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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逃亡的少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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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就算你這麼說……」

少女的傷勢怎麼看都不能棄之不顧,但我卻只能抱著無計可施的心情注視著陷入昏厥的她。

就在此時,我忽然覺得眼前的少女好像似曾相識。我思考了一會兒,接著明確地回想了起來。她就是我在車站碰到的那個女孩。當時她被兩個男人糾纏,後來趁機踢了其中一人的重要部位後,便飛也似地翻牆逃走了。她的的確確就是那時候的女孩。

「這算是不可思議的緣分嗎——只是,現在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我不禁嘆了口氣。

「——所以你就把她帶回來了?」

亞夜花面無表情地問道。這並不表示她真的在生氣,而是她原本就是那種表情。

首先,我們將傷患先放到了我的——正確地說應該是我過去曾經住過的房間裡的床鋪上。奏則是擔心地盯著少女面無血色的臉。

「亞夜花,你能夠幫忙抑止傷勢的惡化對吧?」

「正確來說雖然無法抑止,但能夠幫她迴避死亡的危險。」

亞夜花的真實身份是司掌生死的冥界神。雖然她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仍然擁有我望塵莫及的能力。

而她的能力之一,就是讓生命自死亡中加以隔離。雖然使用時有一定的條件限制,但確實能夠讓瀕臨死亡的重傷傷患免於死亡。

我之所以不叫救護車,直接將少女帶回家中,也是因為我認為亞夜花的能力應該會比人類醫生更能派上用場才對。

此外,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這個女孩不是人類呢。」

亞夜花說道。

「天人就不用說了,小奏應該也發現了吧?」

奏點點頭做出肯定的回應。

非人者擁有能分辨非人者的能力。即使如此,這仍與個體能力的差異——也就是『察覺他人存在的能力』及『隱蔽自己存在的能力』的精確度息息相關,因此並無法每次都能正確無誤地判別對方的真實身份。簡單地說,若對方的神格較自己為低則容易分辨,相對較高時則難以辨識。

以我本身為例,我所擁有的感受能力和隱蔽能力幾乎趨近於零,甚至比不過同樣身為半天使的奏。另一方面,被歸類為神祇的亞夜花在兩種能力上都擁有最高等的能力……只是我不禁會想,為什麼她不把能力分一點到體力上呢?呃,這種事應該怎樣都無所謂吧。

「所以我才沒有把她帶去讓醫生看啊。」

先不提以人神共存為目標的實尋市,要在這一帶碰見『非人者』可說是相當難得的事。另外,雖然統稱為『非人者』,卻有著各種不同的類型。有些『非人者』外表看起來和人類幾乎毫無差異,但是帶他們到醫院去,進而引發騷動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傷勢如何?」

雖然對少女不好意思,但我還是為她褪去了內衣褲以外的所有衣物。

少女纖瘦而緊實的裸體橫躺在我們的面前。那缺乏嫵媚氣息的肉體並未令我們產生任何遐想。不過,即使她的體態再怎麼豐腴誘人,我也很清楚現在不應該是多作他想的時候。

少女的腹部和大腿都有著大片的傷口,看起來不像是刀傷,而是被巨大的爪子之類的東西抓過所留下的傷口。在公園裡看到的當下,我幾乎已經認定這是足以致命的傷勢,但是現在——

「看起來出血狀況已經稍微有點緩和了。雖然暫時還無法隨意行動,但應該還用不著運用我的力量,也能夠保住性命才對。」

「……太好了。」

奏大大地鬆了口氣。因為亞夜花判斷生命流向的能力絕對值得信任。

「既然如此,就暫時再觀察一下狀況吧。不過,她的傷口還是稍微包紮一下比較妥當。小奏,你去洗臉台把所有的毛巾都拿過來。」

「好!」奏活力洋溢地答道,然後立刻快步跑了開來。

「她的靈格看起來並不高,但是肉體卻能急速地活性化,我想應該是身體能力相當優秀的種族。」

「嗯,我也這麼覺得。」

我不禁回想起她在車站所展露的過人運動能力。

少女此時看起來呼吸似乎變得順暢了許多。照這個恢復速度看來,快的話或許明天就會清醒了也說不定。

只是,當我放下對少女身體狀況所感到的不安時,腦海中立刻又浮現了新的疑問。

讓她變成這副慘狀的傢伙,想必應該還留在這附近。

那傢伙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才讓少女受到瀕死的重傷?

◆ ◆ ◆

「好,我知道了。你今天要住在那裡對吧。」

我對著話筒說道。此刻我握在手中的並非手機,而是宿舍里的電話。

「我會將事情轉告弓虎的,宿舍這邊就交給我吧——嗯,不用客氣啦。那就晚安囉,天人哥。」

我將話筒掛了回去。

聽說他撿到了一個遍體鱗傷的女孩,因此決定要暫時待在老家直到事情告一段落。

這個人還真容易被卷進麻煩事裡呢。這幾個月來大概碰上了一、二、三、四——不過,其中也有我刻意把他捲入的事件,還是不要用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來評論吧。

好,回廚房做事吧。正當我這麼想的同時,有個聲音叫住了我。

「唷!」

回頭一看,那位來訪的少年就站在我的身後。我記得他好像叫做冰室……結。

從姓氏來判斷,難道他是亞夜花的弟弟?不,也可能是她的哥哥?畢竟這些人實在無法從外在來判別實際年齡,因此即使多做揣測也沒有什麼意義。

先不管他的身份,他跑到這裡做什麼?他剛才應該在和弓虎談話才對,該不會是上洗手間之後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吧?

「會客室還要再往前走喔!」

「不,事情已經談完了。我和弓虎稍微談過了,不過最後談不攏,所以就不歡而散了。」

「所以你要回去了嗎?那麼玄關應該走反方向才對喔!」

「我還有事要找你呢,羽村梨玖。」

「…………」

我不自覺地眨了眨眼。

對方知道我的名字這件事並沒有令我特別驚訝,反倒是「找我有事」這句話讓我覺得有些意外。畢竟我和他之間從未有過任何交集,我也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什麼令他感興趣的事。

「在這裡不方便講,陪我去外面一趟吧?」

「啊,我不能出去,因為接下來還得準備晚餐才行。」

我帶著笑容拒絕了對方的要求。

這可是天人哥親自託付的重要任務,當然得全力以赴做到盡善盡美才行。

少年則是狀似老成地聳了聳肩。

「不一定非得要今天不可——如果我說,我有個關於亞夜花和名冢天人的提案,那麼你就會願意和我出去了嗎?」

「……提案?」

我不禁蹙起眉頭,再次重新注視起他的臉龐。

我無法立即回復這次的要求。畢竟對方主動提到了天人哥的名字,這一點我絕不可

能當作沒聽見。

「什麼樣的提案?」

「如果你感興趣的話,無論什麼時候到宿舍外面都可以。我會主動來見你的。」

結的嘴角揚起一絲微笑。

我開始覺得,他似乎是個對任何事都能樂在其中的人。

* * *

用過晚餐後,我們三個決定以換班的方式輪流看護少女直到早上。

我暫且幫少女拭去身上的血漬,另外也跑去買了繃帶和紗布為她包紮了傷口。雖然只是應急處理,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她的出血狀況已經逐漸停止,狀況也變得穩定許多。但即使如此,她所受的傷勢如果換到人類身上的話,絕對足以致命,因此在意識恢復之前仍然大意不得。

接近半夜時,我便帶著奏先去睡覺。雖然她還是十分擔心少女的狀況,但總不能讓小孩子徹夜不睡地看護傷患。

這段時間由亞夜花負責看護,我則在凌晨四點左右前來換班。

當我來到床邊時,少女正面露安穩的表情,同時規律地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安詳而放鬆的表情令少女看起來更為稚氣。原本以為她應該和我差不多年紀,但實際上可能要再小一些也說不定。不過這也要她的年齡和外表一致就是了。

當天色漸明時,我便為她更換舊的紗布和繃帶,同時再次確認傷口的狀況。

「……幾乎已經不再出血了呢。」

我鬆了一口氣並呢喃道。

雖然還不能算是痊癒,但似乎確實脫離了危險狀態,恢復意識應該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當我準備為她纏上新的繃帶,而將自己的手伸進藥局的袋子裡摸索時……

——床鋪忽然傳來一陣吱嘎聲。

我回過頭望去,正好和少女四目相接。此時她已經用手肘撐起了上半身,並且注視著我。

「喔,你醒了啊。不過還是先別起床比較——」

少女一把將我試圖攙扶她的手甩開,然後起身跳到了牆邊,藉此和我拉開距離,同時還發出微弱的呻吟。看起來似乎是傷口又痛了起來的樣子。不過畢竟她原本就還沒恢復到能夠隨意行動的狀態,會痛也是理所當然的。

「呃——你先冷靜下來,我不是你的敵人。」

為了表明自己不帶敵意,我便將雙手高高舉起。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這是我家。你昨天在公圜里昏倒了,我原本要叫救護車,可是你好像很厭惡醫院的樣子,所以我就把你帶回這裡了。你不記得了嗎?」

少女持續用警戒的眼神瞪著我,雙眉也不自覺地微蹙。從那副表情看來,似乎可以推斷她是個個性不易妥協,且容易對他人產生警戒的女孩。

最後,她總算稍微放鬆了肩膀的力氣。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給你添麻煩了。我現在就走,把行李還給我。」

「你的手提包就放在那個角落,可是你現在應該還沒辦法走動吧?再多休養一陣子如何?而且——」

我有些迷惘地繼續說道:

「——你這個樣子,我實在不知道眼睛要看哪裡耶!」

「…………?」

少女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你要不要至少遮住下半身?」

「——!」

少女此時終於發現到自己身上只穿著內衣。只見她頓時滿臉通紅,並且急忙一把抓過放在床上的毛毯。

「你、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少女手忙腳亂地試圖用毛毯遮住身體,但自己的手卻因為太過慌張而不聽使喚——就在此時,她忽然發出痛苦的呻吟,雙膝也無力似地彎了下去。

我急忙跑向前,並且抱住那癱軟的身軀。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亂動嘛!」

原本就快要癒合的傷口很可能又會因此裂開,於是我不顧少女孱弱的抵抗,強行將她抱回床上。

「放、放開我,你這個人類……!」

「除非你老實聽話,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開的——啊——叫你聽話就乖乖聽話!」

「哥哥?」

有個聲音忽然從房門口的方向傳了過來。

穿著睡衣的小奏雙眼瞪得老大,身上穿著T恤(是我借給她的就寢用衣物)的亞夜花則眯著雙眼死命地瞪著我,兩人同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將少女壓制在床上的我。

「……你正在襲擊她對吧?」

「這是誤會……」

「襲擊……什麼叫襲擊?」

「小奏,襲擊就是……」

「喂,亞夜花!」

「我開玩笑的,我知道你這種人是做不出那種事的。」

「拜託你不要用那麼認真的表情開玩笑好嗎!還有,你後半的台詞聽起來好像別有含意耶!」

「你快點放開我啦!」

——就在突如其來的鬧劇收場後。

由於體力到了極限,加上亞夜花等人也加入安撫行列(我打從一開始就想叫她們幫忙了)的關係,少女總算冷靜下來了。此刻她正乖乖地蓋著毛毯,坐在床上休息。只是,她的視線依然沒有從我們的身上移開,始終維持撐起上半身以便隨時採取行動的姿勢。

「呃——有件事我想先確認清楚,你不是人類對吧?因為你從剛才起就一直叫我『人類』。」

「…………」

她臉上的警戒神色變得更加鮮明。

奏第一眼就看出對方並非是純粹的人類。相對地,她之所以會把同樣擁有快速治癒能力的我誤認成一般人類,恰巧也印證了亞夜花所言,對方是擁有強韌肉體,但靈感力卻不高的種族。

「啊——我把話說清楚好了,我們幾個也不是人類。我和小奏——就是穿睡衣的女孩——都算是混血兒。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沒有想要挖出你的真實身份的意思,更不會加害於你,所以你不需要那麼緊張啦!」

接著,我再一次將事情的始末做了說明。

等到說明告一段落後,少女才恍然大悟似地吐了口氣。

「——啊啊,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在車站裡的好管閒事的男生。」

「好管閒事……」

再次被人這麼形容,我的心境也一陣五味雜陳。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傾向就是了。

「所以你放心了嗎?」

「我知道你們不是我的敵人了。不過我還是不打算在這裡久留,我會立刻離開的。」

少女依舊堅持己見。只見她帶著僵硬的表情作勢準備下床,於是我便急忙上前制止。

「我不是說過了,你的傷勢還不能馬上到處走動啦!」

「讓開。」

「呃,那個……」

「你的血好不容易才止住的耶?如果又開始亂動的話,一定會再出血的。」

「我的身體要怎麼使用由我自己決定,不用你管——」

「聽我說!」

有道響亮的聲音打斷了我和少女的爭執。所有人的視線也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集中而去。只見奏有些畏縮似地泛紅著臉,但仍不忘繼續開口往下說。

「那個,算我拜託你了,你可不可以多休養一陣子再走?」

「可是——」

少女雖然還想說些什麼,但在看見奏的表情後,便將話吞回了喉嚨里。

「你可能會覺得我們多管閒事,但我真的很擔心你。因為,你、你之前身上流了好多血,看起來很痛的樣子……所以……我才想……」

「…………」

少女沉默了半晌,最後才像是俯首認輸似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啦,那我就再稍微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只見她不情不願地讓半撐起的身體再次躺下去。看見這一幕的奏則是放心似地綻開了小小的微笑。

「……雖然有點晚了,我還是要向你說聲謝謝。謝謝你救了我。」

少女逕自地說著,但視線並未朝向我。從頭至尾未曾卸下那副不悅表情的少女多少令我感到有些困惑。

「不客氣——我也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名冢天人,這一位是我的妹妹小奏。站在那邊的那一位是冰室亞夜花。」

「——果乃。」

連報上名號都這麼惜字如金。

「我沒有姓氏,因為我沒有人類世界的戶籍。」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和人類在一起生活囉?」

果乃點了點頭。

「從這裡往山區的方向走,有個更偏僻的鄉下地方,那裡有一個部落。」

聽起來似乎是個小型村落的樣子。既沒有被畫在地圖上,理所當然地也未登錄為行政區域。

據說村落里的居民有時會隱藏非人者的身份到人類的城市裡,但由於能自給自足的關係,所以村莊的居民仍儘可能地不和人類接觸,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聽起來就像是個世外桃源一樣呢。我聽說這種村莊在現代社會裡已經越來越少了。」

亞夜花說道。

「正因為是少數派,所以更必須相互依存才行。雖然說起來讓人有點火大就是了。」

果乃用忿忿不平的語氣說道。

「那麼,你為什麼要離開部落,而且還受了那麼重的傷?我覺得看起來好像有人在追殺你的樣子……」

「——有點像是同伴反目成仇吧。」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

果乃再度陷入了沉默。

「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勉強問你——總之,你的傷要痊癒還得再等上一段時間,所以就先好好在這裡休息吧。」

即使考慮到非人者的回覆速度,果乃的傷勢至少也得再過幾天才能恢復到行動無礙的狀態。

「對了,小奏。」

「咦,哥哥,有、有什麼事嗎?」

「果乃由我來照顧就行了,你快點回房間睡覺吧。」

「可是,現在已經早上了耶?」

時鐘的指針正走到了五點半,外面也變得十分明亮。

「因為我們昨天晚上忙到很晚。等早餐準備好了我再叫你起床。」

「喔——……」

似乎還想留在這裡的奏在我的連聲催促下,只能不情不願地回自己的房間。當然,她並沒有忘記向在場的所有人道聲「晚安」。

「亞夜花,你呢?」

「我沒有特別想睡,所以我要留在這裡。」

因為這傢伙平時常熬夜的關係。雖然我可以想像等到了白天時,她八成會遭到熬夜的反作用力逆襲吧。

「你也去睡覺吧。一直待在我旁邊,我也會覺得很不自在。」

果乃用嫌麻煩的視線射向我。

「還是說你非得盯著我才能放心?」

「我不覺得你會做出什麼壞事——可是,我還是擔心你會偷偷跑掉。萬一真的發生這種事,小奏一定會氣我沒有看好你的。」

「…………」

果乃嘖了一聲並將臉撇向一旁,看來似乎被我猜中了。

我抓抓頭稍作思考後,便再次開口向她搭話。

「喂,難道說在追你的是相當危險的傢伙嗎?危險程度甚至讓你不想把我們也牽扯進去。」

雖然果乃始終表現出一副冷漠的態度,但我卻隱約能察覺不想把我們牽扯進去的意思。從她意識才剛恢復便立刻準備動身離開的舉動來看,多少也能推測出這個理由。

我之所以將奏支開,也是因為想和果乃確認這件事的緣故。可以的話,我希望儘量不讓奏聽到這類不妥的話題。不過那孩子很聰明,或許已經察覺到了也說不定。而她會難得向我抱怨幾句,想必是因為感覺到自己似乎被置身事外的關係吧。

——我一直覺得,由於自己只是『天秤會』的打雜成員之一,因此上頭的人總會刻意避免讓我接觸到真正危險的部分。前陣子奏遭到襲擊的事件中——直到最後仍然沒人告訴我整起事件的幕後黑手及目的為何。那種心有不甘的感覺又再次浮現了。

……不過,那件事就先擱在一邊吧,現在最重要的是了解少女的狀況。

果乃猶豫了片刻後,才終於緩緩地開口說話。

「——從我的傷勢應該看得出來,那些傢伙根本就不會手下留情。如果他們發現這裡的話,即使是和這件事沒關係的你們,他們也會毫不客氣地下手的。」

說到這裡,果乃嚴肅地皺起眉頭,然後用有些焦慮的語氣繼續說:

「你叫做天人對吧?你把我帶到這裡來的時候,有沒有被什麼人跟蹤?現在這個房子的周圍有沒有什麼可疑人物在徘徊?」

「不用擔心啦!」

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的氣息,加上如果真的有其他非人者接近,亞夜花或奏也應該都會察覺才對。更何況,我並不認為那個小小的隱蔽部落里,會有神格高於亞夜花的非人者存在。

「呃——你、你可別搞錯了,我才不是在擔心你們的安危。我只是為了自己著想,所以才向你確認清楚而已!」

……嗯,這傢伙果然不是什麼壞人。

「總之,等到我的傷好了,我就會立刻離開這裡!」

「你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嗎?外面的世界有你認識的人?」

「…………」

果乃露出一副賭氣似的表情,但卻沒有做出任何反駁。

「沒有對吧?那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看狀況臨機應變。」

簡單來說就是毫無計劃的意思吧。

聽到這裡,連我也開始煩惱起這傢伙該怎麼辦。等到她的傷勢痊癒後,讓她一個人離開只會讓我更擔心而已,可是又不能把她交給警察照顧。

「天人,關於她的去處……」

從剛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亞夜花忽然開口插話。

「喔,對耶!」

的確有一個不會放任『非人者』為非作歹,且確保著合理秩序的藏身處。

「喂,你知道實尋市嗎?」

「……聽是聽過,但沒有實際去過。」

果乃答道。然而,她那原本就寫滿不悅的表情似乎更顯緊蹙。

——是我看錯了嗎?

雖然她的反應令我有些掛心,但我仍繼續說下去:

「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如果你不排斥的話,要不要到實尋市來?我和亞夜花都住在那裡,接下來我們正好要回去,所以也可以順路帶你過去喔!」

這對她而言應該是最好的選項了吧。

然而——果乃卻不多想地搖了搖頭。

「我拒絕。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為什麼?」

「關於實尋市的事,我確實曾經聽過傳聞。那裡是個『人類和非人者共生共存的城市』對吧?可是——不,應該說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不想到那種地方去。」

◇ ◇ ◇

「你們是說——被她跑掉了是嗎?」

坐在沙發上的光頭壯漢低聲說道。

雖然沒聽見劈頭痛斥的罵聲,但無法稱得上冷靜。證據就是,他腳邊的桌子已經成了碎片。因為聽完報告的壯漢在開口說話前,就已一腳踹碎了桌子。

這裡是某飯店的一間客房。

房裡有著寬敞的室內空間,以及看起來價格不斐的室內用品。光頭的壯漢正坐在房間中央的皮革沙發上,而他的面前則有一群直立不動的男人整齊地排站著。

「怎麼回事?你們都是啞巴嗎?」

像是壯漢手下的男人們,每個都害怕似地低垂著視線。

這時候,人群當中忽然發出了一陣偌大的聲音。

「哎呀呀,兄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啦!簡單來說只不過是這次沒能抓到那傢伙而已。聽好了。就只是『這次』而已。」

戴著太陽眼鏡的金髮男人誇張地張開著雙手說道。

「你是說下次絕對不會失手嗎?」

光頭壯漢用銳利的眼神瞪向發言的男人。

「你敢向我保證嗎?大神。」

「當、當然囉,浦坂兄弟。」

被稱為大神的太陽眼鏡男露出幾分抽搐的淺笑,但仍快速地繼續說著:

「我已經讓她身受重傷,而旦幾乎把她逼到了絕境。也就是說,接著只要抓住她就行了。你應該可以信任我的追蹤能力吧,兄弟。」

「…………」

光頭壯漢不發一語,用視線掃過了所有的手下。一會兒後,他不悅地嘖了一聲,然後才抬起下巴開口說話。

「——去吧,這次絕對不許再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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