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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逃亡的少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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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尋市里,有著許多隱蔽真實身份的『非人者』潛藏在人類之中,並且過著和人類無異的生活。

近年,隨著人類的持續發展,非人者的勢力也不得不漸趨衰退。

在為數眾多的非人者之中,如此狀況令擁有格外強大的力量、被稱為「神」的非人者也深覺問題的嚴重性。因為當人類的信仰心減弱時,眾神的力量也會跟著大幅地削弱。

如果繼續這麼下去,將可能連自我的存在都將無法維持——眾神如此判斷,狀況的急迫性由此可見一斑。

最後,眾神作出了結論——「所有的『非人者』都應該將在人類的世界裡和人類和平共生一事視為目標」。目前為止雖有非人者融入人類社會的特例,但眾神的意思則是要將此現象大規模且有組織地推展開來。

該計劃趁著數十年前的一場大戰所造成的混亂而跨出了第一步。當時,眾神在適合人類及靈共處的環境考量下,選擇了一處作為試驗用的都市。

而被選中的正是實尋市。

——雖然我已經聽說了大致上的來龍去脈,但其實對於我本人——羽村梨玖而言,這一切都不太能夠引起我的興趣。

最重要的是,正因為發生了這些事,我才能在青梅竹馬,同時也是自己敬愛及思慕對象的天人哥——名冢天人的身邊找到一處容身之地。這的確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如今,我待在一處名為曙光山學園紅南宿舍——通稱中立國宿舍的大型西式建築中生活。這裡除了作為學生宿舍外,同時也是監視、整合管理『非人者』的組織『天秤會』的據點。裡面的居民幾乎清一色全是偽裝成人類模樣的神祇,是一處光憑常識難以理解的特異之地。這些宿舍居民以壓倒性的強大力量為後盾,一肩擔負起維持城市秩序的任務,即使是非人者也必須畏懼祂們三分。

而身處在祂們當中的我,定位則顯得有些微妙。因為我並不是這個統治機構里的成員之一,而是因過去某起事件而成了該機構的監視對象。換句話說,我的立場就和囚犯沒兩樣。

剛由人類轉生而成的新手吸血鬼——就是我現在的身份。

我雖然擁有曙光山學園國中部三年級的學籍,但目前處於休學中的狀態。我無法正常就學的原因,是因為我得到了只要一照射到陽光就會被灼傷的麻煩體質。但是,現在我已逐漸克服了這個弱點。如今只要搭配防曬乳液或遮陽傘,即使外出一陣子也不成問題。

另外,在吸血鬼故事之中的固定劇情,也就是和吸血的衝動搏鬥這件事,在我身上卻幾乎看不見。我能夠從一般食物中取得所需的營養,不過因為味覺遭到破壞的緣故,所以我無法品嘗到食物的味道。

宿舍長御子神弓虎曾說過,我算是轉生後適應得相當快,且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產生了抗性的例子。由於沒有可以比較的對象,因此我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感受,不過除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外,我仍然可以和人類時期過著幾乎相同的生活,這一點倒是無庸置疑。

而所謂的受到眾神的監視,其實頂多也只是外出受限而已。我對於這樣的現況並沒有任何不滿。

但是說實在話,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能待在天人哥的身邊,光憑這件事就能讓我感到無比滿足。

話說回來,如果在人類的集團里,或許狀況會有些不同。但是在眾神雲集的這間宿舍里,我所擁有的『吸血鬼』屬性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重要的是,我在此處所應負起的責任——概括而言就是當平時負責的天人哥不在時,我就必須一肩扛起所有家事的打理工作。

當初我被賦予這個任務的時候,我曾經想過是否要故意裝出失敗的樣子,藉此讓大家認為『果然還是非天人不可啊……』來提升大家對天人哥的評價。但如此一來,推薦我負責家事的天人哥立場就會變得相對尷尬,於是最後我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加上天人哥本人應該也不希望這樣的重責大任全壓在自己身上……於是,為了讓健全且文明的生活模式得以在宿舍內紮根發展,我便決定率直地奉獻自己的全部力量。

正因如此,如天人哥整天外出的今天,就會由我全權負責準備餐點的工作。

我一邊想著食材還有多少庫存量,一邊前往廚房確認冰箱裡的實際狀況。

「嗯——……」

由於天人哥送來玩的小奏(天人哥的妹妹)回家的關係,現在宿舍里只剩下七個人。

看起來今天晚餐的分量應該是不成問題。至於明天早餐的話,應該也能勉強撐過去才對……但是如果考慮到明天的晚餐,心裡還是多少會感到不安。蔬菜類看來雖然還有不少,但能夠作為主菜的肉或魚看起來似乎沒辦法撐到明晚。另外,雖然天人哥拜託我負責的時間只到明天早上,但也不能因此對面前的窘境撒手不管。

天人哥原本打算當日往返,但似乎也可能會視狀況而在老家留宿一晚。如果他明天才回來的話,很難擠出時間去採購食材吧。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應該在今天之內拜託其他人跑一趟才對。當我一邊在走廊上走著,一邊在心裡如此盤算時,有個身穿女僕裝,頭上還長著一對狗耳朵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從我的身旁跑了過去——是烏爾莉卡。

「歡迎回來——」

看樣子似乎有人回來了。每當她察覺到有人回到宿舍時,一定會像這樣跑出來迎接,是個相當機靈的孩子。

打開宿舍大門並且走進裡面的原來是柚原萬那。

她是曙光山學園高中部二年級的學生,同時也是個身材纖瘦、外型姣好的美人。另外,她和她的姊姊千那以柚原姊妹的名號響徹整間學校,粉絲更是不分男女。

萬那脫下鞋子,並且換穿上室內拖鞋。接著,她伸手摸了摸烏爾莉卡的頭。

我也跟著走了過去,並且向萬那搭話。

「歡迎回來,萬那。」

「我回來囉。來,這個給你!」

她將一個大塑膠袋交到了我的手上,袋子裡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

「這是禮物,裡面有大家的份——」

這時候,她忽然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然後立刻伸手從袋中抽出了一包洋芋片。

「——就拿來給大家當點心吧。」

看來這一包洋芋片她似乎要自己吃。畢竟原本這是萬那自己買來的零食,想拿多少也都是她的自由。但看見她百般苦惱後,才勉為其難地拿了一包,可以想見她的內心應該也經過一番掙扎吧。我指的是關於熱量方面的問題。

「這是從夾點心機里夾到的獎品嗎?」

我問道。因為袋子正是鬧區裡的遊樂中心的提袋。

「對呀,我剛才和朋友去了遊樂中心和KTV。」

我怎麼有種眼前這個人這陣子好像一直在四處玩樂的感覺呢?

「萬那,你的暑假作業完成了嗎……?」

「早就全部搞定了!我可是會為了玩耍而事先徹底完成工作的那種人喔!」

萬那有些得意地挺胸說道。

原來如此。萬那雖然看起來只是耽於吃喝玩樂,但其實卻是個十分懂得要領的人呢。

而姊姊千那則像是她的對照組一樣,雖然個性正經八百,但卻有著笨拙而健忘的一面。舉例來說,當她以為自己已經完成了所有作業時,才發現原來還有一整本練習問題還沒寫完,因此今天只能一整天足不出戶地窩在房間裡趕作業——啊,不曉得她有沒有時間出來吃晚餐呢?

待會兒還是去問問她吧。

就在此時,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萬那,你今天或是明天還會出門嗎?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想拜託你幫我跑腿去買個東西。因為現在天人哥不在家,偏偏宿舍里的食材又快要見底了。」

「嗯,要我去買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梨玖,你現在還是不能外出嗎?我倒是覺得也差不多該同意讓你去買個東西之類的了。你要不要去問問弓虎?」

「呃——說得也是啦……」

不久之前,我獲得了參加學校活動的外出許可。由於我體質上的問題,加上尚未完全獲得信任(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因此平時仍被禁止離開宿舍。不過畢竟這是和宿舍息息相關的事情,或許可以去問問她願不願意幫忙。

就在這時候,烏爾莉卡的耳朵忽然抖動了一下,並且接著將視線投向玄關。

同時,宿舍大門被打開,有個少年走了進來。那是張未曾謀面的陌生臉孔,應該是訪客吧?

「歡迎光——」

就在烏爾莉卡作勢上前迎接之時——只見她張大眼睛確認了來者的模樣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到了萬那的身後。

「我來打擾了——唷,烏爾莉卡,好久沒看到你了耶,你過得好嗎?」

「是、

是是、是的、我、我、我很好……」

她的耳朵和尾巴全都垂了下來。總是和他人十分親近的孩子竟會露出如此怯生生的態度,著實相當少見。

少年露出了微笑,並說了一句:那就好。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和我的年齡相去不遠,雖然有著一張如同女孩般的秀氣臉龐,但卻不會給人弱不禁風的印象,反而有種像是不良少年——或是以猙獰來形容更為貼切的氛圍,正不斷地從他的表情上顯露而出。

「——你找亞夜花有事嗎?她現在可不在這裡喔!」

萬那代替顫抖不已的烏爾莉卡回應了對方,然而她的表情——就算用委婉的說詞來說,也難以和友善劃上等號。

看見兩人的反應,我不禁如此想道:他們應該認識才對吧?對方和亞夜花有什麼關係嗎?

「是訪客嗎?」

就在這時候,原本似乎正在休息的千那緩緩從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走了下來,並且探頭打量起少年的臉。

而下個瞬間——

正確說來,我無法判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當我感覺到空氣一陣晃動的剎那,千那原本抵住了少年喉頭的手已經被少年的手緊緊地扣住。

從最後的結果來推敲,應是千那瞬間衝上前,並且試圖用手刀刺穿少年的脖子,但卻被對方以更快的速度擋了下來——我想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自從我不再是人類之後,感官的敏銳度也有了超乎常理的飛躍性提升,但這樣的我卻完全無法看見方才雙方的動作。

「……好久不見了,你不是專程來這裡被我殺的嗎?」

「當——然不是囉,我只是來進行和平的對談而已。」

少年紋風不動地回應道。

「這種作法也太隨性了點吧。我可是一直都想要你的命,但你卻不願意乖乖被我殺死,這樣怎麼行呢?」

千那一邊嘻嘻地笑著,一邊用強硬的語氣說道。哦——?平時看來是個穩重和善的大姊姊,想不到也有這樣的一面,果然不愧擁有戰神的名號呢。

「姊姊——」

萬那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按住了千那的肩膀。

「——不要在這裡出手,忍耐點吧。」

「…………」

隔了一會兒後,嚴肅的神色才慢慢從千那的臉上褪去。少年則是露出了一抹笑容,看起來就像是對這一切樂在其中一樣。

「別那麼殺氣騰騰的嘛,如同剛才所說的,我是來找你們談話的——那邊那個新來的是吸血鬼嗎?」

少年的視線移到了我的身上。

「——是呀。」

「我的名字叫做冰室結。可以幫我通知御子神弓虎一聲嗎?」

* * *

時序正值八月即將結束之時。

陽光依舊毫無變化地猛照著大地,溫度計的數字也拼命地向上攀升。但是這陣子太陽西下的時間點確實令人感到變得早了些。

暑假來到尾聲,或許是想把握機會做最後一趟出遊,車站月台到處可見攜家帶眷的親子遊客。每逢不同的季節、不同的日子以及不同的時間帶,聚集在這裡的人們臉上的表情也會隨之變化。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過去的我幾乎每天都要在這裡搭車的緣故。

「——哥哥?」

我的身旁傳來帶著訝異的聲音。我停下腳步,一旁的奏正抬頭望著我。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已經好久沒來這座車站了呢——」

「你覺得很懷念嗎?」

奏微歪著頭問道。

「有一點吧。」

我則是用微笑回應了妹妹的疑問。

此刻,我正在送利用暑假到宿舍遊玩的奏回家。

這座有著複數鐵路交會的大型車站,位在我老家所在的城市的市中心。對於目前在實尋市的宿舍里生活的我而言,上一次造訪這座車站已經是幾個月前的春天搬家時的事了。

「好,最後只要換搭這個方向的電車就行了。」

距離老家最近的車站從這裡要再坐兩站。

事實上,這裡和老家之間並非是步行無法抵達的距離,而且離天黑也還有一段時間。多虧了我和八歲的奏身上都流著非人者的血,使得我們兩人都擁有較常人更佳的體力能夠撐完全程。

但是,即使如此,眼前仍有一個尚待解決的問題。

「餵——你還活著嗎——?再搭十分鐘左右的電車就到了啦,拜託你再忍耐一下吧。」

我向著自己背上的物體攀談,對方卻只是孱弱地呻吟了幾聲。

「……那個,請問,你還好嗎?亞夜花小姐?」

奏用掛心的語氣問道,而對方則再次「嗚——」「嗯——」發出了不著邊際的呻吟。聽起來雖然像是在說不用擔心,但實在欠缺說服力。

有氣無力地被我背在背上的女孩名叫冰室亞夜花。她和我住在同一間宿舍,目前是國中部三年級(但卻不到校上課)的學生。從她那副要死不活的外表或許難以想像,她姑且也是擁有足以被稱為『神』的強大力量。

平時的她總是窩在自己的房間,是個自詡『用單一房間達成所有生活需求』的繭居族。但這陣子不曉得吹起了什麼風,好像想讓大家看到她一副努力試著外出的樣子。今天她也同樣主動表示要和我一起送奏回去,因此才會出現在這裡。

我認為她這樣的想法本身相當值得讚許,因此我也決定不遺餘力地積極給予後援,但是……

「明明一直都待在冷氣這麼強的電車裡,為什麼你還會消耗這麼多體力?」

「……人、人太多了……而、而且搖得好厲害……」

亞夜花氣喘吁吁地回答著。

「好好,我懂了啦。總之你是因為人群和車身震動的關係覺得不舒服,然後體力計量表一口氣降到了零對吧?既然如此,我們也可以選擇不搭電車用走的過去,不過會多花一點時間就是了。你覺得呢?」

只是,負責走路的是我,亞夜花則只要被我背著走就行了。

「……太熱了…………」

「也對,這麼一來你又會受不了炎熱的天氣。看來還是忍耐一下,搭短程電車過去吧。這樣總行了吧?」

「…………」

既然亞夜花沒有表達任何拒絕的意見,我就當她是默許了吧。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早就已經習慣這傢伙弱不禁風的體質了。

今天的她身上並非平時那套滿布皺痕的運動服,而是穿著有些端莊的連身洋裝搭配一頂遮陽草帽。這樣的打扮即使被我背在背上,也不至於招來眾人異樣的目光。看起來頂多就像是個玩得精疲力盡的千金小姐一樣。

於是,我們一行人便朝著目的地的月台走去。就在此時——

「——嗯?」

我發出低微的訝異聲,同時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接著,我稍作思考後,便將亞夜花從背上放下,並讓她坐在長凳上,然後向一旁的妹妹開口搭話。

「呃——小奏,我忽然想到一件急事得去辦才行。我馬上回來,不好意思,你們兩個可以在這裡等我一下嗎?」

「嗯,好呀。」

我面帶微笑地摸了摸妹妹的頭,接著便快步朝著車站的票閘口走去。

引起我注意的,其實是剛才碰巧映入我視線一角的爭執光景。

——有個通過了票閘口的少女被兩個男人抓住,並且直接被帶往了暗處。

雖然我只瞥見了瞬間,但確實看見了少女明顯表現出抵抗卻遭到反制的模樣。以我的個性當然無法漠視這種情況。

不過,對方可能只是朋友之間鬧著玩而已也說不定。如果真是如此的話,強出頭的我就會完全成為多管閒事的角色,而且還會因此讓自己陷入極度丟臉的窘境。可是,如果以「沒什麼大不了」的想法說服自己而不採取行動的話,我必定會因此感到後悔,甚至還會為此心懸不已。我從過去的經驗中學到,選擇後者將會造成自己精神層面的負擔,因此我還是決定出手相助。

我朝周圍觀察了一陣——不一會兒就發現了目標。

「不好意思——」

我朝三人出聲攀談,看起來不甚友善的兩個年輕男人便轉過身來。他們像是要將少女堵在牆上似地擋住了去路,並且似乎正在逼問著少女某些事。

「——呃……如果弄錯的話我先向你們道歉。在我看來你們好像是用強迫的方式帶走那個女孩的,所以讓我有點在意。請問發生了什麼爭執嗎?」

「……你是誰?和你沒關係吧?」

從這種制式反應看來,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夠在不造成太大混亂的狀況下趕走他們,但到底該怎麼做才

好呢?如果刻意引起站務員注意的話,這兩個傢伙就會乖乖離開了嗎?

其中一個男人似乎擔心少女趁亂逃走,便警戒似地緊抓著她的手。另一個人則揮拳朝我的胸口打了過來。

「去死吧,小鬼!」

「不不,我可不能——」

——照你的話辦。我話還沒說完時——忽然傳來一聲愚蠢的哀叫。我將視線循著聲音移去,正好瞧見原本抓住少女的男人雙膝癱軟地跪倒在地的畫面。

同一時間,我、以及和我對峙的男人動作也跟著在瞬間停止。

原來少女使出了毫無預備動作的流暢踢擊,並且準確地命中了男人的重要部位。當我理解整個狀況時,少女已經跑到了遠處,並且華麗地縱身越過圍牆逃往了車站外圍。

另一個身體無恙的男人立刻焦急地大吼「給我站住!」,並且迅速地向前追去。而彎腰跪地的男人則是一邊發出痛苦的呻吟,一邊腳步踉蹌地跟了上去。我想那種疼痛應該生不如死吧。

「喂!你們幾個,不可以從那裡爬出去——」

此時終於察覺騷動的站務員立刻趕過來阻止,然而為時已晚,男人和少女已經用非正規的方式從車站裡消失了身影,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原本因為騷動而停下腳步的其他乘客,這時也繼續向前走去。

最後留在原地的,只剩下皺著一張臉、不斷嘟噥的站務員,及一頭霧水地搔著頭的我。

我叫做名冢天人,目前是曙光山學園高中部的一年級學生,同時也是紅南宿舍·通稱中立國宿舍的居民。另外,也是一個經常會像現在這樣,事後為自己所採取的行動太過多餘而倍感懊惱的半天使。

——算了,先回去和小奏她們會合吧。

* * *

「我回來了——」

門一打開,奏立刻精神飽滿地跑進了屋子裡,我和背上的亞夜花則跟在她後頭進去。

我們換搭電車之後,沒有再碰上什麼狀況,很順利地抵達了老家。

老家是一棟不大不小的二層樓獨棟房屋,目前只有老爸和小奏兩人住在這裡。聽說這棟房子是已經過世的母親那邊的祖父所留下的遺產。

老家依舊和我記憶中的模樣相同,這一點總是能夠帶給我難以解釋的安心感。雖然我也才離開幾個月而已,照理說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就是了。

「先讓室內外的空氣流通一下吧。小奏,你去把家裡的窗戶都打開。」

「好——」

奏有些迫不及待似地脫掉鞋子,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向窗戶。

「……不過,倒是比我想像中還要乾淨多了呢。」

我將亞夜花從背上放下來,並且讓她坐在玄關口的台階上,一邊低聲呢喃道。

在我住進宿舍之前,這個家的家事也都是由我一手包辦的。原本我還有些擔心自己搬出去後,家裡到底會變得多麼髒亂,但卻出乎意外地井然有序。但是老爸畢竟不是那種會注意整潔的人,想必是奏努力維持的成果吧。

這幾個星期以來,由於老爸到國外出差,而奏又跑到宿舍來玩的關係,家中一直都處於空無一人的狀況。東西雖然不會變得雜亂無章,但灰塵堆積倒是可以想見的狀況。

老爸已經通知他明天就會回國,在那之前我至少幫忙把一樓打掃乾淨吧。

「……我……請求……開啟……冷氣。」

癱軟無力地趴在玄關前方地板上的亞夜花,似乎想要讓身體涼快一點的樣子。

「等打掃完再開吧。」

因為會塵埃飄揚的關係,打掃時必須打開窗戶才行。當然,這時候也不能夠開冷氣。

「……什、什麼時候才會打掃完?」

「等用掃把和吸塵器打掃過就行了。」

「…………」

亞夜花不發一語,只是遲鈍地撐起沉重的身體。

「你要去哪裡?」

「幫忙。」

接著,她做出了出乎意外的回應。

「……你發燒了嗎?」

「我不否定自己有中暑的可能——不過,目前我只是單純判斷這麼做能夠快點完成而已。這是合理與否的問題。」

「喔!」我不吝惜地發出佩服的驚呼。想不到她除了積極地走向戶外之外,還搖身一變成了行動派呢。難不成是心境上發生了什麼變化嗎?

「好,那我們開始吧。」

亞夜花說完後便向前走去。但是才走了幾步,整個人就腳步不穩地一頭撞上了牆壁。

——這傢伙真的不要緊嗎?我一邊擔心地想著,一邊急忙追上前去。

打掃作業大約花了一個小時左右便宣告完成。

從結果來看,亞夜花並沒有幫上什麼忙。畢竟她和我以及奏有著經驗上的差距。如果不是慣於該作業到某種程度的人,無論做什麼事往往都是事倍功半。

話雖如此,即使只有努力和幹勁,也應該獲得相對的讚賞才對。因此我便主動提供了一間舒適的冷氣房和冰茶作為獎勵。

「辛苦你囉!」

我對著奏和亞夜花說道。

躺在榻榻米上的亞夜花氣喘吁吁地吐著氣,奏則在一旁用圓扇不停地為她送上涼風。

「對了,我現在打算出去買些晚餐的食材,你們呢?」

亞夜花保持著躺平的姿勢,然後緩緩地將兩手抬高。看起來應該是在說「不行,我動不了了」的意思。

「啊,我也要去——」

奏立刻起身說道。但當她看見眼前筋疲力盡的虛弱神祇時,臉上的表情也不自覺地變得十分複雜。

就在這時候,亞夜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我、一個人,不要緊的。」

接著,她對奏擠出了這幾個字。雖然那張臉依舊和平時一樣看不出感情起伏,但她的視線卻令我感覺到些許溫柔。

「我留下來看家,你和他一起去吧。」

「買了好多東西喔——」

兩人並肩走在夕陽照射的回家路上,奏的臉上堆滿笑容,雙手則提著裝滿戰利品的環保袋。

「畢竟把今天晚餐要吃的份還有之後要拿來做菜的份都買齊了嘛!雖然我都挑了一些能夠保久的食材,但你還是要儘快和老爸一起把這些吃掉喔!」

「嗯。」

奏安靜了片刻後,又繼續接著說話。

「呃……哥哥,今天你們就會回去了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聽我這麼一說,奏立刻露出顯而易辨的沮喪表情。

「……原本是這麼打算的啦,可是我現在覺得看亞夜花的樣子,今天應該很難回去吧。」

「咦?——呃,那、那麼,你們就留下來住一晚再回去嘛!」

「嗯,好像也只能這麼做了。」

「真的嗎?」

奏語氣雀躍地說道。但不一會兒,她又立刻收起了欣喜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是在為因亞夜花不舒服而高興的自己感到有些自責的樣子。

「她那副模樣已經是家常便飯了,而且我多少也猜到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啦。反正她今天應該也不想再移動了,住下來她反而會覺得高興吧。」

我不禁覺得,或許是亞夜花顧慮到奏,所以刻意製造了一個讓我決定住下來的理由也說不定。雖然她筋疲力盡看起來不像騙人的樣子,然而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也稍微誇張了點。不過我也沒必要逐一確認她的真意就是了。

就在此時——

「…………」

我的雙眉緊皺,並且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哥哥?」

奏則是一臉狐疑地仰頭望向我。

「喔,我忽然想到有點事要處理。」

我含糊其詞地答著,並且不動聲色地將視線掃向周圍。這裡是我的老家附近,於黃昏時分行人算不上多的住宅區,而左手邊則有一處占地頗大的綠地公園。

不祥的氣息似乎就是從公園的方向傳出的。

「小奏,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我將自己手中的環保袋交給奏,獨自一人走向公園。

對方應該不是帶有殺意或惡意的存在,但是微微從空氣中飄來的味道卻令我不敢鬆懈——

「這是血的味道吧。」

我低聲呢喃道。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不會如此敏銳地察覺到也說不定。但是經過這幾個月,而習慣了這種味道的自己,似乎會下意識地被引起注意。

我離開公園的人行步道,走入一旁茂密的草叢裡,並且持續地朝深處前進。

最後,我順利地找到了臭味的來源。

「……啊、喂!」

我不自覺地喊出聲來。

在矮木的陰影處,有個人影宛如要刻意避人耳目似地,正蜷縮著手腳躺臥在地上。而對方的身旁還有一個像是私人物品的大型運動提袋。

或許是在『天秤會』中堅實的磨練所獲得的經驗使然,我因眼前這一幕而呆滯的時間極為短暫。

是個女性——而且還是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少女。

我走近對方身邊,膝蓋觸地蹲了下來。呼吸、脈搏,一切都還算正常,但卻稱不上穩定。

穿在她身上的襯衫和牛仔褲全都沾染著血跡。我在心中默默向對方道了聲歉後,便逕自掀開她的衣服。側腹部和大腿處都有著大大的新傷,而且出血也沒有停止的跡象。

看來應該沒必要多問「你沒事吧?」之類的問題了——這當然是不樂觀的意思。

我拿出手機,準備按下119三個按鍵。

「……救護車不曉得要幾分鐘才能趕到呢。」

然而,就在我自言自語的瞬間,少女忽然動了起來,並且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那是股連我都不禁訝異的怪力。微張的雙眼則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和手中的手機。

「你醒了嗎?再撐一下,我現在就叫救護車——」

「不……不行……」

少女雖然顯得十分虛弱,但勉強說出口的確實是拒絕的話語。

「……不、不能去、醫院。求、求你,我、不能、去——」

她絞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字後,便脫力似地再次垂下了頭。接著,原本抓住我手腕的手指鬆了開來,只在皮膚上留下了施力後的抓痕。

「呃,就算你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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