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無用之人所描繪的夢(1/2)
我叫羽村梨玖。
是個十五歲的女生。
就讀於曙光學園的國中部三年級,但目前休學中。
真實身份是吸血鬼,不過,是個菜變成吸血鬼不久的新人。
最重要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馬天人哥,名叫名冢天人。
家人有爸爸、媽媽、弟弟——全都出意外去世了。
啊,但我並不難過喔,因為現在的我相當幸福。
我現在在曙光山學園紅南宿舍,通稱中立國宿舍。可是我在兩周前離開了那裡。
原因是——我發現自己對天人哥的感情。
不,不能說是我發現,而是亞夜花讓我察覺的。
其實我對天人哥的感情,既不是愛情也非戀慕。
我——利用了天人哥。
現在想想,我對他的感情就像是船錨吧。
而我是一艘殘破的船,船上什麼也沒有。
雖然說出來似乎是在展示自己的不幸,但我至今的人生一直被命運捉弄著。全家人突然意外死亡,跟寄宿家庭也處不好,最後被趕出來獨自求生。
我想要一個支持自己繼續走下去的動機——只要有了動機,我就能穩定自己的決心。
我追求的是自己內心的平靜,天人哥不過是跳板。
我並不是愛著他,而是希望他能救我。恐怕在實尋市重逢後,就一直抱持著這種想法。
這才是真相吧。
——說的好像在分析別人的事一樣,因為我至今仍沒有實感。總覺得,我已經失去了感受自己的能力。
所以能夠相信的,只有從他人身上獲得的真實。
我將一己之私慾包裝成愛情,用它欺騙了天人哥,也騙了自己。
光從這點就能斷言,我不該被原諒。
「嗯~如果是梨玖自己想要離開,我不會阻止你。」
我告訴弓虎自己想離開宿舍的時候,她對我這麼說。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明明天人現在碰到了困難。」
剛好是在冰室結指定天人哥當他的遊戲對象的時候。雖然知道冰室結的性格很差,不過那時也僅只於個人胡鬧的範圍內而已,所以我想局面應該不至於像現在這般窘迫。而且,我當時也不知道結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天人哥沒問題的啦,他本來就不需要我這種人的協助。反倒是我一直受到天人哥幫助,覺得對他很抱歉。」
我輕笑。這句話是還真心的。
本來要愛上一個人,雙方就必須是對等的關係——但我對天人哥來說,連對等的存在都不算。
對他而言,我沒有什麼價值。
我應該早點察覺的,就算繼續呆在宿舍,也只會拖累天人哥。
弓虎思考了一下,接著開口:
「嗯~我是不會阻止你離開啦……不過我有個即使不在天人身邊,也能幫助他的方法喔,能請你協助嗎?」
「可是,我這種人能幫上什麼——」
「天人目前在協助『天秤會』,所以你若幫助我們,也就等於幫天人減少了工作量哦?」
我考慮了一下,覺得答應也行。
反正就算同意幫忙也不會再碰到天人哥,況且也不能忘恩負義,畢竟我受過宿舍成員們不少照顧。
「我知道了,如果只是協助的話。」
「太好了。」
弓虎露出帶著暖意的微笑。
「我希望你擔任聯絡人。名單我之後再給你。麻煩你照著名單去拜訪那些人,請他們協助我們,這是為了將來會發生的災禍。」
我歪了歪頭問:
「有需要我直接去嗎?不能從宿舍打電話之類的?」
「不行,一定要梨玖親自去拜訪。」
弓虎仍然帶著笑容。
「——天人正在周旋的那個人,也就是結。他總是將人們分成兩類:有用的、沒用的;有利用價值的、無利用價值的。而這次,梨玖恐怕是被分到道具這一類吧,只要你離開宿舍,結的目的就達成了。在這之後,他很可能不會再注意到你。」
「原來如此。」我回答。雖然不是很懂,不過算了。
「可以的話,行動儘量低調一點喔。我會在你身上施加保護,可以迴避探查魔法或氣息感知的搜索。記得有空要聯絡我啊~」
因此我離開宿舍之後,就開始去拜訪『天秤會』有關的人,告訴他們『天秤會』的狀況以及請求協助。
☆ ☆ ☆
「——原來,天人哥是弓虎小姐的繼任者啊。」
我回想著剛才出現的情景。
心生佩服的同時,我暗想:正因為是天人哥,所以成為繼任者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有——當時弓虎小姐囑託的涵意,我原先是不懂的。而現在我總算理解她交給我的任務是什麼。
不單單是去尋求協助,我的存在還具有其他意義。況且任務尚未結束,得趕快去完成才行。
(但是,在這之前——)
我轉過身。
女孩慌忙地躲到電線桿後面,她可能是想偷偷跟蹤我吧。
「我看到你的裙子了喔,出來吧。」
「……」
小奏縮著身子,難為情地走了出來。雖然我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
「小奏,你為什麼喲跟著我呢?」
我笑著問話,但小奏卻露出更害怕的表情,這讓我有點難過啊。
「因、因為……我想說,不知道梨玖姐姐要去哪裡……」
我輕聲嘆氣。
早知道應該先拜託果乃照顧好小奏,原本想偷偷離開,沒想到卻被她發現了。
「這附近還是很危險,不可以到處亂跑喔!」
我陷入思考,現在果乃她們應該已經跟天人哥說了小奏的事吧,既然如此隱瞞也沒什麼意義了。
「你有帶手機吧?現在已經可以聯絡天人哥了,讓他來接你吧?」
「那梨玖姐姐要去哪呢?」
「我還有一個工作還沒完成——總之,小奏要馬上跟天人哥聯絡喔!」
正當我說完話,打算離開時——
衣服被拉住了。
「……怎麼了嗎?」
我看見小奏臉上帶著無法言喻的複雜表情。
「我、我猜……」
她支支吾吾地有些猶豫……接著說:
「梨玖姐姐,打算一個人離開,對吧?」
那不是疑問,而是斷定。我頓時啞口無言。
「我……一直都在想,梨玖姐姐刻意離開了自己最喜歡的事物,在自己的情感上築起一道牆,是想要一個人消失吧。大家一起聊天的時候,梨玖姐姐總是露出很寂寞的表情——因為我也有過相同的想法,所以知道這時候應該要做什麼。因此,我想,絕對不能讓梨玖姐姐孤獨一個人……」
「……」
雖然我一直小心地警戒著果乃的讀心能力,沒想到卻還是藏著一個伏兵。
該說小奏直覺敏銳,還是固執呢……不管是哪種,都跟她哥哥一樣喜歡替別人操心。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現在這樣感到困擾了。
——這孩子該怎麼辦?
就在此時,我看見了空中有隻大鳥在盤旋。它不像是會出現在這附近的品種——而且,從它身上感覺得到某種不祥的預兆。
「抱歉,小奏你還是趕快離——」
但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因為小奏背後突然出現了兩個人。
銀髮少年跟一個面無表情的女人。
「嗨。」
結笑著打招呼,另一個女人則沉默不語。
「你好。」
我也回應道。
雖然已預料到結會來找我,但沒想到會是在小奏跟我同行的情況下,該怎麼辦呢?
小奏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情況,帶著疑惑的表情,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地看著我們。
「請、請問……他們是誰?」
「天人哥的敵人喔。」
「你就是名冢奏吧?——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請多指教,小奏。」
結輕笑道,用手輕拍了小奏的肩膀。
頓時,小奏的表情變得僵硬。
「我有聽過——你的聲音。」
「因為之前有一陣子,我們常常通電話啊。我是冰室結,請多指教。」
我也聽說過,過去結曾經利用過小奏,還差點殺了她。
記憶的復甦使得小奏全身僵硬一動也不動。
——根本被當成人質了啊。
嗯,有點不妙呢。
「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
「嗯,是有幾件事想問你——」
結揚起了嘴角。
「總而言之,先針對我沒看到的部分來回答吧——關於你的那些任務。」
☆ ☆ ☆
「也就是說——弓虎把領導人位置讓給天人之後,就行蹤不明了是吧。」
萬那說完,貌似壓郁不住憤怒,拳頭重重地落在了餐桌上。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跳了起來。
「弓虎到底在想什麼啊!」
「對不在場的人發怒也沒有用啊。」
龍太冷靜地道。
「我知道啊!」
「遷怒龍太也沒有用啊,萬那……」
千那安撫道。萬那這才呼了一口氣,坐回椅子上。
我們現在位於宿舍的餐廳里。
除了弓虎和梨玖,宿舍成員都在場,另外還有安潔、蕾娜以及翔馬跟螢。我們圍著桌子而坐,因為人比平常還要多位置不夠,所以平時負責打雜的我跟烏爾莉卡便站在一旁……
桌上放著茶水點心,但氣氛卻跟平時的下午茶時間差了十萬八千里。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是天人哥在倒茶啊,你不是主角嗎?」
「就算你這樣說也……」
弓虎在『眾神之廊』中,指名了我成為她的繼任者。
就像結說過的一樣,跟『天秤會』有關的人類——小詩、小螢跟翔馬貌似也有看見『眾神之廊』的情景。
總而言之,因為情況有變,所以我們從『眾神之廊』回來之後,便決定全體集合開會……但是弓虎卻不在。
由於領導者不在場,所有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啊,還是說,現在是要由我來領導大家嗎?可是就算由我出面,我們也想不出任何辦法改變現狀。
「弓虎小姐沒有交待你什麼嗎?」
「嗯,完全沒有。」
我雙手撐在餐桌上,回答了龍太。這是事實。
我不記得自己有答應弓虎成為她的繼任者,事情太過突然,導致連提出反對的機會也沒有。
因此——從今以後由我負責管理『天秤會』以及推動人類與非人者的共存計劃,已經在實尋市的非人者間成為既定事實了。
……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
我當然知道,那是因為弓虎在眾神面前宣告我成為她的繼承人。
「我想弓虎小姐的動機才是我們應該思考的。為什麼他要選擇天人當繼承人呢?」
「就是說呀。」
我深深地點頭,無比贊同千那的說法。
「為什麼選我呢?明明還有很多其他更合適的人,應該說是神。」
「啊,為了避免誤會先說明一下,我的意思並不是指誰適合或不適合當領導者喔?況且我也並不覺得天人沒有資格。」
「咦?」
「你本來就已經累計不少正在『天秤會』的經驗了,而且當領導人也沒有必要自己處理一切,不少還有我們其他人在嗎?領導一個集團的資質,並不是擁有多強大的力量,而是要有能夠將集團引導至適當方向的才能。」
萬那說。
「沒錯——我剛才說應該思考的意思是,為什麼弓虎要選擇在這個時機將位置轉讓給天人?」
「這樣說來的確……」
確實,弓虎的做法很亂來,就算想要移交權力,應該也有更穩健的方式才對——但我卻完全不了解弓虎的意圖。
「不然,換一下思考的角度吧,要說弓虎小姐還採取了什麼行動,那就是派梨玖去各地尋求協助……」
龍太環視著客人們。
「我們待在日本的時候羽村梨玖小姐來拜訪過。她告知我們天人先生被惡神盯上以及實尋市可能會遭襲的事,並且尋求我們的協助——大致上是這樣。」
安潔說。
「所以我們來了喔~!」
蕾娜接著說。
「我們的情況也差不多。不過我們收到的指示是,要在今天到實尋市來。」
「我原本以為,到宿舍之後就會得知詳細情景就是了。」
螢跟翔馬表示。
(——嗯?)
我注意到一件事,我可以理解找安潔跟蕾娜來幫忙,因為他們會成為珍貴的戰力。但螢跟翔馬只是普通人類,就算翔馬有些魔法素質,也從未接受過訓練,所以無法成為戰力。
那麼,他們的任務究竟是什麼?
我一抬頭,就看見龍太也陷入思考。
「要是能從梨玖那裡問出些什麼就好了。天人,你有跟她聯絡上嗎?」
我搖搖頭,小奏也行蹤不明,不知道是不是跟梨玖在一起。
「行蹤不明?問你喔,小詩,你沒有用魔法探查嗎?」
「我試過了,但是找不到她們。」
小詩苦著一張臉回答蕾娜。
「我猜弓虎可能在梨玖身上施加了隱蔽魔法。不僅魔法探查不到,就連她的氣息也無法感應到。恐怕是為了避免被結找到吧……如此看來,應該有隱情呢。」
「小奏也失蹤了對吧?不能用魔法找她嗎?」
萬那問道。
「如果小奏跟梨玖在一起的話,探查魔法就會失效,不過還是有一試的價值。有沒有小奏平常帶在身上的東西?我可以試著探查看看……」
小詩看著我。
「……我這次還沒跟她見到面啊。」
我說。
用魔法找人時必須有媒介,也就是跟對方有深刻關係的物品。要拿到能尋找小奏的媒介,就必須會老家一趟才行,要我馬上拿出來是不可能的。
房間陷入一片沉默。
弓虎為了什麼菜選我當繼任者的呢?她對我有期許嗎?若是如此,我應該會違背她的期待吧。
如果是弓虎,這種時候她會怎麼做呢?身為一個領導者又該做什麼呢?我完全——想不到任何有效的方法。
要是結現在對我們展開攻勢的話——
「天人。」
不知何時,亞夜花將掌心覆到了我的手上,這個動作讓我的心情平穩了下來。
「弓虎小姐指定你成為繼承人,卻又沒有交待任何事——會不會是因為她覺得沒有必要呢?」
「沒有必要是指……」
「天人一直以來都是遵循著自己意志行動的吧?並不是聽了誰的指示才去幫助人的吧?所以我想,你只要繼續保持這個樣子就可以了。」
「…………」
「天人,請你告訴我們——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我想做的事是……
「我想先找到梨玖跟小奏。雖然討論怎麼抵禦結也很重要,但……目前我想以找到她們為優先。」
「沒什麼不好的啊?畢竟我們也需要她們持有的情報。」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放著她們不管了啊。」
龍太跟萬那相當爽快地同意了。
亞夜花輕輕地笑了。
「看吧,你不是已經能夠指示大家方向了嗎?」
「……好像是呢。」
我看著相疊的手掌,亞夜花最近很常像這樣觸碰我。
明明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既冷淡,話又少,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是我們之間距離最大的改變,就是這一點吧。
「雖然說——」
感受到我的視線,亞夜花握緊我的手。
「假使天人看不見我的身影,也聽不到我的聲音時——只要握著手,天人就會知道我一直在你身邊。」
「就算不握住我的手,我也不會忘記你啦——可是,謝謝。」
正因為有亞夜花支持著我,我才能繼續戰鬥。
當我抬起頭的時候——發現全場的視線都集中在萬那身上。
即使程度不一,但每個人都露出像是微笑卻又在強忍著大笑的表情。
「……………………你們啊,有話就說出來啊。」
「兩位看起來,十分幸福美滿喔!」
烏爾莉卡露出笑容,用一句純真的台詞簡化了大家的感想。
——先不說這些了。一旦決定好目標,就該開始安排行動了。
「就算梨玖身上有隱藏魔法,她也不會消失或變成透明人,肉眼還是看得到她吧?」
「是沒錯。」
我聽了小詩(不知道為何從剛才開始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的)的回答之後,稍經思考,便接著說:
「既然如此,雖然有點費事,不過我想派出大量人力去找應該比較快——小詩,還有安潔跟蕾娜,你們能用魔法造出擁有
視覺能力的使魔嗎?」
「可以喔~!」
「那就拜託了,愈多愈好——螢跟翔馬的話,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們直接去找。我跟亞夜花,還有烏爾莉卡跟你們一起。畢竟你們見過梨玖,但沒看過奏的臉……」
「啊,我有暑假時拍的照片喔!」
「哦,那太好了,萬那,麻煩把照片給小螢吧。還有你跟千那就先在宿舍待命,要是結有什麼動作時還能應付。龍太的話,麻煩你繼續維持結界的穩定。」
「我知道了——你果然蠻適合當領導者的,不是嗎?天人?」
「關於這件事,我打算等找到弓虎,先對她抱怨幾句之後再說。」
全員展開行動。
「那我們也出發吧?」
我對亞夜花說——此時,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所謂的隱蔽魔法,應該只會擋下靈力跟探查魔法對吧?」
「大概沒錯。」
「那麼——要是使用果乃的能力呢?」
亞夜花「啊」了一聲。
果乃的感知能力是讀取心的動向,條件上來說應該不會被隱蔽魔法擋下來。
我一撥手機,馬上就接通了。
『——你真的變成「天秤會」的老大了嗎?』
看來果乃也看到當時的情景了。
「那個以後再說,抱歉,可以請你——應該說可以借用你的力量嗎?我無論如何都想找到梨玖跟奏。」
『……什麼?你以為我是誰啊?』
果乃不悅的語氣傳來。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厚臉皮,怒過之後一定會報答你的,拜託——」
『我的意思是說,你以為我會不在意她們兩個突然從我面前消失嗎?我早就已經把能力範圍開到極限在找了!』
我一瞬間啞口無言。
「——抱歉,麻煩你了。」
我掛斷手機,各式各樣的羈絆,產生自形形色色的地方。無論人們願不願意,只要活在世上,與他人的羈絆便會逐漸增加,相互交織。
不在此地的梨玖有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呢?
——說到羈絆。
「對了,亞夜花,關於梨玖的事,你知道多少?那時候好像才說到一半吧?我們前往『眾神之廊』之前。」
我邊走邊問。
「用說的可能沒辦法明確表達,但我好像有點明白梨玖離開宿舍的原因了。我們之間有一道看不見的鴻溝,我對梨玖的了解,並沒有我想得那麼深;而梨玖對我抱持的好感,也不是來自她一直以來相信的愛情。察覺到這個事實的時候,我非常震驚……所以,我想梨玖發現的時候應該也一樣吧。」
「…………」
「結說過,我跟梨玖之間只有『錯覺』,還說梨玖只是在利用我而已,雖然這種說法很令人火大……但我想他說的大愛也算是事實的其中一面,如果想要消弭我們之間的鴻溝,就必須面對這個事實,找出隔閡形成的原因。我想要更了解梨玖,所以——亞夜花,如果可以的話,拜託你告訴我吧。」
「如果是現在的天人……就算全部說出來也沒問題了吧。」
亞夜花輕輕舒了一口氣。
「梨玖會離開,我覺得我也要負一部分責任。因此之前你跟太陽哥戰鬥後,處於昏迷狀態時,我去問了弓虎——她說派梨玖出去有好幾個目的。」
「其中一個我知道,就是剛剛說的到各地尋求協助對吧?」
我說。
☆ ☆ ☆
「你尋求協助的對象是鷲住夫妻,還有神想學協會的魔法師,藉由他們的活躍來減輕實尋市受到的傷害。我早已猜到你們會尋求外援,所以特別注意了奇蹟、魔法、現代科技一類的通訊網路,卻沒想到你竟然用了這麼原始的傳令手法。雖然對大局也沒什麼影響就是了。」
結的手仍然放在小奏的肩上。
我想,既然他如此推論,應該就沒有抓小奏的必要了吧。
「你的第二個任務就是——讓名冢天人變強。」
「…………」
「你找來的人當中,有些人根本稱不上是戰力,像十川翔馬、十川螢,還有奏。那麼,為什麼找他們來呢?」
沒等我回話,結接著說:
「想想他們的共通點,就可以明白了。他們全都跟名冢天人有關係,所以你們的目的在於召集『相信』名冢天人的人們,藉此強化他的力量。畢竟我們的力量來源就是『信仰』啊——也就是說,御子神弓虎當時就在策劃讓名冢天人繼承她的位置了。」
「大概是吧。」
「如此一來,御子神弓虎的計劃就一目了然了——名冢天人有一個優勢,那就是我們之間的三戰兩勝還沒結束;他擁有向我宣戰,要求我直接站上擂台的權利。」
這些我也聽弓虎說過。
「如果名冢天人只是個小角色,那麼不管輸贏都不會造成什麼大影響,但要是他成為了『天秤會』的領導人,局勢就完全不同。他個人的輸贏將會成為整個團體的勝敗。」(錄入:說實話,我沒聽懂。)
「意思就是說,要是天人哥贏了你,就等於『天秤會』贏了,對吧?」
「暴露我的計劃無法挽回現在的局勢,可是名冢天人成為新的領導人,並且戰勝我的話,就能展現『天秤會』的力量,同時洗刷污名。再加上當初我同意過,要是他戰勝我便可以命令我一件事,只要要求我離開,一切都能圓滿落幕了吧。」
「真是完美啊。」
不愧是天人哥。
「你真的這麼覺得?」
結露出憐憫的表情。
「剛才那些假設的前提是『名冢天人在最後一戰打敗病室結』喔?菜鳥神就算多少累計了一些信仰,力量也無法增強多少。我在這次的騷動中有觀察過他們的戰鬥情形,更加確信了這一點,現在的名冢天人是不可能贏過我的。」
「…………」
「御子神弓虎可能以為這是目前最好的策略吧,不過也只是無用的掙扎罷了。」
「天人哥會贏的。」
我對你的見解本來就沒什麼興趣,對我說這些也沒有用啊。
「真是了不起的信仰。不,應該說是盲從吧。」
結露出苦笑。
「盲從……?」
——原來如此。
這樣一切都說的通了。
原來我一直以來對天人哥抱持的感情是盲從啊。
不是愛也不是欲望,更不求回報。我什麼都不需要,只是單方面的肯定天人哥。
隊伍這種毫無價值的人來說,這是唯一的生存方式。
「……還不錯啊,盲從。我覺得心情舒暢了一些。」
「啊?」
「沒事——所以,今後你打算做什麼?」
「我可是《終結者》啊,在擊潰名冢天人之前是不會收手的。一旦知道他的底牌,要贏過他簡直輕而易舉。」
結稍稍收緊放在小奏後頸上的手,她輕輕地驚叫了一聲。
「只要讓名冢天人趕快用掉第三場勝負的機會就好了——例如說我綁架他的妹妹,他為了救妹妹,勢必只能用勝負來和我交涉。這種做法如何?」
結這麼做的話,天人哥只能在『三戰兩勝的最後一戰』取得勝利,要求結放了小奏——因為天人哥不可能會選擇『見死不救』。
「名冢天人要是贏了,就能救回妹妹,相對地也會用掉跟我比賽的權利,既無法挽回『天秤會』的名聲,也無法重建實尋市。而他要是輸了就會失去一切。不管輸贏,結果都是一樣的。」
「…………」
「那麼,我現在給你一個小小的交易機會吧,羽村梨玖。」
「交易?」
「你現在讓我帶走名冢奏,等勝負結束之後,不管結果如何,我可以保證將名冢天人跟他妹妹完好地還給你。」
「——為什麼要對我提出這個交易?」
我皺了皺眉,這對結來說應該沒有什麼好處。
「我只是想藉著名冢天人、御子神弓虎、『天秤會』以及實尋市找樂子而已,傷人殺戮並不是我的主要目的,只要能讓『天秤會』輸得一敗塗地我就滿足了。而我已經摸清了名冢天人的底細,這對兄妹的死活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就算問他是不是真的也沒有用吧,所以我試著思考。
這個提案的目的是——
「哦,原來如此,你想要我『懷疑天人哥贏的可能性』對吧?」
「直覺真准啊。」
結狡猾地笑著。
『將天人哥和小奏完好地送回來』——這個約定只有在天人哥輸掉的情況下才有意義,所以如果
我答應這筆交易,就等於承認『天人哥有可能會輸』。
「因為我想看看一個盲從者捨棄信仰的那瞬間啊。況且,名冢天人本來就不是每戰必勝,三戰兩勝不就輸給我一場了嗎?」
「…………」
「不管怎樣,……你現在也沒有其他選擇。答應交易的話,至少還能保名冢奏一命,想必天人也不會責怪你吧。」
我陷入思考。
小奏現在被當做人質。
敵人是結加上那個沉默的女人,二對一對我相當不利。
就算戰鬥也無法改變現狀。
我權衡著結提出的條件與其他可能性,試著思考哪一個選擇對天人哥來說是最好的。
「……惡魔,這樣也可以吧。」
我點頭,贊同了結的提議。
「梨玖姐姐……」
小奏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對不起,小奏,可以請你再當一下人質嗎?他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我相信結——應該說,相信他的價值觀。
雖然他以作弄他人為樂,但至少不會毫無理由地傷害人質。結對單純傷害他人沒有興趣,因為這對他來說『不有趣』。
我對小奏露出笑容後——徐徐向前邁步。
「那麼,我要繼續自己的工作了。」
結眯細了雙眼。
同時我一躍而起往結的方向沖,伸手戳向他的臉——但被從旁伸出的手擋下了。一旁那個沉默的女人像是要保護結一般擋在我面前。
「可惜,看來沒有這麼容易嗎?」
梨玖低聲自語。
但是沒問題。
這並不會影響——我這種無用之人的最後一個任務。
☆ ☆ ☆
「我了解梨玖的第二個任務是什麼了。」
我嘆了一口氣。
弓虎派出梨玖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儘可能的將『相信』我的人們聚集到實尋市。先不論實際上的功效,既然我已經成為『天秤會』的領導人,增加我的信眾便是有意義的,因為領導人當然是俞強愈好。不過我還是不懂為什麼弓虎要選擇我當繼承人。
——還是之後再去想這個問題吧。
我再次告訴自己,我的力量不僅僅是來自於我自身,並不是因為忘了,只是想重新再對自己說一次。我必須繼續戰鬥下去,決不能辜負給與我力量的那些人。
夕陽已經逐漸沒入地平線。
梨玖究竟在何處?
她平常外出都會撐傘,應該相當惹眼才是,但是現在天快黑了,搜索行動也會變得更加不容易吧。
我強忍著焦急,繼續問亞夜花:
「應該不止這兩點吧?接下來是什麼?」
其實我也確定還有沒有,但看亞夜花沉著臉,應該還有其他理由。
如我所料,亞夜花沒有否認。
「……你一旦聽下去,就無法後悔了喔?」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後悔。」
「老實說,我一直覺得天人沒有必要背負如此沉重的枷鎖。有沒有一個選擇,可以讓你不用管理『天秤會』,也不需要跟結這種惡神扯上關係,只要平安快樂地生活就好……這或許可以說是我的願望吧。」
亞夜花嘆息。
「然而這並不是天人的希望,所以我也只能繼續陪伴你走下去。梨玖最後的一個任務就是——」
此時每位的手機響了。
☆ ☆ ☆
「啊,美鳳,殺了她也沒關係。」
結開口道,貌似已經對我沒有興趣了。
而我被美鳳踢飛,摔倒在柏油路面上。
大概有不少地方骨折了吧,我卻沒有什麼疼痛的感覺。自從轉化為吸血鬼之後,痛覺也變得相當遲鈍。
嗯——果然光靠我,不用說結,連他的手下也對付不了。
雖然太陽尚未完全西沉,但就算現在是半夜,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可能勝利。
——如果是天人哥的話,就算同時面對結跟他的手下也是會贏的吧。(錄入:小提示一下,這是伏筆)
之前,結跟天人哥進行了三戰兩勝的遊戲。
第一戰,天人哥輸了,理由很簡單,都是我害的。
第二戰,聽說在亞夜花的努力協助下,天人哥贏了。
第三戰,天人哥一定會勝利的。因為天人哥身邊還有亞夜花,而我已經離開了。
小奏像被凍僵般無法移動。這樣就好了,現在還不可以亂動。
天快黑了,這裡又是小巷子,沒有其他人在,應該不會波及無辜或是被一般人目擊。結界不知道修好了沒?如果修好了就沒有問題了。
一切都很順利。
——沒錯,我最後一個任務,就是在這裡灰飛煙滅。這樣就沒問題了。
因為神的位階過於崇高,所以眾神定下了相當嚴格的設定,讓彼此無法隨意地使用能力。因此即使有這麼多高階非人者聚集在實尋市,至今卻任然相安無事,就這點看來,定下協議確實是最適當的。
『天秤會』也適用於這個設定。
在與結對抗的過程中,『天秤會』之所以一直處於被動的立場,其中一個原因便是這個協定的存在。因為『天秤會』以相當嚴格的標準,限制了己方在維持治安這方面以外的所有行動。
這一切都是為了維持『天秤會』的信用。就像人們絕對不會相信為了私人理由扣下扳機的警察,或是一有什麼事就發射飛彈的政府。(第二個是朝鮮,第一個……大概率是USA(美國:這個鍋,我背了!),有知道的科普下,謝謝)
基本上『天秤會』是為了維持秩序才存在的,不能因為『自己想攻擊某人』就行動。必須要有『為了維持秩序,必須清除亂象根源』之類的理由才行,否則便寸步難行『。
但是——還是有例外的情形。
如果有人直接攻擊『天秤會』的話,『天秤會』勢必需要進行正當防衛,以及鞏固自己身為秩序維持方的力量。
而我,羽村梨玖的立場其實相當特殊。
雖然我是宿舍成員,卻不屬於『天秤會』的一分子。
因為我是犯罪者,並非執法者。
我曾經引發事件被捕,現在正處於保護管束的狀態。
要是我被殺了——我是不死族,說被殺感覺有點奇怪,不過姑且就用這個詞吧——會怎麼樣呢?
——殺死處於『天秤會』保護之下的人,即為攻擊『天秤會』。
『天秤會』可以如此解釋。
結至今一直沒有直接對『天秤會』出手,是因為他表面上仍未『天秤會』在實尋市的協力者。況且,直接進攻『天秤會』或許也不符合他的美感吧。
結只對精心策劃的計劃有興趣,所以他絕不會想到『為了反擊,故意中他的計,藉機讓他掉進我們設下的陷阱』這種單純的作戰方式,應該在他的預想範圍外。
何況他也不會料到,在他眼裡一向『天真』的『天秤會』,會為了實行作戰計劃不惜犧牲己方人員。
再加上我不是『天秤會』的成員,因此實際上『天秤會』不會產生任何損失,也不會砸了『天秤會』的招牌,可以說沒有人比我更適合擔任這個角色吧。
如此一來——『天秤會』便能一改以往被動的立場,主動去討伐結。
結直接攻擊了『天秤會』,他們就有充分理由才去行動。
這樣自然也不在需要提出結是這一連串事件幕後黑手的證據了。
此計劃能帶來的成果可以說是超越了一本萬利吧。
順帶一提,我早就預料到結有可能會為了三戰兩勝的遊戲,綁架人質藉此威脅天人哥,且綁架目標極有可能是我。為了引誘結的出現,我故意走到沒什麼人的小巷裡——沒想到小奏竟然跟著我一起過來了,這是我唯一的失誤。
即便如此,我的計劃還是能順利進行。原先的計劃是我被抓住故意反抗,讓他們殺掉。現在依舊可以獲得相同的結果,只是現在人質換成小奏,她有作為人質的價值,結他們應該不至於對小奏做出太過分的事。
只要我一死,就能將解開『天秤會』身上的枷鎖,之後一切都交給天人哥跟宿舍的大家就行了。
天人哥應該還是會為我這種人感到傷心、憤怒吧。這樣就行了,畢竟憤怒可以讓他變得更強。
——沒錯,這是只有我這種沒用的人才能辦到的任務。
那個叫美鳳的女人,用她的纖細手臂貫穿了我的腹部。
雖然依舊感覺不到疼痛,但腹部都被貫穿了,還是挺不舒服的,況且體力似乎也到極限了。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了小奏的視
線。她被結抓著,整張臉都失去了血色。
我這才注意到,小奏的年紀還這么小,在她面前上演這種殘酷的畫面,會對她造成心理創傷吧。真是對不起她。
唯一慶幸的是我跟活人不同,受傷也不會流血。可是對小奏來說衝擊還是太大了吧,早知道應該選擇更適當一些的死法。
「不要緊、的喔,等、天人哥一來,你一定、會得救的。」
我對她露出笑容,一面想著:「原來腹部無法使力時說話會變得這麼困難啊。」
「你要、相信、天人哥、會贏。」
「我、我相信……所以梨玖姐姐絕對不能死!」
真是好孩子,不愧是天人哥的妹妹。
——但是,我不得不死,所以無法答應你的要求,對不起喔。
我成功協助了天人哥,也跟珠子敞開心扉交談過了,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留戀。
美鳳抽出貫穿我腹部的手,仿佛拉弓般地繃緊了手臂。
接著高速戳向我的心口。
我聽見了小奏的悲鳴。
——然而……
與預想不同,我的胸口沒有感受到衝擊。
美鳳的手停了下來,有誰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總算找到你了,梨玖。」
天人哥露出相當不悅的表情望著我。
※ ※ ※
我收到果乃通知,連忙幹了起來。一到現場,我看見抓著奏的結,還有差點被美鳳殺掉的梨玖。
差一點——真的就差那麼一點。
但是……幸好趕上了。
我踢倒美鳳並拉開距離,接著有點粗暴地將梨玖甩至身後。
原先待命中的果乃跟亞夜花連忙接住她。
「……還有救嗎?」
「沒問題。」
亞夜花說。
「只要有我在,就不可能讓她死。」
「麻煩你了。」
我重新望向前方。
「哥哥……」
「嗨,小奏,你來實尋市了啊。」
我對妹妹笑著,小奏似乎放鬆了些,對著我微笑。雖然她被結抓住,但似乎沒有受傷。
竟然把小奏也卷進來了,還有之前的事,我事後一定要一併跟弓虎算帳——但現在得先解決這傢伙。
「抓小孩當人質也太像嘍囉會幹的事了吧,虧你還是擁有《終結者》名稱的神祗。」
「為了享樂而不擇手段是我的原則,有必要的話,我並不介意偷襲或是使用卑鄙手段喔。」
結笑著,絲毫沒有受到我的挑釁影響。
「——是說,你光顧著跟我說話沒問題嗎?」
我的眼角掃到一個正緩緩站起來的纖瘦身影。
「…………」
美鳳沉默地擺好了架勢
「我還是先問你吧。」
我對她搭話。
「你為什麼要協助那個混蛋?為了錢嗎?還是他手上握有你的弱點?」
我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美鳳跟我一直以來打倒的非人者不同,從她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憎惡或攻擊性。
但美鳳並沒有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一記狠戾的飛踢。
我嘖了一聲往後跳。
「你不回答問題的話就算了,不過我現在正好很火大,如果你堅持要打——就做好覺悟吧!」
我往前跨步揮出拳頭,不顧美鳳會擋下這一擊,硬是用蠻力揮了出去。
美鳳被打飛撞到地上彈了起來,卻順勢在空中轉了一圈,雙腳落地。雖然她仍然面無表情,不過我看得出來她臉上帶著一絲痛苦,看來我的攻擊還是有對她造成傷害。
「……只要有人相信、支持你,隨著同伴增強,力量就會增強……嗎?」
美鳳喃喃自語著。
「我們則是愈多人害怕我們,力量就愈強,跟你們正好相反呢。」
「你在說什麼啊!?」
「我說的是神跟怪物的差距喔,名冢天人。我們被眾人稱為怪物或妖怪,同時也是被御子神弓虎拒絕於千里之外的存在,即便我們有多麼希望能夠住在實尋市里也一樣。」
我皺起眉。
「……所以你們因此記恨,才會協助結襲擊實尋市嗎?」
「這麼解釋也無妨。」
美鳳轉變了她的姿態,成為半人半蛇的怪物。
「我名叫《蝮蛇》——是眾多怪物的母親。我要攻擊了。」
與她沉穩的語氣相反,狠戾的攻擊自我右側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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