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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謗太子抨擊新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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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弘治皇帝派人查明此事之後,便將這兩個人逮捕入獄,並親自審查此案。但是,朱祐樘這種親自審案的做法,又在市井之間引發了一場新的謠言,人們紛紛說鄭旺就是皇上的國丈,當今皇太子就是鄭金蓮所生。皇上就是怕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才要親自御審此案。

朱祐樘審理之後,所做出的判決也存在疑點。因為他在御審之後判決以太祖皇帝所立的太監不許干政的祖制,將劉山以干預外事的罪名處死。

本案的主角鄭旺卻僅僅以妖言惑眾罪、冒認皇親罪判以監禁之刑;宮女鄭金蓮僅被送入浣衣局為奴。鄭旺妖言惑眾,惑亂皇親,本來應該處以極刑,卻只是判了個監禁。

從判決的結果來看,這個案子的背後確實有些蹊蹺。而且還有流言傳稱,宮中有一個宮女被送進了浣衣房,但她進去時,其他宮女都要恭敬地站立兩旁,可見來人並非一般。但這個宮女到底是不是鄭金蓮,卻無人知曉。

更奇怪的的是,弘治十九年,皇上又無故釋放了關在錦衣衛大牢中的鄭旺,並派人將其送回家鄉。這樣一來,又給人製造了一個難以理解的疑點。鄭旺出獄之後,仍然堅持當今太子朱厚照是他的女兒鄭金蓮所生。

而且還對別人說,自己被放出來,就是因為太子的緣故,女兒鄭金蓮雖然名義上是在浣衣局服務,實際上過著皇后般的生活,連宮裡的大太監見了她也要恭恭敬敬的。這樣一來謠言又起。

更為荒唐的是,鄭旺的同鄉王璽利慾薰心,竟然打通關節,闖到東安門外,聲稱要面聖以奏「太子之母」被囚禁的實情,鄭旺、王璽也因此被捕入獄。

朱祐樘令大理寺嚴審此案,審判之時,鄭旺多次在堂上聲稱自己無罪,太子朱厚照真的是女兒鄭金蓮的親骨肉。但是,這次卻沒有以前那麼幸運,他被判妖言惑眾罪,因是累犯被判死刑。被押往菜市口腰斬處死。

這件事的結果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就這樣太子生母的事情也就隨著鄭旺的死最終不了了之。

本來真正的原因是弘治皇帝天性仁厚,輕刑法,重民生。朱祐樘對鄭旺的懲罰僅僅是要向人們證明他是一位嚴守道德規範的皇帝。所以鄭旺第一次才得以倖免不死。沒想到這件事以訛傳訛,給太子惹來這麼多麻煩。

鄭旺屢教不改,再次拋出此說,這就嚴重威脅到了將來皇家血脈和嫡長子入承大統的神聖的光環,不容的絲毫的懷疑。弘治皇帝為維護太子朱厚照未來嫡長子承繼大統的地位,自然嚴懲不怠,下詔將鄭旺處死。

這件奇案本來過去一年多了,早就已經平息下來。這個月此案突然又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還呈現越演越烈的架勢。如此露骨地挑撥皇帝和太子的父子關係,可謂刻毒之極。這幕後之人其目的恐怕不簡單。

接到五城兵馬司的報告後,李東陽不敢怠慢,他怕皇上通過別的渠道知道這件事而橫生枝節,當即就寫了揭帖說明這事情原委,連同卷宗一起送進內宮。當天下午,就有皇上的諭旨批出:

說與李先生知道:謠言究系何人所為,朕心中有數,已命東廠偵伺。如此侮辱皇后和太子,離間君上父子,定不能輕饒,欽此。

……

就在李東陽胡思亂想的時候,乾清宮裡也是燈火通明。弘治皇帝也是徹夜未眠。他坐在御座後面沉思,御案上打開的正是李東陽今天送上來的卷宗。

這段時間,通過東廠的密報與五城兵馬司的訪單,朱祐樘已知曉因子粒田徵稅的問題犯了「眾怒」。那些個的戚畹大戶,以德王朱見潾為首,幾乎是不間天地派人前往戶部遊說,出來鬧事。

尤其這位德王,本是個錢窟窿眼裡翻筋斗的人物,從他手裡摳出一文錢來,比從猴嘴裡摳棗子還要難。大明藩王中,他歷次受賜的子粒田,加起來比其它藩王還要多一倍都不止。

新政一出,他每年就得往外多拿近十萬兩銀子,聖旨頒布之日,他氣得在床上躺了三天,窩了一肚子悶氣,只差沒吐血。

太子朱厚照這次做得的確有些魯莽,太子很衝動,用火銃頂著他這個叔公,讓德王當眾出醜尿了褲子。因此他在心裡想必是恨極了太子。如果查出來是德王所為,朱祐樘一點也不會意外。

外面有人中傷太子,內宮也是家宅不寧,張皇后為了弟弟,間天就跟他鬧,讓朱祐樘苦不堪言。放在以前的光景,把這兄弟倆召回也不是什麼大事,但碰在這個宗親勛貴豪強與他較勁兒的節骨眼上,這件事情就不能等閒視之。

如果這次能把這個宗親後族的私慾抑制住,那幫子只管自己錦衣玉食不管天下蒼生疾苦的猢猻君子就再也鬧騰不起來了。

前幾天就想好了這「擒賊擒王」之術,朱祐樘再三權衡,把各方面的形勢作了通盤分析,這才決計冒一次險。這才有了昨夜的那一幕。朱祐樘讓貼身太監王玉夜訪李東陽,吩咐李東陽這幾日直接向自己建言裁抑外戚。

想到這裡,朱祐樘的額頭上滲出了微汗,手指也感到有些發酸。他擱下筆,兩手十指交叉舉起來推展了幾次,正要接著批改奏摺,卻見朱厚照冒冒失失地一步跨進門來,大大咧咧的喊一聲:

「父皇!」

朱祐樘再次擱下筆,白了他一眼,斥道:「看你,這麼大了,還這麼冒冒失失。怎麼還沒睡?」

朱厚照咧嘴一笑,說:「父皇,您不也沒睡嗎?兒臣心裡煩,睡不著,出來透透氣,見父皇還未休息,便過來問安。」

朱祐樘皺皺眉,招招手,讓兒子靠近自己,他拍拍兒子已經很厚實的肩膀說道:「吾兒莫要讓那些流言蜚語困擾,朕今天再次告訴你,你就是你母后親生的,朕的嫡長子。這些齷齪小人妄圖離間咱們父子,朕會讓他們得到報應的。」

朱厚照無所謂的聳聳肩,笑道:「父皇誤會了,兒臣對這件事根本無所謂。孩子只是牽掛二弟,他出海這麼久了,到現在也沒有消息,孩兒實在有些擔心。至於那些流言蜚語,兒臣到希望是真的,孩兒其實不太想當太子,兒臣最大的夢想就是馳騁疆場,平定……」

「閉嘴!」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厲喝,打斷了朱厚照的話。父子兩愕然回首,只見張皇后一臉煞氣站在殿外。走到御案前,張皇后已經泣不成聲,指著朱厚照鼻子斥罵起來:

「嗚嗚……我怎麼這麼命苦啊!照兒,你這是想氣死為娘嗎?好好的太子不想當,難道讓給你那個無情無義的弟弟!若非他搞出這麼多事,你的兩個舅舅怎麼落到流放到草原的下場。

嗚嗚嗚……你爹如今這麼狠心,都是這逆子慫恿的,我怎麼生下這麼個不孝子!嗚嗚嗚嗚,要是他將來當了皇帝,張家還會有活路嗎?娘還不如死了好……」

張皇后這麼一哭一鬧,頓時讓父子倆慌了手腳。深更半夜的,皇后娘娘如此吵鬧,第二天傳出去,影響會有多壞不言而喻。朱祐樘此刻心煩意亂,好脾氣的他拿起硯台狠狠往地上一甩,砰的一聲巨響,那硯台頓時碎成幾塊。張皇后嚇得一哆嗦,頓時止住了哭聲。

朱祐樘嘴唇哆嗦,喝道:「住嘴!皇后,你……你如此胡攪蠻纏,白天鬧完晚上又鬧,成何體統!你……你太過分了,朕要休妻!」

「父皇!」朱厚照本來就嚇得手足無措,聽到這話,趕緊撲通跪倒在地,泣道:「請父皇慎言,母后只是一時心……」

「你閉嘴!」朱祐樘已經是怒不可遏,他指著張皇后喝道:「你這婦人,如此胡攪蠻纏。為了你那兩個該死的弟弟,親生兒子都不顧了。煒兒有什麼對不起你的?為了你的兩個弟弟途中不受苦。煒兒瞞著朕,派人一路護送。

到了別矢八里,還在草原上為張家買了十萬畝的草場,養了上萬頭牛羊。替他們蓋了當地最好的房子,這些都讓他們日進斗金。現在都成了別失八里的首富,過得比京城還好。

煒兒默默的在背後做這一切,從來不求回報。你兩個狼心狗肺的弟弟,受此恩惠,卻在給你的信中隻字不提。要不是朕今天下午接見延綏巡撫,聽陳壽提起,朕還蒙在鼓裡。

煒兒為了大明的江山,十歲就去了封地。為了朕的改革,忍辱負重,從無怨言。如此孝順的孩子,你還要惡語相向。有你這樣做母親的嗎?朕看你根本不配!」

乍一聽到這話,張皇后先是一愣,旋即便見大滴大滴的清淚溢出她的眼眶。朱厚照趕緊起來,替她揩拭眼淚,但眼淚越揩越多。張皇后神情恍惚,幾乎站立不穩。朱厚照趕緊扶她坐下。

見母親不再吵鬧,朱厚照趁機勸道:「母后,別再鬧了!您真的錯怪二弟了。二弟是個有孝心的人。前些年朝廷財政緊張,父皇削減了皇宮的用度。看到父皇母后這麼節儉,二弟把這事放在了心裡。為了父皇和母后過好一點,他拼命的掙錢,甚至冒著風險,親自駕船出海捕鯨。

是啊!人人都知道二弟會經營,掙錢多。可誰又知道他自己卻捨不得花,天天粗茶淡飯,跟治下老百姓沒什麼兩樣。他的銀子不是用來建設封地,就是拿來送進了宮裡。這幾年,宮裡的額外支出,大部分是二弟送來的。

母后,以後別再埋怨二弟了,要不是父皇提起這件事,孩兒哪裡知道二弟為家裡做了這麼多,連我這個兄長都瞞著。我這個做大哥的真是有些對不住他,還經常跟他伸手要錢。想想都有些慚愧啊!」

張皇后面無表情,只是坐在那裡輕輕啜泣起來。朱厚照也沒有辦法,只好坐在旁邊靜靜的陪著。朱祐樘也背對著這邊老淚縱橫。一時間,整個乾清宮安靜的落針可聞,只有皇后輕輕的哭泣聲。良久,張皇后默默的站起身來,衝著皇帝背後福了一福,然後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哎!冤孽啊!」

皇后走後,朱祐樘轉過身去,忍不住仰天長嘆,大滴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滑下。朱厚照不知所措,父母一直恩恩愛愛,很少拌嘴。從小他就沒面對過這種尷尬的局面。不知道怎樣安慰自己的父親。

皇帝說道:「照兒,去陪陪你母后。剛才朕只是氣話,讓她別往心裡去。朕既然答應過她,陪她廝守一輩子,就一定會做到。」

「嗯,父皇,您別擔心,母后會想通的。夜深了,父皇早點休息吧!別太累著了,身體要緊。母后那裡您放心,兒臣這就過去陪母后,好好開解他。」

朱祐樘沒有在說話,他又轉過身去,背著身子擺擺手。朱厚照安慰了兩句,只覺得心裡堵得慌。他起身擦擦眼角的淚痕,衝著父皇施了一禮,轉身追了出去。

等人都走後,朱祐樘這才慢慢的回到御座上,隨手拿起御筆,想了想又放下。

一種無比頹喪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甚至開始懷念幾年前的日子,那時候雖然國事一團亂麻,但那時候的夫妻倆才真正是兩口子啊!現在卻只有利益。

哎!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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