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一章 劉曜放人(2/2)
見著城下的動靜,遊子遠猛一咬牙,拱了拱手:「陛下,明王已經亮出了名份大義,您若堅持不放人,致百萬長安民眾活活餓死,難免背負惡名啊。」
回到城頭的呼延瑜冷哼一聲:「要名聲有何用,我匈奴以鐵騎稱霸天下,凡有不服者,殺了便是,只有你等晉人,瞻前顧後,凡事遮遮掩掩,著實可恨!」
「誒~~話可不是這樣說!」
侍中喬豫擺了擺手:「陛下入主中國,自為中國之主,應以仁義為先,倘若百萬饑民悉數餓死,難道就是陛下所願見之?陛下行仁義之舉,放人出城,百姓們也會心生感激,固然明王得了百萬民眾,實力大增,可是沒有他們,難道明軍就不強?」
「放人乃聖人之義,不放乃桀紂不如!」
「哼,少他娘的放屁,你等晉人,無非是不願得罪明王太狠,給自己留後路罷了,如此首鼠兩端之輩,臣請陛下不可縱容,應殺之以儆效尤!」
「胡狄之輩,穿上衣衫也免不了腥騷味道!」
城頭居然激烈爭吵起來,晉人與匈奴人明顯分為兩派,劉曜無奈之極,但是也給了他拖延的台階,他其實挺佩服楊彥的,親身上陣,厲言恐嚇,結果自己的麾下人心不穩了!
偏偏劉曜不敢胡亂殺人,畢竟被圍了近半年,長安里外斷絕,人心浮動,怨氣衝天,指不定就有誰敢於鋌而走險,趁夜開門引明軍入城,哪怕長安各門全由宗室十二個時辰把守,他都不敢完全放心。
如今的長安,用現代話來說,就是一個裝滿炸藥的火藥桶,一點點火星都會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陛下,快看!」
這時,劉岳向城下一指,正見一名宮裝麗人騎著雪白的大馬,在幾名女衛的護翼下,緩緩馳來。
劉曜仔細看去,有似曾相識之感,不禁眉心一擰。
劉岳提醒道:「此女乃靳月華,靳准之女,靳月光之妹,曾為昭武皇帝皇后,靳准作反,您率軍進攻平陽,准獻月華於石虎,後石虎敗於郯城,月華落入明王之手,備受愛寵。」
劉曜目光閃爍起來,劉聰做皇帝的時候,曾攜月華、月光接見於他,當即驚為天人,可那時的他不敢動心思,後來靳月光因偷人事敗自盡身亡,他還為之惋惜呢,直到靳明率部歸順於他,他才特意打聽了靳月華的下落,得知被靳准獻給了石虎,心裡懊惱不己。
此時再見,已是十年了,靳月華並未被歲月洗去鉛華,還反而褪盡了少女的青澀,舉手投足間,充滿著動人的風韻。
『絕世尤物啊,便宜了明王!』
劉曜暗暗嘆了口氣。
靳月華也是見過世面的,又經歷大苦大難,倒是不怵這場面。
待馳近了些,向城頭放聲喚道:「劉相國,可識得我?」
漢主劉聰在位之時,封劉曜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鎮守長安,這也是劉曜稱帝之前的最後一個官職。
劉曜向下拱了拱手:「原來是靳家貴女,當初劉桀無道,你父除之,朕勸你父歸降,算他舉義有功,奈何你父猶豫不決,致被靳明所殺,朕還扼腕嘆息,今見女郎跟了明王,亦算終生有托,你父如在天有靈,當可瞑目了。」
這完全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靳准軾劉桀之時,順手誅了平陽劉氏全族,其中就包括劉曜的父母。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靳准如何敢降劉曜,因此靳明才殺靳准向劉曜歸降,本以為提著罪魁禍首的頭顱去見,可保平安,卻沒料到,一個比一個狠,劉曜把靳氏萬餘人悉數誅殺。
不過楊彥從中聽出了劉曜有服軟的意思,分明是有意釋放長安民眾,無非是缺個台階。
靳月華淡淡一笑:「多謝相國關心,過去的事不提也罷,倒是大王的提議還望相國好好考慮,兩軍交戰,百姓何辜之有?請相國放百姓一條生路,也免得走投無路,聚眾作亂,何況城中有不少你我族人,相國怎能不顧同族之誼,任其活活餓死?
我此來,並非為勸降,但還是得奉勸一句,多一條退路總是好的,言盡於此,請相國莫要誤人誤已。」
遊子遠也勸道:「陛下,做人留一線,日後確好見面啊,固然陛下有萬全之策,可變數非人力所能控制,臣不是勸陛下降了明國,而是……萬不得己時,不失為一條退路,想匈奴與漢朝,時戰時和數百年,不乏稱臣先例,那個成主李雄降了明王不也是好好的嗎?」
劉曜倒沒怒,苦笑道:「游卿啊,你太天真了,朕與李雄不同,李雄乃一流民帥,因時趁勢,竊取巴蜀,苟安於一隅,朕卻破了晉室兩京,又掘北邙山晉陵,在江東士民眼裡,朕之罪不下於石勒,明王欲收江東民心,怎會留朕性命?不過朕也不願為那桀紂,罷了,罷了!」
說著,劉曜轉向城下喚道:「明王心系蒼生,朕又豈是殘暴之主?今日朕便放百姓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