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沒來由芊芊傷懷(2/2)
朱厚煒生怕徐芊芊聯想又生傷感,連忙評價道:「這唐玄宗與楊玉環之間,就叫游龍戲鳳。龍鳳之戲,只能發生在皇帝身上。」
「那麼你呢,我的齊王殿下?」徐芊芊俏皮地問道。
「我嘛,」朱厚煒嗞兒飲了一杯酒,半是自負半是調侃地說道,「或可列入第二種境界。」
「什麼叫第二種境界?」
「心心相印。」朱厚煒一字一頓答道。
「心心相印。」
徐芊芊立刻聯想到自己,心裡非常的感動。不由得露出幸福的微笑,此刻她眼波流轉,少了一些平日裡的颯爽英姿,卻增添的幾分難得一見的嫵媚。
朱厚煒繼續說道:「芊芊,我這個人追求一種帕拉圖式的愛情,你聽不懂這不要緊,說白了就是以西方哲學家柏拉圖命名的一種愛情觀,追求心靈溝通和理性的精神上的純潔愛情。當然我也不完全這樣,我和自己的妻子相處,既追求男歡女愛,也追求男女之間那種心靈上的共鳴。」
朱厚煒言詞懇切,徐芊芊聽了好不感動,她眼睛紅紅的,不好意思地說:「我這是怎麼了,人不爭氣,眼淚也老不爭氣。」
「女人本來就是水做的,這世上動情之物,莫過於女子之淚也。」朱厚煒今晚鐵了心要逗妻子開心,因此盡揀好聽的話說,「芊芊你這一哭,我這心裡頭,就結了老大一個疙瘩。」
「這是為何?」
朱厚煒嘆了一口氣答道:「其實我和你一樣,都喜歡管閒事,自己給自己找罪受。我本來可以當一個逍遙的閒王,卻自己把自己陷了進來。如今我政事繁雜,每日忙得像轉磨的驢子,片刻也不得歇息,因此不能常常陪你,讓你一個人獨守寂寞,慚愧慚愧!」
看著朱厚煒痛心疾首的樣子,此刻滿懷春夢的徐芊芊怎不感動非常!此時也顧不得平日裡什麼淑女形象,竟起身離席走到朱厚煒跟前,雙手鉤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火辣辣地親了一口。
朱厚煒頓感全身酥麻,他趁勢把徐芊芊攬進懷中,笑道:「夫人的這一吻千金難買,來,再來一個。」
「不要!」徐芊芊非常害羞,她畢竟出生名門家教很嚴,平日裡她不會這樣。為了掩飾害羞和尷尬,岔開話題嬌聲說道,「夫君,你方才的話還未說完,這男歡女愛的第三種境界是什麼呀?」
「第三種境界嘛,」朱厚煒此刻心猿意馬,心思還未完全收攏,用手摩挲著徐芊芊嫩白白的臉蛋兒,色迷迷地說,「還是不要說了,你肯定不愛聽。「
徐芊芊摟住他的脖子撒嬌:「不要嘛!說說看。妾身想聽。」
」嗯,就是尋花問柳。」
「尋花問柳?」徐芊芊一雙杏眼撲閃閃地,仰著臉咬著嘴唇說,「比起心心相印來,這尋花問柳就差了一大截了。」
「對呀,你看看如今大明的那些讀書人,哪個不是這樣自詡風流?他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墨客騷人,大都如此。宋朝的詞人柳永,是尋花問柳的代表人物。此人非經邦濟世之才,卻是眠花宿柳的高手。『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這樣的詞,除了他,還有誰作得出來!這柳永不是一個好官,卻絕對是一個多情種子。傳說他死時,前來送葬的都是青樓歌妓。」
「夫君和皇上是親兄弟,為人處世卻完全兩樣,咱們的皇上就是個喜歡尋花問柳之人。可夫君如此潔身自好,親兄弟反差這麼大。真是難以想像。」徐芊芊用手撫摸著丈夫的臉頰,悠悠的說道。
「這不奇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生活,你不可能要求人人都一樣。」朱厚煒擔心徐芊芊又想起皇后的事情,回答很乾脆。
徐芊芊半晌不吭聲,過一會兒才問:「那第四種境界呢?」
「偷雞摸狗。」
「什麼!偷雞摸狗?」徐芊芊撲哧笑出聲來,嗔道,「夫君胡說,這叫什麼境界,真噁心!」
「大千世界,千奇百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有這種境界,一點也不奇怪。」朱厚煒微微一笑,愛憐地用指頭輕輕戳了一下徐芊芊臉上的酒窩兒,繼續說道:「大凡偷雞摸狗之人,大都是市井無賴,看中良家婦女就百般勾引,此乃人渣也。」
「嗯,夫君所言極是。」徐芊芊掙脫丈夫的懷抱,坐直了身子,她撫了撫雲鬢,又起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扳著指頭說道,「其它三種境界,把男人的種種世相都概括盡了。但夫君是唯一的,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來。」
「那也未必,父皇也堪稱其中的表率,哎,可惜母后不懂得珍惜,心中有了雜念。這實在是種遺憾!」朱厚煒盯著妻子,目光如火,溫存地說:「芊芊,偌大的大明雖然美女如雲,但芊芊你是一枝獨秀。說句丟醜的話,我第一次在南京見到你,就為你的美貌和個性傾倒。我衷心希望這輩子與你相知相守。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夫君!妾身何德之有,蒙夫君如此眷顧!妾身也希望……」徐芊芊有些哽咽。
……
李珏,字廷重,號後庵,明朝開州人,進士,開州「八都」之一。時任長洲知縣。
正德三年夏分剛過,這天一大早,長洲縣衙的大門前就聚集了幾十口人,他們群情激憤,吵吵嚷嚷。縣衙的大門一開,他們立刻安靜了下來,很自然的排起了長隊,為首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他高聲對著縣衙裡面喊:「我們有要事,要面見李大人!」
李珏心想:自我到任以來,理斷刑獄,已無積案。興利除弊,民眾也安居樂業。這麼多人,一大早專門要見我,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不成?想到此,他對皂吏吩咐道:「請他們進來說話!」
老者一進大堂,撲通一聲跪倒,雙手捧著狀子:「李大人,你可要為小民做主啊!」
李珏一驚,連忙走下堂來,攙扶起老者,安慰道:「老人家莫要著急,有什麼冤情就慢慢說與本官,如果屬實,本官定要為你等做主!」
原來,這一老者世代居住長洲,積累了些許家業,先輩便在長洲與無錫的交界處購置了十七畝田產。今年眼瞅著快要秋收了,長洲縣十六戶百姓突然接到無錫官府的傳票,說這些涉及長洲縣的二百二十畝田產原屬無錫所有,是魏國公徐俌之地,現要無償收回。
李珏對魏國公徐俌早有耳聞,他是開國功勳徐達的五世孫,稱霸一方,無人敢惹。
李珏問:「老人家說這田產屬你祖輩所有,可有證據?」
老者道:「有田地買賣契約為證。」說著就把這十六戶的契約全呈了上去。李珏仔細查看契約,又詳細詢問了田地變遷情況,認定徐俌爭要的田產確為長洲縣民田。
李珏讓師爺把田產契約謄寫一遍,又向徐俌和無錫縣令各修書一封,請求徐俌放棄爭田。
這時師爺悄聲對李珏說:「大人要為民請命,可欽可敬,可這個魏國公的後台是齊王殿下,您這樣做會有不測之災啊!」李珏聽後不以為然,仍決定要為百姓爭回田產。
二天後,徐俌就接到了李珏的公函,剛看到一半,就啪的一聲摔到了地上:「一個小小七品芝麻官,也敢從中作梗,給我致信鎮守蔣公公!給他個教訓。」
於是叫來管家交代一番,又為南京鎮守太監蔣琮特意備好了例銀。半個月後,東廠的兩名捕快闖進了長洲縣衙,高聲說道:「長洲縣令李珏指示刁民鬧事,侵占魏國公田產,圖謀不軌,先將其拿下,押回京師問罪!」
長洲百姓聞聽此事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區區一件爭田小事竟讓他們的父母官身陷囹圄。李珏安撫眾人,他鎮定地說:「父老鄉親,我李珏到任以來,行得端走得正,所謂刁民鬧事、圖謀不軌純屬捏造。諸位莫怕,子虛烏有之事焉能害我!」
長洲百姓後來得知,魏國公賄賂了蔣琮,誣告李珏。長洲百姓既憤慨又懊悔,早知如此,他們也不求李大人要回這點兒田產了。可事到如今,當務之急是營救李大人。
一個鄉紳說:「太監蔣琮幫著魏國公那是因為得了賄賂,咱們也籌錢送給蔣琮,這樣李大人或許會從輕發落。」於是大家湊齊了五百兩白銀,送到了李府。
李珏的母親張氏和妻子秦氏正在為李珏擔心不已,但得知大家的來意後,母親張氏說:「大家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我兒沒有任何過錯,只是得罪了權貴。你們這樣賄賂蔣琮,我兒本來無罪,反而有罪了。」
長洲民眾讚嘆說:「李珏有一個深明大義的好母親!」
消息很快就由錦衣衛報到了龍舟上面,朱厚照知道後,沒有聲張,只是叫來隨行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孫洪吩咐了一番,孫洪領命而去。不久,李珏被無罪釋放,南京鎮守太監蔣琮不知去向。
……
八月十五前夕,南京留守魏國公徐浦接到閣老梁儲發來咨文,說正德皇帝南巡車駕於八月初十到達南京。作為南京留守,他一點也不敢怠慢,急忙命人鋪路結彩、關防護衛,至期一大早便率領滿城文官武將至龍江(即下關)碼頭迎候。
巳時正牌,司禮太監孫洪帶著二十名太監飛馬來報,說聖駕即刻到達,命各官跪接。霎時間,龍江碼頭兩邊掛著明黃彩綢的二十四門禮炮震天價轟鳴起來,先期訓練的錦衣樂隊笙篁齊舉、鐘鼓同奏。
在隆隆的炮聲中,龍舟緩緩地靠上專用的碼頭,在船長熟練的操作下,很快就拋纜靠岸。正德皇帝一身龍袍,率先走下舷梯。由大學士梁儲和靳貴相伴踏上了紅地毯,步登黃土高台,面南而立,含笑接受文武官員揚塵舞拜。
」臣魏國公徐浦叩請皇上聖安!皇上萬歲萬萬歲!」待演禮一畢,徐浦跪前一步,叩頭說道,「請旨,不知皇上駕幸哪座行宮?」
「魏國公免禮!」正德皇帝緊走幾步,攙扶起徐浦,又朝四周揮手,大聲說道:「眾位愛卿,免禮平身!」
等眾人站起來,朱厚照點了點頭,一伸手挽起徐浦來,笑道:「魏國公,你可是比上次見面瘦多了,有什麼大事熬煎得這樣?好歹也當心點身子呀!」
正德皇帝話雖然說得很平和,但裡頭有骨頭,徐浦不禁渾身一震,蔣琮失蹤,他早意識到自己在無錫與百姓爭地的事被皇帝知道了,朱厚照沒有公開此事,而是在這裡敲打他,才過去幾年,這小皇帝手段越來越老辣了。
想到這裡,他心中惶恐,忙道:「老臣是有歲數的人了,這幾年胃口不好,吃不下飯去,有這點犬馬之疾,難得心廣體胖,皇上要覺得住行宮不適意,即移駐老臣的府邸也很方便。」
「好!朕就住你府上。」正德皇帝似笑非笑說道,「你是知道的,朕還是很念舊的,畢竟朕和徐家還是親家。徐愛卿家族幾代人鎮守南京,勞苦功高,這點面子,朕還是要給的。不過呀人生在世,到底能用多少,吃多少,都有個度。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要學會捨得,少生些事來!」
聽了這話,徐浦頭上的汗立刻滲了出來,正要叩頭答話,正德皇帝伸手攔住,又道:「行了,你不必請罪,貴戚武勛自己也要爭點氣,別讓文官把你們看扁了。你的事情,朕很快就有詔書給你。眾卿都退下吧!」說完便命發駕進城。
徐浦一路跟隨回到南京五軍都督府,想起方才正德皇帝接見時的情景,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只覺得五內俱沸,躺著坐著都不安寧。正發愣間,家人徐安進來稟道:「老爺,司禮監秉筆太監孫洪公公來拜!」
徐浦忙收攝心神說道:「快請!」
正戴帽子要出迎時,孫洪已經大踏步進來,微笑道:「魏國公,咱家是來給你道喜來的!」
徐浦一邊讓座,一邊說道:「孫公公,你咋也學會這一套,笑話老夫。老夫現在正在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細想起來,慚愧之餘還有些不寒而慄呀!」
孫洪以前擔任過南京鎮守太監,跟徐浦很熟,兩個人說話也很隨意。管家徐安知道主人很久以前就跟孫洪交好,算是至交。他也知道孫洪不多的愛好。便將徐浦珍藏的極品大紅袍濃濃泡了兩杯奉上來。
孫洪品了口茶,頓時眉開眼笑,翹了翹拇指笑著說道:「徐管家,你這是把你家老爺的私藏拿出來了啊!回頭你家老爺罵不死你。不過今天這杯茶很值。魏國公,咱家沒跟你開玩笑,確實是給你道喜。你還不知道吧,剛剛快驛傳來消息,齊王妃有身孕了?」
「此話當真?」徐浦頓時坐直身子,神情很是激動。
孫洪笑道:「魏國公,這麼大的事情,咱家可不敢胡說八道。齊王妃的家信估計還在路上。這兩天應該您可以收到。」
「太好了!」徐浦一擊手掌,頓時笑逐顏開,揖手說道:「真是好消息,多謝公公相告!徐安,去把我那盒大紅袍拿來贈予孫公公。」
「這麼捨得?」孫洪調侃道。
「捨得捨得。皇上今天教訓的是,老夫著相了,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啊。是不能讓那些文官看扁了,老夫都成了笑話。」
孫洪笑笑說道:「話雖如此,魏國公幾代人蒙聖上如此厚愛重恩,還是令人可羨可敬。皇上現在大力提拔武勛,武勛們自己要爭點氣。英國公、成國公如今都進了軍機處,令孫徐鵬舉也在軍機處供職,想想吧,將來軍機處會起什麼樣的作用,你還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嗎?老國公,為了一些蠅頭小利,錯失良機,不值啊!」
徐浦臉有愧色,自嘲道:「老了,老了。反倒有些看不開了。為了這兩百多畝地,做下了這等糊塗的事,差點耽誤了孩子的前程,真是丟人啊!孫公公,請轉告皇上,老臣痛改前非,一定把這事處理的漂漂亮亮的,不給皇上丟臉。「
「呵呵,這就對了嘛。老國公啊!現在掙錢的辦法多的是,您那孫女婿齊王本就是在世的財神爺,老國公你還擔心個啥啊?你要明白,有時候吃虧就是福啊。不要授人以柄。記住快刀斬亂麻,不要猶豫了!行了,想通了就好。咱家今天這趟也算沒有白來。」
「有勞公公開解,大恩不言謝。這份情徐家承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