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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狂濤怒湍初抵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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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是個有恆心的人,成化年間幾起幾落,他就像一個打不死的小強,越挫越勇。

曾經風光無限的他,又蟄伏了這麼多年,突然間有了這麼好的計劃,如何甘心再繼續默默無聞下去,所以他才決定干一票大的。

和王振一樣,汪直也有著一個橫刀立馬的夢想。今年他已經五十五歲,不放手一搏,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惜的是,梁芳這個笨蛋竟然把事情搞砸了,沒有按時在接應地點匯合。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汪直一咬牙冒險北上接應。

沒想到途中竟然發現了梁芳的屍體,這傢伙竟然被一個小孩幹掉了,這尼瑪實在太扯了!

汪直意識到自己有大麻煩了。素來做事果決的他,立馬決定要搶在官軍之前找到這條漕船,將船上的人全部幹掉,殺人滅口。否則這件事一旦捅出去,自己這幫人將死無葬身之地。

僥天之幸,他先官軍一步找到這條船了,汪直站在海滄船高高的艉樓上,鬆了一口氣。只要幹掉這些人,他就是安全的。就能夠繼續蟄伏等待時機。

汪直獰笑地看著那條可憐的漕船拼命的往團霧裡跑,就像豺狼看著羔羊。漕船實在太慢了,不可能從自己的手掌心逃過。

兩條船的距離越來越近。朱厚煒非常著急,他沒想到海滄船竟然這麼快,竟然達到七八節的速度。半個時辰過去,兩船相距已經不到二百米的距離了。

此時風浪越來越大,霧氣也散了不少,現在麻煩大了,他意識到剛剛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屋漏偏逢連夜雨,正在此時,兩聲隆隆的炮聲從後面傳來,近在咫尺的海滄船上,兩朵火焰忽的亮起,朱厚煒瞬間反應過來了。特麼的,敵人的船上竟然還有火炮。

「趴下!快趴下!」

他大喝一聲,順手把靠得最近的馬三炮撲倒在地。還好,對面火炮只能發射散彈,不是大鐵球,對船體的損害不大,否則這條船會吃不了兜著走。

嗖嗖嗖!

碎石和鐵屑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繼而充塞耳邊的便是船板碎裂和船帆撕裂的聲音,然後就是一聲慘嚎。

朱厚煒回頭一看,反應慢了半拍的王通肩膀上掛彩了,他趕緊跑過去察看。拉開衣服一看,王通左肩上被碎鐵片劃開了兩寸多長的口子,傷口就像嬰兒的嘴巴張開,咕咚咕咚的往外冒著血。

見王通在瑟瑟發抖,朱厚煒安慰說:「別怕!先忍住,我馬上替你止血包紮。」

朱厚煒迅速從內衣上撕下一條布帶,用這條布帶充當棚帶,動作嫻熟的替他包紮好,然後扶著王通進了艉樓。

把馬三炮安頓好,朱厚煒轉頭問掌舵的常寬:「常寬,這樣下去不行,否則遲早會被他們追上的。得想個辦法擺脫他們的追擊。對了,漕船上有沒有武器?」

」王爺,漕船只有幾根守夜用的長矛,連弓箭都沒有。這可怎麼辦!敵船有兩門大佛朗機炮,這種海況下,敵人雖然沒辦法跳幫殺過來,但賊人只要繼續炮擊,把我們的帆打壞,遲早會把我們全部幹掉。這可如何是好?」

這時,受傷的王通突然插嘴說道:「殿下,底倉里有兩桶火藥,有一百多斤。是小人夾帶的私貨,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朱厚煒聞言大喜,立刻吩咐剛剛退進艉樓的兩人:「真的,太好了!盧義,馬三炮你們趕快去把火藥桶搬上來。」

「是,殿下。」

兩個人匆匆就下了甲板,很快就搬上來兩桶火藥。朱厚煒檢查了一下,發現木桶密封的很好,火藥的質量也不錯,雖然沒有顆粒化,但分量足夠了。

朱厚煒仔細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有了辦法。這時,敵人的戰船又放了兩輪炮,碎石子和鐵屑打的艙壁噼啪作響,帆面上也破開了兩個口子。事不宜遲,必須馬上反擊,否則就是坐以待斃。

朱厚煒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刀,這是他自製的瑞士軍刀,他用螺絲刀在兩個火藥桶頂上各挖了一個小洞,從腰帶上拿出兩顆子彈,拔出彈頭,將空包彈塞進小孔里,緊緊的卡在木板中間。

朱厚煒讓馬三炮從艙壁上撬下兩根長長的鐵釘,他鼓搗了一下,用這兩根鐵釘做了兩個簡單的觸發裝置,這是解放軍發明反步兵子彈地雷的原理,效果那是槓槓的,方便又好用。

當年在南疆作戰時,為了防止敵人特工的偷襲,戰士們就發明了用子彈埋在地上反步兵的辦法,這種子彈地雷,製作簡單成本低,又非常的隱蔽。

只要敵人踩上,腳板就會被彈頭打個對穿,讓敵人吃夠了苦頭。這玩意兒便於攜帶,你身上有多少子彈和鐵釘,你就能製作多少子彈地雷,當年敵人特工特怕這種小小的反步兵手段。

找來兩根船上的長撐杆,把火藥桶用繩子死死地綁在從杆的頂端,裝好激發裝置後,轉眼這撐杆就成了十八世紀的一種武器,叫做撐杆雷。十八世紀時,西洋戰船一般是裝在帆船撞角上,曾經風靡一時。

朱厚煒把沒有受傷的三人叫到身邊,告訴他們這件武器的使用方法,這些人聽說能夠炸壞敵船,都顯得非常的興奮。

朱厚煒繼續說:「諸位,待會我們要冒很大風險,必須貼近敵船才能使用撐杆雷,最好炸到他們水線上面一點點,把他們炸沉。所以我們等下要找好隱蔽。

我們的船小,甲板比敵人矮。敵人居高臨下,所以甲板上會很危險。待會出擊要快,而且動作要一致。我一旦下令,你們要用最短的時間,迅速這個鐵釘撞在敵人的船體上。這是我們唯一擺脫敵人的機會,有沒有信心?」

常寬拍拍胸脯答道:「有!殿下,讓俺來吧!俺要是死了,麻煩殿下照顧我的家人。」

「讓俺來吧,俺們跟他拼了!」其他三人也不甘示弱。

「大家都別爭了,一個人幹不了這活,撐杆頂上的火藥桶太重,最少得兩人才舉得起這撐杆,沒受傷的人都得去。王通,你受了傷,你來掌舵,有沒有問題?」

「殿下,沒問題。只是一點皮肉傷,算不得什麼事?我撐得住。」王通咬著牙說道。

朱厚煒點點頭說道:「那好。你等會讓船靠近對方右舷,注意控制距離。小心別撞上去了。否則我們會被撞沉的。攻擊一旦得手,你立刻轉舵,擺脫敵船。「

王通點頭答應:「放心吧!殿下,我會小心的。」

」好了,其他人加上我分成兩組,充任爆破手,常寬你力氣大,我和你就分做一組,馬三炮,你和盧義一組,聽我的命令,同時發起攻擊。明白了嗎?」

常寬阻止道:「殿下,有我們三個人就行了,我一個人能行。您千金之軀,就別冒這個險了。」

其他幾人也來相勸。朱厚煒擺擺手,堅定地說:「都別勸了!大家同舟共濟,不幹掉敵人,我們一個也走不脫。就這麼決定了。」

天氣越來越惡劣,下起了瓢潑大雨。這倒是個好消息,可能因為防水措施不到位,很長的時間敵人的火炮打不響了。現在兩條船已經靠得很近,相距不到三十米,隨時都有撞在一起的可能。

如果撞上,漕船會很吃虧,甚至有可能傾覆。所以攻擊的時間只有一到兩秒鐘。風浪越來越大,甲板搖晃的厲害,幾乎站不住人,所幸這些人都是好水手。

朱厚煒表現讓其他三人嘖嘖稱奇,這位王爺簡直像老水手一樣自如。殿下真是無所不能。汪直意識到可以利用船的噸位大把小船撞沉,因此命令轉舵。

這下子,兩邊想到一塊兒去了,都想幹掉對方。見到敵船的動作,朱厚煒連忙向王通喊道:「老王,敵人在向我們轉舵,看樣子打算撞沉我們。要注意保持距離,避免直接撞上。」

「明白!殿下。」

兩船在迅速靠近,即使下著暴雨,雙方船員都能看清對方的面容。汪直站在船舷上,冷冷的看著躲在船板後的朱厚煒,露出殘忍的笑容,他感覺一切盡在掌握。

朱厚煒瞟了對面一眼,然後全神貫注觀察雙方之間的距離,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間。

風越來越大,兩條船都搖晃的厲害。在驚濤駭浪中,兩船相距越來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四米……

時機正合適,朱厚煒一聲大喝:「出擊!」

幾乎同時,兩組人抬起撐杆,從隱蔽處衝出來,朝著敵船舯部戳上去,轟轟兩聲巨響,兩桶火藥幾乎同時爆炸,巨大的氣浪把四個人掀翻在甲板上。

朱厚煒大聲問道:「有沒有人受傷?」

「我沒事。」

「我也沒事!」

其他三人迅速回答。朱厚煒鬆了一口氣,這時爆炸的煙霧才剛剛上去。幾個人這才看清,敵船的右舷靠近水線的位置破開兩個大洞,海水正迅速地灌了進去,速度一下子降了下去。

漕船借撐杆的反作用力,已經和對方拉開了距離。敵船上的船員在爆炸中滾作一團,嚇得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汪直也被爆炸的衝擊波掀翻在地,他迅速爬起來。忽如其來的變故把他駭得目瞪口呆。這時候,對面船上傳來哈哈大笑。

只聽對面船上一個稚嫩的聲音喊道:「汪直,你這狗賊。今天先讓你嘗嘗本王的轟天雷。你這狗賊在成化年間就作惡多端。它日老子要親自取你項上人頭,以告慰當年你在遼東殘害的無辜百姓。」

汪直聽到朱厚煒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嚇得渾身一哆嗦,這時一名手下跑上來匯報:「汪公公,船艙破了兩個大洞,現在怎麼辦?」

汪直大怒,反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罵道:「蠢材!趕快堵露,對方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一定要追上他,否則大家一起玩玩。」

那手下聽了,臉色大變。他連滾帶爬的跑進船艙,招呼人搶修船隻。海滄船上亂作一團,木板、棉被都被拿來堵住破洞,一些人搖著幾個汲桶往外排水。

漕船趁著這個時機越跑越遠,最後成了一個小點,望著暴雨中的那葉小舟,汪直恨得咬牙切齒,他發誓道:「朱厚煒,你這小崽子,我絕不放過你!」

……

風浪實在太大,漕船像一片樹葉在海浪中起起伏伏,隨時都有可能傾覆。巨大的海浪像山一樣壓過來,天氣變得越發地惡劣。

為了避免傾覆,風帆已經全部降下來了。剛剛逃過一劫的五個人心情越發的沉重。面對著越來越猛烈的狂濤浪涌,誰也無能為力操控這條小船。現在大家只能隨波逐流,聽天由命了!

臨近天黑的時候,情況變得更加的糟糕,甲板上根本無法站人。大海就像開了鍋開水,面前是小山一樣的浪涌,後面還是小山一樣的浪涌,一個又一個的大浪直接撲上了甲板,把一切沒有固定東西全都掃了下去。

為了防止有人掉入大海,大家都用繩子把自己牢牢綁在艉樓里的柱子上。常寬死死的把住舵杆,調整著船頭的方向,讓船頭正對著浪涌,他是大夥人最後的希望。萬一浪涌拍在船的側面,不用說這條小船瞬間就會傾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現在伸手不見五指,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大家只能夠憑藉偶爾的閃電,才能判斷下一波浪涌的方向。

就在這時,突然船底一陣咔嚓之聲,常寬大吃一驚,他驚恐的叫道:「殿下,我們觸礁了!要趕快棄船,否則我們會被沉船吸進海里去的。」

不用他解釋,朱厚煒已經意識到這點,他大喊一聲:「棄船!礁石在右邊,大家趕快找能夠漂浮起來的東西,從左舷跳下去。祝大家好運!」

說完,朱厚煒抱起一個木桶,毫不猶豫的就跳入大海,瞬間就消失在黑暗中。這時候只能聽天由命了,和狂暴的大海相比,人類是如此的渺小。已經沒了退路,其他人也相繼跳下了大海。

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朱厚煒心裡很清楚,只有儘快離開沉船,否則,就會被漩渦吸進大海深處,他拼命的劃著名水,朝船隻相反的方向游去。

過了一會兒,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朱厚煒回頭看去,只見漕船的船頭已經高高翹起,後半部已經浸入了大海,正在緩緩的下沉。其他四人都看不見影蹤,想必大家都在拼命的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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