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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聞京察輿情洶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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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煒的信很長,主要內容是三個方面,第一就是解決國內貨幣不足的問題,朱厚煒建議和葡萄牙人發展貿易,懇請朝廷在淡馬錫成立市泊司,用絲綢和瓷器與西班牙人交換白銀,鑄造成銀幣,到適當時機費兩改元,統一貨幣,而且要把這種貨幣變成國際貨幣。

第二方面發展與東南亞各國的貿易,用外銷版的軍火與這些國家交換農產品,解決國內糧食不足的問題。在山東建立常平倉,和災害應急部門。可以增強國內抗災能力。同時又可以加深與這些藩國的關係,通過軍火貿易,對這些國家施加影響。

第三鼓勵皇室宗室出海謀生,現在海外有很多尚未開發的島嶼,可以將宗室實封到海外,前期朝廷予以一定的扶持,儘量控制這些戰略要地。朱厚煒表示自己會全力以赴幫助這些宗親在海外立住腳。

這封詳細介紹了後世一些對外經濟手段以及國與國之間交往的原則和指導思想,介紹了如何利用國際貿易彌補國內不足等手段,同時建立華夏文明圈的設想,一一都有所陳述。新穎的觀念,超前的設想,縝密的計劃,讓李東陽大開眼界,自嘆弗如。

朱厚煒的來信,得到了弘治皇帝和李東陽的重視,兩個人都是如獲至寶。在朱祐樘的授意下,李東陽組織內閣成員和鴻臚司認真討論了這些計劃的可行性。

登萊也派來衛王府左長史周務、主薄兼四海商行大掌柜葉良輔、典薄鄭庚討論登萊與朝廷的合作方案,簽訂合作協議。

沒辦法,朝廷現在對與外國發展互補性商貿,基本上是兩眼一抹黑,如何籌備市泊司,制定海關政策,發展對外貿易基本上是菜鳥,只有登萊經過這些年培養的專業團隊,才具備實際操作經驗。

弘治二十一年八月初五,來自爪哇、天方、阿丹、真臘、蘇祿等地十一個國家的使團進京覲見弘治皇帝,這些使團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禮遇,而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這次對使團的接待,卻以雙方簽訂互補性貿易合作協議為主。負責接待工作清一色都是來自登萊的官員,鴻臚司反而成了配角。

與此同時,遠在南亞次大陸的大明遠洋艦隊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首先他們獲得了二十萬比索的白銀賠償金,在科倫坡與葡萄牙人簽訂了雙方的貿易協議。

葡萄牙人雖然賠了錢,丟了面子,但也並不虧。他們除了用黃金和白銀,還用馬匹等牲畜以及印度棉種和棉花等特產換取了三艘戰艦上所攜帶的絲綢和瓷器。這些貨物運回歐洲,絕對是暴利。印度的葡萄牙人將會賺得盆滿缽滿,不僅可以挽回前面的損失,反而會贏得巨額利潤。再加上又開闢了一條新的商路,這真真切切是一次雙贏。

與此同時,朱厚煒還和錫蘭的科提王朝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簽訂了通商條約,尤其是以軍火貿易為主,將大批的火繩槍,火炮銷售給科提王國,將這個國家最精銳的御林軍武裝起來,並派遣教官指導他們訓練。

這一舉動,立刻贏得本來就與大明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科提王國的友誼,同時科提為了抵抗葡萄牙人和其他歐洲人的入侵,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與此同時,大明不僅在斯里蘭卡島獲得了卡巴蘭港的九十九年的經營權,朱厚煒還在港口附近獲得了一塊領地作為回報。

科提王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長期能得到軍火的供應,幫助科提王國訓練軍隊。這一點要求,朱厚煒非常痛快的答應了,承諾下一支艦隊將為他們帶來足夠的軍火和教官,雙方還為此簽訂了國防合作協議。

弘治二十一年八月,賺的盆滿缽滿的朱厚煒艦隊根本無法再繼續後面的航程,沒辦法,現在船已經裝不下了,而且彈藥也不足。考慮到實際情況,朱厚煒只好遺憾的決定返航。

八月三日,在科提王巴拉格勒姆巴呼八世領著文武百官依依不捨的歡送下,遠洋艦隊告別了卡巴蘭港,踏上了歸途。

都說歸心似箭,離開登萊已經整整五個月了,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大海上趕路,很多時候還處於生死邊緣,基本這一路不是作戰,就是遠航,船員們都到了忍耐的極限。

一聽說要回家了,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齊心合力的結果就是一個字兒,快!從卡巴蘭港到淡馬錫星堡港只花了十五天,看到這裡一切安好,城堡也開始有了雛形,朱厚煒非常興奮。

休整三天之後,又從馬六甲跑了,這次真是順風,還沒趕上什麼惡劣天氣,九月二日凌晨就看到了劉公島軍港那個標誌性的燈塔,所有的船員都大聲歡呼起來,很多人還流下了激動的眼淚。

半年的時間,行程一萬五千多公里,打了三場仗,探索了海上絲綢之路,在沿途獲得了三個永久補給點和領地,聯繫到一大批固定的客戶,完善了通往錫蘭的海圖,打開了軍火貿易市場,為創造中華文明圈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這趟遠航可算是收穫頗豐。

朱厚煒穿越九年多以來,頭一次為自己感到特別的自豪,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在這個時代干出一番事業來了。有了這條航線、有了這些經過磨礪的水手,不管歐州人多囂張,有了強大的大明海軍,華夏文明圈都將處於不敗之地了。

下面要做的是琢磨如何去幫著慢慢改造這個時代的大明讀書人,把科學思想融入儒家文化,逐步把登萊模式向全國逐步推廣,打造一個真正的盛世大明。但是要達到這個目標,他心裡沒譜,這是一條前人從來沒走過的路,只能夠摸著石頭過河。他只是一個穿越者,而不是個神。

站在甲板上,遠遠眺望燈火通明的衛王城、那濃煙滾滾的工業區、火星四濺的工廠、籠罩在夜色下的新型農場,還有那些正在從大船上往下卸貨的貨物、站在碼頭上等著自己當水手的親人回家的本地居民,那淚水和歡笑,讓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溫馨,是那麼的寧靜和祥和。

朱厚煒暗暗給自己鼓勁,只要自己能多建設幾個登萊特區,就會在潛移默化中,改變這個時代。事實勝於雄辯!不管現在內心是讀書人如何的頑固,但嚮往美好生活都是人的本能。

所有的變化終將會影響到他們生活方方面面。這些人不過是歷史這輛車上的一員罷了,自己如果連儒學的根基都改變了,生活方式都改變了,何況是善於學習的儒家,他們自己就會發生改變。

……

弘治二十一年八月初五,節令已到仲夏,廣袤的華北平原已是暑氣蒸人。梁儲喝罷早粥,已經渾身是汗。他更了衣,剛準備吩咐備轎前往吏部當值,管家忽然來報:

」老爺。禮科給事中李良求見。」

梁儲皺皺眉頭,心裡暗忖:「大清早不去六科廊點卯,跑來見我做甚?」

於是答道:「梁安,都啥時候了,哪還有工夫見客。」

管家梁安因得了李良的賞銀,故替他說話:「老爺啊,這李大人已經來過三次了,都因老爺在會客而沒有見成,再說他是您的鄉鄰,傳回家鄉恐怕不太好聽。李大人說,他只跟老爺說幾句話,不會耽誤多少工夫的。」

「行了,哪那麼多廢話。那就讓他進來吧。」梁儲搖搖頭,不情願地坐了下來。

這位新近上任的吏部尚書是正統年丙辰科的進士,今年六十七歲。梁儲,字叔厚,號厚齋、郁洲居士,廣東廣州府順德縣石村人。在朝廷現任的大九卿中,就數他的資格最老年紀最大。

他成化年間就當上了兵部侍郎,後又改任吏部左侍郎,弘治元年後升任吏部尚書,弘治七年因受萬安案的牽連而致仕。

弘治八年,劉健接任首輔時又被召回,這期間因吏部尚書已經被劉健兼任,梁儲改任兵部尚書。吏部尚書俗稱天官,大九卿中排在第一。由吏改兵,對梁儲來講就有點貶的意思。

好在劉健有心計,向皇上建議讓梁儲掛吏部尚書銜而職掌兵部,這樣既照顧了梁儲的面子,自己又不失吏部的權力。雖然劉健覺得這主意兩全其美,但梁儲心裡頭總還是有點疙疙瘩瘩。

這次李東陽調整六部人選,又讓梁儲回去執掌吏部。儘管梁儲對李東陽讓他官復原職心存感激,他還是打算上書皇上請求致仕。他這也談不上是意氣用事。一來這樣可以表現他避官去利的士林氣節;二來他也的確感到自己和李東陽的理念不同。在李東陽手下當這個「天官」有些力不從心。

但他的摺子被皇上朱祐樘打了回來,請求不允,李東陽多次和他溝通,他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任。打從到了吏部,梁儲恨不能把一天掰做三天來使。倒不是他願意這樣做,而是情勢所然迫不得已。

自打他當了吏部尚書,每天無論是在衙門裡還是在家中,前來拜望的人絡繹不絕。有的人來攀鄉誼,有的人來認座主,更有甚者來討要他的墨寶,請教治學之道,都讓他煩不勝煩。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都是幌子,來訪的官員其真實目的都是來打聽虛實尋求保護的。特別是皇上例朝宣布即刻實行京察之後,梁儲家的門檻差不多要擠破了。

這樣過了兩天,梁儲實在難以招架,乾脆就下了謝客令。每日散班回家便把大門緊閉,任什麼人也不見。話是這樣說,仍有人挖空心思削尖腦袋要見他。譬如這個李良,一大早跑來守門墩,硬是讓他逮著了機會。

管家把穿戴齊整的李良領進客堂。他是在上衙的路上先折來這裡的。天氣很熱,加之又在日頭底下曬了一會兒,這個大胖子科臣已是前胸後背都漬出了汗斑。

此時見了梁儲,他也顧不得揩汗,納頭便拜。梁儲欠欠身子算是還禮,抬手讓李良坐下,問道:

「大清早的,有甚急事?」

李良與梁儲同是廣東老鄉,沒有這一層扯得上的關係,李良也沒有理由死乞白賴地求見。他知道時間緊,也就不繞彎子,單刀直入答道:「厚齋先生,晚生是來求救的。」

「求救?」梁儲一驚,問,「你怎麼了?」

李良一臉的晦氣,抱屈答道:「前幾日例朝,卑職的六科廊同僚都聽了聖旨,要舉行京察,回衙來大伙兒一議論,都覺著這是新任首輔李賓之的好主意。厚齋先生你也知道,咱們這批科臣都是劉首輔提拔的,根本不贊成新學那一套。為了維護朱子儒學正統,咱們沒少彈劾李賓之,他恨不能把咱們一個個都生吞了。哼!這一回,他就可以借皇帝之手,把咱們一鍋端收拾乾淨了。」

梁儲看李良緊張的樣子,詰問道:「你聽到什麼風聲了?」

「您難道不知道?現在外頭都在傳,新首輔要把劉閣老的故舊門生一網打盡呢。」

」胡說八道!這都是捕風捉影,你堂堂一個禮科給事中,有沒有腦子?也信這些個謠傳?」梁儲一捋長須,生氣地申斥。

「厚齋先生,六科廊的人並不見得個個都是些呆腦瓜子吧?種種跡象,叫咱們不得不信啊!」

「介之,你一口一個咱們,究竟代表誰說話?」

「實不相瞞,是六科廊的所有同僚都知道晚生與厚齋先生同鄉,因此攛掇著讓咱來找您。」

李良覥著臉,一把摺扇呼呼呼搖個不停,看他那副樣子是焦急、憤懣、惶恐與卑瑣都交織在一起。粱儲雖然打心眼裡瞧不起,但對李東陽熱捧新學的做法更談不上什麼好感。他心裡頭一直替劉健忽然丁憂去職感到遺憾。

愛屋及烏,因此對李良也微微動了惻隱之心,遂嘟噥一句:「即便是這樣,你找我又有何用?」

李良答:「咱們言官們商議,現在滿朝文武,最能說公道話的只有您厚齋先生與謝閣老兩人,你們兩位大人出來說話,新首輔不敢不聽。而且,朝中四品以下官員的京察也由你們倆主持,這或許就是咱們科臣趨吉避凶的正途。」

「哦,此話怎講?」

「咱六科廊的言官希望厚齋先生能奏明皇上,咱們的京察改由吏部與都察院主持。」

李良此話事出有因,六科言官,論其秩只有六品,但其支俸卻按四品待遇。如果按其官職,他們的京察倒是應該由吏部和都察院主持,但按其俸祿,他們的京察就要升格到皇上直接處置了。

李良他們擔心直接面對皇上,李東陽就可以上下其手從中尋釁公報私仇;如果交由吏部和都察院來進行,有梁儲和謝遷兩位無偏無黨德高望重的一品大臣從中斡旋奧援,局面或許還有可救之處。

梁儲久涉朝政,對科臣們這一請求的真正動機自然是透透徹徹地明白。

他笑了笑,說道:「這恐怕不行。六科廊言官的京察,歷來都是由皇上主持,這是祖制,恐怕這次也不能例外。」

「那,厚齋先生豈忍心看咱們成為砧上之肉?」

「呵呵,你們想的太多了!沒有這麼嚴重吧。你們對新首輔可能還有誤解,他提出京察豈是為了公報私仇排斥異己?時候不早,老夫也不得空與你閒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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