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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神龍變化竟何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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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證件?官憑行不?」王守仁有些懵。

那小孩連忙跑回去,跟幾個小孩嘀咕一陣,拿了一支炭筆和紙過來,蹲在地上一邊畫一邊道:「對不起,先生,有官憑也不行。鋼鐵廠是保密單位。前面還有巡警隊的卡子,先生你沒有通行證,是過不去的,如果強行過去,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的。

俺跟您說,你得順著來路繞回去,過了檢查站有一個三岔路,那裡有路牌,你朝著福山的方向走,然後一直往西,黃昏前就可以到達衛王城。您上任以後,領了腰牌,隨時歡迎您來參觀。」

王守仁看著這些孩子說話條理分明,又懂得寫字畫圖,心中暗自稱奇。他的家僕裡面會寫字的都少,更別說畫簡略的地圖了,便問道:「這位小兄弟,你這畫得可好,是不是學堂裡面學的?」

小孩認真的畫完,舉起給王守仁,然後轉過左臂,指著臂章上面的「童子軍」三個字道:「俺是童子軍戰士,這些不是學堂教的,學堂只教識字算數,這是俺們工坊的童子軍教員教的,有好幾個北伐時受傷回來的旗隊長,每次童子軍集訓的時候帶俺們學的,在山邊野營的時候能用得著。」

「哦,原來如此。謝謝你了!嗯,這些錢和你的小夥伴們去買糖果吃吧。」

王守笑眯眯的把那張紙小心收好,揣進了懷裡面,他轉眼看到童軍還在面前,隨手又從懷裡拿出一小錠銀子,差不多有兩錢。

那童子軍眼睛放光,後面幾個也圍過來吞口水,王守仁笑笑,以為他們嫌少,又摸出一小塊遞了過去,結果幾個童軍還是原地吞口水,並不伸手來接。

剛才指路的那童子軍仰頭看著他道:「先生,請收起來吧。俺們童軍幫人不能收好處,是王爺制定的童子軍守則裡面寫了的,俺們不要。」

王守仁笑道:「你們真不要?這是本官賞賜給你們的,是感謝你們指路的酬勞。」

幾個小孩盯著銀子看了一會兒,有些猶豫,相互看了看,最後堅定的一起搖頭。王守仁笑笑,收了銀子走了,走很遠回頭看去,幾個童子軍在那邊看著自己,一副戀戀不捨的模樣。

「嘿嘿,有些後悔了吧?」,王守仁暗自有些發笑,畢竟還是一幫小孩子。不過登萊一個十二歲小孩,能畫粗糙的地圖能寫字,還願意拿大刀長矛,幾年之後若是從軍,肯定比整日裡在地里刨食的農戶強出百倍。

衛王這麼做好像有些全民皆兵的意思。也不知是何目的,難道衛王有異心,想想也應該不可能。王守仁不敢胡思亂想下去,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有些荒唐。

馬車拐上了一條大道,過了檢查站,走不過多遠果然建了一條三岔路,是右側的路牌指向衛王城,車夫駕駛著馬車拐上大道,沿著右邊的路飛奔而去。

……

弘治二十年五月初三,江西南昌。

南昌城地處中國華東地區、江西省中部偏北,贛江、撫河下游,鄱陽湖西南岸,自古就有「粵戶閩庭,吳頭楚尾」、「襟三江而帶五湖」之稱,「控蠻荊而引甌越」之地。

南昌是座歷史文化名城,因「昌大南疆、南方昌盛」而得名,初唐四傑王勃在《滕王閣序》中稱其為「物華天寶、人傑地靈」之地;南唐時期南昌府稱為「南都」。

寧王府坐落於城中的東門大街上,那規模勢派竟是超過了南昌府衙。老遠看去,那一片片飛檐翹拔的曲面大屋頂,蓋著華貴的琉璃瓦,日頭底下反射出耀眼光芒。

這兩年來,寧王朱宸濠花巨資重新修葺裝飾,體制愈是恢弘。正門兩根粗大的平柱之間,寬大的門樑上懸了一塊六尺長的伽楠香大匾,書有斗大的「寧王府」三個石青底子的金字。

門前踏道兩側,各蹲了一隻神采飛揚的漢白玉大石獅。府前廣場甚為寬闊,踏道兩側藻井廊檐之下,挨著角柱石,是兩排鏨工考究的米青石系馬樁。

弘治十二年(1499年),朱宸濠襲爵,那時他才剛剛二十歲。雙十年華,充滿朝氣,與許多青年一樣懷揣著夢想,或遊學殿堂或萍蹤江湖,希冀將來能有一番作為。

對普通人來說這些可以實現,對身份特殊的朱宸濠來說在這一點上他不如普通人。他不能私自離開封地,不能與叔叔大爺兄弟姐妹們縱酒高歌,就連去趟繁華的京師朝見,亦要儘快打道回府,不允許在外逗留。

朱宸濠深感壓抑,他要是個花天酒地的大少爺也便罷了,偏偏他博學多才是個標準的文藝青年。按此路線發展下去,他很可能有所作為,填補大明皇室無藝術家的空白,能與宋徽宗趙佶、宋高宗趙構及皇室趙孟等藝術家相媲美。

歷史偏偏有很多無奈,身為文藝青年的朱宸濠有著文青的通病——眼高手低,按照自己的理想境界去看待世界,生活高於現實。對現實中的陰暗與殘忍,阻力與暗礁,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於是乎造成了諸多悲劇,朱宸濠只是諸多悲劇中的一幕。

按照既定路線,朱宸濠一輩子不愁吃穿,完全可以開開心心地生活下去,可是命運註定要讓他風生水起。打破朱宸濠平靜生活的人叫李自然,是個術士,也可以叫神棍,他是影響朱宸濠其中之一。八年前,神棍李自然雲遊到南昌,到王府討口飯吃,見到朱宸濠便說:「王爺有天子骨相。」

這其實是一句玩笑話,但話要看從誰的嘴裡說出來,普通人說說沒人會在意,從神棍嘴裡說出來那叫做讖語。好比算卦的開場白,說你長得有福。好話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人是虛榮的動物,誰都願意聽吉利話。

本來一句無心的開場白,聽眾則聽出了另一番意思。李自然走南闖北,在江湖上混過,且不論是否有真實本領,至少對人的心理揣摩上已經到了相當境界。

按照正常思維來看,一個神棍術士跑到藩王面前說你以後能當皇帝,藩王的正常表現是,膽大的,請術士吃頓飯聊一聊藩王關心的問題,不靠譜的話再鴆殺;膽小的,當時就砍了。

神棍騙子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兒,需要很高的智商,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並能把握住對方心理,還要有膽量和演技。李自然冒著生命危險,放手一搏,對朱宸濠說了那句開場白。朱宸濠卻一言不發,把李自然留在了身邊……

其實早在李自然之前,朱王爺已經暗地裡開始招兵買馬,蓄積力量,扯起一面大旗,向著人生中最輝煌的火葬場走去。

除了李自然,朱宸濠還有兩大謀士。其中一人大家很熟悉,就是那位劉養正劉鐵嘴,劉養正,字子吉,江西吉安府人。曾經被譽為神童,舉人出身,會試不知道落榜幾次,最後考得劉養正心灰意冷,憋在家裡以詩文自高,做才華橫溢不得不歸隱狀。

劉養正眼瞅著歲數大了一無作為,高不成低不就的,夢想突然有一天會飛黃騰達。去過京城的人見過大世面,糊弄糊弄左鄰右舍可以,但長期忽悠販夫走卒也不能當飯吃。

劉養正也是一標準文藝青年,正對朱宸濠胃口,這讓他看到了就業的機會。劉養正眼光放得長遠,忽悠皇室成員遠比忽悠鄰居實惠。一見面便直接對朱王爺說道:「吾善觀天象。」

朱宸濠立刻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劉養正見朱宸濠上道了,便又娓娓道來:」帝星見於豫章故郡。」

朱宸濠頓時覺得眼前的劉養正是個人才,特意在無月的晚上,找他談話。劉養正對著夜空指手畫腳,說得朱宸濠五迷三道,在暈暈乎乎中認同了劉養正的才能,引為重要謀士。

另外一位謀士,卻是位正牌子的進士,李士實,南昌府豐城(今江西省宜春市豐城)人,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成化二年(1466年)進士,三甲第二百三十八人,全國第三百三十九名。

說白了就是退休官員,原職為刑部右侍郎,正三品大員。李士實與朱宸濠是兒女親家關係,退休在家閒來無事,拉過來幫著忙活忙活,湊個熱鬧。

李士實在朝廷里混跡一輩子,沒混出什麼名堂來。到老了,攀上皇親貴胄希望能再風光一把,做個開國功臣,死後混個諡號,也不枉此生。

就這樣,以李士實、劉養正、李自然等為謀士的朱宸濠造反團隊核心領導班子組建完畢,有了決策層,等於有了大腦。大腦告訴他要辦的事實在太多了,辦事花錢,天經地義,靠朝廷供給的那點祿米遠遠不夠。

劉養正替朱宸濠想了個絕招,向土地要錢,那是千百年來中國固有的經濟方式。侵占民田,老百姓沒處說理去,地方官員根本管不了寧王。田地有了,朱宸濠金枝玉葉,他手下沒那麼多人去種地,要說朱王爺實在聰明得緊,他把侵占的田地再給原來的百姓。

不是朱王爺發善心歸還於你,而是租給你的。你只有使用權,沒有買賣權。莊稼熟了,朱王爺要來收租。這樣一來,朱王爺空手套白狼,倉廩著實豐厚可觀。有了額外的經濟收入,不再靠天吃飯。

地有了,糧食有了,但新的問題又隨之而來。派人去北京總不能運一火車皮大米去辦事吧。不方便,不實惠,人家直接要銀子。寧王府不是國庫沒那麼多銀子,問題難不倒朱王爺,他有一勞永逸釜底抽薪的好辦法——搶劫!

沒有比這個來錢更快的方式了,朱宸濠養了一批盜賊如李鎮、周伯齡、凌十一、吳十三、閔廿四等,秘密搞了個甲子營,他們天天出去搶劫,出事王爺兜著。幾年下來,金庫蔚為壯觀。

糧食有了錢有了,朱宸濠開始施行他的關鍵一步,儘快恢復王府衛隊。手裡沒有兵,你再有天子骨相、帝星砸你腦袋上也是白扯,最後與朝廷亮底牌真刀真槍拼起來不是煎餅卷大蔥,只有手裡擁有武裝力量,說話才能硬氣,才有可能奪取帝位。

眼看著一切順利,誰知到了弘治十七年,太子與衛王橫空出世,一場轟轟烈烈的北伐草原竟然平定了影響大明百多年的邊患,尤其是東宮六率超強的戰鬥力更是讓這位野心勃勃的寧王膽戰心驚,趕緊收起了自己的爪牙。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兩年,隨著朝廷軍隊改革逐步完善,各地衛所也整頓完畢,朝廷的軍隊越來越強大。朱祐樘去年又乘勢在全國清查田畝,而且這次清田來勢洶洶,是由東廠和錦衣衛協助清查,沒有哪個地方官敢徇私舞弊,否則真是要掉腦袋的。

朱宸濠一下子失去了最大的財源,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本地朝廷的軍隊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剿匪行動,朱宸濠的打劫事業也不敢幹了,更是讓他捉襟見肘,財政立馬陷入了困境。

而朝廷的情況恰恰相反,隨著攤丁入畝的政策開始實行,朝廷的財政越來越好,倒是有了幾分盛世的景象。朱宸濠雖然是個文青,但也不傻。現在所有的有利因素天時、地利、人和他全都不占,造反成功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朱宸濠漸漸感覺到造反是一件極有風險的偉大事業,暗地裡有些心灰意冷。他恢復衛隊的圖謀也沒能得逞,收買的朝廷官員和太監這次都一一落馬,前面花的銀子都打了水漂。

沒有拿得出手的正規軍,靠那些江湖上山賊水匪,本地的地痞流氓想要作亂,無異於是痴人說夢,異想天開。

密室在後殿一間宮室里,朱宸濠高居上首王座,臉色鐵青,緊緊抿住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丹陛之下,一對高約三尺的純金仙鶴立座上有一對香台,正冒著淡淡的青煙,散發出隱隱的幽香。

兩位謀士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模樣。寧王府現在身陷危機,攤上大事了,如果處理不好,恐怕不久,在座的所有人都將陷入萬劫不復。

事情還要從八年前說起,劉養正當時獻上攪亂北方之計打動了朱宸濠,幾年前就開始付諸實施。為此,劉養正假冒算命先生前往京師坐鎮指揮。

要說這劉養正還真有兩把刷子,憑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他還真就在京城打開了局面。前些年,他不僅收買了很多朝廷的官員和宮裡面的太監,還聯絡上了河北、山東的兩股馬匪。

在北方時,劉養正敏銳地察覺到北方馬戶積怨已深,對朝廷馬政不滿的情緒日益高漲。他便唆使劉六、楊虎兩大馬匪你對抗朝廷苛政的名義起事造反,攻下一兩座縣城擴大影響力後,舉起造反的大旗,吸引馬戶前來投奔,這樣可以攪亂整個北方,動搖朝廷的根基。

誰知道劉六、楊虎這倆馬匪只想占山為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對造反沒啥興趣。剛開始是油鹽不進,只願意拿好處,不願意辦事,拖了兩三年的時間也沒有答應。

不過風雲突變,現在朝廷的衛所軍隊越來越強,馬匪也有些混不下去了。這兩傢伙倒是起了造反的心思。正在籌謀起事準備時,朝廷去年底突然取消了上百年的馬政,嚴厲打擊那些盤剝馬戶的官紳小吏,改善了馬戶的生活,一下子就挽回了民心。

與此同時,東宮六率副指揮使戚景通、御馬監太監張永各率領一支軍隊,在河北和山東開始清剿馬匪,矛頭直指最大的兩股河北劉六和山東楊虎。

這兩股馬匪被剿匪大軍追得東躲西藏,疲於奔命。別說造反,連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難說。今日剛傳回來消息,劉六已被戚景通剿滅,楊虎也被張永的御馬監大軍困到了山區,眼看這伙作惡多端的馬匪覆滅在即。

如果僅僅只是馬匪倒是無所謂,反正這幫人都不知道劉養正的真實身份,但要命的是李鎮、周伯齡和他那支所謂的甲子營,也被困在山區里,肯定是逃不出來了。

如果全死了倒無所謂,一旦有人被活捉,寧王造反的陰謀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等待朱宸濠的將是什麼,可想而知。

得知消息後,朱宸濠頓時大驚失色。躲在密室里三個人商量了大半天,任誰也拿不出像樣的辦法,三人如喪考妣,陷入了絕境。最後還是劉養正乾脆,豁出去了。

他站起身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咬牙說道:「王爺,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朝廷推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已經引起了天下士紳的不滿,只是懾於朝廷威勢,敢怒不敢言罷了。

殿下如果此時高舉義旗,打出清君側的名號,說不定會引起天下士紳的響應。現在情況危急,與其束手待斃,不如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咱們反了吧。」

「啊!」

色厲內荏的朱宸濠嚇得一聲驚呼,差點沒尿了褲子。他呆呆地看著滿面猙獰的劉養正,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渾身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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