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煙臺夜話骨肉情(1/2)
每個人有權利有自己的夢想。要想改變我們的人生,第一步就是要改變我們的心態。只要心態是正確的,不管在何時何地,我們的世界就會是光明的。——佚名
朱厚煒兄弟倆說說笑笑的回到衛王府,剛進大門,就迎上來一幫內侍太監,為首的正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王玉,見到朱厚照兄弟兩人趕緊行禮道:
「奴才王玉叩見太子殿下,衛王殿下。」
朱厚照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明白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結束了,皇帝這是要召他回京。朱厚煒見他不吭聲,便笑著打圓場,「呵呵,原來是王公公,你怎麼過來了?」
「啟稟衛王殿下,老奴奉皇上和皇后的旨意,請太子殿下回宮,皇上已經頒下聖旨,慶陽伯夏儒之女夏氏,靜定端莊,冊封夏氏為太子妃,婚期定在十月初八,請太子殿下即刻回京完婚。」
朱厚煒一聽就樂了,趕緊對著太子拱手恭喜:「恭喜太子哥哥,小弟就要有嫂子了!」
「有什麼好恭喜的!我才不願意娶什麼太子妃呢,要娶你去娶,本宮不樂意!」朱厚照氣哼哼的一甩手,頭也不回的就進了內院。
眾人面面相覷,老太監王玉都傻了,太子任性,他是知道的,領了這份差事一路過來,他心裡也忐忑不安。沒想到剛見面,就碰到了大釘子。
王玉用求助的目光看著朱厚煒,那樣子可憐極了。朱厚煒微笑著拍拍這位老太監的胳膊,安慰他道:「王公公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吧。你不要擔心,太子哥哥那裡,本王會去勸勸他。對了,我父皇和母后可好?」
聽到這話,王玉臉上閃過一絲陰霾,被機警的朱厚煒捕捉到了,他沒有再問,拍拍他的胳膊嘆息一聲,吩咐道:「老何,請王公公下去休息吧,你好生招待一下。王公公,太子的事情有我,你不用擔心,我會去勸勸他的。」
王玉趕緊施禮,謝道:「多謝衛王殿下,皇后娘娘其實……」
朱厚煒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話,揮揮手說道:「行了,啥也別說了。本王都明白。」
王玉和何鼎一幫太監內侍,目送則朱厚煒進了後院,何鼎嘆息一聲,說:「小王爺心裡苦哇!」
「誰說不是呢?」王玉自言自語地答道。
……
朱厚煒進了後院,就見張永、谷大用、馬永成、丘聚、羅祥、魏彬、高鳳幾個服侍太子的貼身太監被關在屋子外面急得團團轉,張永的胸口上還有一個大大的腳印。一看就知道這是太子的傑作。
見到衛王,眾太監都像見了救星一樣圍過來,張永哭喪著臉說道:「衛王殿下,太子他……」
「你們都下去吧。」朱厚煒擺擺手,掃了一圈這幾個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太監,微笑著繼續說道,「這裡有我,我會勸說太子的,不要來打擾我們。明白嗎?都退下吧。」
「是,殿下。」
眾人無可奈何,躬身施禮退了出去。看著他們走出去的背影,朱厚煒有一種複雜的心情,其實這段日子跟這些人打交道,朱厚煒沒覺得他們都是什麼窮凶極惡的人,說句不客氣的話,這些人變著法兒討好太子,不過是想讓自己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除了劉謹有些野心之外,這幫太監算不上十惡不赦之徒。在這個時空待的時間越長,他發現很多人和事並不像後世傳說的那樣。比如說張永,其實是個很有責任心的太監,而且真的很想建功立業,對朱厚照也非常的忠誠。
俗話說得好,歷史就像一個小姑娘,總是任人打扮的,歷史的長河泯滅了多少真相。有些事情過去了,誰又說的清楚真實情況。
畢竟話語權是掌握在文人的筆頭上,弘治時期所謂的」眾正盈朝」純粹是一種假象,朝廷也不像傳言中那樣一團和氣,各種複雜的鬥爭無處不在。朱祐樘也不像傳說中是一位懦弱無能,其實他有很高超的政治手腕。
朱厚照也不像傳說中這樣荒唐無道,揮霍無度。說白了只不過是個寵壞了的孩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差也差不到哪裡去。總體上講,朱厚照是個善良的人,非常的念舊,人也豁達。
這些年,兄弟倆感情倒是越來越深,尤其是經過幾次並肩戰鬥後,這種感情愈發的深沉。朱厚煒雖然是個穿越者,但他不是個冷血之人,也需要親情。兩個人相處久了,真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骨肉之情。
推開房門,朱厚煒走了進去,果然看見朱厚照蒙著被子躺在床上正在生悶氣,仿佛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裡。朱厚煒看到他這副孩子氣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
他上前拍拍太子的屁股,說道:「大哥,我準備晚上出去吃燒烤,你要不要來?」
果然不出朱厚煒所料,聽說出去吃燒烤,朱厚照騰地一下就坐了起來,劈頭就問:「好啊,去哪裡吃?」
「呵呵,換身衣服吧。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行,你等我一下。」
朱厚照立馬從床上蹦了下來,衝著門外大呼小叫:「張永、谷大用,狗東西!都死到哪裡去了?本宮要換衣服。」
……
一群人身著便裝,悄悄的出了王府的後門。他們乘坐馬車,半個時辰後,眾人來到了海邊。
此刻已近黃昏,一抹殷紅色的夕陽照海面上,湛藍湛藍的天空浮動著大塊大塊的白色雲朵,它們在夕陽的輝映下呈現出火焰一般的嫣紅。
渤海灣曲曲折折的海岸線,裙擺的花邊一樣,是浪花的筆蘸著海水畫在岩石和沙灘上的。一個三十幾戶人家的小漁村就像一粒蚌珠恰到好處地嵌在這兒。
看著眼前這個恬靜的小漁村,朱厚照有些不解的看著弟弟,朱厚煒沒有解釋,咧嘴笑了笑,率先朝著漁村走去。
漁村里都是土路,走得比城裡的青石板走著舒服,就是鞋子髒的快,不過這裡的漁民還算勤快,雖然是條土路,但平時也修修補補鋪上一些鵝卵石。土路還能走,並沒有什麼水坑和泥路地困擾。
村子靠海一邊的沙灘上到處懸掛的都是漁網,戴著斗笠的婦女正在那裡忙碌。她們修補著漁網,大聲的說笑,有些葷話還不時蹦出來,笑的是那樣的無所顧忌,朱厚照這一行人的到來,完全沒有影響到她們。
朱厚煒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幕,覺得十分的親切。他邊走邊給太子介紹那些漁具是幹什麼用的,怎樣使用才能捕捉那些海貨。
兩個人有說有笑,說的人說得興致勃勃,聽的人聽得津津有味。這倒讓朱厚照忘記了剛才的煩惱,變得有些興奮起來。
走著走著,朱厚煒的後腦勺被什麼東西偷襲了一下,伸手一摸,一顆青澀的山東大棗。轉頭一看,一群小屁孩兒唧唧咯咯的笑著逃散,口中歡呼:
「打到衛王哥哥了!」
這些小孩兒都是漁村裡的孩子,沒事的時候,朱厚煒常來這個漁村釣魚捕蟹,很愛與他們鬧騰,大家都熟悉得不得了。衛王哥哥這個不倫不類的稱呼,也是朱厚煒讓他們叫的。
朱厚煒大喊:「跑啥!回來,你們那麼多人還怕我一個?趕緊,回來。」
孩子們嘻嘻哈哈,又跑回來,有個家近的孩子,跐溜一下鑽進家門,捧一把棗和柿餅出來,遞給衛螭:「奶奶叫給的,謝謝衛王哥哥幫我們改良漁具,教俺們網箱養殖。讓俺們現在都能吃飽飯。奶奶讓俺謝謝您!「
朱厚煒接過,說道:「狗蛋兒,東西我收下了,回去謝謝你奶奶。對了,最近有沒有好好上課,有沒有挨先生的板子啊?」
被朱厚煒叫狗蛋兒的小男孩做個鬼臉,道:「沒有。」
旁邊馬上就有個孩子揭破他的謊言,告狀說:「狗蛋兒騙人,今天就被先生罰寫五張大字,先生還罵他豎子不可教也。」
眾小孩一陣大笑,紛紛衝著狗蛋兒起鬨。狗蛋兒不服氣的說道:「驢狗子,你不也挨了板子。背後說人壞話,你是一個小人。」
說完,就追了過去,一群孩子也鬨笑著跑遠了。朱厚煒回頭看看一臉好奇表情的太子,抓了個柿餅咬了一口,遞給太子一個,道:「大哥,我常來這裡釣魚。一來二去,混熟了,讓大哥見笑了。」
朱厚照笑笑,反而一臉羨慕的表情。那群孩子跑到沙灘上,開始打打鬧鬧。狗蛋兒沖這邊喊道:
「衛王哥哥,過來玩兒啊!」
「哎,狗蛋,你爹在家不?」朱厚煒問道。
「衛王哥哥,你找俺爹嗎?俺去叫。在海邊收地籠呢。」
狗蛋兒聽說要找他爹,便又跑了回來,也不等朱厚煒說話,一溜煙地向海灣那邊跑去,喊都喊不住。
「這些孩子,真幸福。」
太子和朱厚煒一起站在路邊,看著海灘上孩子們在玩鬧。朱厚照突兀地冒出這麼一句話來。朱厚煒笑笑,對太子的話,並不感到奇怪,而是道:
「是啊,幸福。剛才那個很可愛地小男孩兒,就是叫狗蛋兒的那個,今年六歲,還有個九歲的姐姐,母親染病早死,父親每天要出海打漁,還根本養不活一家人。我第一次見到狗蛋兒的時候,我曾經問他最想要什麼?他告訴我,就想吃頓飽飯。「
朱厚照臉上的表情,有些錯愕,張張嘴,似乎有點不知所措如何開口的樣子。他以為幸福的人,其實背後隱藏著的是在普通人眼中的不幸。
朱厚煒笑笑,轉移了話題。笑道:「大哥,他爹你也認識,就是水手長吳滿屯。」
「哦,是他!」朱厚照有些詫異。
「就是他。一個很能幹的人,即使是這樣,以前也養不活一家人。不光是他。我剛來山東的時候,這個村子近兩百號人,很多人家裡窮得連褲子都沒有一條。嘿嘿!是不是難以置信?「
正說著,兄弟倆已經走到了一戶人家院子外面,裡面有一棟磚瓦房,院子裡面養著雞和鴨,擺著一些藤椅和茶几。
推開籬笆門,朱厚煒直接進了院子,衝著屋子裡喊了一嗓子:「大妞,快出來泡茶。來客人了!」
說罷他就毫不見外地招呼太子,兩人直接各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屋子裡出來一個不到十歲的小丫頭,梳著兩隻羊角辮,笑嘻嘻的衝著朱厚煒福了福,說道:
「衛王殿下,您來了!」
「大妞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叫衛王哥哥。」
「嘻嘻」,小姑娘嘻嘻一笑,沒有接話,她很麻利地泡好一壺茶端了過來,又給倆人斟上。
朱厚煒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遞給這小丫頭,說道:「拿著,這是李太醫給你奶奶配的藥。你奶奶的風濕病好了些沒有啊?」
小丫頭倒也不怯場,接過來又福了福,謝道:「比以前好很多了,謝謝衛王殿下!」
「真是不長記性。下次記得要喊衛王哥哥。對了,我讓人捎給你們的布料,你怎麼不要?」
「奶奶不讓收。」,大妞笑著搖搖頭,道:「奶奶說,殿下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要懂得感恩和惜福,不能亂要殿下的東西。」
朱厚煒笑著搖搖頭,說:「這孩子,你爹幫我做事,我送點東西又算什麼?」
正說話間,吳滿屯挑著幾個簍子回來了。見到滿院子的人先是一愣,然後看見了朱厚照,趕緊放下擔子跪下行禮:「海軍學員吳滿屯參見太子殿下,衛王殿下。」
聽到另一個人竟然是太子,大妞嚇得也撲通跪倒在地。朱厚照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道:「吳滿屯,你忘記了海軍軍規嗎?軍人就行軍禮。這是衛王定下的,你敢當做耳旁風。」
吳滿屯趕緊起身,重新行了一個軍禮。朱厚煒也笑眯眯的把大妞拉了起來。打著圓場說:
「老吳啊!今個叨擾你,我和大哥也到你們這邊來吃一頓海鮮燒烤。待會兒你在村裡面幫我收一些新鮮的海鮮。記得要付錢啊!老何陪你去。否則,本王就不要了。」
「哪能讓殿下付錢呢?俺剛剛領了軍餉。俺請客。」
「算了吧?你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你一個人掙錢,要省著點花。別爭了,就聽本王的。去吧!」
「是,殿下。」
吳滿屯很是感動,施了一禮便領著幾個內侍走了出去。
……
一頓豐盛的海鮮,配上帶來的紹興黃酒,兄弟倆吃的酣暢淋漓。酒足飯飽之後,兩個人來到了海灘邊散步。海風吹拂在兩人的身上,微微帶著一點海腥味。
今天恰好是滿月,海水開始漲潮了,微波粼粼,月光灑在上面,海面就像破碎了的銀色翡翠,讓人情不自禁的產生一種莫名的憐惜。風越來越大,波浪也漸漸變大,一浪追打著一浪。
浪花是白色的,似乎是一塊迎風飄舞的綢緞。波浪推著波浪,有的推滾了一陣就沒影了,有的打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嘩嘩啦啦啪啪」的聲響。
兄弟倆找了高處的岩石坐在上面,靜靜的觀賞著滾滾而來的海潮,此時的大海,氣勢磅礴,翻滾的浪花像千軍萬馬一樣沖向海岸,耳邊迴響著大海的呼嘯聲,就像戰場上勇士們的吶喊聲。
朱厚照突然冒出一句:「二郎,你知道嗎?我很羨慕你,其實我一點都不想當太子。」
朱厚煒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但這是你的責任。你責無旁貸。」
「可我怎麼這麼倒霉?為什麼我會是嫡長子,而不是你?」朱厚照懊惱地撓撓頭。
朱厚煒噗嗤一笑,指著遠處沙灘上玩耍的孩子說道:「瞧瞧吧,如果能夠選擇,他們也不想成為漁民的孩子,過著貧苦的生活。每個人都抱怨自己的命苦,可又有幾個人想到過自己身上的責任?
咱們既然生在皇家,天然就承擔著這些責任。你知道我剛來到海邊的時候,看到他們那貧窮的樣子,我心裡有多難受嗎?這些人真是過的太苦了,超出你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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