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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萬疊雲起帆破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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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人達·伽馬伯爵和他的哥哥巴烏爾被俘後,被判了十年的監禁。在登萊已經勞動改造了快一年了,自從被俘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太子殿下和衛王。

上帝保佑!非常幸運,大明是個文明的國度。作為戰俘,這裡沒有人虐待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煤礦挖煤,當然也不是那麼美好。懲罰還是有的,如果完不成規定的任務,就沒有飯吃。

幫大明人把船開回來的水手們就過得輕鬆自在多了,他們沒有被判刑,由於他們無法回去,暫時被分配到一個登萊附近衛王名下的大型農場,在裡面參加集體勞動。

這裡包吃包住,每個月還有不菲的工錢。主要工作就是種植棉花,雖然辛苦,但很值得。更重要的是,衛王承諾適當的時候將送他們回到印度那邊。

朱厚煒從繳獲的兩條船上,發現了印度長絨棉、以及辣椒、玉米種子和一些土豆,他試著在登萊地區開始種植。一年下來,土豆和玉米收穫讓人失望,產量低得難以啟齒,根本無法和後世的土豆和玉米相比,看來還需要一個訓話的時期。棉花和辣椒長勢倒是不錯,比較適應本地的環境。

可惜棉種的數量有限,還形成不了規模,想要大規模推廣,恐怕還要兩三年。不過辣椒產量非常喜人,就是非常辣,有點像是印度的朝天椒,單獨吃很難下口。只能曬乾那當做干辣椒粉作為調料品銷售,意外的是上市後,辣椒粉很受人歡迎。從此登萊人餐桌上多了一種調味品。

戰利品中還有十五匹安德魯西亞馬,其中五匹公馬,十匹母馬,這讓喜歡馬的朱厚煒很開心,寶貝的不得了。另外還有四頭身材龐大的印度瘤牛,讓朱厚煒喜出望外。他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專門飼養和培育,朱厚煒希望擴大這兩種畜牲的種群。

負責管理這些牛馬的是兩個葡萄牙的俘虜,他們原本是達·伽馬伯爵的馬夫,生活了一段時間後,這兩個傢伙很喜歡大明,多次表示願意留下來,成為大明人。其他的戰利品如黃金寶石之類的貴重財物,朱厚煒就沒有什麼興趣。都讓朱厚照帶回了京師。

弘治二十一年三月,正在勞動的達·伽馬伯爵和他的哥哥巴烏爾突然被看守從犯人中叫了出來。獄卒將他們帶出了煤礦,來到了外面的更衣室。

一名陌生的軍官讓他們兩個人沐浴更衣,隨後把他們帶到了衛王府。事隔一年後,達·伽馬伯爵再次見到了這位年輕的王爺。

王府的會客室里,朱厚煒很隨意的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著一身毛呢製作、筆挺的藍色軍裝,顯得很是精神。在達·伽馬伯爵的眼裡,朱厚煒仿佛一夜就長大了很多,比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小王爺長高了很多,儘管臉上稚氣未脫,但他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那種威嚴,到現在也讓他感到心悸。

達·伽馬伯爵和巴烏爾按照明人禮節見禮,動作畢恭畢敬。朱厚煒很客氣,請他們坐下。隨即直言不諱地說道:「達·伽馬伯爵,鑑於你們在贖罪的過程中表現良好,本王決定提前釋放你們,當然這並不是無條件的,你們必須繳納贖金,贖回你們的船和人。」

聽說能夠被釋放,本來已經心灰意冷的達·伽馬伯爵頓時有些激動,他和巴烏爾站起來彎腰鞠了一躬。達·伽馬恭敬地說道:「尊敬的殿下,感謝您的寬容!我們回去後,一定送來贖金。我用上帝的名義發誓,我們一定信守承諾。」

朱厚煒擺擺手,說道:「不不不,你們誤會了!船和人現在不會交還給你們。過段時間,我們將有艦隊去印度的科欽和奎隆,嗯,這樣吧,你們選出一部分代表回去籌集贖金,你們的贖金什麼時候到,人和船才可以還給你們。

如果你們守信繳納贖金,我將同意在馬六甲海峽入口與葡萄牙王國展開互利互惠的貿易,本王將會為你們提供大量的絲綢和瓷器。記住,你們不能夠進入馬六甲海峽的北端海域,那你是我的領海。達·伽馬伯爵,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吧!你會因此發財的。」

達·伽馬伯爵臉上露出喜色,再次鞠躬問道:「哦,上帝!這真是太好了。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尊敬的殿下,感謝您的慷慨!我想將來我們會合作愉快的。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請問殿下,我們需要向您繳納多少贖金,您才可以接受。」

「嗯」,朱厚煒沉吟了一下,這才說道:「達·伽馬先生,五萬比索銀幣吧,這是個很合理的價格。鑑於你們的財政狀況,我同意用我需要的貨物來抵。

本王喜歡收集各種動植物。比如棉花,美洲的一種會流白色汁液的橡膠樹苗,安德魯西亞馬,大不列顛的夏爾馬,還有波爾山羊、美利奴綿羊以及比較稀罕的植物種子,都可以用來抵扣贖金。我會給出一個合理的價格。

嗯,出發前,我的管家會給你一份清單。就這樣吧,為了表示我的誠意。達·伽馬先生,你可以選出十名代表回印度,不過你和你的兄弟必須有一人留下來。你們最好儘快做出決定派誰先回去,出發的時間就在幾天之後。」

「感謝您的仁慈!殿下。」

達·伽馬伯爵和巴烏爾兩個人起身再次鞠躬。朱厚煒矜持的沖兩人點點頭,然後揮揮手。這兩兄弟被侍衛帶了出去。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何鼎有些擔憂勸道:「殿下,其實您沒必要親力親為。趙同知已經訓練了這麼久,應該能夠承擔這份任務。海上風浪大,咱有些擔心……」

「老何,不必說了。這趟我還非去不可,他們都沒有遠洋的經驗。放心吧,本王可是老水手了!」朱厚煒抬手止住了何鼎下面的話,他繼續說道,「這批海軍學員雖然進步很大,但都沒有跨洋航行的經驗,這次去海外開闢市場,對我們大明來講,意義非常重大。歐洲人已經走在了我們的前面,再不開始我們的大航海,大明將錯過最好的時機。耽誤不起呀!」

劉公島軍港,三艘巨大的風帆戰艦系泊在深水碼頭邊。這三條巨艦和原來的戰艦相比,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排水量足足大了一倍,長度達到了七十多米。

眾人登上了甲板,第一次來參觀的人,這才發現船的甲板也比原來的要寬很多,空間很大。船的尾部是平的,沒有再採用前後尖尖的造型。這就是未來很長時間內大明的標準戰艦,排水量一千二百噸的開拓級巡洋艦。

這種戰艦比之前的「起點號」更加的先進,他的外形很像後世的豪華遊艇,優雅而漂亮。唯一不同的是,甲板上配備了五門最新研製的二十四磅長管鐵質加農炮,除此之外,還裝備八門十二磅最新式後裝線膛炮,射程和二十四磅加農炮差不多,精度卻更加高。可以說,這三艘外表類似豪華遊艇的戰艦已經武裝到了牙齒。

造船廠的總工程師朱河陪伴衛王在船上參觀,笑眯眯的回答朱厚煒不時提出的問題。下到船艙,左右兩舷配備了各兩台十二馬力的柴油機,這並非用來驅動戰艦的,目前螺旋漿安裝的技術還無法突破。

這些柴油機主要是用來帶動抽水機、收放鐵錨和輔助升降帆。有了柴油動力,大大的節省了人力,航行過程中不再需要那麼多的操帆手爬上爬下,駕駛這種帆船更加的輕鬆,動作反應也非常的迅速。

朱河指著甲板下的柴油機,得意的說道:「殿下,這種機器可真棒,如今俺們處理木材有了柴油機帶動的台鋸和起重機,造船的速度提高了很多,工匠們反而輕鬆多了!只要材料供得上,俺們一年能下水二十條這樣的大船,等您回來的時候,俺保證至少有十條這樣的戰艦交付給您。」

「嗯。你們辛苦了!我們登萊能夠發展到今天,離不開船廠各位師傅的努力。你們趕上了一個好時候啊!以後我們要多多造船,讓我們的海軍縱橫四海,咱們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朱厚煒眉開眼笑地大聲誇獎。這種戰艦應該就是大明今後的主力戰艦了,以前起點級的帆船還是有些小了,空間和載貨量都不夠。今後那些戰艦,將主要用作訓練艦和巡邏艦使用。這種加寬了甲板的開拓級速度不像起點級一樣快,但載貨量很大,居住的環境也更好。

其實速度也不是很慢,經過試驗,在風向合適的時候,最高速度也能夠達到十四五節,平時巡航的速度也能達到八九節,這速度在這個時代也是無敵的存在,稱為高速巡洋艦倒也實至名歸。

……

弘治二十一年三月八日,朱厚煒將率領由三艘開拓級,兩艘起點級戰艦組成的艦隊,從劉公島軍港出發,他將帶領九百多名海軍官兵,重走海上絲綢之路。

上輩子他曾經重走過海上絲綢之路,當時他就是一條船,七八個人。如今在大明,他卻率領著一支九百多人的艦隊,踏上了這漫長的旅程,說實話,如果說他不激動和心中忐忑,那就是自欺欺人。

出發前,朱厚煒再次招集五條船上的船長和軍官在旗艦「大明親王號」上召開了出發前的最後一次會議,重申了注意的事項以及發放海圖。

「諸位,這次航程很遠,全程將由我負責領航,每位船長手上的海圖一定要保護好。如遇風暴,就自行去匯合點匯合,這一路上,海盜很多,漁民和海盜很難分辨。記住我的命令,禁止一切船隻靠近我們的軍艦,有異常情況自行處理。

抵達馬六甲之後,起點號和破浪號就留在當地,負責在這海峽的入口建立我們的貿易補給站。對了,特別要注意節省彈藥,我們此行的目的地還很遠,途中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麼情況。炮彈打一發就少一發。

我還要強調的是一定要管理好彈藥庫。要是誰的彈藥受了潮,那就自己返航吧,沒有戰鬥力的船隻跟著本王也沒用。」

朱厚煒在旗艦會議室再次重申了紀律,這才讓艦長們各自回船。這次遠航計劃已經討論了三個多月,也做了很多針對性訓練,如果還出現意外,朱厚煒也沒轍,大海上風雲變幻,誰也沒辦法保證不會出問題。

艦隊的五名船長分別是:大明親王號船長吳滿屯、威海號船長趙汝、登州號船長何源,起點號船長呂中、破浪號船長孔樓。這些人都是這兩年訓練中表現最為優秀的軍官中提拔起來的,已經能夠熟練的指揮和操縱帆船,目前唯一欠缺的是遠洋航海的經驗。為了穩妥起見,他這次不得不親自挽起袖子赤膊上陣。

朱厚煒對航線還是做了一定的修改。他沒有打算走傳統的航線,他計劃從劉公島出發後,就直奔台灣北部,繞到台灣島外海,走巴士海峽,進入呂宋海域。

然後直奔爪哇島即後世的新加坡的位置,他將派兵占領這個關鍵的地方,由起點號和破浪號上的船員和陸戰隊在當地建設城堡和港口,並負責鎮守這個地方。

拿下新加坡後,他將率領三條開拓級的大船繼續前行。穿過馬六甲海峽後,就會進入最危險的旅程——橫渡印度洋,這裡的氣候變化大,經常有熱帶氣旋和風暴。一旦不幸遇上,很容易造成船毀人亡。橫渡印度洋後,將抵達印度大陸,艦隊準備和當地的回回商人以及葡萄牙人展開貿易。

這次遠航的目的地和鄭和第一次下西洋時的終點一樣,是印度的古裏海岸,朱厚煒很想看看那片埋葬了鄭和的地方,後世他曾經來過,當時所有的痕跡都消失了。如今在這個時空,才過去百年,也不知道鄭和的那塊墓碑還在不在。

三月八日卯時剛過,五艘帆船立刻升帆啟航,一艘跟著一艘駛出了軍港,由朱厚煒的」大明親王號」領航,慢慢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此時旭日東升,五艘船就像是排著隊鑽進了那個大紅火球里,那壯觀的場面,讓送行的人看得心曠神怡,不由得浮想聯翩。

……

弘治二十一年三月,北京城。

天未破曉,一輪彎月,幾顆殘星掛在天邊。一襲軟轎出了中城小時雍坊灰廠小巷,向南而去,直奔西長安街。好在這條路走熟了,不至於磕磕絆絆。

轎子走得平穩,一老者端坐轎中,閉目養神。看他年齒,總有一個花甲。面孔微長而削瘦,不但發皆灰白,稀疏的鬍鬚也盡灰白。

此人便是極富盛名的李東陽,時下一長串的職銜是:柱國、少傅兼太子太傅,戶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其中謹身殿大學士是實在的職銜,其他的都是表明榮譽身份和確定品秩的加官兼銜。

就是這個謹身殿大學士,也必須加上特殊含義的詞彙才有意義,那就是「預機務」。若不是預機務,大學士不過是正五品的職官。那些顯赫的加官,從一品的少傅也好,正二品的尚書也罷,都給人一種荒誕不經的感覺。

而有了預機務的職能,那就是內閣大臣了,又稱作輔臣或閣臣,賦予尚書或尚書以上的加銜,那便是順理成章的。

李東陽弘治八年入閣,至今已有十三年了。在閣臣中的排序也越來越具有重要性,排在第一位的稱作首輔,第二位的稱作次輔,下面還有三輔四輔,視閣員數目而定。

李東陽目前是次輔,在劉健之後。他的府邸是弘治皇帝所賜,隨著地位的提高,李府所在的小巷被人們習慣地稱為李閣老胡同。

軟轎左拐上了西長安街,街面寬敞、平坦,轎夫們走起來更加的平穩。這樣的路面不僅坐轎的人舒坦,連抬轎子的人都是種享受。

小僮李荃放慢腳步,向旁邊移一移,待得前槓的轎夫走過,在轎子的側面叫了一聲:「老爺!」

「嗯?」,李東陽睜開眼,問道,「有事嗎?」

「您看那邊!」

李東陽掀開轎簾,向前看去,大約百多步外,當街擺放著官府使用的一盞燈籠,一人坐在燈籠側,邊歌邊飲。

李東陽微微一笑,說:「定是崔子鍾,快快行過去。」

漸漸靠近,李荃也看清楚了,果然是崔銑崔子鍾,正在興頭上的崔銑也看到了他們,迎了過來。

轎夫停步,將軟轎輕輕放下。李東陽探出頭來,笑著說道:「子鍾,你好自在呀!」

崔銑恭恭敬敬的做了個揖,掀開轎簾,小心地攙扶著李東陽下轎,嘴上說道:「老師辛苦,可少住乎。」

李東陽道:「好,正要向你討杯酒喝。」

崔銑大喜,從壇中倒滿一杯,雙手奉上。

崔銑是河南安陽人,字子鍾,又字鍾鳧,弘治十八年新科進士,與嚴嵩等三十人被選為庶吉士,入翰林院深造。本朝制度,會試中試過後,還要通過一道手續來決定名次。原則上,或者說形式上,由皇帝親測於廷,又稱作廷試,或殿試。欽定的一甲三人,為狀元為榜眼為探花,直授翰林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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