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對抗暴風雨(2/2)
「哥哥」
螢從一旁飛身而出,抱住了骷髏的大腿。
仍在空中的骷髏因此失去平衡,跟螢一起跌落地面。
骷髏比螢早一步站了起來,重新擺好架勢,高舉起劍。但螢仍跌坐在地。
此時——翔馬念完了咒語的最後一個音節。
一瞬間,方圓數公里內颳起了充滿著能量與光的暴風。
時間只有僅僅數秒,但是當周遭恢復寂靜時,螢面前的骷髏已消失無蹤,當然,原先充斥下方道路的骷髏也一樣。
「……你又亂來了,沒事嗎?」
翔馬牽著螢的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她依舊沒回過神。
「好厲害啊……哥哥。」
「厲害的不是我啦。」
翔馬微微聳肩。
沒想到過去犯的錯能夠以這種形式幫上忙,還真諷刺。但——果然魔法跟召喚術什麼的並不是一般人用不成熟的心態就能輕易涉足的領域。他再次體悟到了這個事實。
「結束嘍~辛苦啦!」
不知何時兩人走了回來。
「所以……剛剛那些是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知道內情嗎?」
安潔淡淡地笑了。
「雖然很感謝你提供了協助,但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好喔!」
「可是不弄清楚似乎也不行呢。」
「請問,你們也跟中立國宿舍有關係嗎?剛剛聽你們提到宿舍什麼的……」
螢一說出口,安潔跟蕾拉便對視了一眼。
「我們也是被找來的。所以,我想我們應該有權利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 ◆
的確,以位置上來說離男孩最近的是珠子。只要她伸出手就能救下被扔入毒蛇群中的男孩。但相對地——珠子必須將自身安全置之度外。
包含果乃在內,所有人在一瞬間都猶豫了,只有珠子想也不想就飛身而出。
——救人的代價就是,蛇群無情的攻擊。
「雖然說是挺莽撞的……」
細屋開口。
「不過我反而覺得那是你的優點呢——像遠足那時候明明自己也快被河水沖走,但直到最後,你不是依然保護著那些小鬼嗎雖說人類形形色色各有千秋,但我覺得只要有珠子在,人類就是一個值得讚賞的種族。」
他露出明朗的笑容。
細屋抱著保護了男孩的珠子,替她擋下了從背後襲來的無數毒牙。
「……咦……細屋、學長?」
「接著。」
他輕輕地將珠子與男孩拋給梨玖跟奏。
「……那可是人類一被咬到就會立即死亡的劇毒呢。」
瘦弱男語帶讚賞地說著。
「你是『非人者』吧,而且神格還不低,這下好玩了。」
「我倒不覺得哪裡好玩,痛死我了。」
細屋甩了一下身子,原先咬在他身上的蛇便全數爆開,淋了一地血。
「……啊對了,梨玖。」
「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現在結界沒在運作對吧?我要是拿出實力的話,身份會暴露嗎?」
「……沒錯。」
「嗯……算了,那也沒辦法。」
細屋一派輕鬆地說,接著將視線轉移向仍在梨玖懷裡發著楞的珠子。
「我覺得珠子也很厲害喔,一點也不輸梨玖,你應該更有信心一點。」
「咦……咦?」
「跟我相比,珠子要來得堅強多了。」
「說不定喔——接下來,他們就麻煩你了,梨玖。」
細屋轉身背對大家,突然——他的身體瞬間脹大。
在果乃等人面前現身的是一條體型巨大的八頭蛇。
就連果乃這種對神話沒興趣的人也知道神的名字。他是日本的水神,亦被視為妖怪。
細屋飛沖向敵方二人。
「別出手喔。」
瘦弱男對自己的同伴說,接著也現出了原形。
「……蛇嗎?不對,是龍?」
果乃脫口而出。
對方的形態跟細屋很像,也是多頭的爬蟲類。
兩條怪物爆發了激烈衝突,互相都想用自己的利牙刺穿對方,一刻也不停地攻擊對手。
果乃一邊讓背後的人質們儘可能退後,一邊轉頭窺
視他們的狀況。
人類們全都茫然地望著,珠子也一樣。
果乃很好奇珠子的反應,目擊自己認識的人在眼前幻化為別的形態,會是什麼想法、什麼感覺呢?果乃自己也是『非人者』,因此相當在意——
(但現在,我必須看著這場戰鬥。)
果乃將注意力轉回了眼前的戰鬥上。
敵方有九個頭,身體大小雙方差不多。在速度和攻擊力道上,細屋也毫不遜色。她原先覺得大概不會輕易分出勝負吧。
但是——果乃皺起眉,她感到細屋反應正漸漸變得遲鈍。
細屋看起來有點奇怪?此時,果乃發現一件事。
「……我怎麼當起觀眾了。」
我也要戰鬥才對,果乃想。
她應該要使用讀心能力。目標當然是眼前的多頭蛇。如果能先讀取它的攻擊模式,再告訴細屋的話——
「——!」
果乃瞬間感到反胃以及強烈的頭痛。
她的頭腦構造近似於人類,而對方的每個頭都擁有自己的獨立思考,以果乃的能力無法處理如此龐大的資訊量。
(可惡,怎麼會這樣——)
果乃感到自己相當沒用,因此嘖了一聲。
但並不是什麼都沒讀取到。
敵人的攻擊意欲分為兩條線。一條是對細屋,另一條則是針對在細屋背後的他們。只要細屋需要顧慮後方的人們,行動就會受到限制。
然後——
「是毒……嗎?」
「什麼毒?」
果乃下了一跳回過頭,梨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背後。
「敵、敵人的氣息中似乎帶著毒素,要是不改變戰鬥方式,戰況就會逐漸惡化。」
對方並不戀戰,只是為了拖延時間罷了,所以沒有必要用上全力。
細屋大概是因為身軀龐大,加上對毒素有一定的免疫性,才能一直戰鬥到現在吧,但——
「……使用毒攻的九頭蛇嗎?」
梨玖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
「果乃是不是有感覺到其中一顆頭比較特別?」
「你這麼知道?」
她從讀取到對方的思考得知,其中確實有一個頭負責類似塔台的工作。
「哪一個?」
「正中間的,但是——」
「中間對吧。」
梨玖隨意說著,便離開了原地,難道她有什麼對策嗎?
因為對方正在施放毒素,無法輕易靠近。所以她是要使用遠距離攻擊嗎?如果能夠臨時做出弓箭或投石器一類的武器——
果乃愈想愈遠,接著她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因為她看見梨玖抓起美食街沉重的鐵桌,繞到了仍在戰鬥的兩隻巨獸的後方。
她想在中毒之前打倒對方嗎?太亂來了,不過現在出聲阻止她只會讓敵人發現而已。
梨玖小心翼翼地接近九頭蛇跳到它背上。
「咦——」
「小、小梨?」
此時奏跟珠子也發現了梨玖的行動。
梨玖抬著桌子,敏捷地在相互交錯的蛇頭間移動。果乃緊張地注視著不知道何時會中毒的梨玖,不久梨玖很輕易地就抵達了目標蛇首的位置。
其中一個頭終於發現了梨玖的存在,正想襲擊那小小身影時,卻被細屋咬住喉頭而停止動作。
梨玖舉起桌子。
「看我的~」
隨著毫無戰意的吆喝聲,梨玖舉著化為鈍器的大鐵塊,纖細的手以不符外觀的氣勢一鼓作氣地往下砸。
咚的一聲巨響。
九顆頭瞬間停下了一切動作。
細屋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馬上襲向對方,徹底地進行壓制。
「啊,學長,提醒你一下,正中間的頭是弱點。」
梨玖平靜地說。當然,她早就跳下來躲到安全地區了。
太好了。正當果乃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危險!」
奏喊著,並沖向珠子面前。
她小小的身軀緊接著被巨大手臂擊飛。
「等等,你這傢伙——」
果乃怒道,然而她的喉嚨突然被異物鉗制住。
那是一股難以想像的力道,無論她如何努力掙扎、敲打、腳踹,對方還是不為所動。
「你們竟敢打倒大哥!」
矮胖男的右手化為甲殼類的巨鉗,夾住果乃的脖子並往上舉。
「那邊的女人!還有混帳蛇!」
男子因憤怒漲紅了臉吼道。
「你們乖乖地到這裡來,別想反抗,不然我就剪斷這傢伙的脖子。」
(慘了——)
呼吸困難,聲音也發不出來。
不用讀心也知道,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辦法,有什麼辦法嗎?
並不只是自己性命的問題,要是不阻止這個氣急敗壞的男人,人質們就——
「你們沒有聽見嗎!我數三秒就殺了她!一——」
一都還沒數完——男人就被打倒在地。
果乃脫離男人手中倒在一旁,激烈地咳嗽並拼命吸取空氣。
「……真是的,到底幹了些什麼啊,這隻螃蟹!」
一道帶著憤怒的話音傳來。
果乃泛淚的視野中,映照出一個嬌小少女踩在矮胖男背上的畫面。這不是梨玖,頂多是個——小學生吧。
男人揮舞著四肢、用盡全力想要爬起,但不知為何他的身軀完全無法移動。
「你這種作亂方式讓我們很困擾,懂嗎?說話啊!」
「你這樣踩著,就算他想說也說不了吧,透夏。」
懶洋洋的語氣傳來,同時美食街周圍降下閃著白光的響雷。
——周圍的毒蛇全都被蒸發掉了。
「不過這種興趣還真是糟糕啊。」
眼前出現一個騷著頭,年約三十的男人,總覺得他看起來一副還沒休息夠的樣子。
這兩個人果乃都沒看過,但是他們壓倒性的氣勢讓人為之屏息,身份絕對是神祗,而且還是相當強大的存在。
「你、你們這些傢伙……」
「傢伙?你在對誰說話?」
少女踩在男人背上的腳又多施加了點力。僅僅是這樣,男人痛苦的尖叫聲就傳遍了美食街。
「啊~別再踩他了啊。」
年約三十的男人夾雜嘆息如此說道。
「——好了,你再說一次?」
「兩、兩位,鷲住的兩位大人,立場不是保持中、中立嗎?」
「是中立啊,畢竟我們也不是站在『天坪會』那邊,僅只是盡教育單位的義務來這裡維持秩序而已。」
「既、既然如此……」
「也就是說,你挾持的人質中,有好幾個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要是他們受傷或是死亡,就沒辦法上課了。這樣說你懂嗎?你們做的事太令人困擾了。」
「……」
矮胖男無力地垂下頭——接著以強大的氣勢跳了起來。
不知道他是想逃跑還是反擊。
「嘿。」
轉瞬間矮胖男就被三十歲男子一拳揍倒在地上。
終於結束了。
「鷲住老師,你們來了真是太好了——果乃跟小奏都嚇到了吧,沒事嗎?」
果乃正照顧著奏,梨玖笑盈盈地朝她們走來。
「不、不要緊。」
「——話說回來,你身上的毒呢?」
「我沒事。哦,果乃你忘了我是什麼嗎?」
「什麼?啊——」
果乃這才察覺了,梨玖微笑著說:
「沒錯,我不需要呼吸啊,不論是皮膚還是肺。」
不死族,夜晚的眷屬。
羽村梨玖的身體,不需要維持生命的機能。
「所以我不會將毒素吸入體內。如果剛剛的毒素會直接破壞皮膚或細胞就很麻煩了,不過就細屋學長的狀況看來,並不是那類型的毒素。接下來——」
梨玖看向癱坐在地的珠子,她似乎驚訝地說不出話。
被當人質的人類們幾乎都跟珠子做出一樣的反感,因為他們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梨玖蹲下直視著珠子說:
(小珠,你也是個成人了,要學會自己打怪獸哦by錄入咳咳)
「小珠你剛剛看見的一切,才是實尋市真實的一面。」
「……」
「就像你看見的,我跟細屋學長都不是人類——但不代表我們就變成其
他人了喔,我依然是你一直以來認識的梨玖。嗯,總之如果小珠以後願意想起這句話的話,我會很高興的,雖然要你馬上接受可能沒辦法吧。」
梨玖的語調跟表情與往常無異。
是她的情感某處有缺陷,還是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呢?
——至少沒有使用讀心能力的果乃現在無法判斷。
無論如何,對一般人類來說,這不是能夠輕易接受的事實吧。這件事沒有果乃插手的餘地。
梨玖快速地轉身,果乃正要跟上時——
珠子抓住了梨玖的手,接著說:
「『我從來就沒有吧小梨當成我真正的朋友。』」
這並不是否定——珠子的眼神中閃耀著與否定完全相反的光芒。
她繼續說;
「『但是,我一直在想,總有一天我要和你成為真正的朋友。』」
梨玖相當難得地忘了保持臉上的笑容,一句話也不說。
「我應該……沒有對小梨,說過這些吧?明明應該沒有,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我也曾經像這樣抓住小梨的手,在學校喊過……我好像,早就知道,小梨不是人類了……咦?」
「……」
梨玖回到她面前,接著笑了。
「她有點陷入混亂了呢——小珠,你會覺得我很恐怖嗎?」
珠子搖頭。
「那應該也能對細屋學長說聲謝謝吧?畢竟是學長救了你。」
「對、對耶、學長——」
珠子慌忙地站了起來,看向這裡。
「小梨、果乃、小奏,謝謝你們。」
另一頭,細屋已經變回人型倒在地上。但他還在跟那個叫鷲住的男人說話,看來應該是沒有大礙。
珠子跑到細屋身邊跪坐在一旁,似乎說了些什麼。
「——果乃,市內其他地方現在怎麼樣了?」
梨玖一面看著珠子他們一面問著。
「啊,我都忘了,等我一下。」
果乃探查著氣息。因為跟美食街一樣,剛才才實尋市各處也發生一些騷動。
「不要緊了,所有地方都已經處理完畢的樣子。」
「看來天人哥他們也很順利呢——那我先去聯絡一下中立國宿舍。」
梨玖單手拿著手機離開。像是要和她換班一般,一個女孩走了過來,是剛剛踩著螃蟹男的女孩。
「你是『天坪會』的協力者麼?我叫鷲住透夏。」
雖然果乃正想報上自己的名字並且道謝,但透夏露出很抱歉的表情嘆著氣。
「抱歉來遲了,畢竟羽村小姐已經事先告訴我們可能會發生的這種事。之前她說市內將發生或許超過『天坪會』負荷的騷動,希望到時候我們可以提供協助——要是能在騷動發生之前先阻止他們就好了。」
「嗯,是啊,我也是受梨玖所託來進行協助的。」
之前也聽梨玖說過她到處去找人。
果乃心想,這麼厲害的神祗都能找來,那還需要自己這種小人物麼?
「修正認知的結界已經失效了啊,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了麼?」
透夏歪了歪頭,將視線移回到果乃身上。
「那個人可是御子神弓虎,她有可能就這樣被單方面打壓麼?總覺得有什麼內情呢——對了,你是果乃小姐吧?你知道關於這方面的事麼?」
「……不清楚,我也一樣只有被拜託來幫忙而已。」
這是真的,因為她沒跟天人聯絡,所以所有的資訊只能從梨玖口中得知。
但有件事讓果乃很在意。
假設梨玖的任務是找人來協助平定動亂——那麼找小奏來是為了什麼?雖然梨玖說過不會讓她碰到危險。
梨玖曾經說過自己是『依照弓虎的指示行動』,難道真的像透夏所說,還有什麼內幕麼?
「咦?」
果乃聞言看了看四周。
梨玖不知何時消失了。
☆ ☆ ☆
我們抵達購物中心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我跟亞夜花從鷲住和透夏那裡得知了來龍去脈。
傷者及人質們已被送去醫院,目前警察正在進行善後處理,對外說是激進的恐怖分子所為,但由於結界失效時有人目擊到非人者的真實姿態,所以該如何安撫人們已經成為了我們另外一個課題。
還是出現了犧牲者,可是已經迴避掉了最糟的情況。
總之我一方面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焦躁,另一方面卻又鬆了一口氣。
細屋貌似得直接住院,不過有珠子陪他去,之後我再找時間去探望吧。
「好的——恩,我這裡也差不多了。了解。」
我掛斷了手機。
剛剛萬那聯絡我,表示她們也已經處理完了國道的事件,叫我結束就先回宿舍,沒有詳述事情經過。
如此一來,五個地方的騷動都已經處理完畢了。
「你怎麼看?」
「結一定會趁現在追究我們的過失吧。」
亞夜花說。
「市民們受到的傷害,以及因結界不穩,導致非人者的印象仍留在人類腦中。她應該會針對這些也要我們做出解釋吧。」
「看來這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事情呢……弓虎該怎麼辦呢?」
由我這種小人物來擔心弓虎,其實算是僭越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去思考之後的事。我們的領導者是打算跟跟冰室結進行辯論麼?說到底,真有辦法跟對方爭論麼?
就在這時——
「啊,天人!——還有亞夜花。」
耳熟的聲音傳來,綁著馬尾的少女正在朝我們這邊跑來。
「嗨,果乃。我們聽鷲住先生說了,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不,不會,沒關係啦。說到底我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
透夏也將梨玖到處求助的事情告訴我了,果乃也是受託的其中一員。
原來如此,這就是梨玖的任務麼?但是我還是不懂為什麼梨玖要和我斷絕聯繫。難不成和她決定離開宿舍的原因有關麼——
「……那麼,梨玖在哪?你們應該一直都在一起吧?」
一問出口,果乃的臉上就蒙上一層陰影。
「不知道。」
「不知道?」
「一直到剛才都還在的,但是不知道現在跑哪去了。」
我頓時皺起了眉。
梨玖到底在想什麼?這也是弓虎的指示麼?若是如此,去問弓虎應該可以知道些什麼吧。
「還有——小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見了。」
「——什麼?」
這個消息著實讓我嚇了一跳。
「等一下,小奏也到實尋市來了?我怎麼都不知道?」
「梨玖說不要告訴天人——貌似也是弓虎小姐交待的。呃,抱歉。」
「……不會,這不是果乃的錯。」
這一切,都是弓虎的計劃嗎?
要是知道小奏在這裡危險時期來到實尋市的話,我一定會馬上把她送回家。所以才要保密的吧——但是話說回來,為什麼要找小奏來?
回宿舍問弓虎應該就能知道詳細情況吧。我拜託果乃,如果梨玖跟小奏有聯絡她,就馬上通知我,亞夜花跟我決定先回宿舍。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亞夜花知道嗎?」
「……」
原本以為她會馬上回答「不知道」,但我感覺亞夜花猶豫了一下。
我帶著懷疑的眼神看向她。
「你應該不會,知道什麼——」
此時突然有股寒意爬上背脊,讓我停了下來。
亞夜花和我同時停下了腳步。
不知為何,之前在音樂會會場遇見的女子——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你是辻堂美風吧?」
「……」
「你們引發的暴動已經被我們全數鎮壓了,現在還想來做什麼?難道是來認輸的嗎?」
「你們最好做好心理準備,計劃要進行到下個階段了。」
「什麼?」
對方似乎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有些不悅地皺眉,正想繼續問時——
周遭的景色突然暗了下來。
◆ ◆ ◆
「你回來了啊——那裡狀況如何?」
小詩剛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躺下,天人就進來了。
「哦,還過得去。」
小詩跟龍太一起負責處理實尋車站的騷動。多虧了哥哥的活躍,到最後都沒出現犧牲者。
「可是有隻超
巨大的野豬跑來,費了我們不少功夫。」
「哦,那還真厲害啊!」
天人欽佩地抬了抬眉。
「你……沒受傷吧?」
「嗯,不要緊。只是因為傾盡全力用了魔法,很疲憊而已。」
自從之前跟大神太陽對峙過之後,就再也沒有這麼拼命了。總而言之,努力有了回報,總算可以鬆了一口氣。但作為代價,自己的精神力可以說是消磨殆盡。
天人輕輕呼了口氣,走到床邊。
他彎下腰用手撐著床墊,俯視著小詩。
「——太好了。」
「咦,什麼?」
小詩眨著眼,心跳頓時加快。
「要是你有個萬一,我真的……」
「但、但是天人已經,有亞夜花……」
「經過這次的戰鬥,我終於察覺到自己真正的想法了。其實我對你……」
「天人……」
天人的臉緩緩靠近小詩,她很自然地閉上了眼。
接著——
「啊,醒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出現在小詩面前的是女孩的臉。
「小詩,好久不見!」
「…………蕾娜?」
蕾娜是好幾個月前來拜訪宿舍的客人。
要說的話,當時發生的事對小詩而言並不是什麼好回憶。畢竟因為她的緣故事情變得一團亂。
「你,你們來做什——不如說,為什麼在我的房間啦!」
小詩從床上彈了起來,蕾娜便跳上她的床。
「咦?心情不好嗎?我以為你做了個好夢呢。」
「什……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有啦,我覺得直接叫你起床也不太好,所以就用了簡單的喚醒魔法,讓睡眠緩緩進入 快速冬眠期,促進腦內啡分泌,讓人帶著幸福感醒來。總之,就是讓人做個好夢,對方就能帶著好心情醒來的魔法——我問一下,你做了什麼夢啊?」
「…………」
小詩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起來。
「蕾娜,這樣很沒禮貌喔——小詩,不好意思,我們突然前來打擾。」
女性的聲音傳來,安潔就站在眼前。
——不如說,小詩的房間突然出現了一堆人。
除了安潔、蕾娜與萬那之外,不知道為什麼連十川翔馬跟螢也在。
「……為什麼傳送出口會設在小詩的房間啊?」
「嗯?因為這裡是整個宿舍中我最喜歡的地方。」
蕾娜回答萬那。
「……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房間的門被打開,龍太出現在外面。
蕾娜馬上喊著「龍太大人」撲了上去。龍太藉助飛過來的蕾娜,像拎著小貓般地拎著她,接著環視眾人。
「所以這群客人是怎麼回事呢?——以我個人來說實在不是很想見到你們,尤其是蕾娜跟安潔。」
「我們是來幫忙的喔!」
蕾娜充滿精神地回答,完全不在意龍太冷淡的眼神。
安潔苦笑了一下,繼續說:
「是御子神弓虎小姐交代羽村梨玖小姐找我們幫忙的——之前的事,是我們太急躁了,對此也感到很後悔。龍太、小詩,真的非常抱歉。」
「對不起!我是真心的喔?」
看著龍太露出不知該拿兩人怎麼辦的表情,萬那開口說:
「就先隨她們的意吧,多虧了她們的協助,事態才沒發展得更嚴重。」
「若不是受到她們的幫助,我們也早就死了。」
螢補充道。
龍太嘆了一口氣,把蕾娜放了下來。
「……總之先跟大家說一聲,辛苦了。」
「喵哈哈!龍太大人誇獎我了!」
「我們先互相交換一下情報,確認現狀吧,也得重新擬定今後的方針——姐姐跟烏爾莉卡已經回來了吧?我剛剛已經跟天人聯絡過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回來。還有弓虎呢?」
「沒有在宿舍,是不是還在外頭?」
「她到底跑去哪鬼混了?」
萬那皺眉。
「……先不說那些,你們是打算直接在我房間開會嗎?」
小詩委婉地抗議。
「真是不錯的建議。總而言之,我們先移動到餐廳——」
萬那話才說到一半。
房間的景色忽然就消失了。
☆ ☆ ☆
我佇立在虛空中。
手被輕輕地握著,亞夜花在我旁邊。
「不要緊,這裡叫作『眾神之廳』,是高位階的存在們聚集的地方。」
「……嗯,之前暈倒的時候有看過一次。」
沒錯,就是之前結在眾神面前演講的地方。
即使看不見眾神的姿態,但可以感受到無數強大的氣息。
「這裡是將我們的認知主體從現實——也就是平常生活的地方,切割開來,讓大家能夠互通意見的地方。雖然我幾乎沒有參加過。」
「感覺就好像眾神的會議室呢。」
我一說出口,亞夜花便輕輕地笑了。
沒過多久,結出現在我們的正前方。
「歡迎到來,各位有能者——對了,這次我特別招待了『天坪會』及其相關人員到場。若你們能稍微參觀一下,我將深感榮幸。」
結繼續說:
「日前我曾說過,若事態有所變化,我將會再次詢問大家的意見。現在時機已到——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知道了,就在剛才我們生活的地方,實尋市遭人襲擊了。引發了相當大的混亂,也威脅到人類及我們的生活安寧。」
還真好意思說呢,亞夜花呢喃道。
「應該出面維持治安的『天坪會』究竟做了些什麼呢?——他們什麼都沒做到。不僅沒有防止騷動,就連作為安全網的認知修正結界都無法啟動。明明這個結界的存在是為了填補我們的與人類之間的差異,以及讓我們更容易融入人類社會。但如今『天坪會』連結界都無法維持,他們還有資格主張與人類共存嗎?」
結環視聽眾說:
「我在這裡斷定——御子神弓虎,以及『天坪會』,他們已經失去擔任實尋市管理者的資格了。」
周遭開始微微騷動起來。
「那麼我來問問大家吧。御子神弓虎有資格當管理者嗎?她的理念值得大家支持嗎?就是因為贊同她的提案才會落得這種下場。如果與人類共存真的是值得追尋的理想,並且她也擁有實現理想的能力,就不會落到現在這種局面了吧?而現在的局面,不就剛好證明了御子神弓虎的善良,以及她那天真的理想,都只是假象而已嗎?」
「……他正在故意把結論引導到他想要的方向呢。」
我點了點頭贊同亞夜花。但不得不承認結的話的確很有說服力。
原本站在人類方的神祗就不多,只是因為覺得與人類共存的計劃或許可行,以及對自己有好處,之前站出來反對的神祗很少。若這兩點誘因都消失,雙方勢力的平衡將會瞬間崩解。
結之所以循序漸進地擴大騷動範圍,就是希望造成這種局面。
——以利於自己且讓人一目了然的方式,將『天坪會』的無能昭告天下。
所以結的目的不是破壞城市,攻擊實尋市只不過是他想籍此增強自己主張的可信度吧。
我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一定很多人都因此獲救。
但對結來說,這是『無所謂的事』。
——別開玩笑了!
我咬緊牙根。這一切不全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嗎!
我們沒能徹底顛覆結的陰謀,現在就算質控他也於事無補。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反駁。
結舉起拳頭煽動現場氣氛。
「現在就決定吧。我們將完全放棄支持御子神弓虎,放棄名為共生的白日夢——」
「——混帳!」
我忍不住想衝上前去,但是亞夜花抓住了我的手。
「為什麼要阻止我!」
「冷靜點——要來了喔。」
頓時——全場陷入一片寂靜。
「可以給我個機會說一下藉口嗎?」
弓虎出現在結的身旁,溫和地笑著。
「…………」
就算是結也呆愣了一會兒。
「唔,我可以發言了嗎?」
弓虎偏了偏頭。
結聳聳肩,讓出了位置。
「好,謝謝——啊,大家好,我是御子神弓虎~我想說明一下這次的騷動,以及回覆結剛剛指出的幾點。」
弓虎一如往常語調輕鬆。
我捏緊了拳頭。弓虎你一定要駁倒結,證明給大家看,非人者與人類共存並非毫無意義。
如果是弓虎的話——一定能做到的。
「沒能阻止城市被攻擊是事實,針對這點我也只能跟大家說聲抱歉,嗯」
計劃攻擊實尋市的是結。
然而我們沒有證據,就算有證據也無法改變現狀。即使把罪狀安在結身上恐怕還是會有其他人提出相同的論調。『天坪會』能力不足的事實仍然沒有改變。
「下一個是關於我的問題。嗯~因為某些緣故,我失去了力量。因此如各位所見,難以繼續維持結界運行。這部分我也只能說抱歉。」
我的胸口隱隱刺痛。
都是我的責任,弓虎明明沒有必要將力量借給我——可是我不能這麼說。說出來等同侮辱了弓虎以及委身於我的亞夜花。
但——還是無法忍受。沒有辦法了嗎?有什麼是我能辦到的嗎……
相對於我的煩惱,弓虎很乾脆地繼續說了下去:
「接下來,是關於與人類共存的問題。如各位所見,我已經沒有力量繼續主導這個計劃了。所以,我打算收手~」
現場爆出一陣喧譁。
「怎麼會,這樣……」
我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弓虎要放棄一切了嗎?
人類與非人者共同生活,一起邁向未來——這個計劃就要在今天畫下句號了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結嗤嗤地笑了。
「承認自己的無能後放棄啊,的確是相當妥善的做法。」
「嗯,是這樣沒錯,但——」
弓虎微笑。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只是說『我要辭去共存計劃領導人的位置』而已,並沒有說要取消共存計劃,或是解散『天坪會』喔?」
「——你說什麼?」
結微微皺眉。
「因為這個城市中,有人比我更適合領導『天坪會』啊。」
接著弓虎用平靜、清晰的聲音繼續說:
「我以《共存者》御子神弓虎的名義宣告,施行共存計劃的實尋市將會留下來,由新任領導者繼續管理——我在此任命新的領導者。」
然後——弓虎的視線投向了我。
「他的名字是——名冢天人。」
包括結跟亞夜花,我感到無數眼神聚集在我身上。
而我——完全沒有搞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咦…………什……什麼?」
「所以之後就拜託你啦,天人。」
弓虎笑了。
◆ ◆ ◆
「哦——來這招啊……」
結在作為基地的大樓的其中一間房裡喃喃自語。
他指的是剛才弓虎的宣言。
「……不是早就預料到他有可能成為繼任者嗎,你應該也有提過。」
美鳳問道。
「因為御子神弓虎很中意名冢天人,我才會做出預測。但我只想過她應該會鋪好路之後才更換領導者,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個時間點實行,出乎我的意料。」
雖然也能解釋成困境當前,將職位交棒給下個人好讓自己明哲保身之類的——但恐怕不是吧。
對『天坪會』而言,此做法有幾個戰術上的優勢。
御子神弓虎可以說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神。過去由於她的力量被『天坪會』這個立場束縛,因此有所限制。但現在不同了,她不在是領導者,也可以上前線戰鬥,對接來說是個十足的威脅。即使她現在力量衰弱了也一樣。
再者,她一個人攪下了全數責任引咎辭職、更換領導者,便能將外界對『天坪會』的惡評減到最低。
然而缺點也很明顯。
最大的缺陷也很明顯。
最大的缺陷是,名冢天人仍是個新手神祗。單靠熱情與發展性,在管理上遲早會出現問題。
他是『天坪會』的領導者,也就是說「名冢天人的失敗等同於『天坪會』的失敗」;如此一來,他也很容易被盯上,即使碰上危機,也無法再更換領導者了吧。
「御子神弓虎還挺有趣的。雖然她出的招也不算意外,與其說好或不好,到不如說是緩兵之計吧——最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對羽村梨玖的安排。」
跟天人的三戰兩勝中,結能拿下第一勝就是因為梨玖離開宿舍。
但是,弓虎卻反過來利用這個情勢,讓梨玖去尋求救援。而且還是直接一個個拜訪他們,方式十分原始。
由於鷲住蓮太郎、透夏、安妮、蕾娜等人出面插手,結陣營的戰果比預想中的還要差。
還真是成功地利用了我的個性呢,結想著。
結珍惜並享受預料之外的事件:反過來說,一旦某件事物照著自己的預想發展並結束之後,結就會馬上失去樂趣。
對結來說,梨玖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完美地完成了身為棋子的任務,然後退場——僅僅是如此而已。
而弓虎撿起了棄子並賦予她新的任務,確實是結從沒想過的方式。
(——但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就算結沒想到弓虎派出梨玖,但她不會沒想過對方找來援軍的可能性。正因為知道就算多幾個人來也不會對大局造成影響,結才沒有特別注意這個部分。
他這次的目的在於讓『天坪會』失去信用,再破壞名為共存計劃的希望。從進攻開始的那一刻起,這個目的就已經達成了。
「局勢已經算是定下來了嗎?」
美鳳貌似沒什麼興趣地問著。
「算是吧。雖然還沒分出勝負,但今後那些傢伙能做的只有戰後的撤退而已,他們僅能想辦法補回輸掉的部分。」
要是天人當上了領導人,就只要擊潰他就可以了,己方陣營剩下的兵力還綽綽有餘。
用下棋來比喻的話,感覺就像快要將死對方了,而且絕對不難。
「三戰兩勝還有一戰,要用掉這張牌來畫上句號嗎?那麼誘餌要選什麼好呢——哦,對了。美鳳,你從空中去找出那個新手吸血鬼。」
美鳳點頭打開窗戶,從外頭飛來了兩隻禿鷹,收下她的指示馬上又飛走了。
即使約好了不會對宿舍成員出手——
「已經離開宿舍的人就不算宿舍成員了吧。」
結愉悅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