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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壯著膽子朝環繞著延年的森森陰氣走去,強勢逼人的惡靈撞擊著執玉的身體,他強忍著不可承受的痛,在延年抬手攻擊他之前,張開雙手,摟住了延年的肩膀。
他把頭埋在延年的肩頭,眼淚順著臉頰落到延年的脖頸里,消失在領口,他嗚咽著喊:「相公,我是玉兒,相公……」
那滴淚像是一簇火星,微弱卻明亮,將延年的神識在荒茫黑暗中指引回來。
他好像做了一場夢。
在山頂,蒼伏用層層白雪將他包裹住,即將抽離他的神識,他耗盡畢生功力,將蒼伏反噬。
蒼伏想用他的軀體,延年於是在相觸的一剎那,將蒼伏的靈識盡數收於體內,可吞噬一個萬年妖靈哪裡那麼簡單。一瞬間,延年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裡塞進兩具靈魂,相互撞擊,相互撕扯。
最初是肉體的疼痛,血從四肢百骸流出,滲出衣裳,滴在雪地之中。
然後,他開始分不清哪一副靈魂才是真正的他。
他聽到自己在說,我要成為三界之上的王。
不,他不要,他只要竹籬院落,月明星稀,玉兒在他懷裡酣睡,醒了便同他撒嬌,喊他一聲相公,抵得上神仙的千年逍遙。
是了,執玉還在等他。
他不能鬆懈,更不能投降,他要用盡全力,活著回去兌現他的承諾。
北風呼嘯而過,身上的血都凝固起來,意志在消沉,呼吸變得困難,尖銳的疼痛像是將他的五臟六腑攥到一起,讓他喘不過氣。
「玉兒、玉兒……」他低聲嘶吼。
他聽到四周的雪花像爆裂般綻開。
然後,風停了下來,雪落在地上,陽光透過灰濛濛的雲,灑在山頭,將延年腳下的鮮紅渡上一層金黃。
他得救了。
他直起身子,回望蒼伏山,只覺歷劫一場,生死全在一線之間。
他的頭腦依然混亂,但整顆心臟叫囂著讓他快點出發,他挪動步子,回到藏匿狐族的洞口。
他又聽到執玉的聲音了,好像離他很遠,仿佛又很近,他聽到「相公」兩個字,那是只有執玉才有的語氣,「相」字拖得長長的,舌尖在下顎上卷了卷,嬌氣得百轉千回。
延年沒有動,因為他實在沒有力氣了,他感覺到有一滴滾燙的水珠落在他的頸上,讓他的神識慢慢回籠,卻又變得模糊,他只下意識地說:「我在,我在。」
他倒在了執玉的懷裡。
第12章
延年在昏睡之中,總覺得臉上痒痒的,有人緊緊貼著他不知在做什麼,他的神識混沌,卻依然能感知到是誰。
執玉伏在他的肩頭,小心翼翼地吻他,像小雞啄米一樣細細密密地親他的眼睛、鼻樑、臉頰和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