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偏驚登萊物候新(2/2)
那老者可能是這些人的一個族長,和幾人商議了一下,有些為難的道:「這位差爺,你行行好吧。俺們這群人都是鄉鄰,又是異鄉人,一分開了還不得被人欺負了。」
那警察無奈的搖搖頭,嘆息一聲說道:「老人家,那不好意思,不服從安排。那就收不了啦,那些堡裡面都安了人,總不能把人家趕出去,各位老鄉,你們要是實在不願分開,就在此吃一頓飽飯,調頭回去吧。俺也幫不了你們,這是衛王定下的規矩。」
那警察態度這麼堅決,這群流民頓時傻了眼,面面相覷。他們歷盡艱辛走了近千里路才到了這裡,怎能調頭回去?
幾個老頭子在嘀嘀咕咕,看著都是族長的樣子,其他年輕的都等著他們決定。劉養正注意到,那個警察一直在旁默默觀察,另外有個書吏模樣的人也在和他低聲商量,還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
好一會後,那幾個老頭討論完了,跟那警察表示同意到不同屯堡。那警察立即讓他們去吃飯,幾個警察拿著棍子讓他們排隊,按順序領取稀粥。
說也奇怪,那個被打完軍棍的流民摸著屁股又走過去,排在了最後一名,還想再去吃,那些警察也沒有去理會他。
劉養正很快就看出了道道,心中暗道一聲衛王高明。明顯是衛王不想讓這些人抱團,在衛王封地這裡形成新的宗族勢力,方便自己的管理。
正在這時,只見剛才那警察朝著他們走來,「啪」的一聲手舉到額頭行了一個禮,把幾人嚇了一跳。只聽警察問道:「諸位,你們是什麼人,馬車為什麼停在這裡不動?請出示你們的路引。」
劉養正拱拱手,笑眯眯的說道:「在下乃楊州商人,前往福山縣進些貨,剛才趕路趕得急了點,馬匹有些受不了了。我們想在這避避日頭。請差爺行個方面。」
說罷,劉養正隨手遞過去一小錠銀子。見到銀子,那警察臉色大變,喝道:「這是幹什麼?胡鬧!把銀子收回去。」
劉養正以為他嫌少,又加了一錠,笑呵呵的說道:「差爺們辛苦了!一點小意思,請大家喝杯茶。」
「混蛋!把我們警察當作什麼人了。」,沒料到那警察的語氣卻變得更加嚴厲,只見他怒視著劉養正,斥責道,「請你馬上收起來,在衛王的封地,警察受賄是重罪,賄賂警察也是重罪,你如果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就老實點收起來,否則我馬上拘捕你。」
劉養正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收進懷裡。只聽那警察命令道:「馬上交出你們的身份證明和路引。」
幾個人趕緊掏出來路引,那警察檢查完後,沒有發現問題。便還給他們說道:「你們在這裡休息沒問題,不過把車停靠邊上點,不要阻塞交通。明白嗎?」
「明白,明白,多謝差爺。」劉養正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那警察點點頭,剛準備走,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轉過身指著劉養正護衛腰間說道:「對了,如果你們要過關卡,這兩位身上的武器要交出來,後面的路沒有危險,這裡沒有土匪,平時還有騎警巡邏。
你們不需要攜帶武器,檢查站會替你們妥善保管,並開出憑條。離開的時候你們可以憑條子領回去。這也是這裡的規矩。明白嗎?」
「明白了,多謝差爺提醒。」劉養正拱拱手答應。
等那警察走開後,劉養正抹了一把冷汗。幾個人也拿出乾糧就在路邊吃了起來,這樣子倒是很像行商。劉養正一邊吃,一邊偷偷的觀察著粥棚里的情況。
沒多久,那伙人都吃完之後,有人指揮他們把碗筷放好,到剛才的空地開始分配,流民們習慣性的很自然分成許多小圈子,都是他們自己最熟悉的站在一起。
不出劉養正所料,那些文吏就偏偏要把最熟的分開,而且剛才那幾個老者被分在一個堡,隨他們一起的只有五六個青壯家庭,其他都是弱一些的人家,其他人也被從各自圈子抽出來,最後混編到了五個屯堡。
在周圍警察的威懾下,那些流民只是稍稍抗議了一下,最後都接受了安排,然後由幾個書吏帶到登記,登記完的先外邊的窩棚分塊住下,等著多湊一些人之後一起去他們的屯堡。
衛王封地這種收編流民的手法,其實就是打散原來的宗族關係,以免影響到新設立的基層屯長總甲的控制力,在每個屯堡中不會有占絕對優勢的鄉黨團體。
劉養正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他只是驚訝於那些警察和吏員的熟練程度,幾乎已經不著痕跡,當事人根本感覺不到多少逼迫感覺。
馬車很順利的過了關,沒有任何的刁難,也無需收什麼費,劉養正收好路引,經過那些流民旁邊時,正好是那個搶碗的流民在登記,看樣子他不會寫字,吏員正問他名字。
只聽他回道:「俺叫王世信,當過六年木匠,今年二十三……」
劉養正等人沒有心情聽熱鬧,往前繼續走,過了這片哨卡區後,道路越來越寬,似乎是剛剛過界路便寬了一倍,而且中間還畫著白線。不遠處就有一個帶堡牆的屯堡,上面飄著一面紅色的四爪蟠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此時離哨卡漸遠,劉養正長長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總算到登萊了,但願一切順利吧!」
……
劉養正途中看到的那輛四輪馬車,正是登萊衛王的座駕,他現在已經到了百里外桃村。
昨天夜裡他接到使者快報,太子朱厚照前來登萊,今天晚上將要抵達福山。所以一大早,他就出發,一路向西前來迎接。
桃村坐落在濟南到登州的必經之路上,這是一個小山村,這裡不過十來戶人,是一個典型的山區村落。村子後頭,密林里流下一股清澈的山泉,迂迴流過這片三山環抱的平坦腹地。
此時夕陽西下,四圍鬱鬱蒼蒼的松樹,在陽光的襯照下,翠色很是搶眼。解暑的清風,挾著不遠處依山而下的泉聲,悠悠傳來,令人心曠神怡,朱厚煒便動了下車走走的念頭。
站在官道旁,朱厚煒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大山,這時暮靄飄忽,影影綽綽的松林上頭,到處是盤旋歸窠的宿鳥。
山間的那個小山村此刻升起裊裊炊煙,妻子在門口呼喚家人回家,丈夫扛著鋤頭迎著夕陽走在田埂上,牧童趕著哞哞叫喚的老牛回家,好一副原始的田園景象。
朱厚煒有些觸景生情,這裡的一切讓他感到親切。上輩子的他,小時候也是生活在這樣的一個村子,每天也要放牛,曾經多少個歲月也是這樣一副場景。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士兵們的喧鬧聲把他從遐想中驚醒過來。
他遠遠看去,官道上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一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一套黃金甲。一看這副得瑟的形象,朱厚煒不用問,就是他那個騷包的太子哥哥朱厚照。
看到這邊等候的人群,朱厚照快馬加鞭往這邊奔來,遠遠的就在大喊大叫:「哈哈哈哈,二郎,大哥來看你了,可把我想死啦!」
不一會兒,朱厚照的戰馬汗津津的停在朱厚煒面前,粗大的鼻孔喘著粗氣,戰馬的嘴角都有了白沫。他從馬上跳下來,大笑著抱起朱厚煒掄了一大圈,才放下。
「二郎,沒想到你會來這麼遠接我,怎麼不在家裡等咱。」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朱厚煒笑道:「嘿嘿,知道大哥要來,小弟怎麼還坐的住,一大早就往這邊趕,你穿的這麼騷包,也不嫌熱得慌。」
朱厚照摟住兄弟的肩膀,嘻笑道:「嘻嘻,大哥在京城裡待不住哇!說實話,我現在真是懷念草原上的日子,每天雖然辛苦,可過的有滋有味。二郎,不如你來當太子吧,你當了皇帝後就封大哥為大將軍,我替你去征戰天下。」
「別瞎說!」,朱厚煒被這廝嚇了一跳,趕緊掙脫他的胳膊,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大哥啊!這樣的玩笑話可不能亂說,會死人的。你是大哥,做太子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命。唉,大哥呀,你可別再坑小弟了,再胡說八道,小弟我就出海不回來了!」
「嘿嘿」,看到二弟渾身不自在,朱厚照頓時樂了,他調侃道,「看把你嚇的,我還真不是開玩笑,大哥還真不想當皇帝,太特麼不自由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其實大哥知道,你和大哥其實是一樣的心思,都不想受到約束。這大明的藩王人人都想當太子當皇帝,只有一個人不想,那就是你。
你十歲就跑到山東不肯回去,跑出來獨自逍遙快活。嘿嘿,劉謹那龜孫子去年在我面前進讒言,說二大王想要自立。我呸!這老王八蛋。哪懂得我們兄弟倆的心思?我狠狠地教訓了他一頓,把他趕出了我的東宮。」
朱厚煒點點頭,說:「行了,你心裡明白就好,以後再別扯這些有用沒用的了。大哥,今天太晚了,想不想這野外紮營吧。」
「行啊!這個主意不錯。咱倆像草原上一樣喝酒吃肉。哎呀!不行,這裡又沒有羊。咋辦?」朱厚照聽說野營很是興奮。
「呵呵,早猜到你的心思了。放心吧大哥!有小弟在就餓不著你。你瞧瞧那邊是什麼?」
「天爺啊!全是草原羊。這都被你想到了。」,說到這裡,朱厚照突然放低了聲音,把二弟拉到遠離人的地方,輕聲問道,「二郎,咱們又不是外人。你悄悄告訴大哥,你是不是真的神仙下凡?你放心,我會保守這個秘密的,連父皇和母后也不會說。」
朱厚煒一楞,詫異的問道:「大哥,你昏了頭啊!怎麼會有這樣荒唐的想法?」
「二郎,我告訴你個秘密。」,朱厚照搖晃著腦袋,露出狡黠的笑容,輕輕的說出了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