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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密查案順藤摸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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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朱厚照背著雙手,在房間裡踱著步,眉頭緊鎖,聽著王公公的匯報。

「王公公,這麼說,這個晴兒有問題,很可能是接應刺客的內應。可是你有什麼證據?」

「皇上,老奴現在的確沒什麼證據。不過,這個晴兒身上有很多疑點,讓老朽百思不得其解。」

「哦!說來聽聽。」

「從昭寧寺回來後,老盧特意查了一下晴兒的底細,這個晴兒祖籍河北霸州,原姓張,叫張晴兒,檔案上寫的是她家裡原是霸州信安龍泉寺經營寺產的廟祝,不知什麼原因破了產,被賣到了當地一個叫作張茂的財主家裡。」

「呃,王公公,這看上去沒什麼奇怪的呀!」朱厚照有些不解。

王玉從懷中掏出一份密信,繼續說道:「皇上,問題就出在這個張茂身上。前段時間,老奴派出暗衛去當地查了一下,今天才得來消息。這張茂表面上是當地的一個地主,實際上是霸州最大的馬匪頭子,專門打家劫舍,無惡不作。他收買了當地的官員,其中還有河北巡撫替他掩飾身份。所以這麼多年來才逍遙法外。」

「什麼?官匪勾結,竟有此事。這些狗官該死!」朱厚照雙眼噴火,右手握緊了拳頭。

「皇上,這還不算駭人聽聞,更匪夷所思的是這個張茂,竟然和御馬監統軍太監張忠是鄰居,還是結拜兄弟,正是通過張忠的牽線搭橋,張茂才結識了河北巡撫吳范,以及壽寧侯。輾轉將晴兒送進了宮裡面。老奴懷疑,這個晴兒身份不簡單,很可能就是白蓮教聖女。」

朱厚照咬牙切齒:「怪不得,當初刺客能夠冒充司禮監太監潛入乾清宮,輕易靠近父皇身邊行刺,原來是宮中藏有內鬼。哼,御馬監太監張忠,慈安宮尚儀晴兒,這些白蓮教徒隱藏的可夠深的。王公公,你去傳旨,先把這倆人拿下。」

「皇上,萬萬不可。」王玉趕緊阻攔,面對著朱厚照詢問的目光,王玉解釋道,「老奴擔心這些人還有其他內應,如果公然拿人,很可能會引起連鎖反應,說不定白蓮教隱藏的黨羽會狗急跳牆,放火焚燒大內,製造混亂。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嗯,還是你考慮的周道。」朱厚照考慮了一下,點點頭說道,「這樣吧,你去禁軍指揮使,讓戚景通協助你,先秘密抓捕張茂以及河北巡撫等一眾官員。至於秘密抓捕張忠和晴兒,朕讓張永去辦。」

「老奴遵旨。」

……

白蓮教是唐、宋以來流傳民間的一種秘密宗教結社。淵源於佛教的淨土宗,相傳淨土宗始祖東晉釋慧遠在廬山東林寺與劉遺民等結白蓮社共同念佛,後世信徒以為楷模。北宋時期淨土念佛結社盛行,多稱白蓮社或蓮社。

南宋紹興年間,吳郡崑山(今江蘇崑山)僧人茅子元(法名慈照),在流行的淨土結社的基礎上創建新教門,稱白蓮宗,即白蓮教。經過長期流傳,白蓮教的組織和教義在元代起了變化,戒律鬆懈,宗派林立。一部分教派改奉彌勒佛。

至大元年(1308),朝廷忌白蓮教勢力過大,下令禁止。經廬山東林寺白蓮堂主僧普度奔走營救,白蓮教才在仁宗即位(1311年)後恢復合法地位。及至至治二年(1322),其活動又被限制。

此後許多地方的白蓮教組織對官府抱敵對態度,外加其信徒多為下層群眾,故當元末社會矛盾激化時,一些白蓮教組織率先武裝反元。

紅巾起義領導人韓山童、劉福通、徐壽輝、鄒普勝等都是白蓮教徒,他們以明王(即阿彌陀佛)出世和彌勒下生的讖言鼓動群眾,產生很大影響。大明立國以後,明太祖朱元璋深知白蓮教的危害,從來就沒停止過對白蓮教的鎮壓。

明初就嚴禁白蓮教。洪武、永樂年間,川、鄂、贛、魯等地多次發生白蓮教徒武裝暴動,教義、儀軌頗多歧異,信奉的神極為繁雜,有天宮的玉皇、地獄的閻王、人間的聖賢等等,最受崇奉的是彌勒佛。各教派撰有自己的經卷,稱為寶卷。明朝的統治者認為這些不同的教派實際上仍是白蓮教,民間也籠統地稱它們為白蓮教。

御馬監太監張忠就是一個白蓮教徒,他出生在一個白蓮教世家,父親在教中有一定的地位,成化年間一次民變中,死在官軍的圍剿之下,一家七口只剩下了他和自己的妹妹晴兒。

霸州張茂其實就是他的一個遠房親戚,同樣也是白蓮教中人,為了報仇,張忠自閹入宮,從一個小太監做起,漸漸成為了掌握御馬監軍馬的一個掌軍太監,晴兒也成了宮中的女官。

其實他的任務是潛伏在宮中,以待時機。刺殺弘治皇帝,是他不得已而為之。事情來的突然,永安公主朱秀英無意中撞破劉保山剋扣小太監的口糧,逼迫新來的小太監成為信徒的事情,鐘鼓司管事太監張德不得不殺劉保山滅口,沒料到被東廠廠督孫洪看破,不得不垂死掙扎,最終死於槍下。

事發以後,張忠害怕自己暴露,便派出了唯一知道他身份的張德弟弟張軌前去刺殺皇帝,想引起宮中的動亂,把水攪渾。即使不成功,同樣也是殺人滅口,除去了張軌。

果然一切都按照他的設計,全部都實現了。刺客死了,沒有了知道內幕的人,弘治皇帝也駕崩了,朱厚照繼位成了正德皇帝,一切重新開始。

時過境前,近一年來宮中沒有任何動靜。張忠認為自己已經安全了,這才放下心來,安心自己本職工作。所以這一年多來,他一心一意的在御馬監訓練麾下的官兵,算得上是兢兢業業。

今天也不例外,張忠高坐在校場一側的點將台上,看著下面操演的兵卒,心中志得意滿。張忠心中頗有些得意,自己神不知鬼不覺掌控了這支大明最強悍的軍隊,右營部分軍官被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換成了教眾,都是他的親信。一旦天下有變,自己也可以飛龍在天,為父母報仇。

正在張忠浮想聯翩的時候,掌御馬監太監張永帶著幾個內侍匆匆趕來,見到自己的頂頭上司,張忠趕緊迎了過去,躬身行禮道:

「卑職參見張公公。是什麼風把張公公吹到咱這小廟來了,卑職未曾遠迎,請公公恕罪!」

張永拍拍著他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說笑道:「哈哈!老張,咱倆都姓張,五百年前是一家,客氣個啥?咱家無事不登三寶殿,奉皇上的命令,調御馬監右營前往西山警戒,萬歲爺要去西山巡狩,你馬上集結右營兵馬出發。」

張永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了調兵的印信,遞了過去,這是必要的調兵手續。張忠查驗過後,立刻一抱拳,行了一個軍禮。說:「卑職遵命,馬上集結隊伍出發。在下公務在身,就不敢陪公公了!請公公多多包涵。」

張永笑眯眯的點點頭,說:「行了!你先忙吧。回來後咱們再喝上幾杯。好了,我還有其他公事,我先走啦!哦,你待會把隊伍帶到徐家坳子,就在那裡安營紮寨,我會帶人馬和你匯合。」

「卑職遵命。」

張忠又行了一個軍禮,這才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御馬監右營想起了一陣陣的哨聲和隊伍集合的腳步聲。

張永在營門口看了一會兒,眼睛裡精光四射。看了片刻,張永才轉身下令:「我們走,去禁軍。」

所謂的禁軍,實際上是東宮六率改編過來的御林軍禁軍,除了皇帝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調動。這才是朱厚照真正的王牌部隊。

……

正德二年四月初五,北京城裡依然熙熙攘攘,老百姓忙忙碌碌,顯得非常的平靜。

崇文門內的東城根,原是一塊鬧中取靜的地方,始建於元代的昭寧寺,就在這裡的一條小街上。這條街就叫昭寧寺街。

街的南邊叫溝沿頭,稍北叫鬧市口。自溝沿頭往東各胡同,靠南邊的叫毛家灣,再靠東邊的叫抽屜胡同,再往東叫神路街。抽屜胡同的南邊叫盔甲廠,北邊是馬匹廠,再往東是寬街。馬匹廠的西邊有梅竹胡同。

從毛家灣往北叫一眼井,再過去是鈴鐺大院。鬧市口的東邊叫蘇州胡同下坡,與之毗連的是箭杆胡同,從那裡往東叫鐵匠營和豆腐巷。單從這些地名就大略知道,住在這一帶的人,大都是些販夫老卒、傭工匠役、皂隸火夫等三教九流的下等人。

各府州縣進京搵食的流民,也大都聚居在這裡。說它鬧,是因為每日這裡熙熙攘攘的人氣。說它靜,是因為比之棋盤街、燈市口那些寸土寸金的商業街衢,這裡又要遜色許多。

但是,這裡也有一個去處,不但在京城,就是在全國也名聲極大,那便是位於蘇州胡同下坡與箭杆胡同中間的窯子街。成化年間,一個在京師混了多年並已混出個路路通的河北霸州人,在這裡蓋了幾間土坯房,弄幾個丐女做皮肉生意。多少年過去了,窯子一家接一家開張,這裡便成了花柳一條街。

街並不長,但三十多家門面,沒有一家干別的營生,齊齊兒開的都是窯子。這些窯子裡的妓女,少則十幾個,多則幾十個乃至上百個不等。妓女的來路大致有三:一是從鄉下誑騙來的,二是從人口市上買來的,三是收容的丐女。

光顧窯子街的嫖客,是各色人等都有,但多半都是身列賤籍的市井小民。眼下正是春雨綿綿的梅雨季節,上午那場雨,窯子街凸凹不平的泥土路,更加的泥濘。

行人走在上邊,若不小心,不是濺得滿身是泥,就是踩一個坑裡跌破趾頭流血。這時候酉時剛過,只見有一個人迎著,從蘇州胡同下坡方向東張西望走進了窯子街。

歷來窯子的生意,都是在太陽落土之後,眼下這時分就有客來的確有些少見。走進街來的這個人,看上去約摸二十三四歲年紀,生得雖然白淨,但身形單薄弱小,嵌在扁平額頭下的一雙小眼睛,正色眯眯的東張西望。

不過沒人注意到,他的兩顆眼珠子黑漆漆時不時冒出駭人的精光十分凜厲,如果有人對視,肯定會覺得毛骨悚然。這氣勢與他這副小身板顯得極不相稱。

此時他穿了一件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色夏布直裰,腳上蹬一雙半新不舊的布鞋,手上還轉著圈玩著一把摺扇,但是,打從吳漢山一踏進窯子街口,頓時一條街都興奮了起來。不為別的,就為他這副「相公」的打扮。

來窯子街的嫖客,通常是赤膊上陣臭汗熏天,甚至瘸子瞎子羅鍋乞丐都有,何曾見過這等一襲長衫遮到底的白皮後生。立時,站在各家窯子門前拉客的徐娘小廝,都忙不迭一窩蜂地迎了上去,招攬生意。

「哎呀呀!少爺,你高抬貴步,腳下有一道暗溝。」

「相公,你往這邊靠著走,屋檐下可以避避雨。」

「喲,好一位爺,瞧一眼,比喝碗甜醪糟都舒坦。」

「嗨,大貴人來囉,我們家的小娘子,個個都眼皮子跳,爺,就這兒,您留步。」

面對這一片嘰嘰喳喳的奉承,吳漢山的黑漆漆眼珠子轉得比陀螺還快。他雙手往後一背,兩個指頭玩著摺扇,一副不屑的神氣,聽得那個徐娘要他留步,他總算站定了,一開口就聽得出來是外鄉人口音的京腔:

「喂,那個誰,你是這家的老闆娘?」

「嘻嘻,小相公,算是吧,咱姓閻,街上人都叫我閻婆。」

「唔,閻婆。你叫爺留步,有好貨嗎?」

「有,爺,來來來,姐帶你進院,你自個兒瞅去。」

閻婆搔首弄姿,扭腰伸了個蘭花指。吳漢山順著她的指頭看到門頭上懸了一塊匾,叫「街頭香」。緊挨著大門的,是一長溜平房,平房都是用窗紙糊死的大窗戶。

吳漢山跟著她走了進去,伸頭朝門裡一看,是一間過堂,放了幾張木椅茶几,再往裡有一道門,虛掩著,看不出什麼氣象。

「爺,瞅這兒。」

早已快步跟上的閻婆,手忙腳亂地把那扇窗門打開了。吳漢山迴轉身把頭伸進窗戶,這一下看傻了眼——屋子裡頭,竟散漫地坐了十幾個穿著暴露的姑娘。

姑娘們有大有小,有丑有妍,有胖有瘦,有高有矮,看見有人伸頭進來,誰也不感到害羞,都慌忙從坐著的長條凳上起來,一窩蜂擁到窗口。

「啊吆,是位相公老爺。老爺,要我吧。」

一個年紀稍大,約摸二十來歲的姑娘搶先說道。她的臉色有些發青,好看的只是誘惑的身材。吳漢山的賊兮兮的眼晴朝她身上溜了一圈,他淫邪而又挑剔地說道:「嘖嘖嘖,馬馬虎虎,還算過得去,只是老了。」

話音未落,立馬又有一個削肩的少女擠上前來,半似挑逗半似認真地說道:「老爺,我是初出道兒的,比水蔥兒還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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