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歸來乃是故鄉親(1/2)
天高雲闊,海天一色。數葉白帆,在這水天一色金光閃閃的海面上,就像幾片雪白的羽毛似的,輕悠悠地漂動著,漂動著。
「嗚……嗚……嗚……」
幾聲雄渾而沉悶的汽笛聲,驚起了桅杆上歇息的海鷗,它們撲楞楞地飛上天空,又不忍離去,就在半空中盤旋。
遠遠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天藍色客運海輪,張開三面巨大的風帆,後面飄著淡淡的黑煙,在兩艘驅逐艦的左右護衛下,朝這邊行駛過來。「希望」號海輪是登州造船廠最新設計的鐵肋木殼機帆客輪,是今年下水的第三艘船,排水量一千五百多噸,經濟航速八節,行駛的非常平穩,即使是三四級海況,也不會讓人感到不適。
這種客船上的各種服務設施非常完善,除了客房舒適,採光充足,一層甲板上甚至還有小賣部和快餐廳,它已經在這條航線上運營了三個多月,很受來往青島、煙臺與天津的客商歡迎,因為只有三百多個客艙,大部分時間那真是一票難求,更不用說那十個豪華艙室的船票了。「希望」號主要負責天津到青島和煙臺的航線,每周兩個航班,基本上都是客滿,天氣好的時候,甲板上都是觀光的旅客。
不過今天有些不同,因為它這次沒有對外營業。今天船上運送的是齊王一家四口人,除了一百五十名齊王衛隊官兵外,其他的人都是齊王府的屬官書吏、太監宮女和一些雜役,很多人是第一次出海坐這麼大的船,又是第一次前往人人都說好的登萊,因此所有人都很興奮。
齊王離開封地一晃就過去三年了,可以說他此刻的心情還真有些近鄉情怯,人們都是善於遺忘的,他不知道,那座城市的老百姓還記得他嗎?
齊王妃徐芊芊自從嫁過來後,還從來沒到過登萊,總聽府里的下人吹噓登萊種種的好處,生活在那裡如何如何的舒適,如何如何的方便,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她現在更多的是嚮往,希望那裡不會讓自己太失望就好。
不過朱厚煒卻沒有料到,他即將要回到登萊的消息傳開後,整個登萊地區沸騰了,這裡的人們載歌載舞,一二個月前就開始籌備,樸實的青島人民準備用他們最大的熱情迎接他們敬愛的君王。
……
公元一五一五年,八月十四日,大明正德五年乙未,農曆七月初四,晴。
青島府外黃油港區的碼頭邊,一大群人早早地匯集於此,他們一個個穿紗戴帽,放眼看去,不是官吏就為本地富商和企業主,旁邊還有戲班子在舞龍舞獅助興,敲敲打打的好不熱鬧。
王府的主管何鼎知道齊王比較低調,本沒打算大操大辦舉行盛大的歡迎儀式。但禁不住王府相關的官員、本地院校師生以及本地的企業家富戶輪番上門勸說,這些人給出的理由也很充足,齊王本來三年就沒有回家鄉了,王妃也是第一次回登萊,再加上又喜添兩位少主,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隆重一點怎麼也說不過去。
何鼎聽了也覺得有理,一點頭就開了這個口子。很實在的理由,那就由他們去吧。現在看來,真是把他嚇了一跳。好傢夥!這場面可不得了了。
齊王回封地的消息傳出來後,老百姓熱情高漲,自發動員了王府衙門以外的大量人力,本地的工坊企業商家也慷慨解囊熱情參與,問明齊王王駕是從水路過來之後,他們把整座黃油港碼頭都用絲綢彩帶給包了起來;通往王府的路上掛滿了錦旗彩帶。
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中建基建公司自發成立的籌備歡迎儀式工作隊還動用最新設備以及最精明強幹的施工人員,在短短的十五天裡,就在碼頭泊位旁矗立起一座漢白玉涼亭,上面雕樑畫棟、極盡奢華,還美其名曰什麼「盼歸亭」。
今天的青島王城,城裡城外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地上一層不染,沿街的門面店鋪幾乎都裝飾一新,沿途的樹木、花圃修飾得錯落有致,彩旗彩燈美輪美奐。從港口到王府五里不到的距離,道路兩旁又有牌坊,彩樓……總之一句話,為了迎接他們熱愛的齊王,整個青島王城已經煥然一新。
……
巳時剛過,特等艙過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打開了,李蓮英興奮的跑進艙室里報告:「殿下,王妃娘娘,馬上就要到港了!」
此時此刻,外面甲板上的水手和乘客都大聲歡叫起來,朱厚煒抱著兩個孩子和妻子疾步趕到船頭,看著前方慢慢出現的青島港海灣,心情有些激動,他對這裡已經有很深的感情,這一走三年多,時刻都惦記著這邊的事情。
站在船頭遠遠的看去,青島的天際線是美的,海天相接,湛藍的天與湛藍的海,勾勒出一條優美的若隱若現的天際線。與此時大明其他沿海城市往往以觀海閣樓作為標識的天際線不同,青島的天際線是以海灣中一座礁盤上高聳的燈塔為標識的,潔白的燈塔給人以更多的浪漫與想像的空間,山與天相接,青的山與藍的天,映襯著這別具一格城市的繽紛多彩。
徐芊芊抱著小寶,依偎在丈夫的身旁,她那一雙美眸好奇地打量這個將要生活的地方,前面的海面上飛舞著一群群海鳥,海灣外漂著點點白色船帆,一些勤勞漁民正在打漁,當輪船駛過附近的時候,他們都朝著大船揮手,大聲的歡呼著「齊王萬壽無疆」。
朱厚煒也微笑著向漁船揮手致意,大聲的問候對面船上的漁民,仿佛在向隔壁的鄰居打招呼,話語中都透著親切。徐芊芊忍不住也把手抬了一下,她有些羞澀。偷偷看看周圍的人,他們都在揮手,也學著樣子做了。
輪船拉響了汽笛聲,緩緩地進入海灣,客輪離碼頭越來越近,兩岸一片片整齊的廠房和錯落有致的居民區開始出現在視野,岸上傳來大聲的呼喊,成群的百姓從居民點或者工坊湧進碼頭,蹦跳著向這邊揮手呼喊。
朱厚煒臉上洋溢著笑,他一手抱著大寶站到船頭,一手對人群頻頻招手致意,他每一次揮動胳膊,就會引起一片回應。一陣陣歡呼聲在岸上此起彼伏地響起,氣氛變得越發的熱烈。
輪船緩緩的靠上了碼頭,歡迎儀式的組織者一聲令下,訓練得滾瓜爛熟的鑼鼓班子一齊敲打擊奏起來。海灣深處一向冷僻的齊王專用碼頭,頓時鐘呂高鳴喧聲震耳。鑼鼓鞭炮聲中,更有大嗩吶嗚里哇啦奮力吹響,明耳人一聽便知,嗩吶班子演奏的是恭迎聖人回歸的《引鳳調》。
忽聽得碼頭上傳來喧天鑼鼓,帶著妻兒的朱厚煒有些詫異,邁向舷梯的步伐也慢了下來,正欲詢問,管事太監李蓮英趕過來向他稟報:「王爺,馬上可以登岸了。何總管率領著王府官吏以及王城居民前來碼頭迎接。」
「這個何鼎,真是老糊塗了,搞這麼多花樣,為什麼要搞得如此興師動眾?」
朱厚煒小聲咕噥了一句,替大寶帶好了遮陽帽,又摸了摸妻子懷中小寶的頭,聽到外面熱鬧,調皮的小寶正興奮地東張西望,身體一拱一拱像只小蟲,似乎在催促著大家趕快下去,看到他這迫不及待的樣子,朱厚煒和徐芊芊相視一笑,兩個人的手很自然地牽在一起,準備下船。
當齊王夫婦倆抱著孩子,踩著舷梯下到碼頭,在那座金碧輝煌的六角亭子前站定時,震天價響著的鑼鼓嗩吶突然間戛然停止,何鼎快步上前當面跪下,聲音哽咽地稟告道:「王府總管何鼎率登萊文武官吏、鄉坤百姓叩迎齊王殿下、齊王妃、兩位小殿下歸鄉!」
朱厚煒把孩子交到柔兒手裡,瞅了瞅何鼎一眼,三年不見,只見他以前白淨臉皮上黝黑了許多,兩鬢的髮際稀稀疏疏,多了許多白髮,一看蒼老了很多。再看路兩邊黑鴉鴉跪著的官員,個個都穿著簇新的補服,顯然統一布置過。
「都起來吧!」朱厚煒吩咐道。
他上前扶起何鼎,待何鼎站起身來,責怪道:「老何啊!你怎麼越老越糊塗了。我們登萊不是已經取消了跪拜嗎?這次還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太勞民傷財了。」
何鼎心情激動,他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左長史鄭庚趕緊解釋:「殿下,這不是何總管安排的。咱們的老百姓聽說您要回來了,那心裡真是高興啊。今天的歡迎儀式都是自發的,咱們文武官員的跪拜也是發自內心的。不為別的,就為您給這裡的鄉親帶來了好日子,大家都是誠心誠意向您跪拜。」
說吧,鄭庚撤後一步,推金山倒玉柱納頭就拜,口稱:「屬下恭迎殿下回家!」
隨後,所有的官員以及在場的士紳商賈齊齊拜服在地,齊身呼喚:「屬下恭迎殿下回家!」
緊接著,視線所及之處,所有的人,不管是男女老少,士工農商,黑壓壓的就像一陣風颳過麥田,全部拜伏在地,他們整齊地齊聲呼喝:
「登萊百姓,恭迎殿下回家!」
聲音響徹四野,配合著陣陣的海濤聲,仿佛天地都在恭賀齊王,慶祝他回到了家鄉。霎那間,朱厚煒鼻子一酸,眼圈一紅,忍不住流下了兩行熱淚。
徐芊芊也是眼圈發紅,大滴,大滴的淚珠從眼角滑下。她被這萬眾一心的一幕震撼到了,雖然知道丈夫很得民心,但她怎麼也沒想到會達到如此讓人震驚的地步,此刻,他看見丈夫的背影,心裏面滿滿的都是驕傲。
說心裡話,朱厚煒從來沒有料到老百姓會給他這麼高規格的禮遇,後世的人情冷漠,多少影響了他的心態。憑良心說,他做的那些事情,對於他來講只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某種意義上當時更多的是為了自保,惠及百姓不過是舉手之勞。他怎麼也沒想到老百姓從中受惠後,竟然會把他當做神靈一樣供奉,這讓心中愧疚的他,如何承受得起這份深情厚意,真的受之有愧啊!
「青島城的父老鄉親們,謝謝你們的禮遇!這有些太過了,本王受之有愧呀!」朱厚煒此刻已是淚流滿面,他向四周團團抱拳,深深地躬身一揖,哽咽著大聲說道,「鄉親們,都請起來吧!別把衣服弄髒了,這份厚愛,本王心領了,謝謝你們了!請大家都起來吧,我的鄉親們,本王謝謝了!」
「歡迎殿下回到家鄉,恭祝殿下萬壽無疆!」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話音剛落,猶如水滴濺入油鍋,人群頓時沸騰起來,碼頭內外「萬壽無疆」的祝福聲響成一片,大嗩吶嗚里哇啦再次奮力吹響,鍾呂高鳴喧聲震耳,鑼鼓鞭炮震耳欲聾,朱厚煒噙著眼淚,走在隊伍的前面,他微笑著向兩邊拱手示意,人群自動閃開一條通道,開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跟眾人一一見禮後,齊王夫婦抱著孩子,登上一輛敞篷馬車,剛剛出了碼頭,一眼望去都是人頭簇擁,城裡城外的人們都往這邊過來,各條街巷堵得滿滿的,人群跟著夫妻倆的車駕移動,夫妻兩人再也沒有發表什麼獲獎感言,只是微笑著回禮,聞訊趕來的人仍迎著車駕,一路笑著、哭著、唱著陪著齊王一家回到了王府這才作罷。
這一夜,整個城裡面,各家各戶仿佛過年一樣張燈結彩,青島城裡城外煙花爆竹聲聲通宵未息,這裡的空氣中,都洋溢著濃濃的情誼,老百姓今天的熱情似乎用簞食壺漿都不足以形容。
……
三年不歸,城中的王府依舊。留守的宮女太監歡天喜地的簇擁著王爺全家,爭先恐後的上前見禮,參見齊王和齊王妃。
一路上,徐芊芊仔細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以後她就是這裡的女主人,這裡就是她未來的家。這裡比京城御賜的齊王府要小太多了。按照明朝的規定,親王府的周長是三里三百零九步五分。城高二丈九尺,下寬六丈,上寬二丈。另一種規定是,東西闊一百五十丈二寸二分,南北長一百九十七丈二寸五分。按照後世的折算差不多是三十三萬平方米(故宮是72萬平方米),將近有五百畝。
不過這座齊王府明顯沒有達到標準,估計總面積不到三百畝。不過因為大量採用新的建築材料,主體建築以水泥鋼筋為主。樓宇殿閣更顯得規模宏大,氣勢雄偉,四周同樣圍繞高大的城垣和四個城門,城樓上覆以青色琉璃瓦,大門飾以丹漆金塗銅釘,儼然是皇都應天紫禁城的縮影。
王府四城的正門,南曰端禮,北曰廣智,東曰體仁,西曰遵義,進入城中,入眼看到的是基高六尺九寸三組正殿。一直陪伴在女主人身邊的何鼎在旁邊介紹,這是承運殿、圜殿和存心殿。
前殿承運殿最高大,闊達十一間,是整個王府建築的主體。緊接著是圜殿和存心殿了。前殿承運殿最高大,闊達十一間,是整個王府建築的中心,其實是齊王府屬官辦公的位置。
何鼎不無遺憾的說,以前的齊王府更加的小,只有五十多畝大小,王爺不允許王府鋪張浪費,能夠有這樣的規模,這還是他奉皇帝的旨意,這兩年重新改造了一遍,才有了今天的氣勢。齊王不允許擾民,不允許他們拆老百姓的房子,所以面積始終達不到標準。
實際上,齊王一家人真正居住的地方只有後面存心殿所在的院落,總面積不到五十畝,其它的宮殿實際上是對外開放的,那是政府辦公的地方。按照規模來講,朱厚煒居住的條件甚至比不上一些縉紳和富商,實在有損齊王殿下親王的身份。
「呵呵!其實已經很好了,」聽到何鼎的抱怨,朱厚煒微微一笑,說道,「老何啊!人活一輩子,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任你是公侯王爺,終是草木一秋,躺下的地方也不過幾尺,沒必要在這方面太費心思。巍峨的王府,並不能夠真正代表皇家的威嚴。」
走走停停,一路上說說笑笑。不知不覺來到了存心殿,這裡處在王府的深處,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園林環繞著的四合院,一個不算太大的三進院子,不過裡面剛剛經過修繕,倒是裝修的非常精緻,典型的江南小築風格,讓徐芊芊感到特別的親切。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