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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世事無窮長鮮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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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煒說完就領著葉良輔、何鼎兩人出了廠房,回到衛王府之後,三人到了朱厚煒的公事房,朱厚煒疲倦的坐到自己的長躺椅上,對葉良輔說道:

「葉掌柜,棉紡和羊毛紡今後是我們的兩個拳頭產品,我的意思是,剛開始產量都有限,先不要過分的刺激江南。國內先以北方市場為主,尤其是棉布。

棉布的初期市場先定在登、萊、青和濟南,先站穩腳跟。後面再擴展到北地,最後才是南方。海外市場就沒有這麼多顧慮,主要以換回我們需要的物質為主,對了,渤泥國有豐富的石油,四海商社特別要注意這個地方的業務拓展。「

葉良輔道:「我明白了,屬下聽殿下的。」

朱厚煒轉頭看向何鼎,微笑道:「老何,棉紡廠做的不錯,辛苦你了!沒想到本王一回來你就給了我一個驚喜,竟然這麼快就把棉紡廠給辦起來了,本王要重賞你。」

「多謝殿下,屬下職責所在。」何鼎眉開眼笑的躬身一禮,不過轉眼又露出愁容,說道,「殿下,有件麻煩事還得請示您,現在每天都有好幾百流民到登萊來,再這樣下去,登萊可真的沒什麼地方安置了,其他的居民也會有意見。您可要好好想想辦法。」

朱厚煒倒是不介意,他微笑著說:「不要緊,只要有人來,我們就收。人多力量大,也好辦事。對了!讓吳長史先組織一批流民移民淡馬錫,告訴他們,到了那裡分房子分地。那可是塊寶地呀!」

何鼎依然愁眉不展,說:「可這也不是辦法。運力只有這麼大,每個月就有上萬流民,海運一次最多兩三千。杯水車薪啊!」

朱厚煒想了想,又看了一下牆上的地圖,指著渤海灣對面說:「這倒是個問題。這樣吧,年底本王就要進京上貢了,本王去跟父皇再要一塊封地,看看能不能把金州衛要過來,那邊地廣人稀,我們往遼東發展。」

「那感情好,這樣我們的地盤就大多了。」何鼎開心的說道。

正說話間,一個內侍匆匆進來報告:「稟告殿下,鋼鐵廠、鑄幣廠和船廠的幾位主管都過來了,現在都在門房。」

「哦,快快有請,小李子,以後他們來了直接帶過來就是。不用請示。」朱厚煒吩咐。

「奴才知道了。」小內侍趕緊答應。

不一會兒,鋼鐵廠的雷橫、馮山田單以及船廠的朱河、鑄幣廠的楊景等人跟著小李子走了進來。不待他們行完禮,朱厚煒很客氣的讓他們坐下,看著他們笑逐顏開的樣子,朱厚煒打趣道:

「呦呵,今天一個個像吃了蜜蜂屎一樣。看樣子有好消息呀!」

雷橫笑眯眯地拱手施禮,神情激動的說道:「殿下,告訴您個好消息。那個蒸汽機,俺們按照您留下來的圖紙,打造了一台出來,已經運轉了三天,一直沒出啥問題,今天想請您過去看一看。」

「真的!」朱厚煒騰地站了起來,眼睛死死的盯住雷橫,問道,「老雷啊,你們測量了一下沒有?有多大的功率?」

雷橫有些尷尬,撓撓後腦勺說道:「嘿嘿,殿下,俺們試過了,只有四五馬力,跟柴油機沒法比,主要是那些管道漏氣,密封不到位,壓力達不到您說的標準。不過這蒸汽機有個好處,就是燃料足夠,不管是木材還是煤,只要能燒火,就可以用得上。」

「嗯,待會我去看看。應該不止這麼大的功率,也許可以找到什麼密封的材料。」朱厚煒想了想說道。

朱河也笑眯眯的說道:「殿下,俺這邊也有突破。那個螺旋槳漏水的問題俺們解決了,俺們造了一條試驗船,出海幾次,雖然還有點漏水。但是影響不大。」

「好,好,好。」朱厚煒連說三個好字,拍拍雷橫,又拍拍朱河,開心的說道,「你們可是幫了本王的大忙了,以後有了機帆船,我們就能跑的更遠,更快!你們都是登萊的大功臣,本王重重有賞。」

「多謝殿下!」眾人齊齊躬身施禮。

這時候,鑄幣廠的主官楊景捧過來一個木匣子,說道:「殿下,按照您的要求,我們鑄造了一批金銀幣,請您過目。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們就正式投入生產。」

朱厚煒當然知道新貨幣是什麼樣子,這都是他設計的。他打開匣子,拿出一把亮晶晶的東西放在案几上,何鼎、葉良輔、雷橫等人卻是頭一次見到,爭搶著各自拿起幾枚一看,臉色變得極其精彩。

這幾枚錢幣,不同於這個時代原有的任何一種貨幣,而是一種全新的金銀幣。大小面值略有不同,但特徵都一個樣:鑄造的非常精美華麗,一看就知道不是外面的鑄造技術所能完成的。

在最大號錢幣的背面,用淺浮雕技法刻印著一張人像,頭戴沖天冠,身穿圓領袍,溫和中帶著幾分堅毅,非常引人注目。明帝國現任任何一個四品大員肯定都能辨認出這張臉,正是弘治皇帝朱祐樘祭天時候的標準像。

這些貨幣中,以銀幣種類最多,有幾種規格,最大的一種銀幣頭像周邊則是一圈文字,上方用楷體書寫著:大明弘治通寶。下方則是阿拉伯數字1509字樣,在最邊緣還有若干龍形花紋以及禾穗花紋。

正面中間則是仿宋體「壹圓」二字,下方還有略小一點的同樣字體:「折半兩」,而在這些字的縫隙間,又是一個阿拉伯數字「1」縱貫錢幣,真可謂中西合璧了。

小一點的輔幣則是分了三種面值,分別為伍角,貳角和壹角,伍角的背面圖案就簡單許多,只有一艘風帆戰艦的模樣;貳角也一樣,是一條鯨魚;至於壹角則乾脆是一匹戰馬,圖案都非常精美。

金幣基本上和一元的銀幣沒什麼區別,不過質量比較重一點,折銀為「折五兩」,這種錢日常很少流通。主要是用於商貿。

楊景介紹說:「殿下,根據您的指示,我們已經成立了興業銀行,已經在全國各大城市開始布點,戶部相關部門也提供了不少幫助,我們跟李首輔和戶部協商後,暫時由我們負責金銀幣的生產,銅幣還是由朝廷負責。

殿下,這就是按照您的要求未來打算發行的統一貨幣:計劃採用銀幣形式流通,除了金幣以外,銀幣面值分為壹圓、伍角、貳角、壹角四種;直徑分別為39、31.5、22.6、18.6毫米;成色分別為90%、78%、70%、70%;重量分別為26.6克、13.5克、5.3克、2.7克。其中壹圓為主幣,其他三種為輔幣。每兩枚壹圓可折合朝廷官銀一兩。」

朱厚煒不動聲色,拿起一枚一元的銀幣,在嘴邊吹了一下,然後放到耳朵旁邊晃晃,等了一會兒,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他點點頭說道:「不錯,就是這種振動聲音,以後可以用來作為鑑定銀元真偽的方法流傳出去。」

楊景臉上露出欽佩的表情,說道:「殿下,您說的一點也沒錯,銀幣只有這種比例才會發出特殊的聲音,稍微改變一下成分和比例就達不到這效果。這簡直太神奇了。您是怎麼知道的?」

朱厚煒笑而不答,心道我難道告訴你」這是後世袁大頭的規格」,口中卻說道,「楊主薄,你們做的不錯,這是交易回來的金銀全部都鑄成這種貨幣,這次進京我要帶上一些,從這個月開始,本王治下所有人的俸祿或工薪全部使用這種貨幣,市面上的散碎銀兩也可以兌換成這種貨幣。」

「明白了,殿下。」楊景恭敬的答道。

何鼎拿起一枚銀幣左看右看,他指著銀幣的邊角,問楊景:「楊大人,這邊上為什麼要做成鋸齒狀?這豈不是多了一道工序?」

楊景答:「何公公,這只是為了防盜。如果鋸齒損壞了,就說明有人在銀幣上動了手腳。這樣的話,銀行就不會按照原來的價值兌換。肯定會折算成散銀計算了。」

何鼎立馬明白了這個道理,讚嘆道:「呵呵,原來如此。這果然是個好辦法。楊大人大才,何某佩服!」

楊景臉一紅,連連擺手說:「何公公謬讚了,這可是殿下的主意,下官可不敢居功。」

葉良輔拿著一枚壹圓銀幣也翻來覆去的看,這時他插話道:「楊大人,百分之九十的含銀量……是不是太高了一點?這樣鑄幣廠會不會虧本?」

發行貨幣歷來是國家的專利,而精明的政府通過這個過程本身就可以大大獲利:價值一百萬的銀錠,改鑄成貨幣之後摻入雜質,假如可以鑄造成一百二十萬的銀幣,這就是百分之二十的錢息。

扣除人工材料等費用,肯定有得賺。朱厚煒所以建議改鑄貨幣,也正是看中了這其中的利益,但如果他們用的材料太十足,或是工藝複雜加工成本太高,那就變成純粹的費力不討好了。

而且,假如有奸商發現:把銀幣融化掉,重新鑄造成銀錠或銀器,再流入市場,卻能賣更多錢的話,肯定就會有人專門幹這生意,從而從根子上徹底破壞鑄幣廠的貨幣發行。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宋明兩代的銅錢發行就一度陷入這種惡性循環,銅錢本身的價值要大於它的面值,結果就是有人不停收集銅錢,鑄造成銅器之後再拿出去販賣,反而獲利更多。

本來還有發行紙幣這條路是最好的辦法,可惜從宋朝開始中國就有的紙幣,被蒙元和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給玩壞了,紙幣在市面上已經臭大街了。無奈之下,朱厚煒只好選擇了鑄造銀幣,而且他打算提前開發島國石間銀山,現在已經開始了布局。

聽到葉良輔的問話,楊景答道:「葉掌柜,這些錢的錢息並不低,我們和朝廷都有得賺。我們是採用衝壓法。用柴油機帶動衝壓機在標準厚度的銀板上一次可以直接衝出一百多枚銀幣,和目前製造子彈銅火帽一樣,並不困難。除了衝壓模板要用工具機刻制,人工成本並不算高。」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換了口氣繼續說道:「當然,如果收進來的白銀成色不是太差,廢品率又能夠控制在正常範圍以下的話,我們還是可以有大約3%-5%的利潤空間,其中貳角和壹角輔幣因為幣值小,人工費用比例高,稍微有點虧,但總體還是可以贏利的。

總體來說,賺錢並不是我們目的,我們是要把這些貨幣推向全國,改變目前大明的貨幣體系。我們也計算過,如果把這些銀幣融化了重新改鑄,即使不考慮人工成本,鑄造者也無法獲得利潤。當然也不會怎麼吃虧,可以說基本持平,因此應該沒什麼人願意這麼做,這正是我們的目標。」

葉良輔微微點頭,作為一個曾經的大商人,他認為自己完全明白了朱厚煒這樣做的目的,現階段還是在推廣這些銀幣的時候,想要讓人們願意接受它,只能讓老百姓把它看作「銀」而非「幣」,那麼銀幣本身的價值肯定不能太低。

等到時機成熟,這種錢幣已經能夠為大多數人接受,成為一般等價物之後,朝廷可以逐步降低其含銀量,降低貨幣的發行成本,甚至更進一步,發行紙幣。

「嗯,楊大人,在下還有一個問題,還請不吝賜教。」葉良輔舉起一枚銀幣晃了晃,說道,「楊大人,說心裡話,這銀幣實在太精美了,連本官看了都心動。在下請問,我們如何確保這種銀幣發行出去之後,能夠進入流通領域,而不是被家家戶戶收藏起來,埋在地窖里。」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看向楊景。葉良輔的顧慮的確很有道理,而且非常可能。既然這種銀幣鑄造精美,形式統一,成色、重量又完全一致,那麼它的幣值肯定相對穩定。當一個用戶收入該幣之後,他多半會選擇先把其它成色較差的銅錢,碎銀子之類用出去,而將這種錢幣當作儲備存起來。

如果大多數人都這麼做,那麼在市面上反而看不到這種貨幣的流通了,這就是所謂「劣幣驅逐良幣」定律。目前大明的白銀儲備並不多,白銀還不是主要貨幣,這肯定導致能夠發行的銀幣數量有限,如果不能在市面上充分流通,那可就喪失發行貨幣的本意了。

「呵呵,殿下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有兩個解決的辦法,第一,使用標準白銀貨幣之後,朝廷以後就不必收火耗錢了。這將首先在我們登萊實施,今後登萊收稅繳稅,就允許使用銀元交稅的商家和農戶減免掉相應的火耗銀子,並且還要求商家把這個優惠也轉移到顧客頭上,對於使用銀元的顧客打折,而使用碎銀的顧客則要多付一點。

第二,就是增加白銀產量,除了歐洲人和東南亞,殿下還在倭國發現了一處大銀山,準備把那座大銀山開發出來,足夠大明用上一二百年。換句話說,咱們大明將來不會缺銀子。」

聽到這些,葉良輔簡直對朱厚煒理財的水平佩服的五體投地。他臉上滿滿寫著「俺服了」三個字,向衛王拱手說道:「殿下深謀遠慮,屬下佩服!」

朱厚煒知道他想什麼,被他那崇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這只不過是後世最基本的常識而已。他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轉移話題問道:「呵呵,不足掛齒,雕蟲小技而已。對了,楊主薄,你那裡大概要多久的時間能加工完這批金銀幣。」

「殿下,如果三班倒的話,大概兩個月時間可以做完。」

「那好,我就給你兩個月時間,現在是九月,十一月初我要進京,你們抓緊一點。走,我們先去看看蒸汽機。」

「遵命,殿下。」眾人齊齊應諾。

大家隨著朱厚煒出了衛王府,在門外坐上馬車。車隊向城外工業區駛去。

……

大明弘治二十一年十月中旬,北京紫禁城。

已經入了秋,外面尤若三伏天一樣酷熱。乾清宮內涼亭,卻陰涼如春。香爐內升起的青煙,如細絲般冉冉而上。涼亭內,兩人正臨幾對弈,一名太監手持拂塵侍立在旁。除了棋子頭像棋枰的聲響,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當然,棋子和棋枰相互碰撞的聲音也是不同的,一種清脆響亮,一種低沉有力,頗能表明兩人不同的性情和身份。

坐在上手的皇帝執黑,幾乎不假思索的將棋子一一投下。執白的司禮太監蕭敬只小心地應對著。棋局的優劣完全沒必要考慮,蕭靜享譽數十年,不但在大內,而且在士大夫中,也被譽為國手。他所擔心的是,皇帝在技藝之外要出難題,那可真是年過七旬的這位老太監防不勝防的。

果然,當他下出直接攻擊一塊黑棋,對另一塊黑棋形成潛在威脅的一手後,觀棋的王岳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驚呼出聲。

皇帝瞥了王岳一眼,拈起一枚棋子,欲落不落,卻在那裡自言自語:「朕日坐奉天殿,夜寢乾清宮,此二處,諒無妨礙。」

對面的蕭敬暗自叫苦不迭,要不是皇上剛剛有一句交代「蕭公公,你今天要和朕好好對弈一局」,何至於走出如此兇狠的招數。現在好了,下一隻落在何處,著實難熬。既然「奉天殿」、「乾清宮」去不得,只好點在自家的眼位上。

但這樣一來,太違背其理,皇帝那裡也未必能通過。兩指拈住棋子久了,不免要抖動。

「蕭公公,」皇帝不慌不忙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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