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為兄弟母子生隙(2/2)
「啊……沒有。」
「嗯,那就這麼定了!就改作靈藏觀音寺吧。」張太后一錘定音。
「謝太后。」覺遠雙手合十,又念起「阿彌陀佛」來了。
老和尚的這份木訥與虔誠,倒讓張太后大受感動,她對王玉說:「王公公,不如這樣吧。你回宮後,您瞅機會奏請皇上,給這靈藏觀音寺賜個匾額。」
王玉笑眯眯的回答:「是,太后,老奴記住了。」
談話至此,張太后想告辭了,便對覺遠師父說起道別的話:「覺遠師父,咱只想到昭寧寺來敬香還願,沒想到宮裡來了這麼多人,對寺中多有叨擾,還望師父海涵。」
「太后客氣了!」覺遠師父雙手合十,恭敬地說道,「太后玉輦親臨,實乃寒寺的無上榮幸。」
張太后站起身來準備返宮,忽然門外有人來報:「啟稟太后,壽寧侯張鶴齡、建昌伯張延齡求見。」
「啊,我兄弟來了,快請!」張太后忙吩咐。
覺遠師父適時告退。一會兒,只見兩個約摸三十多歲,身著輕綃蟒衣打扮得油頭粉面的帥哥風風火火走了進來。兩人一見到張太后,頓時情緒激動,這便是張太后的兩個弟弟張鶴齡和張延齡。按照國禮,這兩人必須叩拜。
就在這兩人準備行大禮時,張太后伸手攔住了他們,說道:「大弟、二弟,這裡不是宮中,又沒有外人,你們不必拘禮。」
「好,好,咱們聽大姐的。」張鶴齡忙不迭地回答。
「大弟二弟,你們怎麼來了?回來這麼久,怎麼很少進宮來看咱,陪姐姐說會話。」張太后問。
「呵呵,大姐,聽說你來昭寧寺燒香拜佛,咱們特意趕過來相見。搭幫著咱們也在菩薩面前磕幾個頭,燒一爐香,討點福氣。」張鶴齡避實就虛的回答。
接著他東張西望,看到客房裡陳設琳琅滿目,每一件都非常考究,不由得羨慕地說:「嘖嘖嘖,這和尚們的鋪排,竟如此華貴,唉,大姐啊!咱壽寧侯府比起這裡來,不知道寒酸了多少。現在的這個壽寧侯府,還不如咱在別失八里的房子。」
「是啊,是啊。大哥你還好一點,俺的建昌伯府更差!說起來還是齊王出手大方,皇帝忒小氣了。」張延齡也不滿地嘀咕。
王玉聽了一笑,指指這些家具揶揄道:「兩位要是看著這些家具不錯,待會兒都搬了去。」
「哼哼!」張鶴齡眯眼覷著王玉,一咧嘴便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他熟絡地說:「你王老公總喜歡拿咱兄弟開涮,這些物件又不是你的,你才這麼大方。」
「呵呵,不是我的,也不是寺里的嘛。」王玉把身邊茶几上一塊黃綾繡凰鋪墊揭起抖了抖,調侃道,「壽寧侯您看看,這是哪兒用的?」
張鶴齡伸頭細看,艷羨一笑:「啊,原來都是大內物件。好東西喲!」
「對呀,張太后來,這昭寧寺里的物件哪擺得出來?」王玉一面說著,一面看張太后的臉色,「你們兄弟看中的,都是從宮中搬來的。」
「咱說嘛,這些東西怎麼就看著眼熟。」
張鶴齡一口濃重的北直隸口音,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有點油頭粉面。若是脫掉蟒衣換上尋常裝束,走在街上,活脫脫就是一個吃軟飯的白相人,哪裡看得出來他是當今聖朝皇親,地位顯赫。
自弘治皇帝駕崩以來,這兄弟倆總算是重新回到了京城,還恢復了爵位。不過現在進宮也比以前那麼方便,正德皇帝不像他們的姐夫那麼好說話。差不多兩個多月姐弟三人未曾私下見面。
今天這兄弟倆趕來昭寧寺相見,張太后儘管知道他們的特點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肯定有事相求。但心裡頭還是高興,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自己的親人除了母親金夫人,也就他們兄弟兩人。
張太后原打算禮佛一完就回宮,現在當著兄弟兩人面說不出口要走,遂臨時決定在廟裡吃一頓齋飯。好在王玉心細,事前已作了妥善的安排,讓御膳房的火者帶了食品隨輦而來,不多時就備齊了一二十樣精緻的素菜。
姐弟三人在客堂邊上一間特為大施主備下的香積室里一邊用餐,一邊敘話。
「大弟二弟,你有啥正事兒要說?」張太后開門見山。
張鶴齡和張延齡兄弟倆相互看了一眼,還是張鶴齡開口說道:「姐姐如今是太后了,可是咱們這當弟弟的,不但沒沾上一點兒光,反而連月俸銀都搞掉了。」
「怎麼,你們的月俸銀也沒有了?」張太后大驚。
「就是啊,」張延齡也怒氣沖沖,「宗人府給咱送上門的,也是一大堆沒用的胡椒、蘇木。」
張太后追問一句:「什麼?這不可能,官員月俸銀不是早取消折色了嗎,怎麼還會發胡椒、蘇木?」
張鶴齡冷笑一聲,嘲諷道:「哼哼,還不是你那好皇帝兒子,聽說皇上要修啥子豹房,需要六七十萬銀元,現在戶部現銀不夠,只好便宜從事。」
「竟有此事。大弟,你跟姐說說,豹房是啥?」張太后無言以對,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此事。
「聽說是皇上的行宮。就在皇城的西邊。」張鶴齡答道。
「哦,這也算不得大事。胡椒、蘇木也是很緊俏的物質,拿出去變現也很方便。」張太后無所謂的勸道。
「大姐,您不懂。一下子發出來這麼多,價格肯定會跌下去。俺們肯定會要損失不少。」
「也是這個理,這樣吧。」張太后想了想,轉過頭吩咐:」王公公,待會你給我這倆兄弟一人五百銀元,算是補償他們的。那些蘇木、胡椒你們就暫時不要出售。」
「老奴遵旨。」王玉恭敬地答道,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多謝大姐賞賜。」
張鶴齡兄弟倆喜笑顏開。恰好這時,晴兒進來為太后盛飯,張鶴齡見了她,咦了一聲,說道:「這不是晴丫頭嗎?長這麼大了,真是女大十八變。都快認不出來了!怎麼,當了五品女官,見了老主子,也不打聲招呼。」
「晴兒見過壽寧侯、建昌伯。」晴兒行了一個萬福。
張鶴齡嘻笑道:「嘻嘻,晴兒啊,要不是你當初死心眼,死活要進宮,爺才捨不得放你走。你瞧瞧,如果成了本侯的如夫人,整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哪用的在這裡伺候人。」
王玉聽到張鶴齡的話,瞥了一眼晴兒,若有所思。
……
就在這天中午,司禮監公事房裡,劉瑾和谷大用正在商量事情。這時一個小宦官入內報告:「稟公公,顧大人求見。」
「誰?」劉瑾問。
「新任戶部尚書顧佐。」
「此人見我,有何話說?」劉瑾尋思著。
「劉哥見還是不見?」谷大用見他沉默不語,便問。
「見!」劉瑾決定。
「那我先走了,」谷大用起身欲走,說,「劉哥要怎樣籌備內事廠,再告我知。」
「莫走。」劉瑾拉住他,「跟我一起聽聽,這個顧佐要說些什麼,說不定與他的前任有些干係。」
顧佐由小宦官引進,拱手屈聲向劉瑾行了個禮。谷大用相識,也是一揖。
「你等大臣好不知禮數。」谷大用有些不高興地說,「難道見諸閣老,也是這般倨傲?」
「不錯。」顧佐答道,「某即使見首輔李西涯先生,也是一揖之外,再不多禮。」
劉瑾連忙打圓場,客氣說:「谷太監好說笑,顧大人別往心裡去。顧尚書一揖,即使我也消受不了,遑論多禮。來人,看座。」
「謝劉公公。」顧佐再次拱手一揖。
劉瑾接著說:「顧大人大中午過來,不知有何見教呀?」
」正是有一件事,要向劉公公請教。」顧佐不卑不亢,拱拱手問道,「請問劉公公,大明立國百餘年來,可有內官直接跑到戶部,要求張貼告示的先例?」
「此乃何意?」劉瑾有些莫名其妙。
顧佐問:「劉公公不明?」
「確實不知。」劉瑾搖頭。
顧佐轉頭看向谷大用,問:「谷公公也不知道。」
「有話就直說,別繞來繞去,沒頭沒腦的,我怎會知道?」谷大用沒好氣的說道。
顧佐暗自鬆了一口氣:劉瑾、谷大用都不知道,這事情就好辦多了,看來自己冒險來司禮秉筆,這一步棋是走對了。
事情是這樣的,御馬監的太監王琇在御馬監建成新宅,為了討好朱厚照,得到重用。他買通了朱厚照身邊的貼身太監,將皇帝引到新建的房子那裡。皇帝就問他,御馬監哪來許多錢建屋?王琇說,是攬納戶奉送的。
所謂攬納戶者,就是包納錢糧的人戶,這些人替官府徵收錢糧,納應徵錢糧於官府。所征錢糧與所納錢糧的差額,為攬納戶所得。王鏽向皇上獻計,用攬納戶數人,專門包納各倉銀草,所得羨利,進入大內,由皇上指派用場。
朱厚照當時不置可否,王琇卻對外聲稱皇帝已經准奏。他當即起草了告示,親自送到戶部,請戶部出榜張貼。
知道這件事後,顧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奉旨包納的榜文如何張貼?如果不予理會,恐怕王琇之輩必然責以抗旨不尊。即使王琇不告刁狀,徑直張貼,勢必也會造成混亂。
正在他無計可施時,聽到有人傳說,有宮中的太監想在臨清開皇店,卻被劉瑾駁回,不但駁回,還逮捕了獻計者治罪。
聽到這些,顧佐心想:死馬當做活馬醫,這條路何不一試?因此,才有了現在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