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歸來乃是故鄉親(2/2)
走走停停,一路上說說笑笑。不知不覺來到了存心殿,這裡處在王府的深處,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園林環繞著的四合院,一個不算太大的三進院子,不過裡面剛剛經過修繕,倒是裝修的非常精緻,典型的江南小築風格,讓徐芊芊感到特別的親切。
入得大門,又繞過照壁,鬱鬱蔥蔥之中,假山林立,奇形怪狀一條道路從間穿過,走過小徑,眼前出現了一條小溪匯入一汪清池,溪水嘩嘩作響,遠遠看去,魚形「假山」噴出一股水流,直落到水潭,水潭裡濺起無數水花,一些錦鯉不時的躍出水面,濺起更大的水花。
存心殿的整體布局獨樹一幟,中間為功能性的門廳轎廳會客廳住宅,園林分在兩側,被中軸建築分為以織簾老屋為主體建築的西園和以城曲草堂為主體建築並飾以假山與水系的東園。一東一西兩園也完美的扣上了姑蘇江南的主題。
「巧於因借,宜於體精」可謂是這座園林般建築最精闢的總結,很符合附會之意:」因者,隨基勢高下,體形之端正,礙木刪椏,泉流石注,互相藉資;宜亭斯亭,宜榭斯謝,小妨偏徑,頓置婉轉,斯謂『精而合宜』者也」。
徐芊芊率先進到前殿,這裡就是她以後的家,她帶著一種開獎般的心情打量著個安樂窩,她迫不及待的到了最裡面的寢殿,推開門眼前一亮,天井十分寬闊,當中另有一座小花園,裡面種著各種小樹和花草,不出意料,這裡花園周圍的空地上和京城的王府一樣,也有一個單槓和一些啞鈴,這是朱厚煒每天鍛鍊身體的地方。
徐芊芊挨著房間看過去,十幾個廂房基本都空著,夫妻倆的主臥室聯通則一個很大的書房,書架上一個很大的地球儀格外矚目,其它的位置層層疊疊都是書籍,甚至書桌子上還堆滿了舊的文冊。看來以前丈夫就是在這裡辦公的。
走到正屋門口,推門進去一看。徐芊芊頓時眼前一亮,這裡裝飾的和京城的秋月閣幾乎一模一樣,她有種仿佛又回到了北京的錯覺。看到她吃驚的樣子,何鼎笑著解釋道:「娘娘,老奴擔心您和王子住不習慣,就私自按京城王府秋月閣把這裡改建了一下。」
徐芊芊微微頷首笑道:「何公公,謝謝你考慮的這麼周道,辛苦啦!本宮很滿意。」
「當不得王妃誇獎,這是老奴應該做的!」何鼎趕緊答道,見到夫婦倆都有些疲憊,何鼎又說,」殿下,您和王妃旅途勞累,先請休息一下,今晚將舉行宴會,老奴先到前面支應,安頓一下客人。」
朱厚煒拍拍何鼎的肩膀,說通:「老何。辛苦了!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先去忙吧。」
「是,奴才告退。」
等何鼎領著一幫管事匆匆離去後。朱厚煒伸了個懶腰,一把攬住妻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直接躺了下去。嘴裡面還感嘆道:「哎,芊芊啊,咱們總算是到家了,還是家裡舒服啊!」
徐芊芊噗嗤一笑,掙脫了丈夫的魔爪,坐直了身子,嗔道:「別動手動腳的,讓人看見了不好。京城王府不也是你家嗎?難道你心裏面根本沒把那裡當做家。」
「說心裡話,京城那座王府在我心中就是個客棧。」朱厚煒用胳膊枕起頭,欣賞著妻子曼妙的身材,說道,「而這裡給我的感覺就是大不一樣,以前我剛來的時候啊,這裡只不過是個千戶府,這裡的老百姓也窮的要死,很多人家大冬天的都穿著單衣,打著赤腳不敢出門。太窮啦!「
說到這裡,朱厚煒陷入了回憶,他喃喃說道:」日子過的真快,那時候我才十一歲。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丈夫帶著大夥一點一點親手打造出來的,篳路藍縷,付出了多少心血啊!如今登萊成了全國最富裕的地方,甚至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地方。這裡的人民安居樂業,民風淳樸。說句心裡話,我住在這裡心安理得。」
徐芊芊把身體靠在朱厚煒的懷中,輕輕說道:「夫君,你知道嗎?今天我真的是嚇到了,也被感動到了。妾身今天特別的驕傲,我的丈夫實在了不起了,這裡的老百姓信任你,敬重你。看得出來,在他們的心中,你就是萬家生佛。」
「其實我也很感動啊!」朱厚煒伸手攪住妻子的腰,在她耳邊輕輕說道:「三年過去了,我以為這裡的百姓會把我忘記,說實話,還沒有進港之前,我心裏面很忐忑。人都是善忘的,這裡的人還記得我嗎?沒想到,他們不僅記得我,還給了我最高的禮遇。其實他們不知道,創造登萊奇蹟的,恰恰是他們自身,我受之有愧呀!」
「妾身看得出來,老百姓是發自內心的敬重你。」徐芊芊撫摸著朱厚煒的臉頰輕聲說道。
「芊芊,這裡的老百姓最具有公民意識,他們不會像別的地方的老百姓見到官動不動就下跪。我一直宣揚四民平等,就是不想讓他們誰隨便便向人跪拜。不過今天他們這一拜,讓我的眼淚都下來了。咱們華夏的老百姓是這世上最樸實的人民,他們善良,勤勞,如果當官的還讓他們吃不飽穿不好,那真的是造孽。」
「嗯。」
徐芊芊鼻子裡輕輕的哼了一聲。兩個人就在沙發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一直到黃昏才被人喚醒。
這一夜,登萊無眠。
……
正德六年四月初八,一條快速帆船匆忙靠上了碼頭,不待船靠穩,一個不到三十的精壯大漢從船舷邊直接跳上了碼頭,然後找了一輛等客的馬車說了句「去王府」,就直接鑽進了車廂。
馬車很快就到了王府大門,這漢子扔過去一個二角的銀元,說了句不用找了,就下了馬車,還沒等他掏出證件,就聽背後有人喊:「是盧二哥麼?」
那漢子一回頭,等看清楚來人,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他顧不上登記,迎了上去,哈哈大笑說道:「馬三炮,你這癟犢子,幾年不見,差點讓二哥認不出來了!」
這人正是盧義,喊他的人就是馬三炮,他們倆是最早跟隨齊王的四個人之一,除了他們倆,還有常寬和最小的王通。這麼多年過去了,大家各忙各的難得聚在一起。
馬三炮一直跟在齊王身邊當侍衛長。見到盧義,那真是又驚又喜,兩個人來了一個的大擁抱,馬三炮問道:「二哥,你不是在日本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剛到!」盧義顧不上寒暄,立刻催促道,「快帶我去見齊王,我有緊急的情況匯報。」
「那好,你跟我來。」見他神色焦急,馬三炮招手,讓一輛專屬馬車趕快過來,說道,「齊王不在府上,他在研究所,你跟我一起走,那裡沒有證件進不去。」
盧義也不廢話,直接登上了馬車,很快馬車駛出青島王城西門,向郊區駛去。
等盧義見到齊王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了,這是緊挨著嶗山一個很偏僻的山澗,山澗里有一條小河流過,小河被攔腰截斷,築了一個不大的水壩。
水壩上的一間房子裡,朱厚煒正和一幫年輕人擺弄一台機器,見到盧義,朱厚煒趕緊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他一邊擦手上的油漬,一邊笑問:「盧二,啥時候回來的?呵呵,白淨了不少,倒是越來越像個老闆了啊。」
盧義行了一個軍禮,趕緊匯報說道:「殿下,卑職剛剛從朝鮮趕回,那裡出現了一個緊急情況,五天前,日本人在釜山和朝鮮人打起來了,聽說對馬島的宗盛順派了五千大軍參戰,釜山城破了。」
「啥?日本和李朝幹起來了!「朱厚煒一聽,腦子有些發懵,這還沒到萬曆呀,豐臣秀吉還沒有出生呢,朝日怎麼就幹起來了,這倒是個新情況。他立刻吩咐:」走,我們去辦公室好好說說。」
來到辦公室,聽盧義一講,這才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1515年五月,薺浦的恆居倭(長期居住在朝鮮的日本人)四名被朝鮮軍隊誤當作倭寇殺害。這導致了薺浦恆居倭的不滿,在恆居倭酋大趙馬道、奴古守長的率領下,手持武器聚眾抗議。
五月十三日,對馬島派遣宗盛順率領大約四五千人支援恆居倭,三浦倭亂爆發。恆居倭身穿甲冑手持弓箭攻打城池並洗劫城下民居,先後攻陷釜山浦、薺浦,釜山浦守將陣亡,薺浦守將被俘虜。隨後又攻擊永登浦和熊川鎮。
慶尚右道兵馬節度使金錫哲、觀察使尹金孫等人先後向朝鮮朝廷告急。朝鮮中宗立即召集領議政金壽童、左議政柳順町、右議政成希顏等朝廷重臣商討對策。因為對馬島日軍裝備了大量的火繩槍和一些火炮,武器簡陋的朝鮮人根本抵擋不住日軍的進攻,朝鮮岌岌可危。
說到這個,要先介紹一下朝鮮半島和日本的特殊關係,在後世大部分人印象中,由於倭寇問題、豐臣秀吉侵略、近代日本帝國的殖民歷史等因素,朝鮮民族和日本民族之間相互對立的情緒很重。
但如此之外,兩國之間還存在另一層關係:在古代,朝鮮半島是和日本聯繫最多的地緣板塊,因為這兩處實在是太近了,所以,朝鮮半島和日本的文化在古代交流(當然也包括衝突)極為頻繁。
著名的日本城堡,實際上日本城堡建造技術來自於朝鮮半島,七世紀朝鮮半島東南部的百濟國滅亡後,百濟遺民很多流亡到與百濟關係密切的日本,帶來了先進的築城技術
當然,除了文明之間的交流外,雙方很多時期的交流遠遠談不上愉快,十四世紀開始在東亞地區打家劫舍的日本海盜(倭寇)令中國人和朝鮮人相當煩惱,1392年,朝鮮王朝建立,為了防止倭寇,直接實施了海禁,在對中國朝貢的官船以外的其他船隻設立種種限制。
對於很多靠和朝鮮半島交易獲利的日本人來說,這是相當困惑的事情,尤其是離朝鮮半島比較近的對馬島、九州、中國(日本九州到最西部的地方)這些地區的大名相當煩惱:朝鮮方面搞限制,他們賺不到錢啊,結果很多人反而成了倭寇。
這也是個頭疼的問題,所以呢?出於國防安全的考慮,朝鮮政府開大了口子,1407年,開闢了東萊縣富山浦(今釜山廣域市)和慶尚右道都萬戶所在地的金海府乃而浦(今慶尚南道鎮海市)為興利倭船的入港地點。1410年,日本使送船(官方使者)的入港地點被限定於上述兩地。
和朝鮮打交道最多的,是日本一個很特殊的日本:對馬島,這個地方橫在朝鮮海峽之間,和朝鮮非常近,而且由於對馬土地貧瘠而無法耕作,經濟收入可以說完全仰賴與朝鮮的貿易,對馬島勢力請求在朝鮮慶尚道各地進行自由貿易被拒絕了,但是卻再開了蔚山的鹽浦(今蔚山廣域市)一港,作為代償。
至此,朝鮮半島南部有乃而浦、富山浦和鹽浦三個港口可以和日本貿易,不久以後,越來越多的日本人定居於此,形成日本人聚集地,即「倭館」,而三港的倭館被統稱為「三浦倭館」。
除了這三處之外,朝鮮首都漢城也有倭館,不過這處不太一樣,是為了迎接希望通交的日本大名和商人而設立的一個機構,叫「東平館」(日本在朝鮮以東,以「東平」為名可見朝鮮王朝當時對東部日本的頭痛程度),這裡只是純粹的接待日本人的一個建築,裡面並無日本人定居。該地區被稱為「倭館洞」,在後世的首爾特別市中區忠武路。
定居於朝鮮的日本人被稱為「恆居倭」,其首領稱為「頭」,朝鮮王朝對他們施行自治政策。恆居倭中有些人因為倭館內的人口過剩而居住於外,從事漁業或農業,開展秘密貿易並逐漸倭寇化。而朝鮮對恆居倭行使徵稅權和檢斷權,給予了恆居倭的生活以很大的壓力。
對於朝鮮王朝來說,三浦倭館的存在還有一個意義就是情報:這裡是朝鮮收集有關日本情報的中心。當然,對於日本來說也一樣,這裡也有不少窺探朝鮮情報的間諜。
十五世紀末,在三浦倭館居住的日本人突破二千人,在當時這是一個相當龐大的群體,這些人和朝鮮官吏之間糾紛不斷,最終,釀成了這次大規模衝突。
朝鮮幾年前在盧義也購買過一批軍火,但是數量很少,根本無法形成戰鬥力。節度使金錫哲知道盧義是東亞地區唯一的軍火販子。為了保家衛國,節度使金錫哲和觀察使尹金孫就找到了四海商社,向當地的掌柜提出了購買一批軍火的請求,但是他們又缺乏資金,金錫哲便想效仿日本人,提供一批未婚的女青年充抵貨款。
因為現在奴爾干都司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對方開出的交換比例非常合適。這讓盧義很動心,以前都是與日本人進行這種交易,跟朝鮮人開著這種買賣還是第一次。盧義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主要的是擔心影響大明的形象。
弄明白了具體情況,朱厚煒又好氣又好笑,他敲了一下盧義的腦袋,笑罵道:「蠢材!這還用回來問本王,你要記住,你現在對外就是商人,商人唯利是圖,奴爾幹缺女人,小伙子手上有錢沒地方花,這麼好回籠資金的機會,豈容錯過!」
「殿下,您的意思是沒問題嘍。」盧義有些不敢相信。
「有啥問題?嗯,不不,還是有一點問題的。朝鮮人很窮,信譽也不太好,還特愛面子。本王倒是很擔心事後這幫狗日的會賴帳。得想個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