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蝴蝶扇動的翅膀(1/2)
美國氣象學家愛德華·羅倫茲1963年在一篇提交紐約科學院的論文中分析了這個效應。「一個氣象學家提及,如果這個理論被證明正確,一隻海鷗扇動翅膀足以永遠改變天氣變化。」在以後的演講和論文中他用了更加有詩意的蝴蝶。
對於這個效應最常見的闡述是:「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著名心理學家、哲學家威廉·詹姆士也說過:「播下一個行動,你將收穫一種習慣;播下一種習慣,你將收穫一種性格;播下一種性格,你將收穫一種命運。」
朱厚煒就是這樣,從來到這個世界起,他就守著心中的那個執念。十幾年來,孜孜不倦扇動自己的小翅膀,究竟給這個時空帶來了什麼樣的改變呢?有時候連他自己都難以預料。歐洲人被擋在了馬六甲海峽以外,除了南亞,亞洲其它的地方基本上是來不了。
尚處在戰國時期的日本最近也發生有了變化,一個豐臣秀吉般的人物冷不丁跳上了歷史舞台,這也是朱厚煒沒料到的。而這個人就是武田信虎,島國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名,他提前七十年喚醒了島國的野心。
正德六年,即日本文正十三年,日本東國陸奧石和城。武田信虎,這位剛年滿二十的甲斐大名,已經擁有左京大夫、陸奧守、甲斐守護一大堆頭銜。他與大明齊王朱厚煒同年,今年四月份時侯他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件大事,迎娶了大井信達女為自己的正室。
武田信虎,出生在甲斐郡,原名武田信直,為武田信繩之子,明應三年(1494)正月六日生,比大明齊王大幾個月。1507年,武田信繩死後,當時年僅十三歲的他繼任甲斐武田家的第十八代家督。
這是個狠角色。繼位一年後,即1508年,武田信虎以雷霆之勢,突起發難。一舉平定了敵對的家內叔父武田信惠一族的內亂,解決他父親武田信繩時代所無法解決的內爭,而將甲斐統一,從此,小小年紀的他被人稱為「甲斐之虎」。
大明正德元年,即1510年,初露鋒芒、剛滿十六歲的武田信虎再次出兵,他親自領兵討伐郡內的國人小山田信隆家,拉攏招降其子信有,並把自己的妹妹許配給小山田信有,遂平定了郡內。其後武田信虎以甲斐領源氏棟樑身份號令全國。面對國人謀反武田家存亡的危機,顯示了他強將的風采。
去年六月初,他屬下西郡上野城的大井信達突然謀反,聯合盟友今川氏親攻入了勝山城。10月17日雙方合戰,武田軍由於騎兵陷入水田招致慘敗。但其後武田家軍師荻原採用持久戰,使今川軍陷入困境。不久後,武田信虎趁今川軍主力進攻遠江之機,發動反擊,將福島正成所率今川軍圍困在勝山城。
走投無路的今川氏親被迫求和,為了保存自己的實力,以便應對現在軍閥亂戰的局面。武田信虎深思熟慮後,同意對方求和,為了表現誠意,武田信虎迎取大井信達女為正室,雙方就此和解。這才有了今年四月的盛大婚禮。
此戰之後,武田軍以其強悍,威名布於東國。而信虎的野心也隨之擴張到甲斐國外,他發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平定日本,號令天下,達到他人生的頂峰。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還沒有來得及實現他的雄心壯志,就遇到了一個非常棘手的大麻煩——沒錢了!甲斐郡面臨著岌岌可危的局面。
連年的征戰,武田家陷入了空前的財政困難。無可奈何之下,在此前的正月三日,武田信虎命令向領內臣民徵收棟別錢,以彌補戰爭帶來的財政困難。但這畢竟是杯水車薪,不能根本上解決問題。
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對馬守直派遣家老宗盛順跨海帶著厚禮前來拜訪他,宗盛順介紹了三浦倭亂後朝鮮國的狀況,並表示朝鮮軍隊不堪一擊,對馬守直已經占領了整個朝鮮釜山地區。但由於對馬島兵力太少,無法征服半島南部,這次過來是請武田信虎出兵討伐朝鮮,那裡蘊藏著大量的財富。知道朝鮮的現狀後,陷入財政困境的武田信虎不由動了心,他有了前往朝鮮撈一把的想法。
但他一人出兵肯定是不可以的,那會導致他的甲斐領地空虛,有可能會被人乘虛而入。再三思索之下,武田信虎冒出了一個大膽的主意,他要以甲斐領源氏棟樑身份號召各大名組織聯軍,共同討伐朝鮮國,瓜分整個朝鮮半島。
武田信虎是個坐起立行的人物,主意一定,立刻就付出了實施。他派出使節前往各大名談判,提出了「結束內戰,瓜分朝鮮」的主張。在軍師荻原君的斡旋下,在現實利益的誘惑下,日本各大名紛紛表態願意參加這次討伐。
就這樣,自唐朝以後,比原來的時空提前了七十多年,日本再一次打起了半島的主意,在那位傀儡天皇的主持下,日本人暫時停止了內戰,在京都歃血為盟,組成了一隻兩萬多人的聯軍,號稱日本」討伐軍」,磨刀霍霍準備入侵朝鮮,每一位參戰的大名都希望在大陸上分得一塊立足之地,因此積極性很高。
就這樣,本來只有對馬守直參與的「三浦倭亂」,一下子演變成整個日本國對朝鮮的入侵。朝鮮半島陰雲密布,朱厚煒始料未及的一場大戰即將來臨。
……
同仁堂大藥房是日本甲斐郡最著名的民間診所。這家藥房的生意很好,以至於整個東國幾乎是家喻戶曉。主要原因是藥房的主人李文博是來自大明的中醫高手,據說他曾經當過太醫,是因為得罪了權貴才跑到了日本討生活。
李文博精通針灸和藥膳之術,療效神奇,令前來就診的日本百姓無不滿意。加上他一向樂善好施,賣的藥又實惠,所以同仁堂大藥房門口常常是來者如雲。
這一日臨近黃昏時,他見天色已晚,正準備吩咐弟子俞洪敏去關門收局。俞洪敏答應了一聲,剛到門口,卻見巷子口閃出一個背上背著一個婦人的青年武士,他滿頭大汗,卻神情凝重,掩飾不住臉上的憂鬱,踩著一雙木屐,一路噠噠噠的疾步朝這邊走來。
俞洪敏站在門口一看,原來是藥房裡的常客姿三郎,便問:「姿三郎!你母親又犯病了?」
見到來人神情比平時更加焦慮,坐在店中醫案後面的李文博亦是一驚,他放下毛筆問道:「姿三郎,你母親又犯病了?別急,且抬過來讓李某瞧一瞧。」
姿三郎伸手托住後背上的母親輕輕放下,也不立刻答話,只是小心地在俞洪敏的幫助下攙扶著母親走上前來,讓她倚著醫案前的椅子坐下,姿三郎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焦急地說道:「李桑,我母親最近腰病又犯了,疼得厲害。今天連走路都不成了。請一定幫幫忙!我馬上就要出征了,要是母親走不了路,麻煩就大了……」
「哦,又是腰病犯了嗎?」
李文博急忙從醫案後面轉了出來,走到姿三郎母親的身後,撩起她後背的衣裳,仔細察看了一下腰椎的情形,有些變形,他又坐回來替這老婦把了把脈。見這她疼得厲害,沉吟著說道,「姿三郎,情況不太好啊!你母親這腰椎間盤突出越來越嚴重了,這病非一朝一夕能夠治癒,恐怕需要些日子。唉!依李某之見,你母親不僅需要吃藥,每天還需要配合針灸,否則再拖下去會癱瘓的。」
「什麼?這……這可如何是好!」
姿三郎更加焦急,額頭上的青筋直冒。
「姿三郎,恕在下無能為力。這種腰病沒有辦法完全治癒,必須長期吃藥和針灸,還有平時要注意保養,不能負重和過於勞累。否則會加重病情的。你一定要注意!」
李文博一邊說,一邊退回醫案後邊坐下,提筆寫了一張處方,交給俞洪敏去抓藥。同時,他從案頭的一方紅木藥匣里取出幾枚銀針來,又拿出幾個竹木火罐,用白布擦拭了一下,就幫在這婦人身上針灸和拔火罐,開始了先期的治療。
李文博邊治療邊對姿三郎說道:「姿三郎君,在下先用針灸封住你母親的病灶,這樣可以減輕她一些痛苦……火罐可以拔掉身上的濕氣,緩解一下病情的惡化。等會我開幾副對症的藥,如果順利的話,三天後,你的母親應該可以扶著拐杖慢慢走路,再堅持一段時間的治療,慢慢會好轉的。」
「啊,這……真是太感激了!」姿三郎似是感動至極,連連鞠躬,突然又想起什麼,尷尬地說,「李桑,實在不好意思,在下……在下手上不太寬裕,家主遇到了困難,還沒有發俸米,您看,能不能……」
「別擔心,不收你的米錢!」李文博忙完手上的事,揮了揮手,一臉的和藹可親,說道,「我大明國人行事,一向是『義利分明』、『濟人為本』。在下知道你目前的情況,你家境困難,購藥治病實屬不易,這次藥費珍金就都免了吧,當是李某還給你一個人情了。」
「李醫生,真是太感謝了!您……您真是菩薩心腸啊!」姿三郎的眼眶泛紅,頓時浮起了晶亮的淚花,他再一次深深鞠躬,說道,「在下的母親這麼多年來身患痼疾,常常到您這裡問診求醫。您幾乎每一次都減免了我們的藥錢。算起來,您怕是為我們家省掉了近千石米錢。您……您真是在下的恩人啊!姿三郎我實在是無以為報!」
「姿三郎君,不必客氣。我中華儒宗孔子曾教導我們:『仁者愛人。』李某雖是一介庸醫,卻也不敢忘了此語,」李文博聽了,急忙拱手謙遜地答道,」醫者父母心,這是李某應該做的。你不必如此多禮。」
「中華人氏果然是『謙謙君子、仁者風範』啊!」姿三郎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感慨萬分地看著李文博和藹的面容,懇求道,「李桑,請一定盡力幫忙,真是沒辦法。十天後,在下就要出征了,母親要是不能動,就不能照顧好自己,我又不在身邊,母親會餓死的。您這是救了她一條命啊。真是太感謝了!」
「姿三郎君,你也該成家了,家裡有個女人幫幫你,才是個過日子的樣子。」李文博規勸道。
「不太容易呀!」姿三郎神情沮喪地說道,「實在沒辦法,現在娶個妻子太貴了。」
李文博裝作不在意,又隨口問道,「哎,怎麼又要打仗了?難道東國又有叛亂了嗎?」
「謝謝!」姿三郎接俞洪敏遞過來的茶水道了一聲謝,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接著往下解釋道,「李桑,這次不是打內戰。領主大人已經平定了東國,不會再有戰事。呵呵,荻原家老還真有辦法,他一出馬,就說服了日本大部分領主,暫時停止內戰,銃口一致對外。「
姿三郎又喝了口茶,繼續剛才的話題:」現在好了!日本和平了,天皇在京都舉行了彌兵大會,各大名已經盟誓攻打下朝鮮之前,絕不相互攻伐。否則,天下共擊之。各位大名和領主將按比例出兵組成聯軍去討伐朝鮮,聽說對馬守直大人和僑居朝鮮三浦的浪人已經拿下了整個釜山,占領了很大一塊領地。看樣子朝鮮人是不堪一擊的,戰爭很快就會結束的。」
「哦?李某近來也曾聽到甲斐郡里傳言日本三浦僑民被殺……」李文博面色微微一變,卻又迅速平靜下來,若有所思地說道,「今天聽到姿三郎君也這麼說,看來這是真的嘍,領主大人真的是要發兵參與征伐朝鮮的戰爭了?」
「是啊!」姿三郎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沉沉的嘆了口氣,說道,「唉!李桑,在下倒是不怕打仗。只是來的太突然了。這次和以往不同,我們將背井離鄉踏上異域之地……這一去之後,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唉,我可憐的老母親又有誰來照顧她呢?這件事,讓我姿三郎一直是內心忐忑,難以釋懷啊……」
「唉!你的領主也真是,好好的在家鄉過日子不行嗎?非要這樣打打殺殺……」李文博抱怨了幾句,似乎覺得這樣說不太合適,又閉口打住了,他在藥案後面靜了片刻,這才悠悠說道,「算了,這不關我等百姓的事。對了,大戰將至,你也要多多保重。家裡的事,姿三郎君,你放心,你若被徵調離去,照顧你母親的事兒,就擱在李某身上吧!她的米錢、藥物,李某會及時派俞洪敏給她送去的……」
正在抓藥的俞洪敏聽到了,也轉過身來微笑著點頭說道:「就是就是!有我師傅在,姿三郎,你就不要為你母親的事兒煩惱了。」
「這是真的嗎?李醫生這麼做,在下該怎樣報答才好呢?」姿三郎聞言又驚又喜。
見李文博微笑著點點頭,姿三郎眼淚立刻流了下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著說道:「李桑,你們師徒倆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我們東瀛有句古話:『志士報恩,在行而不在言』,日後,李醫生和俞小哥只要發一句話,我姿三郎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會皺一皺眉頭的!」
「哎呀!快快請起!這是應該的,不必如此。」李文博急忙起身去攙扶他,擺了擺手說道,「姿三郎君,剛來東國的時候,我們這所藥房常會被那些浪人敲詐勒索,若非閣下挺身而出仗義解圍,李某又豈會有今日之餘力來照顧你母親?說起來,這也是平日裡姿三郎行善積德的回報啊!」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沒想到李醫生一直將這事掛在心裡,這些年,在下承你恩惠太多,受之有愧呀。」姿三郎依然趴伏在地上,只是連連叩頭,「這次您的拳拳心意,在下生受了,等在下西征回來,必當湧泉相報。」
「呵呵呵,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既然大家是朋友,就別謝來謝去了。」
李文博舉步上前又將他扶了起來,俞洪敏也將抓齊包好的藥物遞到了他手上,李文博含笑說道,「朋友之間就該肝膽相照。你我平等相待、真誠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談不上什麼報答不報答的,你且拿藥回去好好調理母親的腰病,這幾天一定要按時過來針灸。如果順利的話,估計三天後,你母親就能夠慢慢下地走動。」
「真是太感謝了!」
姿三郎抹了一把眼淚,慢慢伸手接了俞洪敏遞來的藥包,在俞洪敏的幫助下,把母親背在背上。走到門口,姿三郎轉過身來,雙目噙著淚光,背著母親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帶著謝意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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