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雲在高天風會起(1/2)
正德五年七月,達·迦馬伯爵率領的葡萄牙代表團於七月初九,從天津乘坐火車抵達了北京城。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這些葡萄牙人幾乎連路都不會走了,因為他們竟然暈……車……了!
達·迦馬伯爵堅持認為這是世上最快的交通工具,哪怕火車的時速只有平均五十公里,而且搖晃得厲害。在鴻臚寺的安排下,葡萄牙人住進了剛剛完工的釣魚台國賓館,等候正德皇帝的召見。
葡萄牙人所不知道的是,他們說要覲見的皇帝僅僅才回來兩個月。正德五年五月初,在外巡遊了八個月的朱厚照,總算是回到了北京的紫禁城裡。
等迎接他的官員們告辭以後,正德第一件事就是去齊王府看望兩個侄兒,這讓朱厚煒既意外又高興。當正德皇帝看著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健康可愛的孩子時候,朱厚照又是高興,又有些羨慕,一直抱在手裡,愛不釋手。
這天下午,包括皇后和永安公主在內,紫禁城裡所有的皇室成員難得在一起共進晚餐。席間張太后又提起了起名一事,正德皇帝欣然答應。琢磨了一下,便給兩孩子分別賜名「康」和「祺」,寓意都不錯,意思是身體健康、吉祥如意,朱厚煒夫婦也很滿意。
齊王朱厚煒的兩孩子按照皇室族譜是」載」字輩,從此倆孩子有了正式的名字。大寶名叫朱載康,小寶名叫朱載祺。晚宴結束後,兄弟兩人很默契地來到了後院的涼亭賞月品茶,兩個人有很重要的事要談,閒雜人等都被遣散開了。
朱厚煒親自沏好一壺西湖龍井,替正德皇帝斟上一杯,這才坐在對面。他舒了一口氣,笑著說道:「大哥,你總算是回來了,監國這差事可真不是人幹的活,臣弟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說到這裡,朱厚煒喝了一口茶,繼續說:」嗯,臣弟打算過幾天就回登萊,軍機處的運轉已經越來越有效了。戶部新的財務管理辦法也落實了下去。今年的基礎建設規劃已經完成了八成,預計還有四十幾天就能夠完成全年的規劃,因此臣弟增加了幾個新項目,方案已經放在了司禮監。」
「幹嘛走這麼急?又沒有人攆著你走。」聽到二弟這麼說,正德皇帝有些不滿。
雖然兩個人早就協商過,正德一旦出去巡狩地方,由朱厚煒擔任監國,皇帝回來後就自動卸任,不過,正德還是勸道,「老二,你還是多待一段時間吧,你那兩個寶貝兒子挺招人稀罕的,朕實在喜歡的緊。真捨不得讓他們走。」
「大哥,你有沒有注意到其實倆孩子跟你也蠻親的,平時,不熟悉的人,他倆根本不讓抱。」朱厚煒微微一笑。
「就是啊!朕還想多陪陪兩個小子,實在太可愛了。」正德皇帝也露出了微笑。
朱厚照想了想。猶豫了一下,還是勸說道:「大哥,說句心裡話,你也該考慮生孩子的事了,已經過去了這麼長的時間。這劉娘娘怎麼也沒有反應啊?是不是你身體有問題呀?要不,待會讓我府上的李醫師檢查一下。呵呵,你我是親兄弟,這有啥不好意思的。老李也是個懂得分寸的人。」
「胡說,別瞎咧咧!朕怎麼可能會有問題?」正德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的駁斥了幾句,趕緊轉移話題,「行了行了!說說正事吧,你的奏摺朕都看了,國子監的事情辦得很漂亮,還有啊,這鐵路可真是個好東西。朕覺得應該多修一些,尤其是要往北方邊境修,今後打起仗來,運兵運糧可就方便多了。」
「大哥,鐵路肯定是要修的,不過我們目前的鋼鐵產量還跟不上,這事急不來,只能夠慢慢規劃,目前還只能以修公路為主。今年年景不錯,南方和北方都風調雨順,糧食產量肯定會大豐收,臣弟考慮到今年的鹽稅、商稅以及海關稅漲幅非常快,軍機處核算過,總額應該可以超過一億五千銀元,因此……「
「什麼?這麼多!你們沒有算錯吧?」正德皇帝大吃一驚,打斷他的話問道。
「絕對不會出錯!」朱厚煒回答很肯定,他繼續說,」我們扣除必要的開支,這還只是保守的估計。臣弟打算增加糧食的收購量,打擊黑心的糧商,保障農民的利益。除了加強基礎設施的建設,免得出現了豐收,卻穀賤傷農。還有,我已經從內帑撥出了專項資金,命令軍機處糧食司在全國十個樞紐城市增設十個萬噸級別的國家糧食儲備庫,提高國家的糧食安全線。」
「大明有這麼多常平倉,又修那麼多糧倉,存太多的糧食,會不會不合算?」正德皇帝有些遲疑。
「大哥,你聽我說。我們必須這麼做,臣弟估計今後二三十年不會太平,很可能連續出現自然災害。還是未雨綢繆的好。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再說,這樣能夠提高農民種糧的積極性。海貿這兩年發展的太快了,江浙一帶很多人都開始改種桑養蠶了。將來會出問題的,不管國家多麼富裕,糧食安全一定要有保障。」
「行,都依你!你總是神神道道的,不過從來沒出過錯。朕信得過你!」正德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見,又補充說,「你說的也有道理。在揚州,朕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那裡的鹽商投資海貿後,揚州的絲綢業發展的很快,的確有很多農民不願意種糧食了。這就是你所說的市場需求的導向性吧。」
「呦嗬!」朱厚煒有些詫異,他笑著說道,「大哥一語中的。沒想到您連行政學院的經濟學的書也看過了,真是讓臣弟佩服!從經濟學來說,管理國家只要掌握一個原則,無農不穩,無商不興。您要做的就是保障這兩者之間的平衡。」
「有時候看看那些書,其實也挺有意思的。」正德皇帝洋洋得意的說道,他又想起一事,追問道,「對了,二弟,聽說你同意葡萄牙人的代表團進京覲見朕,你是怎麼打算的?你覺得葡萄牙人會提出什麼要求?」
「臣弟估計葡萄牙人這次來,恐怕是來求援的。如今,葡萄牙人獨霸著東西方的貿易航線,肯定發了大財,歐洲其它國家不可能不覬覦他們的財富,阿拉伯人損失太大,恐怕也不會放過他們。這些年,葡萄牙人在我們的幫助下,軍事力量雖然提高的很快,但它畢竟是個小國,國小民少,十有八九是向我們求援,恐怕還想拉我們下水。」
「嗯,這種可能性比較大。你覺得我們怎樣處理比較合適,難道你打算插手進去?」正德皇帝有些迷惑。
「怎麼可能?這才剛剛開始,現在下場付出的代價太大。大哥,我們還需要時間發展起來,儘快實現工業化,那時候才是我們一展身手的時候。臣弟估計這兩年其他的歐洲人也會接踵而至,我們的原則是控制海上通道,少數,東南亞和東亞。跟歐洲打交道以做生意為主。大力扶植葡萄牙,加大軍火銷售,甚至軍艦也可以賣早期的飛剪船。臣弟估計不久的將來,歐洲肯定會亂起來,甚至會打上幾十上百年,這是我們華夏最好的戰略機遇,不管將來怎麼樣,他們打的越凶,我們就發展的越快。」
正德皇帝想了想,點點頭說道:「言之有理,朕很想縱橫四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尤其是海對面的美洲大陸,聽你說的那麼好,朕真的很想去看一看。可惜。朕實在是身不由己呀。」
「呵呵,這有何難?」朱厚煒笑道,「大哥您才二十幾歲,還年輕著呢,再過十年二十年,依舊是年富力強的時候。現在我們都已經有了蒸汽動力,以後的軍艦隻會越造越大,越來越快,等我們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咱們大明的海軍縱橫四海根本就不是問題。相信我,以後橫渡太平洋,不過是十天半個月的事情,這和你去江南巡遊沒什麼差別,日子還長著呢。」
「嗯,的確,這次朕乘坐的龍舟是一條好船,跑的又穩又快。」提到軍艦,正德皇帝頓時興奮起來,突然,他意識到一個麻煩,說道,「二弟,這蒸汽動力好是好,可隨時要補充燃料啊!這大海茫茫,如果將來朕要去美洲,甚至是歐洲。這一路上的補給點可少不得啊!」
「大哥,您多慮了,這根本不是問題。」朱厚煒聳聳肩,調侃道,「我們扶植葡萄牙人,肯定是要有回報的。葡萄牙人一路過來,有不少的殖民地,等他們建設好了,咱們拿過來用不就行了?要知道前期的開拓是最困難的事。我們何必自己去找這個罪受。他要是敢不答應,哼哼,難道我們就不會搶?」
正德皇帝有些吃驚,他表情誇張的說道:「嘖嘖嘖,老二,你比朕想像的還要陰險,這樣做好像有些不地道誒。」
朱厚煒無所謂的笑道:「呵呵,這並不過分,歐洲人只相信強權,不相信公理。都同樣信奉強者恆強,強者擁有一切。葡萄牙人的殖民地難道不是搶來的?大哥,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友誼,只有永恆的利益。」
「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友誼,只有永恆的利益。」正德皇帝輕輕的重複了這一句,感慨道,「聽到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春秋戰國時代,尤其是戰國時期,國與國之間那些事,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朱厚煒指著茶几上的地球儀,說道:「其實現在更加殘酷,咱們的春秋戰國時代還講究一定的禮儀,還會講一些情面。歐洲人更加的野蠻,更加的勢利,他們眼中的國與國之間那赤裸裸的就是交易,即使是歐洲人看來,我們奪取葡萄牙人的殖民地,也並不過分。」
正德皇帝細細的打量著地球儀,感慨的說道:「說來說去,還真是一個大爭之世啊!」
朱厚煒抬頭看像浩瀚的星空,喃喃自語:「是的,這就是大爭之世,我們每走一步,甚至會決定這個世界未來上千年的走向,一旦錯失了,我們就是華夏的罪人。可一旦成功,大哥,我敢保證,您就堪比秦皇漢武,甚至稱之為千古一帝也不為過。」
朱厚煒的聲音雖小,朱厚照還是聽的很清楚。看了兄弟一眼,他也仰望著星空,正德皇帝突然覺得豪情萬丈,渾身充滿著力量!
……
正德五年八月,遙遠的大西洋上,錦衣衛百戶克魯士先生在海上苦苦支撐,忍受著這漫長的航程,他什麼也幹不了,只能夠祈禱上帝保佑他能夠回到大明。
1514年8月底,麥哲倫率領船隊駛出聖胡利安港,離開了後世的巴西,沿大西洋海岸繼續南航,準備尋找通往「南海」的海峽。
經過三天的航行,在南緯52°的地方,發現了一個海灣。麥哲倫派兩艘船隻前去探察,希望查明通向「南海」的水道。
當夜遇到了一場風暴,狂飆呼嘯,巨浪滔天,派往的船隻隨時都會有撞上懸崖峭壁和沉沒的危險,只好退了回來。接下來的日子,麥哲倫率領旗艦一馬當先,繼續向南探索航行。
隨著艦隊不斷向南方深入,磁偏角從16度30分逐漸擴大到19度45分,羅經航向已經完全不能指示南北。更要命的是,風向在南北間不斷切換,艦隊順風一天航程有百餘海里,逆風只有二十幾海里。
艦隊大致沿著西經60度航向正南。只是在南緯50度附近改向西航行,說來也巧,就在這風雲突變的時刻,他們找到了一條通往「南海」的峽道,即後人所稱的麥哲倫海峽。
麥哲倫率領船隊沿麥哲倫海峽航行。峽道彎彎曲曲,時寬時窄,兩岸山峰聳立,奇幻莫測。海峽的入口只有十五海里,航道蜿蜒曲折。飽含水汽的強勁海風從西面吹來,給遠處的海峽籠罩上一層濃重的霧氣。奇形怪狀的海岬與礁石從陸地延伸至海中,洶湧的海浪撲面而來,擊打在礁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西風吹起的海流在前進中,不時出現一個又一個漩渦,顯示那裡的海域很可能存在暗礁。咆哮西風帶在所有人面前展露著它猙獰的面容。所幸的是,海峽兩岸的土著居民,歡喜燃燒篝火,白日藍煙縷縷,夜晚一片通明,好像專門為麥哲倫的到來而安排的儀仗隊。
麥哲倫高興極了,他在夜裡見到陸地上火光點點,便把海峽南岸的這塊陸地命名為「火地」,這就是後世的火地島。狹窄的麥哲倫海峽,經過二十多天艱苦迂迴的航行,西班牙船隊終於到達海峽的西口,走出了海峽,眼前頓時呈現出一片風平浪靜、浩瀚無際的「南海」。
可是沒有料到,在之後的兩個月中,在船隊四處尋找小島或陸地時,裝載糧食最多的聖安東尼奧號逃走並返回西班牙。只剩下了三條船,連糧食都少得可憐。船隊的士氣跌落到了谷底。很多人希望麥哲倫放棄這次環球航行。但是被麥哲倫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克魯士發現麥哲倫是一個狂熱的天主教徒,信仰虔誠,意志堅定。他的父親以及歷代祖輩都參加了西班牙人收復失地的戰爭,他的理想就是征服整個世界,建立一個世界天主教君主國,為了這個理想,他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
提到西班牙王國的收復失地之戰還得從公元七百一十一年說起,阿拉伯倭馬亞王朝軍隊越過直布羅陀海峽,入侵西班牙。不久,除毗鄰法國的一小塊地區外,幾乎整個伊比利亞半島都為阿拉伯人所占領。為了收復失地,西班牙人進行了長達七個世紀的艱苦鬥爭。
在這一過程中,民族鬥爭上升到聖戰的高度,即「十字架」與「新月」之戰。因此,天主教在西班牙人的精神領域取得至高無上的統治地位。但要把十字架插遍阿拉伯人占領的地域就要有王權的支持和騎士的寶劍來開路。
也就是說,要想在西班牙建立天主教的精神王國,就必須以世俗的帝國為基礎。於是在收復失地的漫長歷史進程中,西班牙形成了僧侶、國王以及貴族騎士三位一體的神權、王權以及宗法特權相結合的社會結構。
1492年西班牙人民終於取得收復失地的最後勝利。被尊稱為天主教國王的西班牙君主伊莎貝爾女王與費爾南德國王立即感覺到,如果沒有新的征服目標,那麼充滿宗教狂熱的教會勢力以及富於冒險精神、掠奪成性的騎士集團將對王權構成巨大的威脅,同時也將成為造成西班牙國內動亂的因素。
於是把「禍水」引向東方便成為西班牙的重要國策,即:組織新的十字軍,遠征東方,從信奉***教的奧斯曼帝國手中奪回聖地耶路撒冷,進而攻占君士坦丁堡,重新打開通往東方的商路。如果能實現這一目標,不僅可以使西班牙國王成為全世界的君主,而且東方的財富也將會源源不絕地流入西班牙。
哥倫布帶著西班牙國王致中國「大汗」的國書,於1492年率船隊西航的目的,就是想打通駛向中國的航路,通過與中國等東方國家的貿易,為組織新的十字軍遠征籌集經費。不過沒有想到的是,哥倫布意外地到達了美洲。
在西班牙征服美洲的過程中,十字架與寶劍始終相輔相成。教會勢力深知,意欲建立一個篤信天主教的精神王國必須以世俗的王國為依託。這種把精神王國與世俗王國相結合的理想就是建立「世界天主教君主國」。
麥哲倫是這一國策最堅定的支持者和執行者。雖然只剩下了三條船,補給嚴重不足,船上又疾病流行,每天都有人病死或者餓死,即使這樣,依然改變不了麥哲倫前往東方的決心。總之,這就是一個瘋狂的傢伙,甚至比教會那些宗教裁判所的牧師更加的瘋狂。
……
或許是上帝被麥哲倫的虔誠打動了,此後一百多天的航行,西班牙船隊一直沒有遭遇到狂風大浪,面對著平靜的大海,麥哲倫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輕鬆過,上帝幫了他大忙。他就給「南海」起了個吉祥的名字,叫「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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