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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現代版和氏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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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一幅工整的小楷文書躍然紙上,李雲道捧起紙,一字不拉從頭到尾了一篇,才緩緩放下紙張:「形己經似了八分,只是神韻還缺八分。」

聽到這個點評的小傢伙不惱反喜,要知道李雲道平常給的評語往往只有四個字,大如「狗屁不通」,「神韻全無」,「行屍走肉」之類的。這樣一個形似八分唯缺八分神韻的評語,己是自三歲跟李雲道習字以來,十力嘉措得到的最高評價了。

得到李家大刁家誇獎,小喇嘛摸著腦袋笑得異常開心,一口潔白的小牙,只是著李雲道的眼神閃爍。

「說吧,又有什麼事情了?」正所謂養鳥知鳥心,從襁褓里就跟在李雲道身邊的小喇嘛撅撅屁股,李家大刁民就知道這小傢伙要拉什麼屎,哪怕在別人的眼裡頭,小傢伙是神乎其神的小喇嘛。

吱唔了半天,十力才終於把話說明白了,今日有貴人造訪。

李雲道只是瞪了小傢伙一眼,也沒有繼續說什麼,小傢伙的出發點其實是好的,人人都想有這種先知的能力,可是李雲道卻不喜歡,甚至於有些痛恨這種宿命論,痛恨這種一開始就寫好結局的悲劇人生。

李雲道也記不清楚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十力嘉措就開始顯現出與常人不同的思維方式,仿佛很多事情他都能夠預見一般,也正是因此,弓角才多次在群狼的圍攻中化險為夷。別人不清楚,但李雲道卻是清楚的,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十力付出的,卻是李大刁民最害怕失去的。對於把十力當做親人待的李雲道來說,小傢伙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哪怕用再困在山上三十年,他也不願意十力用生命去換自己的一世榮華。

這一次李雲道沒有發火,只是囑咐了十力再把剛剛的貼子重摹一遍,便開門出去。

十力沒有任何怨言,只是眼巴巴著陰沉著臉的李雲道走出去,門關上後,小傢伙才很滿足地微微一笑,露出兩隻異常可愛的小虎牙,拿起毛筆,重新鋪上一層早就裁剪好的報紙,重新落筆,一絲不苟,下筆有神。

十分鐘後李雲道推門而入,先聞其香,再見其人。秦家的那個女孩子很欣賞地著十力一筆一划地在報紙上寫著,神情認真肅穆,仿佛在喇嘛寺中的早晚課一般神聖莊重。

見李雲道進來,秦瀟瀟將食指放到粉唇邊,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示意李雲道不要出聲,影響十力臨字貼。

李雲道點了點頭,微笑著走到桌邊,放下一個小塑膠袋,儼然是幾個上去就非常誘人的蘋果。

李雲道正準備拿出一隻蘋果削給客人,卻被秦瀟瀟阻止了,示意他在小傢伙練完字後,再吃也不遲。

於是兩人不約而同地都相視線集中到了那紙裁剪得相當整齊的紙上,十力似乎並沒有發現身邊多了兩個人,所有的精、氣、神都集中在手中毛筆的落筆尖端。

二十分鐘後,又一張《薦季直表》終於落下最後一筆。

秦瀟瀟著那張廢報紙,眼神隱隱閃爍。

「小傢伙,你這手好字是誰教你的?」秦瀟瀟將報紙捧在手中,久久捨不得放下,顯然也是接受過極良好的教育,才能體會得出這字裡行間的真正神韻。

十力卻沒有說話,兩隻小眼睛盯著李雲道。

李雲道只是從袋內拿出一隻蘋果,又變戲法般地拿出一把形狀奇特的刀子,自顧自地削著蘋果,良久,才緩緩道:「就一字之差,破了通篇的神韻,唉,可惜可惜。」

「什麼可惜,明明這字已經到了一定境界了,他才多大的孩子,你不要這麼苛刻。」秦瀟瀟皺著眉頭幫小傢伙辯駁道,其實她也出來了,的確是其中一個字,破壞了通篇的神韻,但她知道,這是剛剛她推門進來時影響了小傢伙寫字。

李雲道也沒有反駁,只是繼續認認真真地削著手中上去很是好的蘋果。

接下來的一幕卻讓秦瀟瀟目瞪口呆。

小傢伙二話不說,只是又鋪開一張廢報紙,粉嫩的小手鋪平報紙,執筆再寫。

「好了,今天先到這裡吧,歇息一會兒,吃個蘋果吧。」

一手一個削好的蘋果,分別遞給秦瀟瀟和十力,此時秦瀟瀟才愕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居然是用單手削的蘋果,手法很怪,刀也奇怪,不過動作一氣呵成,結束後,連皮都完完整整地粘在果肉上,輕輕一拎,散開一串,長長的上去非常有藝術感。

「你能再削一個我嗎?」

那是一枚上去非常奇特的刀片,不過小拇指一般長,通體烏黑,薄如蟬翼,三面刃,夾在李大刁民修長的手指間,奇異翻動,眼花繚亂。

李雲道將刀片夾在中指與無名指之間,出奇地刀刃朝內,拇指按在蘋果頂端,下側的小指輕輕轉動蘋果,動作輕柔,卻速度奇快,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削好了蘋果皮,不過因為力道恰到好處,削好的蘋果皮全部都緊貼在果肉上,乍一,仿佛還是一隻完好無缺的蘋果。

見兩人接過蘋果後,李雲道並沒有答應秦瀟瀟再露一手的要求。的確,李大刁民很吝嗇,但不是吝嗇他的一手絕活,而是心疼這價格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便宜的蘋果,五塊八一斤的蘋果,如果不是想買給十力吃,他自己是萬萬捨不得花這個錢的。雖然現在在工地上賺了一小筆錢,加上蔡桃夭臨走之前給的「導遊費」,也有大幾千了,如果再加上之前賣了多年珍藏的玉石,從高胖那兒換來的一些錢,李雲道也算是小有些積蓄了。只是,隻身一人帶著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孩童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中掙扎生存,誰能料到哪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加上李雲道已經在琢磨著是不是要把十力送到學校里去讀書,這筆費用是萬萬要省下來的。

秦瀟瀟自然猜不到李雲道的獨特「吝嗇」,還以為他是捨不得自己的絕活被別人學去,也不多問,只是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簡陋的辦公桌上還沒有來得及收起來的報紙:「這草書是誰寫的?」

李雲道伸出拿起那兩根是具有藝術感的蘋果皮,放在了那張寫了字的報紙上:「也就是隨手胡亂寫寫,沒啥的。」說完,揉起報紙就要把它當成裝蘋果皮的垃圾扔掉。

這下卻急壞了小口吃著蘋果的秦瀟瀟:「別別別,你不要的話,送我好了。」

「啊?」這回輪到李雲道目瞪口呆了,說實話,他還真的想不出來,為什麼眼前的清新小美女為何會對那張舊報紙感興趣,而且還是被自己信手塗鴉過後的廢棄報紙,己經算是廢物利用過了。「行!送你。」這回李雲道倒真是大方,只是著被自己揉成一個團的報紙被對方接過去,他總覺得有些尷尬,又不是送別人什麼大禮物,一些垃圾而己,自己還裝得這麼大方。想到這裡,李大刁民也禁不住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秦瀟瀟自從小到大並不是沒有見過奇人,相反,前來拜訪秦家老爺子的能人異士可是算得上是絡繹不絕,但是今天這個不起眼的李家大刁民還是讓她吃驚了一回。

不僅僅是因為這一手如同雜技國術般的削蘋果手法,更因為是桌上那張還沒有來得及收起來的《北庭草筆》。普通人可能根本不出來一張廢棄的報紙上龍飛鳳舞地畫著些什麼玩意兒,可是秦瀟瀟從小受到秦孤鶴的耳濡目染,琴棋書畫自然是無一不通。從幼兒園開始就搬回家無數書法獎盃的她,不可能不出這廢棄的報紙上信心塗鴉的東西有多麼寶貴。她絲毫可以不誇張的肯定,如果書畫院的院長到這張報紙,絕對二話不說,先給個名譽院士再說。懷素和尚一紙狂草絕筆千年,能承其衣缽的又有幾個?承了衣缽又能自成一脈的又有幾個?

接過那團揉得皺巴巴的報紙,秦瀟瀟先是從自己的lv挎包中拿出一張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面布紙,將那兩根蘋果皮包了起來,隨後又小心翼翼地將那皺巴巴的報紙在桌上平整開來,而且還特別細心地用白嫩修長的手指輕輕壓平那些皺褶。得一旁的李雲道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仿佛自己剛剛揉報紙也成了一樁不可饒恕的罪過一般。

李雲道本就不是一個很善於表達的人,愣是半天沒有跟秦瀟瀟說一句話,只是聽到屋裡有小喇嘛大口吃著蘋果的聲音,以及秦瀟瀟用她很好、很圓潤的手指肚輕壓摩擦報紙的細微聲音。

似乎是沉默了良久,才聽到十力舉著大半個蘋果送到李雲道跟前:「雲道哥,我吃不下了,你替我吃了吧!」

秦瀟瀟不經意地回頭了一眼,卻到李雲道微笑著摸了摸十力的腦袋:「十力自己吃,雲道哥午飯吃撐著了,這會兒吃不下。」

十力嘉措卻沒有聽他的,只是很懂事地將大半個草果送到李雲道嘴邊:「雲道哥,你也吃些吧,你最愛吃蘋果了。」

「十力自己吃,我真的不餓!」

可是,秦瀟瀟卻很真切地到,小喇嘛怏怏地縮回小手後,李雲道的喉結很明顯地上下抖動了一下。明明很想吃,為什麼不吃呢?但心思靈敏的她哪裡會想不通這其中的關鍵,當下就明白了李大刁民的顧慮,這回,也終於明白,李雲道剛才為何會拒絕她的要求了。

「哎呀!」秦瀟瀟手中剛剛啃了一口的蘋果突然掉落到了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這建築工地上,哪裡會有什麼乾淨的地方,那青白的蘋果上立刻沾滿了灰塵。

李雲道卻是很無奈地搖了搖頭,先是彎身撿起那隻蘋果,放在手邊,又從袋中拿出一個蘋果,在邊上的水籠頭上沖洗乾淨,再一次變戲法一般地,那枚通體烏黑的刀片又出現在了李雲道的指縫間。

秦瀟瀟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情,饒有興趣地著李雲道的表演。這一次,她真是得真真切切,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但是這一回大刁民卻是用兩隻手削的蘋果,但手法卻與普通手法大相逕庭。卻是兩隻手,但另一隻手也只是用了一根食指而己。只見李雲道右手固定住蘋果和刀片,左手食指貼著蘋果輕輕一划動,那隻體積頗大的蘋果立刻飛快地轉動起來,從蘋果與刀片摩擦的聲音就可以判斷得出來,蘋果轉動的速度相當快,快得肉眼似乎根本不清楚。

秦瀟瀟只是眨了個眼睛,又一隻削好的蘋果送到了她的面前。秦瀟瀟這一瞬間幾乎都有些雀躍了,仿佛到了明星偶象的小女生一般,很是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李雲道。

但李雲道卻沒有多理她,隨後又拿起剛剛掉到地上沾滿灰塵的那隻蘋果,在水籠頭上沖洗得乾乾淨淨,除了被秦瀟瀟咬了兩小口外,那個蘋果還是完好無缺的。

「咔嚓!」咬蘋果的聲音,香甜清脆,李雲道這才相信這錢花得不冤枉。

但隨後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站在對面的秦瀟瀟滿眼通紅,水汪汪的眼睛直盯著他手中的蘋果。

「嗯?難道這隻蘋果比你手上的好吃?」李雲道好奇道。

秦瀟瀟卻是沒有說話,只是狠狠地瞪了李雲道一眼,紅著臉頰道:「我爺爺讓我來接你去他那兒。」

「你爺爺?」李雲道這才想起來,她姓秦,那天那個老者也姓秦,估計她口中的爺爺應該是那只在拙政園的亭子裡碰到了那位打太極的白衣老者。

「是啊,你不是跟夭夭姐一起見過我爺爺了嗎?也不知道你哪兒好,他居然對你是讚不絕口,大刁民!」

李雲道愕然。他只是陪老人家下了會兒棋,聊了會天而己,連泛泛之交都算不上,頂多叫一面之緣,老人家為什麼要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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