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淡看平地波翻起(2/2)
朱厚煒興致勃勃的陪著王陽明參觀鋼鐵廠,這時何鼎匆匆送來一份緊急的驛信,臉上顯得很是焦急。一見面,何鼎就迫不及待的說道:「殿下,朝廷剛剛來的急報,寧王反了!」
在場的人大吃一驚,眾人齊齊望向正在看信的衛王,等待他的命令。朱厚煒看完來信,神態輕鬆。他雲淡風輕地說了句:「無妨!跳樑小丑爾。膿包早點擠掉,對大明只有好處。」
王陽明看到這一幕,立刻就醒悟過來。他心中不禁大定,看樣子朝廷早就有了準備。否則衛王此時應該是召集大軍,出兵前往贛州平叛了。如果沒有把握,他怎麼會這樣氣定神閒。
……
弘治二十年,寧王朱宸濠眼看事情敗露,於六月十三在南昌起兵造反,這天正好是他三十歲的生日。寧王對外聲稱自己舉兵興討朝廷「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的暴政,他要清君側。
寧王借著舉辦生日宴的名義,把南昌的大小官員誑來赴宴,還禮賢下士的到門口迎接。席間朱宸濠突然發難,護衛沖入宴會,將本地的文武官員控制起來。
等控制局面後,朱宸濠詐稱奉已故太皇太后密旨,要入朝監國,遭到江西巡撫孫燧嚴詞駁斥。朱宸濠勃然大怒,當場將江西巡撫孫燧和江西按察副使許逵等文武官員扣押起來,隨即派手下奪取了南昌城中武庫,將那些山賊水匪武裝起來,正式舉旗造反。
在劉養正的指揮下,武裝起來的叛軍迅速出兵攻占了南康、九江兩地,一些在清田過程中遭受損失的當地士紳紛紛響應,組織家丁隊伍加入反叛,叛軍氣焰大漲。
正如劉養正所料,果然有土豪士紳響應,朱宸濠大喜過望,他立刻大肆招兵買馬,鑄造千戶、百戶等印章。置備兵器,網羅工匠,日夜打造槍刀銃炮,又遣人往廣東,收買皮帳,製作皮甲。
朱宸濠雖為寧王,但威信實在很差,真正的良家子弟多不願來投靠寧藩。寧王府只好對凌十一、閔廿四、吳十三等流竄在鄱陽湖的強盜土匪大肆封官許願,又強行拉丁充實軍隊,一番折騰下來,人馬很快擴編到近五萬。
麾下有了如此多的人馬,朱宸濠信心大增,他和他的狗頭軍師們經過商量後,朱宸濠計劃出兵攻取南京稱帝,進而舉行北伐。與此同時,他派人聯絡其他的藩王,鼓動他們一起造反。
江西南昌有寧王府,江西饒州還有個淮王府,淮定王朱祐棨雖然不滿朝廷的政策,但造反的膽量他真沒有,他當場斬殺了來使向朝廷官員表示誠意。其他的藩王也不敢響應,把寧王氣的半死。
令朱宸濠沒有想到的是,遙遠的寧夏朱元璋第十六子慶靖王朱栴的曾孫朱寘鐇聯絡寧夏部分被清洗下來的武官,在關中起兵造反,積極響應寧王的號召,同樣也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
這個消息傳來,頓時讓寧王心花怒放,更加感覺自己有了成功的希望。擔心安化王搶奪帝位,朱宸濠迫不及待在南昌自稱皇帝。
稱帝同時,朱宸濠誅殺江西巡撫孫燧、江西按察副使許逵等,廢除「弘治」年號,改元「順德」,以李士實、劉養正為左、右丞相,以王綸為兵部尚書,號稱擁兵十萬之眾,並發檄各地痛斥朝廷。
只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這註定只是黃粱一夢。朱宸濠和他的同夥們此時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一隻龐大的內河艦隊已經通過長江進入了鄱陽湖,悄悄地對他們張開了爪牙。而率領這支平叛大軍的主帥名曰: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壽。
這朱壽是誰呀?嘿嘿,不是外人,正是當今太子朱厚照,人家年初就來到這邊了,早就等的不耐煩了。去年接到了衛王的書信後,朱祐樘和朱厚照兩人非常重視,立刻派人下去核實。
東廠和錦衣衛這時候也很給力,東廠廠公陳淮和錦衣衛指揮使朱驥立刻組織精幹人馬展開偵查。很快就有了確切的消息,各方面的情報證實了朱厚煒的猜測,隨著案件的深入,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所有的線索隱隱指向幕後的黑手就是寧王朱宸濠。
自以為隱藏得很深的寧王,並不知道去年他的陰謀就已經徹底的暴露了。這是怎麼回事呢?主要是錦衣衛俘獲了一個重要的線人,李鎮的搭檔周伯齡。
周伯齡以前是個地痞流氓,此人嗜酒如命,去年外出辦事,路過濟南時,這傢伙酒癮犯了,在濟南城中找了一個地方喝酒,喝完酒耍酒瘋,打傷了酒樓的老闆。
這酒樓的老闆有個兒子是濟南千戶所錦衣衛的百戶,自己的爹被打了!這還了得,當時就叫了人把這傢伙索拿回去。陰差陽錯之下,這錦衣衛百戶立了大功。
周伯齡不過是個色厲內荏的怕死鬼。被俘之後,為了活命,把寧王造反的陰謀一五一十的交代下來,當時就表示願意做錦衣衛臥底將功贖罪,回到甲子營替朝廷通風報信。正在山東剿匪的張永順水推舟答應了下來,這才有了楊虎這伙馬匪以及所謂的甲子營被張永率軍包圍在山谷這一幕。
知道朱宸濠的全部陰謀後。朱祐樘當機立斷下旨廢除已經經歷了上百年的馬政,同時派東廠和錦衣衛徹底清查與馬政相關的官員,又從內庫撥出大筆資金救助和安撫那些受迫害的馬戶。
朝廷的這一舉動馬上挽回了民心,與此同時,由戚景通和張永率領部隊在河北和山東開始剿匪,剿滅的對象主要是劉六和楊虎這兩股馬匪,其他的不過是摟草打兔子。
反饋回來的情報顯示,寧王近期可能會狗急跳牆,立刻造反。為了化被動為主動,減少損失。朱祐樘父子兩人經過商議,定下了引蛇出洞的計策。
今年年初時,朱厚照帶領大部分的東宮六率部隊以拉練的名義出了城,秘密來到天津,在朱厚煒的艦隊接應下,大軍悄悄出海。就這樣,東宮六率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南京。
在南京,朱厚照以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壽這個可笑的名義秘密接管了南京水師,並且對外封鎖一切消息,萬事俱備,就等寧王公開反叛。
等南昌的情報傳來後,朱厚照立刻率領南京水師,載著東宮六率的部隊,趁著夜色進入長江,悄悄向著鄱陽湖撲去。
……
此時的朱宸濠在幹啥?沒啥,他死了個老婆,又羞又怒而已。六月二十五日,自封的「順德「皇帝朱宸濠志得意滿,正在校場大張旗鼓舉行出征儀式,他要帶著大軍出征安慶,拿下南京。
正在朱宸濠口若懸河之時,寧王之妃婁氏突然出現在出征的儀式上,當著眾人的面痛斥朱宸濠逆天而行,禍亂天下,必將遭受報應。罵完之後,婁氏在眾目睽睽之下,服毒自盡。
寧王之妃婁氏,是儒學大師婁諒之女。婁諒已於十年前去世。婁妃素有賢德,寧王朱宸濠曾經非常敬重她。婁妃早在幾年前,就察覺朱宸濠有不軌之志,便於飲宴中間,唱曲勸諫。
曲名《梧葉兒》——爭甚麼名和利,問甚麼咱共伊。一霎時轉眼故人稀,漸漸的朱顏易改,看看的白髮來催,提起時好傷悲。赤緊的可堪,當不住白駒過隙。
朱宸濠是文青,聽到此詞,頓時露出不悅之色。
婁妃問道:「殿下,為什麼不高興?」
朱宸濠道:「孤家的心事,你們女流不知。」
婁妃陪臉笑道:「殿下貴為藩王,錦衣玉食,享用非常。若循理奉法,永為國家保障,世世不失富貴。除此外,還會有何心事?」
朱宸濠帶了三分酒意,嘆口氣道:「你只是知道小享用之樂,豈知有大享用之樂?」
婁妃正言問道:「請殿下明說,如何是大享用、小享用?」
朱宸濠說道:「大享用者,身登九五之尊,治臨天下,玉食萬方。孤家今是藩王,便是小享用。小享用呀,豈能滿足孤家的願望?」
婁妃站起,正言說道:「殿下不對。天子晏眠早起,勞心焦思,內憂百姓之失所,外愁四夷之未服。藩王,衣冠宮室,車馬儀仗,雖然亞於天子,但有豐享之奉,無政事之責。因此說,殿下之樂,超過天子。殿下受藩鎮之封,不能再思越位之樂。
妾擔心殿下志大謀疏,求福得禍,那時悔之晚了。妾父親經常教導世人,做人要『存天理、滅人慾』。希望殿下要有一顆『道心』,克制自己的『人心』。」
朱宸濠勃然變色,擲杯於地而起。從此將婁氏打入冷宮。沒料到婁氏今天竟然會出現在大軍出征這樣盛大的儀式上,而且還當眾詛咒他不得好死,你讓朱宸濠如何不感到晦氣和羞辱。此刻,他恨不得將婁氏挫骨揚飛。眾人連忙過來相勸,出征儀式就草草收了場。
自從叛軍攻克南康、九江,朱宸濠已經有些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了。他親自率舟師下江攻打安慶,企圖進而奪取南京後搶先登基,別讓安化王搶了勝利的果實。很快,這支烏合之眾就暴露出華而不實的致命弱點。
七月三日,朱宸濠久攻安慶不下,突然傳來後方的消息,威武大將軍朱壽率軍攻破南昌,南昌丟失,自己的老巢被端,眾人頓時慌作一團。
這個所謂的威武大將軍誰也沒有聽說過,此刻突然冒出來這麼個人物,料想也是濟濟無名之輩拿虎皮做大旗,趁他後方空虛,占了一個大便宜而已。朱宸濠倒還鎮靜,他果斷命令回師南昌,先救自己的老巢再說。
朱厚照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藉機調整兵力部署,要全殲這伙叛軍。朱厚照令吉安知府伍文定率部正面迎戰,都指揮佘恩率部居中,贛州知府邢珣在叛軍背後攻擊,袁州知府徐璉、臨江知府戴德孺從左右策應,形成合圍之勢。
七月十日,兩軍相遇南昌近郊黃家渡,伍文定誘敵深入,官府軍南北夾擊,等敵人進入包圍圈,只見朱厚照軍中萬炮齊鳴,弘治大炮將叛軍炸得人仰馬翻,死傷無數。朱宸濠很快敗下陣來,水軍被斬殺、溺水者數以萬計。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朱厚照就發起了總攻。他讓東宮六率擔任先鋒發起強攻。火炮發射出的新式燃燒彈借著風勢點火燒船,朱宸濠的大小戰船盡數被焚毀,將士溺死、燒死近兩萬人。朱宸濠的嬪妃等女眷皆赴水而死,寧王本人與諸子、近臣等被生擒。
晌午的時候,灰頭土臉的朱宸濠被押進官軍的帥帳,此時他已經狼狽不堪,披頭散髮,皇帝的袞服也成了一塊塊破布條,那模樣要多慘有多慘。
剛進入大帳,上面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朱宸濠抬頭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失聲叫道:「是你!朱厚照,你就是朱壽。」
「不錯!打敗你的正是本宮。」
一身金甲的朱厚照笑得賊也兮兮,他俏皮的挑挑眉毛調侃道:「寧王殿下,這段日子這順德皇帝當得過癮不?嘿嘿,是不是還指望安化王來救你呀!哼哼,安化王比你更廢物。還沒有堅持到第七天,就被邊軍給滅了。
嘿嘿,還是你命好!要不是本宮為了引出那些個蠅蠅苟苟的不法士紳,清理一些垃圾。你以為你還能夠過這二十天的皇帝癮嗎?唉,可惜嘍!婁妃這樣的奇女子,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竟然嫁給你這個不忠不孝的畜生。
來人呀!把他給我押下去打入囚車,直接押送京師。給我看緊了,一定讓他活著到北京。朱宸濠啊,你的王妃沒說錯。等著你的報應吧,不會太久了!」
朱厚照一揮手,仰天大笑。隨即,幾個強壯的士兵走進來,朱宸濠面如死灰被押了下去。半個月後,朱宸濠被押到京師,被廢為庶人後在通州處斬,挫骨揚灰,虎頭蛇尾的「寧王之亂」就像一場鬧劇。在三十三天後徹底宣告劇終,票房奇高卻不精彩。
這就是一場笑話。朱宸濠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上演的第二次「靖難之役「就這樣草草收了場,可惜這位男豬腳自大才疏,又不如朱老四幸運!
正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人心不足蛇吞象。搗鬼有術,也有效,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古來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