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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沒來由芊芊傷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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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節說到劉良女要認婉如為妹妹,認其母為母,這並非劉良如的一時衝動。她一半是同情劉婉如的身世,另一半也有些私心。劉良女自己也是孤女,一個人在北京城裡舉目無親,也頗覺孤單。

劉良女在代王府待了很長的時間,又是個很聰明的女人,她知道宮裡面蠅蠅苟苟的事太多,雖然她現在很得正德寵愛,但是誰知道將來又會怎樣呢?

她見劉宛如非常美貌,姿容不比自己差,又出自官宦人家,知書達理。巧合的是和自己同樣姓劉,劉良女便有了些小小的心思,說白了就是固寵。

跟正德皇帝也有一年多了,劉良女一直沒能懷孕,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時代的女子最大的責任就是傳宗接代,如果做不到這點,就很難抬起頭來。普通老百姓家如此,何況皇室。

她擔心自己的身體有問題,如果姐妹倆有一人能夠生下一男半女,將來她的前程也就有了保障。回過頭來說,劉婉如又何嘗願意還鄉?她和母親即使回到江西安福,劉氏宗親也不會待見她們,因為女人這年頭本來就沒有地位。如果劉婉如是個男子還好,劉家的人至少會給他們一碗飯吃。帶兩個女人回來恐怕不見得會被劉家接受。

劉婉如也是個聰明的女子,很快就醒悟過來,她毫不猶豫的立刻拜倒在劉良女腳下認了姐姐,劉良女更是歡喜不已。正德皇帝是個多聰明人啊!他明白劉良女的小心思,也樂見其成,順水推舟把劉婉如的母親劉張氏也接上了龍舟,一同向南方出發。

幾天相處下來,正德皇帝越來越感到這樣做很是值得。這個劉婉如實在讓朱厚照太意外了。這女孩子性格開朗,又知書達理,更難得的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是一筆書法娟秀飄逸,跟她人一樣都很養眼。

她和劉良女在一起,兩個人有了伴,相處的越來越融洽。也越來越像一對親姊妹,受劉婉如樂觀開朗的性格影響,劉良女多愁善感的性子也改變了許多。正德皇帝身邊有了雙姝相伴,如娥皇女瑛的生活也多了幾分樂趣。

……

遠在京城的齊王朱厚煒卻沒有他這麼安逸,每天除了大量的文牘工作,其它的時間,他一門心思的放在了徐芊芊這個孕婦身上,徐芊芊今年才十七歲,放在後世那就屬於未成年,再說這個古代女人生孩子就像過生死關,朱厚煒心裡既歡喜又有些緊張。

朱厚煒今天散班回來得晚,到家天已黑了。他車停在門口的車房裡,下了車,朱厚煒負手繞過照壁,踱步到往後院。進入後院,一大幫宮女太監在樓門口已是垂手肅立多時,一個個大氣不敢出二氣不敢吱地恭迎,人堆兒里惟獨不見徐芊芊。朱厚煒有些奇怪,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呀?

帶著滿腹的疑惑,朱厚煒來到秋月樓的大廳里,疲憊的他把自己扔在沙發里,側頭問跟在他屁股後頭進來的內院主管安德海:「小安子,王妃呢?」

主管太監安德海囁嚅了半天,這才期期艾艾的答道:「殿下,王妃下午從宮裡面回來,就一直把自己鎖在房裡,誰也不讓進,到現在還沒有用膳。」

「出什麼事了?」朱厚煒騰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奴才不知,問了柔兒、燕兒姐姐,也是一問三不知。」安德海小心翼翼的回答。

「搞什麼名堂?我去看看!」

朱厚煒雖然疲憊,聽到這些哪裡還坐的住,他說著又起身步出廳堂,踏入簾幕深深的迴廊,在盡頭處轉折上樓。自夫婦倆住進這座秋月樓後,除了兩名貼身丫鬟,所有的太監都沒有上過樓來。

徐芊芊的起居照應,一概由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名丫鬟負責。至於樓上一應打掃布置事宜,則由府裡面幾名粗婢管領,朱厚煒他可不習慣夫妻生活時,旁邊還跟著幾名太監。樓道里靜悄悄的,這些灑掃的人都已經下了值,就連兩名貼身丫鬟也沒有看見。

朱厚煒一心想看看徐芊芊到底出了什麼事,這會兒待在房子裡幹些什麼,所以上樓時躡手躡腳生怕弄出響動來。這秋月樓當年就是燕王朱棣的寢殿,打造得既恢弘又精巧,可以說是極盡奢華。沿著裝了雕欄隔扇的曲折花廊,這二樓大大小小也有十幾間臥室,朱棣身邊當年伺候他的丫鬟肯定不少,要不然怎麼有這麼多房間。

頂頭兒最大的一間就是夫妻兩的寢室。這是二樓最大也是裝設最為華麗的一間,它三面環水一面環山。當然,這山不是天造地設的丘山,而是造園大家疊出的黃石假山。山高盈丈,峻峭凌雲,再加上芭蕉修篁等翠色襯映,倒也透出幾分江南的山林之美。

那三面之水,也不是一覽無餘的浩茫,曲橋小榭,蟹嶼螺洲,莫不錯落有致。置身在秋月樓中,猶如身在畫圖美不勝收。朱厚煒走到門前,門虛掩著,他並沒有急著推門進去,而是豎起耳朵聽聽裡面的動靜。

他側耳聽了聽,門內竟無動靜,便輕輕地把門推開,屋子裡黑燈瞎火悄沒聲息。他心中一緊,推開門喊了一聲:

「芊芊,你在屋裡嘛?」

沒人應聲。

「柔兒、燕兒。」朱厚煒又喊了兩個丫鬟的名字。

「哎!」

脆脆的一聲答應,兩個丫頭從各自的房子裡跑出來。見到朱厚煒,她倆忙行禮。

「王妃呢?」朱厚煒問。

燕兒嘴快,答道:「在房裡呀!剛剛小姐說累,想要休息一下,讓我們不要打擾她。」

柔兒則探頭一看,見房內一片漆黑,便趕緊把燈掌上。借著搖曳的燈光,朱厚煒這才看清,徐芊芊一動不動坐在梳妝檯前。

「芊芊,你怎麼了?」

朱厚煒一聲驚問,快步走過去,只見徐芊芊淚流滿面,手上還拿著一張便籌紙。

「小姐!」

柔兒和燕兒也嚇了一跳,驚叫起來。朱厚煒伸手制止她倆,並揮手讓她倆退了出去,他看到徐芊芊坐在那裡紋絲不動,便走到她身後站定,輕撫著徐芊芊的香肩,柔聲問道:

「芊芊,你究竟怎麼了?」

徐芊芊稍微抖動了一下,仍沒有說話。

「母后責備你了?還是宮裡誰欺侮你了?」朱厚煒又問。

徐芊芊搖搖頭,突然拿手帕蒙住臉,竟然嚶嚶地哭出聲來。徐芊芊這一反常的表現,弄得朱厚煒頓時慌了手腳,他心裡暗自嘀咕,尼瑪,不是得了產前憂鬱症吧,不可能啊!這才三個多月,預產期還早著呢。早晨他離開家的時候,徐芊芊還跟自己有說有笑,怎麼就突然變樣兒了呢?

朱厚煒急得手腳無措,一時間也不知怎麼解勸才好。這時,他忽然瞥見徐芊芊手上拿著的那一張紙,便伸手拿過來看,原來是一篇詩文,上面寫道:

洗盡胭脂卸妝儀,

無人臨幸空床棲。

深宮幽怨無傾訴,

女兒悽苦誰憐惜。

一看筆跡,不是徐芊芊的,現在聽到徐芊芊哀哀的哭聲,他隱隱猜出是誰寫的,知道了原因後,朱厚煒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丫頭,還是那副愛管閒事的脾氣,真是沒事找事。他便俯下身子,附在徐芊芊耳邊低聲問道:

「芊芊,你今天在宮裡,是不是見到皇后了?」

徐芊芊抽泣著點點頭,眼圈紅紅的啜泣道:「夫君,我跟你說,夏姊姊……哦不,皇后娘娘她……真的好可憐!」

聽到這話,朱厚煒都快哭出來了。皇后娘娘可憐,俺也知道。可你也沒必要哭成這個樣子吧,這叫什麼事?!但他知道,徐芊芊就是個俠骨柔腸、心地善良的人,真是見不得別人可憐,而且特別仗義,這不!仗義得把自己都弄哭了。

徐芊芊生活美滿,丈夫齊王為人正派,從不在外沾花惹草,連自己身邊的兩個丫鬟都不碰,對她又是百般的呵護,懷孕之後,朱厚煒只要有空,就經常陪伴她,噓寒問暖調羹問藥,心細如髮極盡溫柔。沒想到,這一切更讓她的同情心泛濫成了災。

朱厚煒也明白,她現在懷著孕情緒容易波動,此刻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開解得了的。看到徐芊芊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朱厚煒掏出手絹輕輕替她擦拭,低聲說道:「芊芊,你知道嗎?如果你的心情不好,你肚子裡的寶寶也會感受得到,他也會不快樂的。」

「真的?!」仿佛一劑靈丹妙藥,徐芊芊頓時止住了哭,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朱厚煒神情嚴肅的點點頭,用一種不可質疑的語氣說:「是真的!胎兒最容易感受到母親的情緒變化,等他再大一點,你一旦心情不好,他也會在肚子裡不安的動來動去,到時候容易被臍帶纏上,造成難產。」

「啊!?那可怎麼辦?」

徐芊芊嚇得捂住了嘴巴,又趕忙摸了摸肚子。現在她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孩子身上,至於可憐的皇后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別擔心!」朱厚煒趕緊補救,安慰道,「幸虧孩子現在還小,越到後面越要小心。你要記住我的話,孕婦的心情一定要好,否則對寶寶的影響很大。芊芊啊!皇帝也罷,皇后也罷,他們過的怎樣?我不在乎,自己的生活自己承受。你知道嗎?剛才夫君真的嚇壞了,在我的心中,只有你和寶寶最重要!」

徐芊芊一聽這體恤話兒,頓時心頭一熱,丟了手絹,一下撲到朱厚煒的懷中,雙手搗著朱厚煒的胸口,用她那好聽的吳儂軟語哭道:「夫君啊夫君,都是我不好!害得夫君擔心。嗚嗚嗚……妾身再也不敢這樣任性了。」

……

一場莫名其妙的風波在朱厚煒的連哄帶嚇之下,消彌於無形。擺平了這一切,朱厚煒真是汗了一把!自己這個老婆同情心實在太泛濫了,今天的事簡直是咸吃蘿蔔淡操心,替古人擔憂!哦,不,自己現在也是古人。

為了補償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同時也安慰一下妻子,朱厚煒破天荒準備浪漫一把,來一個燭光晚宴。大約一個時辰後,朱厚煒與徐芊芊下得樓來,但見王府裡面宮女和太監變得喜氣洋洋,到處張燈結彩一片節日氣氛。

朱厚煒覺得自己生活中可能缺乏一點浪漫,決定補償一下,他傳令安德海趕緊把秋月樓裝點起來。他在樓上與芊芊軟語溫存,嘴兒舌兒地說著體己話兒,卻是苦了樓下的小安子,急急巴巴一會兒跑進門裡,一會兒跑出門外地張羅。

虧得王府裡面的太監和宮女都是熟手,齊王對下人特別的好,所有人都很珍惜在齊王府工作的機會,因此做事快手快腳忙而不亂,也就大半個時辰,便把秋月樓里里外外布置得水晶宮一般。

特別是樓下大廳,紅紈綠綺火樹銀花,端的是天上宮闕瑤池景象。儘管皇后那件事的陰影一時還難以除盡,但乍一見到這股子隆重熱鬧的氣氛,特別是有丈夫殷勤的陪侍在側,徐芊芊的心中已是十分陶醉。

朱厚煒當著一應宮女太監的面,拉著徐芊芊的纖纖玉手,並肩款款步入膳廳。朱厚煒回來之前,晚膳就已備下,但那已是不作數了。承齊王之命,王府里的廚役大顯身手,又重新做了一席徐芊芊最喜歡吃的家鄉淮揚大菜。

夫妻倆相對而坐,除了朱厚煒和徐芊芊,斷沒有第三人前來叨擾,所有人都很識趣退到門外恭候應差。現在這裡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朱厚煒親自執壺,把加了冰塊的法國干紅斟滿兩杯,然後雙手擎起一杯,動情言道:

「夫人,喝葡萄酒對身體有好處,還能夠養顏,今天這第一杯酒,我倆同飲。」

「為何?」徐芊芊撒嬌地問。

朱厚煒眨眨眼睛,狡黠地調侃道:「為了我親愛的夫人有一顆善良的心,更為了白居易寫下的那兩句膾炙人口的詩。」

「哪兩句?」徐芊芊臉有些發紅。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朱厚煒深情的朗誦道。

徐芊芊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一些甜蜜。她淺淺一笑,香腮上露出兩個好看的酒窩兒,夢囈般說了一句「多謝夫君,妾身真的好幸福」,也雙手拿起酒杯與朱厚煒一碰,一仰脖子飲了。

酒過三巡,徐芊芊已是微醉,紅暈飛腮更顯嫵媚,借著酒意,她今天大膽地向朱厚煒拋了一個媚眼,俏皮地問:

「夫君,聽人說你是仙人下凡?神仙也有情愛嗎?」

「你是不是擔心夫君突然間騎鶴跑了?」朱厚煒笑著反問。

「我不知道。」徐芊芊也嘻嘻笑了起來,「夫君你知道嗎?你真的和大明的其他男人不一樣,大明的男人也有寵自己夫人的,但肯定沒有像您這樣,嗯,我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應該……對,應該是對妻子特別的尊重。」

「愛一個人就要包容她,全心全意的接受她,女人是水做的,是用來疼的。」朱厚煒瞅著徐芊芊臉上那一對好看的酒窩兒,不免心旌搖盪,調侃道,「當然,你不能要求別人和我一樣,這肯定做不到。人上一百,種種色色,因稟賦、地位、才情各不相同,這男歡女愛的形式,也就因人而異。」

「在我看來,這男歡女愛,分有四種境界。第一種游龍戲鳳,這是天子的境界。」說到這裡,朱厚煒突然朝徐芊芊一擠眼,神秘地問,「芊芊,你知道楊貴妃麼?」

徐芊芊噗嗤一笑,答道:「當然知道,四大美女之一,很受唐玄宗的喜愛,萬千寵愛集於一身,只可惜沒落個好下場,幾尺白綾,賜死在了馬嵬坡……紅顏薄命啊!」

朱厚煒生怕徐芊芊聯想又生傷感,連忙評價道:「這唐玄宗與楊玉環之間,就叫游龍戲鳳。龍鳳之戲,只能發生在皇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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