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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世事無窮長鮮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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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公公,」皇帝不慌不忙地叫道。

「老奴在。」沒想到出路的蕭靜忙應了一聲。

「這一招齊稱得上是手筋吧?」皇帝揶揄道。

「是,是。」

「你的棋下的高明,只是太霸道了一些。」

「謝萬歲爺教誨。」蕭靜心銳誠服。

「那麼,這局棋……」

「奴才無用,又下輸了。」

「你可要看好嘍,果然是你輸了?」皇帝調侃問道。

「是,奴才已無處落子。」

皇帝的臉色突然變得陰鬱,把棋盤一推,深深的嘆息了一聲,說道:「算了,沒意思!朕想聽句真話,越來越難了。」

蕭敬一驚,抬起頭,發現皇帝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那眼神裡面分明有幾分憐憫,幾分痛心。蕭敬又是一驚,背上的冷汗都下來了。皇帝在憐憫自己,身為內庭內相,這種憐憫是要不得的,這究竟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蕭敬又看了皇帝一眼,只見他面如滿月,鼻直唇長,隱隱透出一股威嚴。凡是瞻仰過太祖御容的內外大臣,都說當今皇上容貌酷似太祖。那些妨礙他成為聖主明君的想法是不能見容的。

「蕭公公,嘿嘿,連你現在都不敢在朕的面前說實話了,朕還能夠相信誰,你說呢?」皇帝神情黯然的說道。

「奴才不明白,皇上請明示。」蕭敬不能不硬著頭皮回答。

皇上上身向前傾斜,兩眼炯炯有神的看著他,冷哼一聲:「哼,朕下棋的水平究竟怎樣,難道朕的心中沒數嗎?你們啊!都變著法子討好朕,把朕當做傻子嗎?

朕每天耳朵里聽到的都是謊言,聽多了也就習慣了,還真以為這天下太平。看看吧,這次京察,查出了多少貪官污吏?

你這個司禮監秉筆,還有你王岳,掌印太監,怎麼這麼多年就沒察覺過一點跡象。蕭公公,王公公,你們是不是老眼昏花,眼睛都瞎了。這麼多貪贓枉法的事情就發生在眼皮子底下,你們都看不見嗎?」

「奴才昏聵失職,奴才有罪。請皇上責罰。」蕭敬和一直侍立在旁的王岳一齊撲通跪倒在地,額頭上都是汗如雨下。

朱祐樘站起身來,踱了兩步,鼻子裡冷哼一聲:「哼,蕭公公,你不是昏聵失職,你是太在乎你在士林中的名聲了!為了贏得生前死後名,你和劉健一樣,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待那些貪贓枉法的事情,得過且過,粉飾太平。

你倒是在士林中為自己博取好大的名聲,可你有沒有想過,吏治腐敗如斯,這難道不是挖我大明的牆角!你有沒有考慮過朕的感受?蕭敬,你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記住,你是皇家的奴僕,不是儒家的門徒。」

說到這裡,朱祐樘轉過去看向王岳,冷哼了一聲說道:「至於你,王岳,你負責薦舉的鎮守、分守、守備官,這些年來,你每薦舉一人,都要收取賄賂,卻是置朝廷於何地步?你們兩人都是朕身邊的老人,朕把你們當做親人一般對待,你們這些年,就是這樣回報朕的嗎?」

說把恨恨的一拍棋盤,棋子滾滿一地。朱祐樘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狠狠地瞪著兩個人,口中呼呼喘著粗氣。蕭敬和王岳兩個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誰也不敢再說一句話。

自從宣宗皇帝辦起了內書堂,已歷七十餘年。司禮太監要替皇帝批答奏本,須略通文墨,因此進過內書堂的太監便如同翰林院學士一般地位尊崇,就像現在的外朝,不由科舉正途入世,不是翰林院出生的,根本不用想入閣。

慢慢的,這些內書堂的太監也如同外朝一樣,心態有了變化。他們那種驕傲和外朝的翰林院學士沒什麼兩樣,也難怪這樣,本來就是他們教的。

看著伏在地上的兩人白髮蒼蒼的兩顆頭顱,想起過去的風風雨雨。朱祐樘忍不住嘆息一聲,心中終究有些不忍。

他揮揮手,說:「起來吧!你們都回去好好反省反省,等候朕的處罰吧。」

「謝皇上恩典,奴才……」

「去吧,去吧!什麼都別說了,處罰你們,卻痛在朕的心裡。都別說了,讓朕安靜一會兒。」

兩個內宮中最有權勢的太監,此刻面如土色,淚流滿面。尤其是蕭敬七十多歲了,伺候過三位皇帝,如今被皇帝這樣斥責,真是又羞又愧,幾乎站都站不住。

恰在這時,忽然間狂風大作,暴雨如注,雷鳴似吼,閃電如風,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三個人就默默的待在涼亭里,一時無言以對。

雨停後弘治皇帝朱祐樘聞報,禁城西中門門柱被雷電擊毀,城南的圜丘,也就是俗稱的天壇,松柏多顆被狂風拔起,大祀殿和齋宮的鴟吻落地。

聽到這個消息,朱祐樘心情更不好了。待蕭敬、王岳磕頭退下,弘治皇帝便宣召杜甫見駕。

「傳朕的旨意,」皇帝朱祐樘吩咐道,「司禮太監蕭敬停職反省。掌印太監王岳,太監范亨、徐智下錦衣衛獄,笞二十,謫南京閒住。王玉調司禮監太監,兼提督團營,孫洪提督東廠,孫彬提督西廠。」

內廷人事突發巨變,不亞於一場地震。頓時震動了京城朝野,知情的和不知情的都議論紛紛。第二天恰逢大朝會,弘治皇帝突然宣布內閣進行改組。

內閣首輔依然是李東陽,不過增加了新的閣臣,調整過的內閣主要有:華蓋殿大學士焦芳、文淵閣大學士王鏊、謹身殿大學士楊廷和,光祿大夫兼太子少師梁儲。

內閣成員提高到五名,這樣有資格入閣的人心裡產生了想法,也許自己將來也有機會入閣。幾天後,朱祐樘將這次京察查辦出來的最大貪官貴州巡撫錢鉞,直接判了一個斬立決,還宣布錢鉞其家族永不錄用。

好好先生的弘治皇帝對貪腐的文官兇狠地舉起了屠刀,引起了官場再一次震動,人們不由想起明初的洪武皇帝,一些貪官人人自危,從此也收斂了不少。

……

一望無垠的平原,蕭瑟肅殺的天空。騎在駿馬上,朱厚照的耳邊不斷傳來呼嘯的風聲,陌生的環境和景物提醒著他,這裡已經是伊犁城外,是瓦剌士兵經常出沒的地方,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

然而朱厚照卻很興奮,因為這正是他所要的,一個埋藏在他心底多年的願望將在這裡實現。他這次所謂的巡邊,最大的願望就是報土木堡之變的仇。他打算俘虜帖本兒,為大明一雪前恥。

說起瓦剌這個部族,那可歷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唐朝時期,瓦刺又稱瓦爾刺噶、瓦刺帝國,太學流通,杜柯太傅多次說服瓦刺歸順唐朝,後來,瓦刺與唐朝征戰多年,未征服各少數部落。

蒙元時期,當時雙方都認為瓦刺人和蒙古人還是並列關係,於是斡亦刺貴族與成吉思汗系建立世代通婚關係,男尚公主,女適皇胃,可謂「世聯戚碗」,權勢顯赫。

正如歷史學者拉施特哀丁所指出的那樣,他們「保持相互嫁娶姑娘的關係,並成為按達—忽答」。這不僅對斡亦刺社會產生很大影響,而且也是成吉思汗家族統治策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最初居住在八河地區(今葉尼塞河的八條支流地區)。人數眾多,統治若干部落,各有自己的名稱。元時開始南下,定居於阿爾泰山麓至色楞格河下游的廣闊草原的西北部,並改狩獵經濟為畜牧經濟,兼營部分農業。

瓦剌有四大部或四萬戶,簡稱「四」(蒙古語Dörben,都爾本)。其名稱各書記載不盡一致,其中包括許多古老的蒙古語部落和突厥語部落。

十四世紀時,隨著元朝皇室衰微,瓦剌遂乘機擴大實力,積極參予各派系紛爭。1414年,明成祖統兵北征西部蒙古,與瓦剌戰於忽蘭忽失溫(今蒙古國烏蘭巴托東),瓦剌敗向明朝內附稱臣。

其首領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分受明封為順寧王、賢義王、安樂王。正統十四年(1449)也先進攻大同、宣府、遼東、甘肅。

明英宗在宦官王振慫恿下率兵親征,也先誘明軍至大同,破其前鋒,於土木堡俘明英宗,史稱為土木之變。同年十月,也先進圍北京。

後來由於東部蒙古(韃靼)達延汗再興,瓦剌部移師西北地區,勢力一度擴張至伊犁河流域一帶。為了保證貿易的順利進行,阿失帖木兒不時遣使向明朝通貢。

朱厚照知道敵人就在身邊,但他並不害怕,卻還有著期待,期待著敵人的出現,特別是那個草原上讓人談虎色變的固始汗阿失帖木兒,固始汗就是衛拉特盟主,瓦剌人名義上的大汗。

在這種情緒的鼓舞下,他一路快馬趕到了邊防重鎮哈密城,可他在哈密城鬧了幾天後才發現,這裡竟然十分太平,瓦剌人也不見蹤影。於是他決定再一次前進,前進到真正的軍事前線——伊犁。

伊犁城就這樣成了他的東宮六率新駐地,他就此成為了邊境的臨時最高指揮官。不久之後,寧夏總兵王勛收到了一封奇怪的書信,信中讓他好好守衛城池,安心練兵,落款很長——「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壽」。

王勛納悶了,他雖然讀書不多,官員級別多少還是知道的,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玩意兒?他連忙去看最近的朝廷公文,可找來找去也沒弄清楚這官是咋回事。

他又翻來覆去地看這封信,口氣很大,也不像是開玩笑,後經多方打聽,才知道這稱號就是太子殿下自己封的,這讓他啼笑皆非,又不能不遵從。

原來我們這位太子爺朱厚照先生還是十分認真負責的,他認為作為一個軍事主帥,沒有一個稱號畢竟是不行的,所以他就給自己封了這麼一個官,還規定了工資和福利,反正是自己的爹發給自己,也不費事兒。

邊境的將領們被他這麼一搞,都暈頭轉向,不知所云,希望他早點兒走人,可朱厚照卻鐵了心打定了主意,住下就不動了,一待就是兩個多月。

朱厚照心裡拿定了主意,一定要等到那個人,一定要等到!他最終沒有失望。十月三日,寧夏總兵王勛接到邊關急報,瓦剌大汗固始汗阿失帖木兒率軍進攻,人數超過五萬。

毫無疑問,這是一次大規模的進攻,他連忙急報太子朱厚照,希望他早點兒走人,自己死了也無所謂,萬一太子出了什麼問題,自己全家都要遭殃了。

然而,朱厚照告訴他,自己不會走。不但不走,他還指示王勛,必須立刻集結部隊主動迎擊瓦剌軍。王勛接到命令,只是苦笑。

他認為,這位不懂軍事也沒有上過戰場的太子爺是在瞎指揮,自己的部隊雖然也配備了火槍火炮,可這麼點兒兵力,能守住就不錯了,還主動進攻?

他嘆了口氣,還是率部出發了,太子的命令你能不聽嗎?萬一太子出了問題,自己全家也算是交代在這裡了。

王勛臨走時心中那個悲憤,那真是充滿」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悲涼。他還預訂了棺材,安置了子女問題。在他看來,這次是凶多吉少。

與之相反,伊犁的朱厚照卻處於極度的興奮之中,他盼望已久的時機終於到來了。

他聽到帖木兒來到的消息後,當即命令王勛迎擊,戚景通馬上提出反對,他具備很強的軍事能力,平時朱厚照也很看重他。戚景通認為,以王勛的兵力是無法進攻的,這無異於讓他送死。

朱厚照卻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發布著他的命令:「青海參將蕭滓、喀什游擊時春,率軍駐守聚落堡、天山城。寧夏參將杭雄、副總兵朱巒、游擊周政,率軍駐守哈密、平虜、別失八里。以上部隊務必於十日內集結完畢,隨時聽候調遣,此令!」

戚景通目瞪口呆,看著一條條命令發出,沙盤上頓時出現了一個嚴謹的包圍圈,像一把鐵鉗扼住西域的幾個關鍵位置。

此刻,那個嬉戲玩鬧的少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久經沙場、沉穩鎮定的指揮官。

朱厚照沒有理會旁邊已經呆傻的戚景通,發布命令後,他揮了揮手,趕走了所有的人。

在遇到阿失帖木兒之前,他必須充分休息,養精蓄銳,為報前仇保存自己的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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