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最後的拼圖(2/2)
「你根本沒回答我的問題!」
萬那有些不耐地跺了跺腳,但弓虎依然一臉不甚介意似地繼續說著:
「結果我們其實也只是這個世界運作系統的一部分,是被規則所束縛的存在而已。雖然我們看似是駕凌於人類的存在,但卻必須由人類來決定我們的形體,少了人類我們也將無法生存下去。想到這裡,就會覺得我們真的是種不穩定的存在呢。」
「所以說你不要再自顧自地講下去了——」
「欸,萬那,你覺得神是什麼?」
弓虎毫不顧忌萬那的反應,只是逕自地拋出問題。
萬那先是嘆了口氣,然後像是放棄爭論似地做出了答覆。
「我覺得神是應該受到信仰的存在。」
弓虎似乎很滿意地露出了微笑。
「沒錯。受到信仰確實是身為神所必要的條件之一呢。」
***
啪啪啪——
拍手聲在山林里響起。
一會兒後,結才停下了手並開口說話:
「請你們相信我——啊,信任、信賴——嗯,真是不錯的詞語呢。你向人說出了『信任我』這種話。而我則可以從中感受到你試圖負起責任的決心,以及期盼自己足以肩負一切的意識。不過——我倒是有兩個問題想問你。」
問題?我不禁蹙起眉頭。
「第一,你並不是神,當然不可能勝得過真正的神。這是絕對不變的真理。所以——你打算怎麼填補這段差距?」
「…………」
「我還有另一個問題,你自己能夠信任別人嗎?——被御子神弓虎趕出來,又被羽村梨玖拋棄,甚
至連亞夜花都不願再正眼看你,此刻你到底還能信任誰?又能夠信任些什麼?難道你依然相信著『天秤會』與其崇高理想,並且願意為此而戰嗎?」
我稍作思考並抓了抓頭後,呼地吐了口氣。
「……我覺得自己沒有回答你的義務。不過告訴你吧,我從來不會以信任或不信任來當成評定損益得失的標準。雖然遭到背叛確實會感到受傷,但是為什麼要把遭到背叛當成不信任他人的理由?」
「…………」
「我並不是想要獲利才選擇信任他人,而是因為想要相信,同時也覺得對方值得信任才會相信。如果最後還是遭到了背叛,我還是會因此沮喪消沉,不過會反省該反省的部分,從中獲得教訓之後,再一次去相信。就只是這麼單純而已。」
「……原來如此。」
結興致勃勃的表情依然未見動搖。
「也就是說,即使你遭到這麼多人背叛,還是要選擇一戰羅?」
「你可別搞錯了。我可不覺得自己被弓虎、梨玖和亞夜花背叛了。」
「——啊?」
「亞夜花不過只是被你暗中設計操控了而已吧?雖然我不太清楚弓虎和梨玖的事,但我想她們一定有什麼非得這麼做不可的理由才對。比起你先前那些自以為是的推測和解說,我更相信自己曾經親身接觸的人們。『因為值得信任,所以才會相信』就是這麼一回事。」
乍聽之下或許全是些表面的好聽話也說不定。想必這世界上應該沒有人能在被如此切割拋棄後還不感到消沉失意的吧,而我此刻的心也同樣滿是瘡痍和挫折。
但是,小詩不顧生命危險前來幫助我,這件事肯定了我在宿舍度過的這幾個月。她的行動給了我能夠抬頭挺胸地宣稱自己正走在正確無誤的道路上的力量。
也因此,現在我必須盡全力否定結戲謔的挑釁。即使我將敗在力量的差距,徒留堅持和虛榮,我還是必須全力反擊對方,才能夠回報小詩的勇氣。
「嗯·那我們就相信天人吧。」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龍太。他以無比輕盈的動作退到了我的身後,而小詩稍作猶豫後輕點了點頭。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美麗信賴關係吧。」
結用揶揄般的口吻說道,歪起了唇。
「不過你還沒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呢?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打算怎麼彌補和神之間的力量差距?」
「…………」
我沒有回答。
但我並非無法回答。當我見到結在這個瞬間依然樂在其中的模樣,便令我感受到彌補差距的可能性確實是存在的。雖然還稱不上是正確答案——但我想自己或許已經掌握住了關鍵之一也說不定。
而我方才的對話正是在測試其效果。
「那種事,不動手打一場是不會知道的呢。」
大神輕佻地說著,一個箭步上前並揮出右拳。
我勉強地伸手防禦,但整個身體卻依然支撐不住衝擊而飛了起來,重重摔落在地。
「——嗚!」
然而我立刻迅速地爬起身,方才承受了攻擊的左臂陣陣作痛。
「看來你的本事似乎提升了一個檔次嘛。這麼一來應該能陪使出一成力量的我玩上一會兒了吧?」
大神咯咯地大笑了起來。
正如他所言,昨天當我承受大神的攻擊時,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而現在我確實變得更強了。
「只要能夠得到某人的信任嗎……」
關鍵就在此。
只要他人願意全心全意地信任我,我就能因此變得更強——對於與神有關聯的存在而言,這並非純粹只是精神狀況上的描違,而是完全符合字面上定義的變化。
——也就是說,能夠藉由所獲得信仰比例得到相對應的力量。
而如今,龍太和小詩願意相信我『能在戰鬥中獲勝』,使得我的力量隨之提升。
我輕揮了揮方才承受攻擊的左手,痛楚已經消失無蹤了。看來連回復力量都跟著提升了不少。
這麼一來——我就能戰鬥了。
「……我應該好好感謝你剛才沒有那麼快給我致命一擊呢。」
如果大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殺了我,恐怕就沒機會演變成目前的局勢了。
「哼,我只是覺得既然都是要宰掉,不如等獵物成長得更加美味之後再動手比較有意思而已。而且我也不討厭還有成長空間的傢伙呢——喝!」
這次大神改用左右連擊朝我直襲而來。
我閃過了第一擊,並且在順勢接下第二擊後用手肘反擊。但是大神技高一籌,我因為他的防禦而停止動作,同時還吃了一記他的頭槌,使我連膝蓋都不支地搖晃。
「看來你的本事還是完全無法和我匹敵呢。」
可惡,他太強了。
雖然這是早就瞭然於胸的事實,但是想不到我竟然連僅僅使出一成力量的大神都不及。
然而,目前我所能達到的境界也就僅只於此了。我真的有辦法一邊和他交戰,一邊找出自己所不足的部分嗎?
——不,我一定得找出來才行。
我使勁地朝地面一蹬,主動朝大神發動攻擊。
「雖然我覺得有點可惜,不過你的做法根本就像是在拼不可能完成的拼圖一樣呢。」
不一會兒,我就從攻勢轉換成了徹底的守勢。而在我拚死抵抗著大神壓倒性的恐怖力量時,我的耳邊忽然響起了結的聲音。
「就算是連一塊拼圖都還沒找到的空白狀態,或是只差最後一塊拼圖的極限狀態,同樣都是未完成。」
雖然他的聲音令我心煩氣躁,但我卻不能夠把耳朵塞住。
為了逆轉形勢,我拚命地試圖拉近我和大神之間的距離。我看準時機抓住他的手臂,並且進行重力操控。但是當兩人緊密接觸時,他卻用膝蓋攻擊過來。這一擊準確地命中了我的臉部,當我不自覺地後退時,他又立刻補上一記踢擊,令我狠狠地被踹飛,然後狼狽地摔落在地面上。
「結束了嗎?餵?」
「……開什麼玩笑!」
我咬緊牙關逞強地應聲,並且用單膝跪地的方式撐起身體。沙土和血腥味在嘴裡擴散蔓延。
由於上一次交手時我幾乎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搬了出來,使得此刻任何的小把戲都已經不再適用了。
「好了,看起來也差不多該謝幕了呢。名塚天人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裡,是不是能夠順利逆轉呢?能夠引導他通往勝利之路的最後一片拼圖真的存在嗎?如果真的存在,那塊拼圖又會在哪——」
「就在這裡。」
有個少女的聲音打斷了結演著獨角戲的台詞。
然而我——卻沒有感到任何意外。或許我在內心某處早已掠過這樣的預感也說不定。
那是個不應該出現在此,但對我而言卻無比熟悉的人。
身穿著睡衣的亞夜花就騎在巨大的灰色狼犬背上,低頭注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
「那麼,你覺得神為什麼會被人類『信任』呢?」
「……因為神比人類更強大的關係吧。」
由於無法判斷弓虎提問的目的而感到幾分焦躁的萬那答道。
從遠古時期起,人類就會把超乎自己力量的事物,或是自己的力量所無法觸及的事物定義為『神』,並且加以尊崇膜拜。
弓虎點了點頭。
「嗯,我們的原點就是那裡。無論是何種形式,作為神的條件就是必須要有力量。神必須夠強才行。因為神是超越人類的超自然存在,也就是說——能夠打倒神的也只有神而已。」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話說回來,你明明清楚這一點,卻還是讓身為半天使的天人去戰鬥?而且甚至還奪走了他的力量?」
半天使是人類和非人者結合所生下的存在。既非人類,也算不上神只。當然,若要和力量強大的神戰鬥,毫無勝算自是不難預期的事。
弓虎背靠在沙發上,然後吐了口氣。
「——那是指神的附屬物的狀況而言。因為被那樣的立場所束縛住,所以我認為得先讓他獲得解放才行。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這麼做。」
「…………?」
萬那疑惑地蹙起了眉頭,因為她一時間完全無法理解弓虎的話。
「唯有讓他解開在我名字之下的枷鎖,他才能獲得走往下個樓層的權利——萬那,你剛才也說神必須要具有強大的力量才行,對吧?那麼所謂的『強』究竟是什麼?又該如何證明才好?而我所想到的最快方法,就是打倒其他的神……」
「難道你指的是天人?可是,那應該是個無解的難題吧?為了獲得打倒神的
力量而希望成為神。但是要成為神必須擁有足以打倒神的力量才行,對天人來說這根本就不可能辦得到呀?」
「嗯——其實也不是那樣耶。」
「……什麼意思?」
「要讓對方屈服在自己之下的方法未必只有戰鬥一途而已。」
「…………」
難以揣測弓虎話中含意的萬那只能帶著困惑陷入沉默之中。
弓虎則是露出宛若遙望遠方似的視線繼續說著:
「所以我才會讓她們各自扮演不同的角色,而那孩子似乎也已經下定決心了呢——這下子條件就已經湊滿了喔。」
***
「……唷,我的女兒——」
最初出聲打破現狀的是結。
「——你也想要加入戰局嗎?你打算為了名塚天人而和太陽戰鬥嗎?」
「不。」
亞夜花搖了搖頭。
「畢竟我還算是『天秤會』的成員之一,所以我並沒有違反協定的意思。」
「那麼你是已經下定決心要回到我身邊了嗎?」
「…………」
亞夜花沒有回答結的問題,只是逕自從灰犬的背上降到了地面。
「謝謝你,烏爾莉卡,你就到小詩他們那裡稍微休息一下吧。」
亞夜花說完,便緩步朝著這裡走來。
「你——」
我雖然張開了嘴巴,卻無法說出任何話語。亞夜花則是極度自然地走到以膝跪地的我的身邊,並且蹲了下來。
「你看起來似乎並未受到致命傷,還能行動嗎?」
「啊,嗯……」
我還殘留著些許體力。但就算我『還能行動』,對於打破現狀應該也沒什麼幫助就是了。
「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是來幫助你的。」
「——你打算回到結的身邊去嗎?」
她該不會打算交出自己,藉此讓整件事就此落幕吧?不要開玩笑了。
「如果你是在擔心我的話……我只能說你想太多了。如果你不在了,我選擇戰鬥這件事就變得一點意義也沒有了,所以你退下吧。」
「……就算對象不是我,你還是會說相同的話吧?」
亞夜花不露聲色地嘆了口氣。
「現在這樣子就行了。因為即使如此,我還是決定選擇這條路。」
「…………」
我疑惑地蹙起了眉頭。
總覺得——她散發出的氛圍不太一樣。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和先前因為懼怕結而拒絕和我對話的亞夜花簡直判若兩人。
不,或者應該說,如今她就像是變回了原本我所認識的亞夜花一樣。
「因為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所以我可能對你評價過高了也說不定。天人有著無論什麼事都會一頭栽進去的麻煩個性,但並不會毫無計劃性地橫衝直撞,而二疋會冷靜地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這是我一直以來對你的印象。」
她究竟是在讚美我還是在貶低我呢?
「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單純地指出你是個『直到問題解決為止,即使失去生命也不願放棄的愚蠢之人』而已。然而到目前為止,你總是能順利地解決問題,所以才能活到現在。而如果是像這次一樣的情況,面對難以解決的艱困問題時……你就可能會死。因為你的心中並沒有『放棄』這個選項。你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亞夜花繼續呢喃著「小詩說的一點也沒錯呢」。
「而對於如此愚蠢的人,我所能做的只有兩件事。第一件是在你死亡之前阻止你,另一件則是——」
亞夜花停下了話語,並且將視線移到自己的父親身上。
「——爸爸,您剛才問我『是否已經下定決心要回去了』對吧?……那麼我就讓您聽聽我的回答吧。」
接著,亞夜花用雙手捧住我的臉,然後一口氣把我拉了過去——
「————!」
她把嘴唇貼了上來。
我看見小詩愕然地瞪大了眼,龍太則是露出一副興致勃勃的表情。大神和結在我的背後,使得我無法看見他們的反應,這一點倒是有些可惜。真想知道他們此刻究竟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呢。
秋高氣爽的天空近乎透明般湛藍而美麗,輕徐的微風溫柔地撫吹著肌膚。
我的腦中因為太過混亂而反倒冷靜了下來——聽起來雖然十分矛盾,但我目前的確就是處於這樣的狀態中。
究竟有誰能夠預測到亞夜花會採取這樣的行動呢?
——終於,她將自己的唇從我的嘴唇上慢慢地移了開來。
「………………這是在演戲吧?」
「…………」
亞夜花的眉頭緊蹙,看起來宛如是在說『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一樣。
「呃,因為我想不到還有其他你會做出這種事的理由……我想會不會是你想要藉此讓結他們放鬆戒心,所以才——好痛!」
亞夜花一語不發地用頭朝我的鼻子一撞,頓時令我痛到說不出話。
「演戲的話我才不會做這種事,還有只是演戲的話就沒意義了——這是必要的儀式當中的一個步驟。」
亞夜花筆直地注視我的眼睛,並且用平穩的聲音緩緩道出話語。
「以我古老之名,以及冰室亞夜花之名兩者為賭注,我在此宣誓,將自己的現在、過去和未來,所有一切奉獻於你。」
「…………」
「我話先說在前,光只有形式不具多少意義。換一種說法就是,只有出自於真心,公諸於世的宣誓才具有效力——也就是說,我已經是屬於你的人了,所以請你不留瓜葛地徹底將我從結的手中解放吧。」
……抱歉,我真的聽不太懂你到底在說什麼。
「亞夜花的意思是說,她已經下定決心和結道別了。」
龍太忽然插話為我做了解說。
「我原本也只是想爭取一些時間而已,不過你能趕上真是太好了呢。」
「…………」
亞夜花雖然一臉不悅,但並未出言否認龍太的話。
「呃——簡單地說……我只要贏過結,然後把他趕走就行了對吧?但是前提是要先打倒大神。」
什麼嘛,感覺狀況還是完全沒有改變呢。
——不,還是有一個不同之處。
「欸。」
「……什麼事?」
「你相信我會獲得勝利嗎?」
「你會的,因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亞夜花的回答絲毫不帶猶豫。
我感覺得到自己的嘴角似乎跟著微微上揚。想不到聽見這傢伙肯定的回應會讓我感到如此高興。
「謝謝你,亞夜花。」
「…………我相信你,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回來。」
亞夜花稍微將視線撇開,並且如此說道。
這麼一來我也沒有任何迷惘了。
當我不經意地回過神時,自己的身體竟已變得輕鬆無比。我緩緩地站起身,並且朝著大神的前方跨步前進。
在我和亞夜花對話時明明露出許多破綻,他之所以沒有發動攻擊,想必是為了彰顯自己所擁有的絕對優勢吧——不,或許其實那正是這個男人的本性也說不定。
「……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真的等了很久呢。」
大神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你現在覺得自己有勝算了嗎?」
「這個嘛,只有天知道吧。」
雖然我的能力提升了,但並不表示我已擁有足以打倒神的強大力量,加上如今我的身體裡已經沒有其他隱藏的力量。如果沒有辦法引發足以一口氣超越半天使的極限,並且抵達神之領域的奇蹟,光憑此刻的我依然連僅僅使出一成實力的大神也贏不了。
「不過,連我也決定相信自己了呢。」
我相信小詩和龍太願意全心相信我。我相信弓虎必定有她的想法。我相信之後一定可以再和梨玖笑著見面。因為我相信我們之間的確累積了如此值得信任的關係。當然,我更相信亞夜花對我所說的勝利宣言。
也因此——我決定選擇相信自己。
「……咯咯。」
就在這時候,大神不自覺地呢喃道,而我則是蹙眉以對。
「哈,抱歉,我並不是在嘲笑你的決心。只不過你明明好不容易拿到了最後一片拼圖,但卻一點自覺都沒有,這一點讓我覺得實在太可笑了——啊,不過或許因為你本來就是那種個性,所以大家才會推崇你到這個地步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總覺得大
神看起來很興奮。方才他所表現出的不悅,以及不像是發自內心的表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哈,你不用在意。過程怎麼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確定此刻的你可以好好讓我享受一場盡興的戰鬥,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好,那我要出招羅——喔喔喔喔喔喔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條件已經湊滿了……?」
萬那語帶呢喃地重複弓虎的話。
「我終於懂了。亞夜花現在之所以會去找天人,其實是因為……」
「關於亞夜花嘛,我想應該可以說是迷上對方的人就輸了吧。」
弓虎竊笑著說道。
「無論如何,那孩子認定自己願意成為天人的所屬物,並且為天人奉獻一切,確實是她不可動搖的本意。」
眾神的故事其實代表的正是支配和鬥爭的歷史。只要能夠獲得勝利,就能成為支配者,而失敗者則將遭到支配,或是遭到消滅。打倒其他神只並且使其服從自己,就能獲得足以讓神的事跡永恆流傳的資格。
「也就是說,最後你希望讓天人可以讓其他的神屈服於他的膝下,並且受到他的支配嗎——弓虎,你剛才說過神同樣也被制度所束縛著吧。」
「可以說是制度,或者也可以稱之為法則或規則吧。」
「先前龍太曾經說過『神和非神者之間的間隔正是長久累積的信仰,以及其所顯現出的力量差距』。也就是說,你的目的其實是——」
「嗯……這個嘛,自從來到這座城市後,我發現包括萬那在內,許多人都對天人產生了『信仰』。而這股『信仰』在亞夜花也成了信徒後,『展現了力量』。系統之下滿足容許的條件,我就能夠再幫他一把。也就是說——此刻我能夠稍微操縱各種現象,並且也可能改寫存在本身的定義——」
弓虎露出了穩重的笑容。
「——簡單地說,就是『讓不是神的名塚天人成為真正的神』。」
***
大神高舉起的厚實右拳直接擊中了我的臉頰,接著——
我們兩人的身體同時向後彈飛。
因為我的拳頭也同樣擊中了大神的臉。
——平分秋色。
我知道大神並未放水,而是我的力量急速攀升之故。
「呵,哈哈。」
大神露出了笑容。
「很好,再多讓我見識見識你的可能性吧。」
「……不用你提醒我也會這麼做的。」
我和大神再次停下腳步,並且展開激烈的互毆。
大神確實很強。雖然他刻意將自己的力量限制在十分之一,但卻依然能反覆發動足以讓我的身體支離破碎的強力攻勢。而不斷承受其攻擊的我骨頭喀喀作響,皮膚迸裂而鮮血四溢。
但是,我的攻擊也同樣確實地擊中了大神。每當受到一次攻擊時,我就會加倍奉還地給予他兩次的攻擊。如果吃了兩記重拳,我更會連本帶利地回敬他十拳。我始終毫無懼色地朝對方瘋狂出拳。
此刻的我顯得戰意高昂。我的身體展現出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行動力,甚至有種愈是移動,移動速度就變得愈快的感覺。就像是卸除了限制裝置後,力量無限地泉涌而出般,似乎沒有盡頭。
我並不清楚自己得以展現出超乎常軌的絕佳狀態的理由,或許是亞夜花的吻帶給了我力量也說不定。
不——此刻任何多餘的思考都應該留到之後才對。
為了獲勝,我必須傾盡全力,把力量擠絞到最後一滴為止,徹底打垮眼前這傢伙。
——我們就這樣持續地激戰,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時間。
疼痛雖然已經麻痹,但感覺依然能夠理解身體所承受的傷害正持續累積著。在我持續地遭到大神非比尋常的力量痛毆下,回復的速度也漸次無法追上受創的速度了。
不過——同樣的狀況也發生在對方身上。
至今為止幾乎毫髮無傷的大神此刻身上也染滿了鮮血,並且氣喘吁吁地抖著肩膀。
「你還能打吧,名塚天人?你應該不只有這點本事吧?」
當然。
還能,還不夠,我還能變得比現在更強。
周遭的聲音和景物逐漸消失不見,如今我所能意識到的只剩下眼前的敵人而已。
我心無旁騖地朝著對方瘋狂出拳踢腿,而且每一次攻擊都比前一次要來得更加猛烈,自己就宛如正因為戰鬥而無止盡地持續成長著一樣。
防禦住我的踢擊的敵人手臂因此折斷,而我的腳雖然似乎也一樣腫斷骨裂,但我並不在意。
我只是不斷地用渾身解數出拳,即使以狙擊頭部為目標的拳頭只擊中了大神的肩膀,我依然感受得到攻擊確實已直達他的骨頭。而我的拳頭也因此碎裂,但我完全不放在心上。
真是痛快。實在太過痛快了,令我有種連腦都快要融化成液體的錯覺。
「——住手!」
「——快停下來!」
吵死人了。少發出多餘的聲音干擾我。
「天人!」
「天人!不可以!」
閉嘴,不要干擾我。我現在可是正樂在其中呢。
我和大神就宛如要把對方撕裂成肉塊一樣,毫不留情地出手互毆。
正當這道想法掠過心頭時——我的胸口中央受到了一記猛烈的衝擊,一股肋骨折斷,肺部也跟著破裂的感覺隨之傳來。這一擊的威力之大,幾乎令先前為止的攻擊都變得宛如兒戲一樣。
強烈的衝擊令我整個人飛了出去並且摔落在地,口中也跟著鮮血狂吐。
「啊——嗚……」
雖然我沒看到——剛才我挨的是一記踢擊嗎?
周圍的景物回到了我的視野之中。我看見面無血色的亞夜花和小詩的臉。剛才傳進我耳朵里的聲音是她們嗎?
我——到底做了什麼?
「……啊——真可惜,感覺明明挺順利的,最後你卻被力量給吞噬了呢。」
從半獸型態變回了人形的大神緩步朝我走來,並且將無法動彈的我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就是因為這種戰鬥必須拿出最直接的鬥志和意志,毫無保留地投入,所以我才能打得這麼痛快。而只要能把對方隱藏的所有力量全都引出來並讓之提升到更高等次,打起來就會更過癮。但是像你這種腦充血而心智失控的菜鳥神,對我來說根本就像是垃圾一樣——喂,小鬼,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想要變強?和自殺沒兩樣的互毆真的就能達成你的目的嗎?」
「我、我——」
我只是想要讓亞夜花獲得解放而已。
我只是想保護『天秤會』和中立國宿舍而已。
所以我必須勝過大神——還有結——
「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我們的一員,你就必須牢牢記住,迷失了目的和存在意義的神可是一點價值都沒有的。」
「…………」
沒錯,我絕不能迷失自己的目的。
光只有自我滿足是不行的。
我得讓亞夜花——
「——啊?」
大神眯起了眼。
我試圖絞盡全身所剩力氣再次揮出拳頭,但拳頭的速度之慢卻連自己都覺得羞愧。
我無力而緩慢的拳就這樣命中了大神的太陽穴——而攻擊也就到此告一段落。
只見大神哼了一聲,接著把我扔到地上。然後——
「這場戰鬥是我輸了。」
——他做出了敗戰宣言。
原本準備要衝到我身邊的亞夜花和小詩也紛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當然,身為當事人的我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更加意外。
「……喂,太陽,你這樣做我很傷腦筋耶。你打算丟下工作不做嗎?」
結會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大神明顯地還留有餘力,而我則是已經倒臥在地,甚至連移動手指的力氣都不剩了。
「兩成……不,我最後大概使出了三成的實力吧。」
大神自言自語地呢喃道。他所指的應該是剛才讓我的意識跟著被拉了回來的那一擊吧。
——原來如此,難怪他會這麼幹脆地認輸。
「因為我和你約好只能用一成的力量戰鬥。既然我破壞了規則,那就只能老實認輸了。」
「我只是要你用一成的力量戰鬥而已,可沒有使出超過一成力量就算輸的規則耶?」
「因為這麼做違背了我的作風。老爸,你之前不是說過『所謂的敗北指的就是否定自己本身的行為。也就是直到失敗之前所認定的強韌、智慧、理念和自身的價值全都會消失不見』。那應該就是你所下的定義吧?所以這時候如
果我扭曲自我勉強戰鬥下去,最後等待著自己的還是只有『敗北』而已。還是說——」
大神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你打算扭曲自己創造的定義,讓曾經說過的話變得毫無價值,並且收回這段長篇大論的敗北理論嗎?老爸,如果你這麼做的話,到時候勝敗又該怎麼區分?」
「…………」
「反正我已經盡了該盡的義務了,我先走了。」
當大神轉身準備離開時,有個微弱的聲音叫住了他。
「呃,哥哥……」
「啊?你是在叫誰哥哥啊?——現在的你已經是那傢伙的故事裡的一部分了。你還是快點乾脆地把無謂的牽扯切斷,然後滾到你想去的地方吧。」
大神背對著亞夜花拋下這些話後,便逕自離開了現場。
亞夜花並未多做回應——或許是沒有辦法回應,只能目送著大神的背影離去。
「我知道了啦——這次是我輸了。」
此時,打破了沉默的是結。只見他開玩笑似地輕聳了聳肩。
「……這樣一來,就是一勝一敗了。」
我在小詩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並且向著結說道。
如果是以前的話,此刻的傷勢應該足以讓我致命才對。但如今我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恢復到能夠行動並且說話的程度,看來似乎也不需要小詩的治癒術了。
「嗯——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不過——哼,你真的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變化嗎?」
我不禁蹙起眉頭。因為我無法理解結的話中含意。
「你果然一點自覺都沒有呢。呵,算了,反正那也不是憑自己的意志就能夠達到的境界,或許那樣才是正確解答也說不定。第三場勝負的內容過幾天之後再告訴你可以吧?」
「……你還打算繼續下去嗎?」
亞夜花介入問道。
「無論是天人或是我,如今都已不再是那麼容易被你玩弄於掌心之間的人了。爸爸,這一點您應該理解吧?」
「——就是不容易所以才有趣啊。對吧,名塚天人?」
結的單邊嘴角高高地揚起,露出了扭曲而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我的表情不自覺地跟著緊繃。
「我的女兒啊,不要說出那種像是要剝奪父親小小娛樂的殘酷台詞嘛——那就再見羅。」
結一派輕鬆地說完後,便從我們的眼前消失了。
看來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當我這麼一想的瞬間,全身也頓時脫力並癱倒在地上。
「……天人的傷還好嗎?」
「幾乎都已經痊癒了——真不得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聽著龍太和小詩的對話,同時也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應該是力量透支所造成的反作用吧。
我的能力確實攀升到了連自己都難以想像的境界。既然發生了如此異常的事態,可以想見自己的身體必定產生了某種變化,而且很可能是會改寫自我存在的巨大變化。
可是——此刻的我卻有著比自己的身體更在意的事,所以我當然還不能就這樣睡著。
「……亞夜花。」
躺在地上的我伸手拉住了身旁女孩的睡衣衣袖。
「你剛才說的話不是騙我的吧?——你真的不會回去結的身邊吧?」
看見精疲力盡的我依然拚命開口問道,亞夜花似乎略顯驚訝地睜大了眼。一會兒後,她才輕吐了口氣,並且回握住我的手。
「我不會回去的。」
她的聲音就像是在安撫著任性的小孩一樣。
「因為我很清楚自己就算回去,天人還是會繼續亂來,所以我想這樣比較好——今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太好了……」
我綻開了笑容,而亞夜花的表情也像是被我影響似地變得鬆緩了許多。
「啊,我……」
「怎麼了?」
「我很喜歡你現在的表情。」
我一邊對抗著漸趨薄弱的意識,一邊將心聲化為言語道出。
亞夜花整個人先是瞬間僵硬,接著少見地露出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多變表情,一下子又像是想說些什麼似地嘴巴動個不停。而我還來不及確認她的真意就墜入了夢鄉。
◇◇◇
「——看起來似乎結束了呢。」
弓虎說道。
「對了,當然大家全都平安無事喔。我想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話畢,她便閉上雙眼,略顯疲憊地讓身體倚躺在沙發上。
萬那雖然沒有遠隔觀察的能力,但卻能了解弓虎此刻所言不假。
「……最後可以再問你幾個問題嗎?」
「請——」
「第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麼要一直瞞著我們?」
萬那和千那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弓虎的意圖。如果能夠在事前就先獲知的話——
「嗯,因為我想你們如果知道的話,應該會阻止我吧。」
「…………」
或許會那樣也說不定。
「我想這是一場賭注,而且無論我怎麼做,都不會改變天人必須涉險的狀況。我覺得你們會擔心也是很合理的就是了——」
「弓虎,你覺得整件事就算有危險性也沒關係嗎?」
「天人希望親自戰鬥並且取得勝利,而我則知道那並非絕對不可能的事……我想不要太過寵對方也算是愛情的一種吧?」
萬那嘆了口氣,然後才繼續往下問:
「另一個問題,你沒有告訴天人具體的計劃順序的理由是什麼?」
「因為在知情的狀況下,為了要滿足條件反而會使事情變得更加困難。首先必須獲得大家的信任,然後還必須讓亞夜花打從心底對他做出愛的告白——如果天人從一開始就抱持著『我想被大家信任和喜愛,我必須獲得大家的信任的喜愛才行』這樣的想法的話,你不覺得反而更難達到目的嗎?」
萬那也不禁對弓虎的說法表示認同。
「說得也是……原來一切全都在你的計算之中。你真的很厲害呢。」
「……那麼——這樣子我的嫌疑算是洗清了嗎?」
「…………」
萬那的手一揮,木劍便像是融化在空氣中似地消失不見了。
「抱歉,是我不好。」
接著,她率直地向弓虎表達了歉意。
「這樣一來,你就欠我一次了喔。」
「……總有一天我會還你這個人情的。」
雖說是因為擔心夥伴所採取的行動,但自己的思慮確實太過膚淺了。
「順便問一下,千那去哪裡了呢?」
「我請她暗中跟著天人去了。我希望由姊姊來保護天人,然後由我親自質問你,如果得之你暗中計劃著什麼陰謀就阻止你。」
雖然到頭來全是白忙一場就是了。由此可知弓虎確實演了一場毫無破綻的精湛好戲。
先不論姊姊,依附在她手機上的哥哥或許其實早就察覺了弓虎的意圖也說不定。
「不過話說回來,你還真的很亂來耶,竟然想要創造新的神來對抗《終結者》,根本就不把維護秩序的工作放在眼裡嘛。」
「啊——說得也是呢。無論是天人還是梨玖的事,我的所作所為確實都不像是『天秤會』的領導者應該做的事呢。」
弓虎事不關己似地不停點著頭說道。
「不過,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天秤會』對我而言只不過是個道具。如果讓『天秤會』崩壞瓦解可以拯救某個人的話,我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就只是這樣子而已。」
「……或許吧。」
談到這裡,萬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梨玖不見這件事不也是弓虎你設計的引線嗎?包括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她在內,這些全都是為了達成你所謂的目的嗎?」
「啊,那個呀——」
正當弓虎準備回答時,萬那的手機怱然響了起來。
「抱歉,等我一下——啊,姊姊,你那邊如何呢——咦?」
萬那稍微睜大了雙眼,接著切斷了通話。
「……聽說在市區邊界出現了一群看起來不太友善的詭異集團,一二三哥哥希望可以取得你的指示。」
「…………」
弓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出現在市區邊界的外來者。
萬那的腦海里不禁浮現起兩年半前那場大混亂的場景,或許此刻的弓虎也正思考著同樣的事。
「——萬那,可以請你去看一下對方的人數和狀況嗎?記得和千那彼此照應。雖然我希望儘量和平解決…
…不過如果有困難的話,現場判斷就交給你們負責了。」
「收到。」
萬那應允,接著便步出了房間。
等到萬那離開後,弓虎才像是脫力似地橫躺在沙發上。
「唔——好累喔……好不容易才瞞過她了呢……」
只見弓虎舉起右手,從手肘到手掌的部分像是失去了存在感似地變成了半透明。
弓虎集中意識,開始緩慢地讓自己的肉體找回原有的輪廓。
終於,手臂變回了和平時無異的模樣。她反覆地握放起拳頭確認狀況。嗯,沒問題,還要在等一會兒呢。
這就是太過勉強所造成的副作用,自己除了坦率地接受外別無他法。
「暫時可能還會不太穩定……不過,應該不至於會有什麼問題吧。」
不,無論如何這一次一定要把事情徹底做個了結才行。為了不讓宿舍再次出現像一二三那樣的犧牲者。
雖然已經拿下了一場勝利,但是和結之間尚未真正分出勝負。而結的個性也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收手。方才千那在電話里所說的內容恐怕正是——
恐怕嗎——
弓虎不禁自嘲似地笑了起來。
自己已經不再符合《全能者》這個稱號,因為自己早已失去了那能看透森羅萬象的能力。
因此——萬那所謂的『一切全都在你的計算當中』一點都不正確。
「我一樣……也只是選擇了『相信』而已。相信天人還有大家。」
弓虎的聲音並未傳進任何人的耳中,而只是虛無地消失在空氣中。
◇◇◇
冰室結站在高樓大廈的屋頂上,眺望著眼下的實尋市。
城市顯得安穩而平靜——至少這一刻是如此。
這一次和名塚天人進行遊戲之前,結其實早就預設好了幾種狀況,並且也架設好了天羅地網。無論事態如何發展,他都能夠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舉例來說,假使天人戰敗死亡,就能依照原先的計劃給予『天秤會』重擊。
而倘若御子神弓虎真的決定捨棄天人,自己則能夠暗中將這樣的事實散播出去。
如此一來,只要加以煽動,就能讓『天秤會』的成員間的龜裂擴大。
『天秤會』的眾神當中只要有人介入太陽和天人之間的戰鬥,必定就會讓戰鬥規模擴及至整座實尋市,之後自己就能向始終以協定為盾牌的『天秤會』以及和人類共存的嘗試發動攻擊。
「不過——她竟然創造出了新的神呢。」
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出來。
他打從心底認為對方確實做了很不錯的選擇。
沒錯,這算是在結的預期當中最有意思的結果。雖然起初結並不認為成真的可能性有多大,但弓虎卻順利地將名塚天人拉上了神的寶座。
自己之所以會下令大神太陽只能用一成的力量戰鬥,正是因為名塚天人有著半天使所無法跨越、只有在成為神之後才能突破的界線。而天人則是用實際的行動回應了這一場原本可能白費工夫的準備與期待。
「想不到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怎麼樣也無法動搖那傢伙呢。」
天人不具備能和結分庭抗禮的狡詐,同時又有著反覆遭到挫折後便會表露於外的脆弱一面。但是即使如此,他依然不願停下憨直的腳步,甚至達成了被認同為神的必要條件,這一切的確令人刮目相看。
不過這麼一來——御子神弓虎的力量就會確實地削弱了。
即使是神,只要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會受到各種各樣的束縛。
當中有一位集所有權能於一身的唯一存在,除此之外的『非人者。除了成為其部下的眷屬外,就只能是遲早將遭到毀滅的『魔。而已。
——《共存者》正是本於人類的信仰而必須遵從這樣的規定。
她是個其他眾神均望其項背的強大神只,而她所肩負的某項極度例外的制約——正是自己必須以《唯一紳》的身分存在。
也就是說,當御子神弓虎承認他人為神,並且試圖將其拉至神的地位時,即等同於否定自我的存在定義。
然而現在,擁有能夠改寫天人存在力量的神只別無他者。
要讓名塚天人得以勝過大神太陽,除了讓他成為神之外別無他法。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弓虎必須否定自己的唯一性。這麼做卻會對她造成極大的負擔。
而且——即使名塚天人順利地成為了神只,卻依然遠不及冰室結的領域。
即使他獲得了進入眾神末席的認可,天人作為神的資歷依然太過短淺,也缺少歲月堆累而成的神話,而只是一個尚未被世界所知的新手神只。就力量而言,頂多也只有大神的兩三成左右而已。
也就是說,已經沒有任何能夠讓他在短時間內力量竄升的方法了。
因此名塚天人無法對冰室結構成威脅。
亞夜花會前往幫助天人一事確實在自己的計算之內。能夠削弱御子神弓虎的力量,己方的損益可謂大幅地正向提升。
結如此思考著。
「……看來接下來還有得玩呢。」
結心情大好地笑了起來,接著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我雖然說過在遊戲進行期間不會對宿舍的成員們出手,但可沒說過不會對實尋市出手喔——」
他用宛如在哼歌般的語調,透過手機對自己的合作夥伴傳達指示。
「啊,是我。我想應該差不多要拜託你採取行動了——你只要動作快一點就不用擔心了。前陣子我不是送了一個《紅帽子》的小鬼過去嗎?這個城市的治安機構始終堅持著安逸的和平主義——也就是說,那群人太過天真且動作過於遲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