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七章 千古奇觀(2/2)
李雄目光變得凌厲,強撐起病體,寒著臉道:「怎麼?不願隨朕?朕平日有何虧待之處?莫非你們願被賊兵凌辱?咱們夫妻同去地下享福豈非美事一件?」
李雄的語氣一句重過一句,任皇后覺得,只要自已稍有遲疑,就會被賜下三尺白凌,當下鳳目一紅,兩行清淚順著秀臉頰流下,抽泣道:「陛下待妾恩重如山,妾心懷感念,若真到那一天,妾會為陛下守節。」
李雄臉色緩和了點,心裡也是一軟,正待軟語安慰時,一名宦人在外施禮:「稟陛下,皇后殿下,太傅、丞相、尚書令諸公求見。」
李雄心裡咯登一下,他感覺不大妙,連忙喝道:「外殿候駕!」
「諾!」
宦人領命而去。
任皇后也招來婢女,服侍李雄穿衣,並目送著乘上龍輦的李雄漸漸遠去,這才俏面重現了惶然不安,對殉葬的恐懼就如一塊巨石壓在心頭,令她方寸大亂。
她雖然出身於蜀中大族任氏,兄長是車騎將軍任回,可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出去的水,娘家未必會顧及她的死活,甚至為了搏一個好名聲,還很有可能逼她殉葬。
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任皇后在殿內毫無頭緒的走了幾圈,才招了名心腹宦人,讓他去前殿打探些消息回來,再想想如何應對。
而李雄也是心事重重被抬進了大殿,一乾重臣起身施禮:「臣等參見陛下!」
李雄揮了揮手:「免禮!」
「謝陛下!」
眾人齊聲稱謝,各回原位就坐。
李雄那昏濁的眼神挨個看了看,有氣無力的問道:「眾卿所為何事?」
「這……」
大伙兒看到李雄病成這個樣,都不忍心打擊他,欲言又止,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范賁小心翼翼道:「陛下,明軍已兵臨城下!」
出乎眾人所料,李雄並未現出過激反應,只是自嘲般的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朕這江山哪,才二十年的國祚啊,以往朕還嘲笑劉永明或是兼具開國與亡國之君於一身,如今看來,朕竟比劉永明先走一步,不過朕的國祚好歹比他長些,呵呵~~
罷了,罷了,你等稱朕一聲陛下,朕感念在心,但君臣終有緣盡之時,朕也不強留諸公,若有願降明國者,朕不阻擋。」
」陛下!「
眾人均是心頭大震,無不感動側目。
任回更是重重一拱手:」明軍雖勢大,而我少城尚有守軍一萬,太城有守軍三萬,宮中禁衛數千,我等還有些家丁奴僕亦可派遣,可湊個六七萬軍,且涪城、晉壽、漢中尚有兵,或許勤王義師已在途中,只要陛下有決死之心,未必守不到春暖花開之時。」
李雄搖了搖頭道:「明軍無可抵擋,與之強戰,必敗無疑,成都守不住了。」
群臣也陪著嘆了口氣,他們何曾不想降呢,但是楊彥剛剛在城外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秦雍流民可留蜀,卻未提強推占田令之事。
也就是說,降了多半要被奪去家產,因此但凡有一絲僥倖,都不願降。
李雄又似是想起了什麼,問道:「明王可曾說降於朕?」
李驤拱手道:「回陛下,明王問起陛下,臣以陛下有恙暫時推託……」
聽著李驤轉述著楊彥那蘊含威脅的警告,李雄覺得窩火之極,不禁劇咳起來,身體蜷成一團,痛苦不堪,宦人趕緊替他連連捶背。
好半晌,咳嗽漸止,李雄緩緩抬頭張望,留戀的看著那金壁輝煌的宮室,依依不捨道:「明軍兵臨城下,除降無路可走,不知誰願替朕去與明王相商?」
「陛下,不可啊,歷代君主出降,除安樂公劉禪與歸命候孫皓,幾人能得善終?請陛下三思!」
群臣紛紛勸阻。
一般來說,國家將亡之時,通常人心離散,公卿權貴為保全家族,主張出降,甚至還會有人暗中和敵軍勾結,當帶路黨,打開城門。
但皇帝毫無例外,抵抗最為堅決,畢竟如魯肅對孫權所言,誰都能降,唯獨你不能降,而今的成國恰恰相反,想降的是李雄,臣僚不願降,可謂千古奇觀。
不知情者,或會感動流泣,可李雄不傻,群臣所為者何,他不是不清楚,無非是自己當政,對蜀中大族諸多遷就,好日子過慣了,一旦明國入主蜀中,還能再象以前那般逍遙快活麼?
這顯然不可能,占田制,遷徙令會接踵而來,各大族傷筋動骨都是好的,就此一撅不振,乃至消亡都有可能。
反是李雄,淪為階下囚固然不好受,可本身已經失無可失了,最差也是個安樂公和歸命候的歸宿。
說到底,群臣把自己推出去搏一搏,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真能撐到明年春暖花開,甚至北方胡騎南下,自然是皆大歡喜,哪怕敗了,這些大族再降也不遲,屆時責任全在自己,由自己去承擔楊彥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