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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崔鳳樓卻生來與其他人不同,自小就有一把子力氣,每頓飯都能吃上四五碗,身量也比同齡人高挑舒展一些。待到及笄,別的姑娘家撫琴作畫,點香烹茶,儘是些風流雅事,唯獨崔鳳樓一出手力能扛鼎,當著眾多閨閣千金的面,輕輕鬆鬆掰斷了大理石材質的桌角,再問她平常做些什麼消遣,回答說打鐵、練拳。
看著女兒越來越英氣的模樣,崔父絲毫沒有家業後繼有人的喜悅,反而大發雷霆,揚言要廢掉崔鳳樓的武功,讓她老老實實學繡花,準備嫁人。
崔鳳樓也硬氣,當夜就從後院兵器庫里挑了一把流星錘,大步流星地離家出走了。
自此江湖上多了一位「雌雄莫辯」,經常路見不平,幫助弱小,尤其對女子格外憐惜的俠士。因這位俠士最初出現在湘湖附近,大家就敬稱其為「湘湖少俠」,得知崔鳳樓確乃女子後,又改稱「湘湖女俠」。
眾所周知,湘湖女俠崔鳳樓秉性豪爽,灑脫不羈,行事不讓鬚眉男子,有許多驚世語錄,被一些頑固古板之人,認定為離經叛道。
白檀知道,雖然世人眼中的崔鳳樓毀譽參半,但她對關野來說,卻是一位合格的妻子,一位優秀的母親,更是一生摯愛,容不得任何人詆毀。
這位敦厚寬和,胸襟豁達,有容人雅量的正道盟主,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劍聖」,唯一的軟肋與逆鱗,就是愛妻崔鳳樓,及其留下的獨子關暮雪了。
聽到白檀提及關暮雪,老杜擦拭了下眼淚,答道:「少莊主在跟衍師傅習字,每天晚飯前結束,我這就派人去請,雪姑娘也請到廂房稍作休息吧。」
想來關野醒後,定然有一些私房話要跟關暮雪交代,白檀一個外人在場,確實多有不便,他就識趣地避開了。
白檀簡單梳洗了一番,又用了些飯菜果腹,擔憂關野那邊的情況,也沒有心情休息,想著依照傍晚看到情形而言,莊子裡都是些大男人,大概做不慣伺候他人的細緻活計,就主動過去吟劍閣那邊,幫著給關野餵了藥。
關野如今病重垂危,隨時都可能斷氣,身邊離不了人,可惜那些江湖豪客們笨手笨腳,留下也是添亂,都被老杜毫不留情地給趕了出去。唯有荀香墨細心一些,又在埋頭鑽研《藥典》,想要為關野尋一線生機,如今這種時候,誰又敢去擾他?
白檀見老杜一個年邁老者,忙前忙後,晝夜操勞,疑惑道:「杜叔何必事事親力親為,守夜的活計,讓下人們做也一樣。」
老杜羞得險些抬不起頭來:「雪姑娘有所不知,鶴閒山莊在江湖上一直赫赫有名,原先也薄有積蓄。遠的不說,翠微山方圓百里的田地、姑蘇城內幾十家鋪子,大部分都是咱們關家的產業,這些都是歷經幾代積累下來的財富。奈何老莊主和莊主都一心沉迷武學,不耐煩理會俗務,就閒置了不少。後來承蒙兩位莊主信任,將生計都交給我老杜管理,偏偏我老杜又是個沒成算的,白長了歲數,肚裡其實愚笨不堪,把這偌大家業生生虛耗殆盡,丫頭小廝們也走的走,跑的跑。老杜我,我對不起老莊主和莊主啊!」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內情,白檀看老杜伶仃辛苦,勉力支撐鶴閒山莊,也不免心酸,終究有些不忍,勸慰道:「杜叔不必如此,大哥這邊有我,您快些回去休息吧。」
好說歹說,將老杜給勸了回去,一扭頭就看到關野氣息奄奄地倚在枕上,雙目空洞地望著帳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