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對抗暴風雨(1/2)
「……塞車了呢。」
坐在助手席的螢說。
「哦,我想想,大概是因為今天有室外音樂會吧?」
翔馬一邊回答,一邊用指節敲著方向盤。
他們是從國道過來,但一進入實尋市,車就連動都不能動了。
「好無聊啊。」
「我倒不覺得呢。」
「你有什麼打消時間的好辦法嗎?」
「只要跟哥哥在一起,做什麼我都很開心。」
「……為什麼你能一臉正經地說出這種讓人難以回應的話啊?」
翔馬看向自己的妹妹。
雖然螢只有十五歲,但卻擁有超乎該年齡的成熟外貌,而且就讀於私立名門中學,成績優良,老師跟父母也都很依賴她。
相較起來,自己早就從正常的人生道路上脫軌了,而螢剛好完全相反。翔馬消極地想……算了,因為沒有血緣關係,兩人之間天差地遠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只是想將想講的話都說出來,避免將來後悔。哥哥跟我待在一起時不開心嗎?」
螢歪了歪頭,意志堅定地看著翔馬的臉。
「不是啦——只是一直到前陣子,我都沒想到還能夠像這樣兩人待在一起。」
當時要是走錯一步,兩人有可能就這樣錯過,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吧。
翔馬的老家經營者一間規模龐大的綜合醫院,位於離實尋市有些距離的城鎮,而螢是父親再婚對象的孩子。
翔馬跟家人之間關係不好,十五歲就離家出走,三年後在實尋市當起了不良少年集團的領頭。後來被捲入了跟『非人者』有關的事件,碰巧來實尋市尋找翔馬的螢也受到波及。
當時翔馬被『天秤會』救了一命,也順利跟螢和好了。
在那之後,由於翔馬不打算回老家,生活雖然多少有些困頓,但也撐過來了。有時候螢也會帶一些食材或日用品拜訪他的公寓。
——雖然有時也會想,自己身為哥哥這樣下去真的行嗎?可是比起以前靠著遊走犯罪邊緣賺錢,現在的生活方式好太多了。
「可能還要一些時間才會到,要先跟名冢天人他們聯絡嗎?」
「之前沒有特別跟他約好時間,應該沒關係吧?……不過車陣真的完全沒有在前進呢。」
兩人並不是在兜風。
不久前『天秤會』派了羽村梨玖來找他們,目的是希望他們提供一些協助。她說「如果願意的話,就請在這天前往實尋市」。
『天秤會』對他們有恩,針對這個要求翔馬當然是義不容辭,這才特地租車來到了實尋市……可惜交通堵塞不是他的個人意志可以克服的。
(要是有便利商店的話就能轉換一下心情了啊。)
正當翔馬這樣想的時候——螢小聲地「咦」了一聲。
「怎麼了?」
「沒什麼,不過前面好像有什麼騷動……發生事故了嗎?」
翔馬也聽見了警笛跟人的叫喊聲。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我吃飽了~」
弓虎一吃完飯,又回到接待室的沙發躺下。
「會消化不良喔。」
「嗯,沒有吃很多,所以沒關係啦。」
「……我覺得還挺多的。」
我跟亞夜花回到宿舍之後,吃了義大利面跟沙拉當做遲來的午餐。而弓虎中午在睡覺沒吃午餐,所以我多做了一些給她吃。
室外音樂會——MM祭的開演會時間是下午三點。
一旦開場就會安排人員輪班在會場周邊巡視,弓虎則留在宿舍待命,一發生事情就馬上趕過去。
因為弓虎的力量減弱,所以才做出這番安排想儘量讓她休息——但這個人平常也是這幅樣子,完全看不出來她是不是真的狀況不好。
目前的人手配置為,小詩和龍太負責音樂會會場,千那跟萬那則去巡視市區,而剩下的人呆在宿舍里。
當我和亞夜花收拾碗盤時,房內的電話響了起來。
負責接電話的烏爾莉卡立刻出現,告訴我們小詩從會場打了電話過來,說是事態緊急需要
我們馬上過去。
我的身體因緊張而變得緊繃。
——終於開始了。
我們還沒去通知弓虎,她就自己出現了。明明平常一副懶散的樣子,只有這種時候動作特別快。話雖如此,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烏爾莉卡繼續留守宿舍——天人和亞夜花跟我一起過去,可以現在穿好鞋到玄關外面來嗎?」
「……叫我們一起去,是因為弓虎一個人無法應付嗎?」
我皺起眉,難道說弓虎的力量已經如此衰弱了嗎?」雖然我一個人也有辦法啦……要說的話也是為了預防萬一吧。因為對手是結,恐怕早已準備好第二步跟第三步了,將人手帶在身邊比較能隨機應變。」
於是現在負責會場的兩人會回來跟我們換手,龍太將繼續維持結界的穩定性。
「……沒問題吧?」
我看向身邊的亞夜花,她一旦踏出這一步與父神對抗,就無法反悔了。
「這還用說嗎?」
亞夜花帶著堅毅的表情點了頭。
我們做好了準備,跳出玄關。
「好,要跳了哦~」
弓虎的話一說完,我們就抵達會場了,一臉吃驚的小詩出現在眼前。
「狀況如何?」
我一詢問,小詩馬上一臉嚴肅地說:
「你看,觀眾們開始互毆了。」
遠遠可以看得到舞台區,而舞台前方的人們正在騷動著。
原本好像有樂園在表演,但現在中斷了,現場不斷聽到呼籲大家冷靜下來的廣播聲。
「不只是舞台前面而已,會場到處都陷入混亂。那些混入觀眾里的非人者們正在攻擊人類。哥哥先去處理最嚴重的地方了,可是數量實在太多……」
「嗯,了解,我們換班吧。小詩就跟龍太一起先回宿舍。」
接著弓虎又看向我們,笑眯眯地說:
「接下來,既然天人跟亞夜花都來了,就麻煩你們做點事咯。」
「……我很不習慣待在這種地方。」
亞夜花小聲地說。
對亞夜花來說這種為了讓大家熱熱鬧鬧玩樂而舉辦的活動,跟她的個性不符吧,不過我也不怎麼會應付這種場合就是。這時我想起那個容易得意忘形的朋友——如果是細屋,應該可以在這裡玩得很開心吧。
「既然是工作,也沒辦法一起加油吧。」
我一邊說一邊踢飛了一個正要揍我的男人,當然我有控制好力道。
連氣都沒來得及喘,另一個滿手獸毛的男人就伸手想抓住我,但因為亞夜花的能力,他在碰到我之前就失去意識倒下了。
弓虎給了我們兩個指示。
首先,在兩分鐘內阻止暴動範圍擴大。
因為音樂會的關係,在場的人們本來就很興奮,此時發生暴動,高昂的情緒會渲染給所有人吧,不論是人類還是非人者都一樣,為了儘可能減少受害者的出現,我們必須剝奪他們的行動能力。
(大多是獸人跟邪妖精……嗎?)
我一面攻擊他們,一面判斷非人者們的種族,其中大概有傳說中會用人血染紅自己帽子的妖精《紅帽子》,還有介於人虎,人狼之類的獸人也出現了。現場的非人者種族雖然混雜,但數量卻相當多。
「兩分鐘到了。」
亞夜花的聲音傳來。
同時讓,我感覺有種空氣被壓縮起來的怪異感伴隨著耳鳴湧來。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
哀嚎聲瀰漫了整個會場,人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是弓虎的力量。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控制住場面,因此沒有餘裕一個個識別人類以及結的手下,只能先讓整個會場的人都暈過去。
因為這種做法會把居民以及一些無辜的人捲入,所以弓虎必須調整力量強度。缺點是會出現一些承受的住攻擊波而沒有暈倒的人(如果是以前的弓虎,應該可以一瞬間就分辨出敵我,直接殲滅敵人吧,雖然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此時就輪到我們出場了。
「……天人,你看那裡。」
亞夜花迅速的注意到,一個高大男子硬撐著沒有倒下,正痛苦呻吟著。
我們一邊跑去,便受到男子怒目瞪視。
「你們這些傢伙——是『天秤會』吧!」
男子的外貌開始變化,最後變成一隻有複數首級的巨大野獸。
「這邊交給我
解決,快去讓附近的人避難——」
我對亞夜花說到一半才發現沒有這個必要,因為觀眾們早就尖叫著四處逃竄。
弓虎給我們的第二個指示是——
受到攻擊波攻擊而沒有倒下的人,很有可能是負責引起這場動亂的領頭,我們要找到對方,並打倒他。
「喝啊啊啊啊!」
我嘶吼著,用腳強力蹬離地面。
勝負一下子就分出來了。
我的腳邊倒著一隻擁有三個頭的野獸,大概是狗吧,可是看起來又和可愛的烏爾莉卡完全不同。
我只是很單純的跳起來給予他的身體一擊,再對三個頭分別揍了一拳。但力道跟速度跟以前的我比起來可說是天差地別,他大概好一陣子都無法起來了吧。
「別想在我們的城市作亂啊,就這樣躺在地上吧,怪物。」
我說完後大大的呼了口氣。
觀眾們貌似已經避難完畢,我好奇的眺望著會場,心想這樣應該不會有問題吧,現在龍太已經回去補強結界,這裡的事情應該不會傳出去造成巨大恐慌才是。
雖然音樂會應該無法繼續了,但目前的狀況應該可以用『會場突然被巨雷打中因此取消』之類的理由收拾殘局吧。
剩下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從我們抓到的傢伙們口中問出些什麼——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袖子被亞夜花拉了一下。
幾乎同時我也發現了。
有個人影正緩慢的從對面朝我們走過來。
「——要小心,對方不是人類。」
「我知道。」
那是個年約20的女性,身材高瘦,一頭短髮,有著說分不清男女的面容。
她的位階恐怕跟神祗差不多。
(……我在哪兒見過她嗎?)
我一思考,馬上就想起來了,之前抓那隻奇怪的蜥蜴的時候,這個女性也在附近。
而對方目前看起來貌似沒有殺氣與敵意。
她若無其事的經過我身邊,碰了碰倒在地上的三頭獸。
「——的確,這孩子是個怪物,同時也做了該被打倒的壞事」
女子的聲音淡漠,不帶任何感情,接著她看向我。
「但是——覺得他外表醜陋,就叫他『怪物』,戰勝了它,而洋洋得意的你是為了保護城市才攻擊他的嗎?還是因為他是怪物,沒有資格待在這座城市裡?」
「……」
我沉默的皺起了眉?因為不知道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我不知道怎麼回應她的問題。
「我叫辻堂美風,,現在是冰室結的協力者。」
「——!?」(表問我,真2個符號)
我反射性地蹲低擺好架式。對現在的我來說,我們之間的距離大概之消一步就能碰觸到對方。
但是——女子依舊沒有任何殺意。
「請記得,這裡只是起點而已,一切都才開始——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女子說完,便帶著三頭犬一起從我們面前消失。
「……她什麼意思啊?」
總覺得有點空虛,像是竭盡全力的一拳打進了棉花團里一樣,我收起戰鬥架式。
她的目的只有帶回部下而已嗎?
「辻堂……辻堂美風——」
亞夜花像是尋找腦中記憶般地喃喃自語。
「名字的話我是聽過,印象中她應該不是實尋市居民才對……」
「她說她是結的協力者,所以就是敵人吧。雖然看不太出來她在想什麼,總之下次見面時打倒她就好了。」
「說的也是。」
亞夜花雖然這麼說,但表情還是有些凝重。
「只是我有點在意,她說了『這裡只是起點』,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麼說來,女子的確說了這句讓人在意的話。
「雖然滿令人在意的,不過我們還是回去告訴大家,再一起討論比較好吧,總之先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完,再去看一下弓虎的情況還有善後——」
就在此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宿舍打來的。
『是這樣的,車站附近好像發生了事件,龍太先生跟小詩小姐已經先過去了。』
從手機中傳來烏爾莉卡的聲音。我皺了皺眉。
也就是說音樂會的騷動是陷阱嗎?利用我們隊兩年半前那起事件的印象,將我們——主要是弓虎,誘導至音樂會會場,而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車站嗎?
『先暫時停止穩定結界,以平息騷動為優先,如果你們有空的話希望能夠過來幫忙——龍太先生他們這麼說~』
「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要先跟弓虎討論一下,再趕過去幫忙嗎——我心想,正要踏出步伐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萬那打來的。
『啊,天人,你現在有空嗎?我打宿舍,但烏爾莉卡不在呢。』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制服了在商業區引發暴動的人,但國道那裡好像也發生了騷動,可以麻煩你們過去一趟嗎?商業區這裡的敵人太多了,短時間沒辦法處理完——』
萬那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萬那?」
『……商業區跟車站中間不是有一間購物中心嗎?』
「是啊。」
我有時候也會去那間購物中心買東西。
『那間購物中心傳來了非常令人厭惡的氣息。』
「……」
音樂會會場、車站、商業區、國道、購物中心,全都是人潮聚集的地方。
如果我們還沒來得及趕過去處理,任由結胡作非為的話——究竟會出現多少受害者?
一股寒意自心中油然而生。
等一下,結到底同時對多少個地方下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們的人手不足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天人……」亞夜花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對,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找出最適當的處理辦法,而不是悲觀的想像未來。
「亞夜花,你可以叫烏爾莉卡來嗎?總之先讓她照萬那說的去國道協助,我們處理完這裡之後就立刻前往購物中心。」
或許無法趕上,但我們只能盡力去做。
這是我們的義務。
◆◆◆
四人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咦?」
這桌唯一的純人類——珠子楞了一下。
「怎、怎麼了嗎?」
「嗯,沒什麼啦——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梨玖牽起珠子的手拉她起身。
果乃拉低帽緣,使出能力。她將感應能力全部釋放出來尋找敵人的位置,嘖了一聲。
「……數量也太誇張了。」
「我們逃得了嗎?」
「不行,已經被包圍了。」
各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尖叫與怒吼聲——接著敵人就現身了。
奏驚叫了一聲抓住果乃的衣服。
「呃,那是怎麼回事啊!?」
果乃也喃喃道。
無數的巨蛇正包圍著美食街。
從蛇群中走出兩個男人,一個身材瘦弱,一個矮胖壯碩。
「大家好——麻煩各位讓我們占領一下這個角落吧——」
瘦弱男人說話時句子的間隔拉的特別長。
「從現在開始你們都是人質。雖然可能也有不是人類的傢伙混在其中,總之不論是誰,都別給我做出可以的舉動。」
矮胖男人說著,給人的印象相當粗暴。
「不是人類……是什麼意思啊?」
珠子疑惑地小聲問道。
果乃他們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全員很有默契地坐回位置上,決定靜靜地觀察事態發展。
人質的數量——包括果乃他們五人,大約有三十人左右。
「嗯……不過不用想太多,只要你們聽話——活下來的概率就會提高。但要不是照我們所說的做,就會變成這樣——」
瘦弱男子手一提,丟出個原本拎在手上的不明物體。
那是一名警衛,身上有著無數咬痕,一動也不動。他的皮膚發紫……是中毒身亡吧?
人質們全都倒抽了一口氣,同時,瘦弱男子的肩膀突然變形,長出了一個巨大的蛇頭,一瞬間就將警衛的屍體吞了下去,再縮回肩膀。
現場陷入極短暫的寂靜,接著人們開始尖叫。
「吵死了!」
矮胖男人怒吼,一拳打在牆上發出巨響,喧鬧立即停了下來。
「再吵就把你們做成肉醬!你們人這麼多,就算死幾個,人質也不會不夠。」
水泥牆凹了下去,出現一個宛如碗般的洞,要是被這種力道打到恐怕會不成人樣吧。
「那、那是什麼——」
「啊~不要緊不要緊,冷靜一些。」
細屋抱住陷入恐慌的珠子,安慰著她。
「……該怎麼辦?」
果乃問梨玖。
「嗯~有點出乎意料呢,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剛好被捲入事件中心——有沒有什麼逃生路線可以讓這裡的全員順利離開啊?」
「怎麼可能有啊!」
包圍著美食街的巨蛇們飽含著殺意,要是有人敢逃跑的話一定會馬上被無情的咬死吧。
從珠子的反應可以看出,修正人們認知的結界恐怕失效了。如此一來只要發生一點事,人類很容易就會陷入恐慌,在這種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帶著所有人逃跑。
「只有我們的話,搞不好能順利脫逃。」
「嗯,或許可以吧,不過既然我們都被捲入了,就必須試著把人質就出來——如此一來天人哥也會比較高興吧。」
果乃雖然覺得梨玖下決定的理由有點奇怪,但基本還是贊成的。只有自己人逃出去絕不算是一種好結果。
「……請問,哥哥他們會來救我們嗎?」
奏不安的問道。
「嗯,一定會。」
梨玖想也沒想就回答。
「所以,現在就冷靜地等他們來吧。」
沒錯,以天人的性格來說,不可能對這件事置之不理。
——只是不知他們什麼時候才能趕到?
就果乃來看,那兩個男人應該算是非人者階級比較高的,不可能不曉得『天坪會』的存在,但他們卻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
難道說他們覺得『天坪會』不會趕來嗎?又或是就算『天坪會』來了也無所謂?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正當果乃思考的時候——
「呀!」
隔壁桌突然傳來尖叫聲。一個似乎是跟朋友一起出遊的小學女孩慌忙站起身碰響了椅子。她腳上纏著一條蛇,恐怕是外圍的蛇群中有一隻跑進來了。蛇仿佛刻意想讓他陷入恐慌般戲弄著她。
糟了,果乃想。要是女孩在這種情況下情緒失控的話很可能會賠上性命。
「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用數了,15個啊)
果乃不好的預感成真了。著蛇成為壓垮女孩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哭喊著正想往出口的方向跑去——
但是,馬上就被人抱起來了。
「冷靜一點吧~」
梨玖溫柔地用雙手環抱著小女孩。
「我記得,你跟小詩和透夏同班對吧——你還記得我們嗎?之前郊遊的時候我們國中部有去幫忙,剛好就是負責你們班喔。」
「咦?啊……」
女孩被淚水浸濕的雙眼終於恢復了冷靜。
「小珠你們還記得暑假前的那次登山嗎?」
「啊,記、記得。」
珠子點頭。
「哦哦,就是那時候小學部的小孩嘛~那時候我和珠子、梨玖,還有名冢都在啊。」
細屋也跟著說,他那樂天的語氣似乎讓女孩冷靜了不少。
「我,我還記得。」女孩小聲地說。
「之前郊遊的時候,也發生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對吧?但是大家都平安回來了。一旦發生不可思議的事件,就會有人用不可思議的力量吧壞人全都打到,拯救我們喔——要不要試著相信一下啊?」
梨玖微笑。
女孩眨眨眼……終於點了頭。
「喂,你們那邊在幹什麼東西!」
矮胖男人的怒吼聲傳過來。
梨玖縮了縮頭,回到了座位上。
「……小梨果然很厲害啊!」
珠子喃喃道。
「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咦、啊,沒有,其實應該也不算很久。」
珠子貌似沒想到果乃會突然問她話,嚇了一跳。
「是、是剛進國中的時候認識的,大概兩年多了。因、因為我很不會說話,那時候被班上孤立,但是梨玖很溫柔地找我搭話,我們才成為朋友的。」
「哦……」
「我很憧憬梨玖,一直希望自己也能變得像她一樣。」
珠子用不造作的語氣說著。
果乃對梨玖的第一印象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雖然梨玖總是笑盈盈地,也很照顧人,但是果乃看不透她的內心,總覺得她在某些地方很扭曲偏差。
但是那些優點似乎也不全是假的。梨玖對珠子以及剛剛那個小女孩的溫柔,應該也是她性格的其中一部分。
果乃覺得自己對梨玖的排斥感似乎減少了一些。
(——還真是複雜的人啊。)
她心中嘀咕。
然後果乃發現小奏也想到了什麼一樣,一副不可思議地看向梨玖。
接下來過了十分鐘左右都沒發生什麼事。
那兩個男人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和誰通話,瘦弱男子的嘴型似乎在說「好像被做掉了」。
「果乃。」
梨玖悄悄地叫她。
「果乃的力量可以探知的氣息範圍大概多大?」
「是指有效距離嗎?如果降低精度的話,可以到達相當遠的地方……」
果乃擁有能夠讀取他人的情感以及心情變化的能力。這並不是魔法或奇蹟,要說的話,應該較類似將五感發揮得更為敏銳,屬於生理上的能力。
如果將能力集中在觀察眼前的人,就能夠詳細得知對方的喜怒哀樂、想法、目的等等。但要是將探查範圍擴大的話,精確度便會隨之降低,也難以分別每個人的意識。
「範圍儘可能放大,可以幫我集中尋找有沒有哪些地方存在著攻擊性的思考,或是遭到襲擊的恐怖嗎?」
「是可以啦……」
要說什麼地方的話,最有可能的不是現在被占領的此處嗎?
果乃拉下帽緣藏起頭上的角後,集中注意力。然後——
「……這是、怎麼回事?」
她忍不住說了出口。
一、二、三、四——加上這裡至少有五個以上的地方,陷入了難以想像的大混亂。恐懼、痛苦、敵意、愉悅,這些情緒集合在一起,在實尋市中形成了五個逐漸擴散的斑點。
「整個城市的情況都很糟,為什麼……」
「果然是這樣啊。」
雖然梨玖看起來很平靜,但是眉間似乎帶著陰霾,即使是她也覺得這事態很嚴重吧。接著梨玖開始喃喃自語:
「慢了一步,我真沒用啊。所謂某地可能發生重大事件,原來指的是這個。我一直以為『某地』最多只有一、兩個地方,真是太天真了。如此一來,嗯,目的果然是這件事件本身——」
「可以麻煩你說的簡單一點嗎?」
「啊,就是——敵人的目的是戰勝天人哥他們的『天坪會』,以及讓實尋市居民不再支持他們,還有將『天坪會』的無能昭告天下。為了達成這些目的,比起堂堂正正的較量,敵人大概選了成功率更高、更簡單的計策、也就是說——」
梨玖面帶苦笑地說:
「派出我們不足以負擔的大量敵人,無差別、大範圍地攻擊實尋市。」(還是電腦好,有著重號)
「……」
果乃也聽懂事態究竟是多麼糟糕了。
如果目的是為了讓負責維持治安的『天坪會』陷入不利——占領著美食街的這兩個男子,一定會痛下殺手讓犧牲者出現。
「該怎麼辦?」
「總之我們先開一下作戰會議吧,我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避免事態惡化成天人哥不希望看到的狀況——」
但很快地,我們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那兩個男子的對話聲傳了過來。
「嗯——原本想等警察或是媒體來再說的,不過沒辦法,我們也差不多開始吧。」
「我等很久了。大哥,該先從誰開刀呢?」
「你決定就好。」
矮胖男收到瘦弱男的指示之後,露出仿佛正要大快朵頤的表情環視人質。
「對了,每隔五分鐘殺一個人吧不管是那些傢伙還是警察,讓他們趕到的時候一眼就能看出來自己已經來晚了。」
「好耶,那就開始吧。」
矮胖男表示贊同——選了離他最近的男孩,抓住他衣領隨意地往蛇群里丟去——
(完了——)
一陣寒意爬上了果乃的背脊。太遠了,從這裡跳過去來得及嗎?
不,就算趕上了,
也會一起摔到毒蛇堆里——
「——住手!」
此時,一陣尖銳的喊叫出來。
珠子為了保護男孩飛身而出,接著——無數毒牙襲向珠子背後的情景,映入果乃眼中。
◆ ◆ ◆
「……喂,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吧!」
翔馬不可置信地嘆道。
他面前正上演著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光景。
卡車輕易地被翻倒,而小客車被揍了一拳,在轉瞬間化為鐵屑,四處奔跑的人們一一倒在劍下。
——持劍的骷髏不斷從地底湧現,開始襲擊車陣。
一開始翔馬跟螢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但他們並不認為此景脫離現實,因為兩人早已經歷過超越人類想像範疇的一連串事件。所以跟其他不幸的犧牲者們相比,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
「滾開!」
翔馬踩下油門,撞飛一具骷髏之後開到了路肩上。
但是車陣陷入混亂,就連路肩也沒有足夠行駛的空間,翔馬只得停下車。
「……你聯繫上『天坪會』了嗎?」
「沒辦法,宿舍、天人先生以及萬那小姐的電話都打過了,但全都無法接通。」
螢用手握著手機。
「那就沒辦法了,我們還是快逃吧!」
「好的!」
兩人同時跳出車外。因為若是躲在車中,一旦骷髏們從破裂的車窗爬進來,他們就無路可逃了。相反地,若是棄車,他們還可以逃往山中躲藏。
追在他們身後的骷髏們速度和人類差不多,但他們應該不會感到疲勞吧,這樣下去一定會被追上。
(果然沒有這麼容易逃脫嗎?)
翔馬嘆了氣。
「螢。」
「什麼事?」
「那些骷髏看起來沒什麼腦袋,大概只會追著眼前的東西跑,只要離開他們的視線應該就不會再追來——我來擋住他們,你先跑吧。」
「與其說這個,哥哥還是閉上嘴逃跑吧。」
螢想也不想地回答。
「……就不能來點別的反應嗎?」
螢能夠表現出感動的樣子,或者強忍著淚水繼續前進,就好了(yooooooooooooooo)
自己賭上性命就是為了在它面前耍一次帥啊。
「哥哥覺得我是那種希望別人保護的人嗎?」
「……至少在最後讓我保護你啊,我可是一直都很後悔呢。」
自己一直都在逃避,從來沒有盡到身為兄長的本分。他可不想抱著這種悔恨離開人世。
翔馬的視線越過肩膀看向後方,骷髏們依舊緊緊跟在他們後面。先不說自己,螢的體力差不多要透支了吧。
「後悔的話,就從現在開始花時間一點一點地償還吧。」
螢的呼吸開始變得痛苦,可是語氣中仍透露出怒意。
「我們絕對要一起活下去!」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螢被樹根絆倒,身體失去了平衡。
「……你這笨蛋!」
翔馬立即停下了腳步往回跑,並乘著衝力一腳踢開骷髏的胸口,仰倒的骷髏直接撞上了突起的岩石,頓時四分五裂。
但翔馬的好運也只到次為止。
後面又追來了三具骷髏,他們完全沒有退路。
翔馬只能用身體護住螢,絕望地看著骷髏手中的劍朝自己揮下。
◆ ◆ ◆
水泥碎片伴隨著轟隆聲四散。
碎塊即將砸到周遭的群眾時,突然被一道透明的牆壁彈飛。
「往這裡,快點!」
小詩高聲喊道。
周末的車站前,雖說只是一個地方上的城市,但人潮還是相當多。
小詩的任務是盡全力保護街上的人們,將他們引導至安全的地方避難。
「還是沒有解決辦法嗎?」
她喃喃道,視線投到車站裡頭。
原先有一些下級妖魔,已經全被哥哥掃蕩完畢了。而現在跟他對峙的是——
「……真是的,還真的蠻(原文是滿,對嗎?)耗功夫的呢。」
龍太說。
在他眼前的是一隻巨大的野豬,它僅僅進行了一次襲擊便破壞了半個月台。
◆ ◆ ◆
「啊,我受夠了,根本打不完啊!」
萬那喊著。
接到商業區的通報之後,她跟千那兩人便一起前往處理。
現身於此的是——擁有一百個頭的巨大爬蟲類。
她們一邊保護人們,一邊逐個擊破那些頭——但這種做法實在很麻煩又費工夫。雖然毒跟魔法對這種不死性很高的怪物很有效,可千那也好萬那也罷,兩人都對這方面沒研究。
縱然不至於輸給他,但對手剛好是兩個人不擅長應付的類型,因此浪費了不少時間。
「天人呢?」
「他說等會場善後結束之後,就去購物中心看看,還會讓烏爾莉卡過來這裡。」
萬那對姐姐說。
「烏爾莉卡一來,我就先去國道那裡吧。」
對面的天空飄著幾縷黑煙,那裡是車流量極大的幹道區域。
國道恐怕也被襲擊了吧,但『天坪會』還分不出人手去處理。
搞不好已經有人出事了,要是不儘快趕過去,只怕犧牲者會愈來愈多。
「礙事!」
萬那咬牙,一腳踢爛了龍的首級,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十個了。
☆ ☆ ☆
「剛剛的是最後一個了。」
聽到亞夜花的聲音,我鬆了口氣。
這裡是確定中止的音樂會會場。
我們剛剛討伐完漏網之魚以及甦醒後想逃跑的非人者們,並將他們交給警察。
觀眾們幾乎都已離開,看來我們成功地阻止了有可能發生在這裡的悲劇。
——但是,這不代表結的計劃已經失敗,因為我們知道他選擇了好幾個攻擊地點。
雖然『天坪會』已經集體動員來處理這次的事件——但恐怕以目前人手不足的情形來說,根本無法顧及所有地方。
「……弓虎小姐呢?」
「她說暫時還抽不開身,所以我們得再加把勁了。」
儘管我說的話聽起來很積極,可是心中的焦慮還是揮之不去。努力就能改變現狀嗎?有辦法突破現在的困境嗎?
——不,還是不要去想了。現在比起煩惱,更重要的是實際行動。
「抓著我吧,我們去購物中心。」
我一邊對著亞夜花說,一邊祈禱我們能趕上。
◆ ◆ ◆
「當雙方人數呈現壓倒性差距的時候,也就不需要額外懂什麼手腳了。」
結站在大樓頂端俯視著實尋市,喃喃自語。
不停地攻擊直到擊潰對方,這便是讓對方沒有抵抗餘地的正統作戰方式。
雖然對唯一神——御子神弓虎來說,這種程度的差距不需要費多大的功夫就能彌補,但那是在她的力量沒有弱化的情況下。
「……還真得感謝名冢天人製造了這個機會呢。」
他還真是替自己帶來了許多樂趣。
結注重的是擴大這次事件。速戰速決當然好,但如果整個城市的亂象尚未傳到居民耳中就結束了,便達不到這次的目的。
結不只是要打敗『天坪會』,還必須將『天坪會』的無能昭告天下,讓居民恩了解到這個組織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因此,他採取了循序漸進的方式,一點一滴地將他想讓居民看見的東西展現出來。
首先,在各處引發一些小事件,再漸漸提高事件發生的頻率,讓外界發現認知修正結界的不穩定,非人者們此時應該也都知道這點了。
目標是音樂會會場、車站、商業區、國道與購物中心。
在結的預想中,以『天坪會』持有的人力來說,頂多只能保護到三個地方。單就個人實力來說或許他們都很強,但一個人同時能處理的事是有極限的。
所以結一個勁兒地增加手下,就是為了製造出毫無間斷的攻勢。他知道這將成為勝利的關鍵。
剩下的就是看會出現多少受害者。
不過自己想要的情勢已經水到渠成,之後便能順利暴露出『天坪會』的無能,如此一來,用來扳倒他們的手牌也將盡數到手。
「會不會就這樣結束呢?」
他喃喃自語
至少在結的預測中,對方已經沒有逆轉情勢的辦法了。
他感到自己逐漸對這件
事失去了興趣。
接下來值得期待的只有對方會不會打出一張自己預料外的牌,藉此起死回生——不過機會很渺茫吧。
——就在此時……
「……?」
結微微皺起眉。
◆ ◆ ◆
「…………」
過了許久,痛感跟衝擊仍沒有降臨在自己身上。
翔馬抬起頭——眼前的骷髏們正一一崩解成沙粒。
「嗨~大哥哥你們還活著嗎?」
不合時宜的開朗嗓音傳來。
翔馬站了起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頭栗色頭髮的十幾歲少女,以及年約二十的金髮女子,看起來都是外國人。
「……我們,得救了嗎?」
「哦,還活著嘛,看起來也沒受傷。OK~OK~已經沒事了,乖乖呆著不要亂跑喔~」
少女看向身邊的女子。
「老師,接下來要怎麼辦?去宿舍之前先把這裡處理一下嗎?」
「嗯,畢竟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女子望向眼前無數蠢蠢欲動的骷髏,語氣平穩地說。
「這裡發生的事,大概也跟我們被找來的原因有關。蕾娜,你能用遣返的法術吧?」
「這樣可以幫到龍太大人的忙,就交給我吧!不過,數量這麼多還真有點麻煩——嗯?」
少女突然看向翔馬,飛快地靠近他,接著嗅起了翔馬的脖頸。
「你、你、你在對哥哥做什麼——」
「問一下喔,大哥哥你在最近幾個月內有召喚過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
翔馬倒抽一口氣。
他想起了那個不祥的《噬魂者》,害自己差點送命,還將螢捲入的事件。
「身上還留著一點非人者的味道呢~雖然看起來不太像魔法師——老師你覺得呢?要請他幫忙嗎?」
「嗯,多一個人幫忙也能輕鬆一點呢——少年,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稍微協助我們嗎?」
「……是、是說我嗎?」
「沒錯,我是神想學協會的魔法師,名為安潔。而這女孩子叫蕾娜,是我的徒弟——剛剛那些攻擊人的骷髏叫做《受播者》,是一種下級召喚魔物。我們想在災情擴大之前把它們送回原本的地方。」
「即使你說幫忙——我改怎麼做?」
蕾娜不知道從哪掏出了紙筆,窸窸窣窣的動筆寫著。
「好了,你看得懂這些字嗎?」
紙上寫著一些複雜的記號。螢在翔馬背後偷看著喃喃道:「這是什麼?」
但是——
「……可以。」
翔馬點頭,沒錯,他看得懂。
跟他以前召喚出《噬魂者》看到那本書是一樣,明明沒學過,應該說連看都沒看過的文字,他卻不知為何看得懂,發音也自然浮現腦中。
「嗯,你果然有資質,合格了~有過經驗的話,應該聽得懂,我們這次要做的是跟召喚相反的遣散,麻煩你嘍!」
「只有兩個基準點的話會形成直線,但有三個就可以覆蓋一個平面,效果範圍會變得更加廣闊。法術由著孩子要來準備,你只要配合時機念出紙上的字就可以了。」
「一定要在20秒後開始詠唱喔,拜託你了~~!」
一說完,兩人便瞬間消失在他們面前。
「哥哥……」
「看來也只能是試試了——二十秒對吧。」
翔馬看準時間,開始念起咒語。
翔馬突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渦流穿過自己的身體。
魔力化為一條線,將附近一帶包圍起來。
(——真了不起啊!)
看來那兩個人是真正的魔法師。
此時,翔馬看見一具骷髏正順著斜坡往上走,大概是發現他們了吧。
他在心裡嘖了一聲,可惡,真纏人啊。
翔馬轉身叫螢後退,並加快了詠唱速度。就差一點了。
但這時,骷髏突然跳了起來,藉由在岩石與樹幹間跳躍,轉瞬間襲向翔馬。
由於攻擊得太過突然,他完全反應不過來。
正當他心想「完了」的時候——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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