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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人自縱橫水自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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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煒心想,自己沒有理由頹廢。來到這個世界,總該做點什麼。命運既然安排他來到這個時代,總該盡點心守護這裡的文明,這樣活著才有意義。

不管他出生在哪裡,始終流淌著華夏的血脈。這裡畢竟是養育他的熱土,他沒有辦法做到視而不見,讓它沉淪下去。

朱厚煒上輩子就不是安於現狀的人,即使穿越,也不能改變他的好勝個性,他也要掌控自己的命運。他其實和朱厚照沒有什麼區別,一樣倔強,一樣的自負。

兩個人同樣江山易改,秉性難移。朱厚煒只會越挫越勇,絕不退縮,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做另一條路。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箔。朱厚煒有些困意,慢慢的合上雙眼,盤腿坐在岩石上。他的神情變得安詳,內心變得寧靜,他仿佛是入定的高僧靜坐修道,漸漸地胸中灑灑。

他的思緒還在擴展:朱厚照今天之所以翻臉,是不滿的情緒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卻渾然不知,從來就沒有察覺過。這說明朱厚照很善於偽裝自己。一個皇位繼承人,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手腕?自己被玩弄於鼓掌還不自知,自己實在太飄了!

魯索曾說過:「青年期是一個狂風暴雨的危險時期」,這的確很有道理。朱厚照正處於這種狀態。青少年心理的明顯特點是容易情緒化、情感強烈、兩極分化。要麼特別乖特別聰明,要麼特別叛逆,特別不服天朝管,容易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迷迷糊糊中,朱厚煒想起了後世有這麼個小故事:有個孩子,大家都說他傻。同時給他一塊錢和五毛錢,他永遠拿五毛錢。

有人不信,做了個實驗,那孩子果然選擇了五毛錢,眾人哈哈大笑,孩子果然傻啊!此後經常有人拿錢戲耍那個很二的孩子。

有人就不理解了,通過觀察發現這孩子智商並不低,完全能夠分清楚一塊和五毛,知道仨多倆少。於是就問他為何不拿一塊錢呢?孩子說:「假如我拿了一塊錢,你認為那些大人以後還會玩這種給我五毛錢的遊戲嗎?」

閉上眼睛的朱厚煒露出一絲笑意:朱厚照現在就是那個看似很傻的孩子,人們習慣管這樣的孩子叫「二哥」。其實真正的傻子恰恰是自己,以為能操控一切。卻被這小屁孩玩於鼓掌,真是糗大了。

另外,自己還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他被史書給坑了。有句話說的對:盡信書不如無書!孔子他老人家編著《春秋》一書,記載魯國歷史,本是歷史著作,但文辭或褒貶嘲諷或曲意回護,這就形成了對後世影響極大的「春秋筆法」。臧否事物,褒貶不一,個人主觀性傾向愈發嚴重,以至於影響到了文史作品。

中國的文學形象通常臉譜化,學術稱之為「扁平性格,且過分誇張」。好人是好人,壞人是壞人,一眼便能區分開來,缺乏人性的複雜多面性。這種寫作方式會把一種文學形象刻畫到極致,形象經典,使讀者印象深刻。

譬如《西遊記》里的孫悟空,好勇鬥狠,機智果敢,打不過就托關係找人。細讀《西遊記》你會發現,其實它是一部官場小說,講述了作者的仕途經歷。再如《三國演義》里的曹操,像這種白面奸雄專門欺負劉備那個老實人,不能幹任何有益人民的好事。

小時候,自己不是看過《地道戰》《地雷戰》等經典抗戰影片,那裡面的人物形象一目了然,地下黨通常長得濃眉大眼,漢奸特務全都賊眉鼠眼。

久而久之,這種筆法形成了文史作品的單一片面表達方式,缺乏人性具體展現。英明的,使勁偉大;忠臣的,變態忠貞;奸臣的,往死里禍害群眾,即便有「好人好事」,也會被弱化,甚至刪除。

朱厚照是典型的例子,他喜歡玩,只要有好玩的,你讓他幹啥都行,這並不代表他接受你的觀點。朱厚照生於帝王家,受的是中國最高水平教育,經常在宮裡晃悠,耳濡目染,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是弱智白痴,除非像宋代皇帝有遺傳精神病。

撇開歷史,在原來時空,朱厚照一些不同尋常的做法其實並非一無是處,裡面蘊含著智慧,完全可以通過邏輯分析得出。

比如明代軍制是文臣領兵、宦官監軍、武將作戰,這種分配代表了三方利益集團,文官集團、皇權、武官集團。要知道大明雖然姓朱,但管理江山的一直是文官集團。明代雖不像宋王朝重文抑武那麼嚴重,可是重文輕武的觀念一直存在。

王陽明曾在《陳言邊務疏》中明確指出「中國工於自守,胡虜長於野戰」,造成此種現象的不是武人沒血性,而是制度問題。老王留個心眼,沒有言明罷了。

朱厚照崇尚武力,骨子裡流著老朱家的血性,這種尚武精神使他重用江彬、許泰、錢寧等武將,把這些人提拔於簡末。原時空,在朱厚照統治時期武將地位與日俱增,超出了文官地位,狠狠地欺負那些書呆子們。

但是朱厚照有一點沒想到,任憑武將多麼囂張,歷史終究由文官手中的筆來書寫,不是用武官大刀砍出來的。撰寫歷史的是文官,他們自然要褒揚文官的價值,貶低武官的作用。朱厚照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加上確有荒誕事跡,自然免不了口誅筆伐。搞死搞臭搞到底,歷來是文官們的殺手鐧。

原時空,弘治皇帝死後,朱厚照繼位,立馬建立了自己的核心團隊,劉瑾、馬永成、高鳳、羅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張永等預機務,參與政務裁奪,江湖人稱「八虎」。

劉瑾等為什麼能夠迅速崛起?這完全是朱厚照的意思,換了誰只要站在朱厚照這一邊,同樣能夠發跡。於情於理,八虎都會崛起。一點不新鮮,人之常情。

古訓有雲「親賢臣,遠小人」,朱厚照之所以喜歡與「小人」在一起,是因為這幫人能把他伺候舒服了,哪個領導願意終日面對沒笑模樣的死人臉。可笑自己還常常勸諫他,心態還是有問題呀!

成功人士通常會拉難兄難弟一把,中國乃人情社會,人情大於法。從政治方面考量,歷代皇權與相權衝突的例子屢見不鮮,明朝太祖皇帝廢除了宰相,但有了後來的內閣,換湯不換藥,文官集團照樣強大無比。

朱厚照以一己之力無法與文官集團對抗,所以拉過來宦官。朱元璋明令禁止「內臣不得干預政事,預者斬」,後世的王振、曹吉祥、汪直、梁芳、劉瑾、魏忠賢狠狠地抽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就好像清代禁止後宮干政,不照樣出了慈禧。朱厚照所處情況就是這樣的,老臣強大,新君弱,皇權嚴重受到威脅,所以他迅速提拔了八虎。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場血雨腥風的政治鬥爭,在所難免。

這麼淺顯的道理,自己這個朱厚煒怎麼就忽視了呢?朱厚照今年十九歲了,他本就是個很強勢的人,一直有自己的主見。還真是弄巧成拙,你告訴他這些人不能用,反而會讓他對這些人產生了興趣。試想,能在歷史上留下名號的人物,又豈是易與之輩!

朱厚煒就這樣在那裡胡思亂想,身體越來越感到乏力,漸漸的已經癱倒在岩石上。可他的思維還異常的活躍。他苦思彌想:處在眼前的境遇中,將來自己如何應對呢?

腦子裡閃過《中庸》中有一句話:「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僥倖。」決定「吾唯俟命而已。」,「吾唯俟命而已」,難道就是讓我只好聽天任命了嗎?

朱厚煒突然感覺身體一輕,自己竟然飄起來了,他又來到了那個空間,可是他卻沒看到自已那條船,到處是一片黑暗。

彷徨之中,一團光球出現在眼前,他仔細看去,裡面有個模糊的身影,朱厚煒大聲喝問:「喂,你是誰?我這是在哪裡?」

那人的說道:「我是誰不重要,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最後一次。惻隱之心、羞惡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你因為忠誠為國,而委屈了自己,所以排解不開心裡憂悶;你因為正人君子被指責而不樂,因為小人洋洋得意而憤恨。

人與禽獸的最顯著的區別,在於是否性善,是否行仁義,是否有良心。你應該學習先賢舜的仁德,他是後世的楷模,不在乎環境是否惡劣,不在乎他人是否怎樣,而只看自己是否有良心。」

朱厚煒問:「你究竟是誰?為什麼和我說這些王陽明心學。我不是儒家的門徒,我不想和你聊這些。你把我弄到這個時代,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可知道?我處在這陌生的時代,每天戴著面具孤獨的生活,這不是我想要的。你跟我說這些有意義嗎?難道說我具有良心,還能成為被人頂禮膜拜的聖人不成?」

那個聲音答道:「是的,這就是我選擇你的理由,你心地善良,有責任心。也有這個潛質,我才選擇了你。呵呵,其實你並不吃虧,在原來的時空你已經死了,我來自一個更遙遠的時空,我傾盡所有製造了這台機器,卻便宜了你。

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使命,這裡的能量已經耗盡即將毀滅。我在你的臥室里給你留下了一些東西,希望能夠幫到你。我已經耗盡了能量,能夠幫你的只能是這些。忘了原來的角色吧,開始你這段新的人生。祝你好運!」

朱厚煒想問是什麼東西?那團光球瞬間像禮花一樣散開,爆炸過後,影子忽然不見了。就在這時,他只覺得一腳踩空,猛然驚醒,眼前還是一團漆黑。

他似乎躺在床上,身上還蓋著錦被。他著急地想站起來,可是身子卻渾身乏力,竟然沒有力氣撐起身子。朱厚煒頓時一驚,我這是怎麼了?竟然如此虛弱。

我剛剛不是在報恩寺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剛那是場夢嗎?怎麼這麼真實?一連串的疑問,讓他驚疑不定,甚至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他張嘴喊了一聲「有人嗎?」,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很沙啞,仿佛是小貓在哼哼,幾不可聞。

黑暗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終於有了動靜,一陣很輕的腳步後,只聽」咔嚓」一聲開門的聲音,黑暗中出現了一點亮光,慢慢的照亮了整個房間,透過紗帳,隱隱綽綽,可以看到外面有一個窈窕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來人是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她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一隻手卻準確的撩開沙帳,朝朱厚煒的額頭伸來,朱厚煒側開頭,開口問道:「你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

他聲音雖小,但很清晰。

「呀!」那小丫頭嚇得一哆嗦,油燈差點掉在地上。她把油燈湊近一看,見朱厚煒睜開雙眼正看著她,很欣喜地說道:「哎呀,真的醒了!太好了!我去告訴小娘子。」

朱厚煒還沒來得及說話,這小丫頭拎著油燈匆匆忙忙就走了,只聽見門吱呀一下,這間屋子重新又陷入了黑暗。朱厚煒有些無奈,這丫頭真是個急性子,搞得他現在還不明白到底在哪裡。

黑暗中,漸漸的他感覺身上已經有了一些力氣,他終於可以慢慢坐了起來,仿佛是大病初癒般,開始有了一些精神和體力。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那丫頭拎著油燈率先進了屋子,屋裡重新有了一絲光亮。

朱厚煒扭頭向門口看去,除了那個小丫鬟,一入眼,便是一女子站在那。她低垂著頭,看身形是個少女,梳百花分肖髻。錦衣華服。抬起頭來,朱厚照便想起「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這句話。

她五官帶著稚嫩,神色帶著女兒家的嬌羞,眸子帶著急迫。不出幾年,該是出落成傾城佳人吧。咦!怎麼有些眼熟呢?

「是你!」

朱厚煒猛然想起,頓時驚呼出來。這人分明是自己的未婚妻——徐家六小娘子嘛!徐小娘子此刻顯的特別的溫柔,跟那天簡直判若兩人。徐芊芊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垂了下去。

這時候,她背後閃出一人,正是魏國公徐浦。岳丈來了,朱厚煒強撐著準備起床,徐浦搶上幾步扶住他,笑眯眯的說道:「呵呵,賢婿不要亂動,盧大夫說你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好生靜養。」

朱厚煒還是不明所以,問道:「老國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來到這裡?」

「呵呵,賢婿啊,說來也巧。今天上午六娘正好去報恩寺進香,卻發現很多人在圍觀,她一時好奇,進去一看,發現你昏迷在一塊岩石上,芊芊趕緊請來報恩寺的慧能大師給你把脈,卻查不出問題。

恰好你的兩個護衛也趕來了,才知道殿下是練武走火入魔。看到你一直昏迷不醒,芊芊便把你帶回來靜養,沒想到這麼快你就醒了。呵呵,衛王殿下,你和芊芊還真是前世姻緣,上個香都能遇上。」

聽到父親這樣說,徐芊芊臉更加紅了。朱厚煒有些意外,後來竟然出了這麼多事,自己竟然人事不知。看來這超能力不能隨便使用,對身體的傷害很大。萬一是在荒郊野外,那就慘了。

他揖手向徐芊芊謝道:「多謝六小娘子施以援手,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

「應該的,殿下不用謝!」

聲音雖小卻溫柔得很,朱厚煒這才發覺她眼帘微垂,神情忸怩,嘴角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俏麗而稚嫩的臉蛋兒上有種極為溫柔恬靜的氣質,那是一種少女懷春,面對著摯愛的人時才會展露出的一種嬌羞神態。

咦!這小女子怎麼這麼快就喜歡自己了?難道自己有主角的光環,這麼快就俘獲了她的芳心。是少女的確很美!朱厚煒也不禁看得痴了,痴痴相望半晌,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倆了。

美好的事情總是很短暫的,這種靜謐甜密的氣氛被門外一聲大嚷破壞了,只聽門外傳來一陣咚咚咚急促的腳步,朱厚照那熟悉的嗓門在響起:

「二弟,二弟,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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