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誰的道行更深?(1/2)
蘇州,還是李公堤,只是用餐的地方換成了香樟花園的小包。
李雲道跟著蔡桃夭在金雞湖邊反反覆覆兜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快晚上八點的時候,蔡桃夭才一臉得呈地帶著李雲道和十力嘉措殺入香樟花園。
蔡桃夭的閨中密友叫蘇鈺,是個經典的江南女子,沒有蔡桃夭那般的傾國傾城,卻也有一番獨特的江南小家碧玉的味道,尤其是皮膚很白皙,當年在北大如果不是校花級的蔡桃夭過於出類拔萃和傾國傾城,相信這個有著江南內斂氣質的女孩子也至少有一個團的追求者。雖然當年身為北大金融系的系花,也有不少在京城有資有歷的人物發話,只要她留在北京,進個發改委什麼的不在話下。可是這個生在江南長在江南的女孩子最終選擇回到了蘇州,兩年的時間就憑著自己的實力,坐到了中信蘇州分行總助位子。
「好你個小桃子,居然跟我玩這一手,你以為你肚子裡的那些小酒酒,本姑奶奶不清楚?」剛走進包廂,蘇鈺就叉著腰發起了「虎威」,顯然是跟蔡家大小姐非常熟絡,才會如此放肆。說話的空檔,就己經起身雙手往蔡桃夭腰肢上招呼。
「好鈺鈺,你就饒了我吧!頂多過兩天我再多北京給你快遞幾份你想要的好東西?」蔡桃夭被咯吱得連連「求饒」,不過,當蘇鈺到跟著蔡桃夭一步踏進包廂的李雲道時,很自然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了抱著十力的李雲道一眼,秀眉忍不住皺了皺。
「好鈺鈺,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李雲道!」蔡桃夭倒是一點兒演戲的成分都沒有,介紹李雲道的時候落落大方,居然還勾起了李雲道的胳膊,一幅幸福小女人的模樣。
「哦?」蘇鈺顯然有些吃驚,但也只是愣了一下,接著便是很職業化的微笑:「李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李雲道還沒來得及開口應話,就聽到身後門口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蘇鈺,這兩位是……」
朱昊天是標準的日本海歸,留洋三年,拿到了東京大學企業管理博士學位,幾篇見解獨到一針見血的論文曾在企管圈內一度引起鬨動,被譽為圈內的「小彼得斯」,三年留洋一口標準的東京腔比日本人還日本人,臨畢業時三菱重工和松下搶著給出優厚的待遇,給房給車給綠卡,朱博士很是猶豫了一番,卻被他那位在南京市委組織部份量不輕的老子一句「給鬼子打工就不認你這個兒子」給一句話嚇回了大陸,但偏偏朱老頭子兩袖清風,一句話把兒子招了回來後卻不聞不管不問,照樣每天上班下班跟省委大院的老頭子喝茶聊天,愣是把朱博士晾在了那兒。
朱昊天三十歲拿到博士學位,還是國際一流的東京大學,自然骨子裡處處流動著潛在的驕傲。被他老子這麼一激,一氣之下獨自一人闖進了蘇州,什麼央企國企一概不進,專挑世界前五百強,最後被一家做高新技術的高麗邦子相中,運氣也好,碰到空降的中華大區總經理玩創新改革,朱博士去進去就帶挑擔子帶團隊,把博士畢業論文裡的一套一字不拉地用到了新僱主身上。也不知道是朱博士運氣好還是肚子裡真有那麼一團墨水,一年後公司業績居然呈幾何級增長,這下可樂壞了同樣是東京大學畢業的高麗邦子,於是朱博士搖身一變成了朱總,專管華東大區。
這工作一忙,加上事業心又重,眼朱博士的個人問題就耽擱下了。馬上就要從南京市委組織部退下來的朱家老頭子早就為兒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可是留洋歸來的朱博士仿佛王八吃了秤砣鐵了心一般,就是不談戀愛不結婚,奈何又鞭長莫及罵不著管不到,最後老頭子沒有辦法,只得拜託朱博士的表妹蘇鈺幫她表哥一把。
這蘇鈺思來想去,能配得上這一身傲氣的大表哥,數來數去,也只有大學的同寢室的密友蔡桃夭了。對蔡桃夭的背景卻一無所知的蘇鈺,就冒冒失失地當起了媒人,硬是要把自己從小就崇拜的大表哥和好朋友湊成一對兒,這叫親上叫親。
可是,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而且還殺得蘇鈺措手不及,她是怎麼都沒有想到,蔡桃夭會跟她玩這齣戲。眼大表哥從洗手間回來,正好奇面前的兩位,蘇鈺乾脆一不做二休,直接忽視了李雲道的存在,拉著蔡桃夭的手介紹道:「昊天,這就是我們獨霸我們北大校花榜經久不衰的蔡桃夭蔡小姐。小桃子,這是我表哥朱昊天,我跟你提過的,很厲害的那個表哥。」
蔡桃夭倒是記得上大學住同一間寢室的時候,蘇鈺跟她提過,從小就特崇拜家裡那個頂頂聰聰的大表哥,據說還在日本讀過博士,蔡桃夭當時倒也沒有多留心,沒想到這蘇鈺似乎當年就有了作媒的打算。
朱昊天原本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是什麼人?著名韓企華東大區的一把手,居然昨晚放他一回鴿子不說,今天還讓他等了這麼久,就算是蘇州市市委書記也沒有這麼大的派頭。
可是,此刻,朱昊天的眼神明顯有些犯花痴了。美女他不是沒有見過,入得了他眼的美女,少說也有一打了,可是人家是博士,要的是同重量級的美女,那些穿得花枝招展卻一肚子草包豆腐渣的女人顯然不合朱博士的胃口。可是,眼前的絕色美女可算得上是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美的女人了,下午換上一身淑女裝的蔡桃夭已經不僅僅是傾國傾城的漂亮了,化了淡妝的她幾乎會讓每一個見到她的男人都有一種想犯罪卻欲罷不能的衝動。
「朱先生你好!」蔡桃夭落落大方地微笑著打了招呼,卻在朱昊天的注視下勾住了身邊男人的胳膊,「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李雲道。」
微微的皺眉和隱隱的失落在朱昊天臉上一閃而過,隨後很禮貌地伸出手:「李先生你好,我是高邦集團華東大區總經理朱昊天。」很職業很標準的自我介紹。
隨後,那只在山上采玉多年的手伸了出來:「我是李雲道。」
朱昊天再次微微皺眉,對方說的是「我是李雲道」,而不是我叫某某,一般來說只有社會名流才會如此介紹自己,就哪怕現在已經坐在集團華東一把手位置上的他,也不敢輕易地介紹自己「我是某某」。可是他在腦中過濾了一遍又一遍,卻終始沒有得到任何有關「李雲道」的信息。
如果不是社會名流,那他只能把眼前這個一眼阿瑪尼的男人成是輕佻浮躁缺乏教養的表現了。
由於蔡桃夭搶先一步介紹了李雲道,而且還特意強調了「男朋友」三個字,這讓之前拍著胸膊打滿意保票的蘇鈺有些懊惱,一肚子氣卻沒有地方撒,最後只得把所有的怨氣都集中到了李雲道身上,於是這個抱著孩子的男人越越不順眼。
「哦,小桃子,你男朋友已經結過婚了嗎?連孩子都有了嗎?」蘇鈺一邊招呼蔡桃夭入座,一邊開始挖空了心思為難李雲道。
可是她哪裡知道對坐在蔡桃夭身邊的山裡刁民早就對這種程度的挑釁置若罔聞,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道:「這是我弟弟,他叫十力嘉措。」
「十力嘉措?」蘇鈺搖了搖頭道:「好奇怪的名字,晦澀得很,漢人裡面叫這個名字的很少。」
「十力是藏族人。」蔡桃夭忽然插道,「藏人中以嘉措為名的人可不算多……」說到這裡,蔡桃夭停了下來,把一本厚厚地菜單放到十力的面前,狡黠地輕聲笑道:「想吃什麼自己點,那位漂亮的姐姐請客!」說著,還指了指對面的蘇鈺,氣得蘇鈺沖李雲道直瞪眼睛,反正這裡表哥不能得罪,好朋友也不能得罪,更不可能把氣撒在這個了就討人喜歡的小孩子身上,只能撒氣在對面這個不識趣的陌生男人身上。
「李先生目前在哪裡高就?您的氣質,應該是文化圈裡的人吧?」朱昊天經歷的陣仗不可謂不少,剛坐下就跟李雲道聊開了,表面客氣,但實際上早就將鋒芒對準了對面這個上去並不沒有太好家教的男人。
這就是雄性動物的致命之處,往往再睿智的雄性就會因為一個情字而戰死沙場,這樣的例子古往今來並不少見。只是,一隻雄獅對上餓了無數天決半不要命的惡狼,也往往沾不到太大的便宜。
江南崑曲小調,菜香繚繞。蔡桃夭點了一桌精緻玲瓏的蘇滬菜,碟小菜少。到一桌的碟子,李雲道忍不住回味起徽猷最拿手紅燒野牛肉,每次都滿滿地裝上一大缽,加上十力和老喇嘛五個人一個禮拜都吃不完。可是到這好到一定程度的蘇邦菜裝在這麼精緻的小碟子裡頭,李雲道每筷子都不敢多夾,生怕一筷子碟子就見了底。倒是蔡桃夭仿佛沒這麼多顧忌,雖然李雲道只是她暫時徵用的男友,但卻把身邊的山裡刁民照顧得無微不至,一個勁兒地給李雲道夾菜,就差沒親手餵進李雲道的嘴裡。
智商和情商用在同齡人當中出類拔萃的蔡家大小姐演技又怎麼可能差到哪裡去呢?而事實上,本屆北大研究生院的話劇社社長正是李雲道身邊這個演得異常賢妻良母的蔡家大小姐。
著兩人這麼膩歪,連坐在對面的蘇鈺都忍不住有些相信眼前的這兩位似乎真有那麼一回事兒了。菜上沒多久,蘇鈺就和對面的蔡桃夭聊起了大學時代的事情,撂下身邊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
不過人家朱博士可算是見過大場面做過大事情的人,自然不會在這種小小的交際場合落了下風,很客氣地敬了李雲道一杯後,意有所指地道:「李先生在哪兒高就?」
放下酒杯,李雲道微微笑了笑:「四通建築。」
「哦?四通建築,不錯的大公司,園區這片兒好多項目都是你們公司拿下來的,前幾天區政府的形象工程好像也被你們公司吃了下來,李先生果真是年輕有為啊!」朱昊天訕訕地笑了笑,「李先生具體是分管哪一塊的?」
李雲道搖了搖頭,微笑道:「我是被人管的,哪能去管別人?」
這樣朱昊天心裡大概有數了,對面這個上去年紀不大的年輕人頂多在四通裡頭就是個小頭目,遠沒有他這個五百強華東大區總經理來得光艷奪目,當下又拿起酒杯:「小李,來我敬你一杯,年輕人在外闖蕩,的確不容易,以後在華東這地方,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直接打電話給我!」從李先生到小李,只用了眨眼的功夫,李雲道笑笑,也不點破,只是點點頭繼續小心翼翼地吃菜,雖然口味清淡,倒也做得別有一番風味,只是跟徽猷的手藝相比,卻相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說著,朱博士從桌上就就準備好的名片夾里掏出兩張名片,一張單手遞給李雲道,另一張雙手呈送到了對面的蔡桃夭面前:「蔡小姐,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標準的日本式,蔡桃夭伸手接過名片,只淡淡道了一聲「謝謝」,就將名片放在左手邊的手機下面,都沒有一眼,便接著跟蘇鈺聊。
朱昊天倒也不生氣,只是拿起酒杯自飲了一口,掩飾了臉上的尷尬,隨後又假意隨口道:「小李,現在年輕人真的不容易,我公司好幾個年輕小伙子,都是國內一流名牌大學畢業的,工作三四年了,到現在都沒買得起房子,掙錢的速度遠遠趕上不房價上漲的速度。有的時候,我還真慶幸自己生在七十年代初,而不是八零後,像你們這些八零後,過的是什麼日子的,說句難聽的,那隻叫豬狗不如。」
前句的話聽著還行,可是越到後面就越聽讓人越不是滋味了,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連蘇鈺都忍不住臉色微變。她連忙抬頭蔡桃夭,對面這妮子的脾氣她可是一清二楚的,當年在大學裡有體育學院的女生欺負蘇鈺,幫蘇鈺上回藥後的蔡家大小姐當晚就跑去了體育學院的集訓大樓,最後十幾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體院武術健將排著隊來給蘇鈺道歉。
蔡家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護短,可是,蘇鈺很奇怪地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蔡桃夭不僅沒有生氣,反倒是一臉滿意地著「男朋友」。
更讓蘇鈺感到驚奇地是,朱博士的故意挑釁和出言不遜並沒有引起那個年輕男人的絲毫情緒變化,只是微笑著輕輕咀嚼口中的菜,緩緩下咽,微微飲了一小口手邊的白開水,抬起頭著朱博士,微笑得異常燦爛:「你說得對!」
如果不是沒腦子的白痴,那肯定就是修養城府修煉到了一定的境界,完全無視這種發生在雄性動物之間的挑畔。
朱博士萬萬沒料到對方是這種反應,按照他設計的「圈套」,對方就算是不勃然大怒,最起碼也要給些臉色,到時候正好是他顯示良好修養和讓對方知難而退的時候。可是事情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對面這個年輕的男人笑得異常真誠,童叟無欺。
不知為何,到李雲道這個反應,蔡家大姐不怒反喜,可能是因為喝了些紅酒的緣故,盯著身邊這個臉部輪廓清晰的男人時,眼神居然不由自主地有些微微迷離。
只是蔡桃夭的反應卻讓一向修養良好的朱博士有些窩火,眯了眯眼睛:「哦!來小李是同意我的法了,今年的樓市一路上揚,行情好得離譜,我估計明年的樓市懸得很。小李,你要是想買房,最好等到明年再說。」朱博士再次獨飲一杯,放下酒杯,「小李你是搞建築的,也算是房產圈子裡的人了,你說說,明年市場會怎麼樣,我最近正準備去上海星河灣買幾套房子,我聽聽你的意見。」朱博士的確是一幅虛心請教的樣子,只是在提到星河灣的時候忍不住瞟了蔡桃夭幾眼,卻發現蔡家大小姐仍舊眼神迷離地著自己的「男朋友」,更是讓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其實朱博士的確很聰明,幾個照面,他己經大體判斷出李雲道無非就是建築工地上的一個小頭目而己,可是一般來說,這種搞建築工程的,沒有幾個是有文化的人,哪怕對面的年輕男人穿得一表人才,可是精於其外敗絮其中的例子朱博士也沒少見,現在他手下就養著好幾個通過省里的關係打招呼塞進來的「關係戶」。
蔡桃夭也聽到了朱博士的問話,這裡除了十力,也只有她最了解身邊的這個男人了:一個剛剛跑出大山沒多久的山裡刁民,怎麼可能答得了來這麼專業話的問題,這種問題就算是跑去問經濟專家,也不一定有個標準的答案。
一個從來沒有上過學,沒有接受過任何專業培訓的山裡刁民,怎麼可能答得出來這種問題?
蔡家女人移開目光,溫度陡然降低,冷冷地向對面的朱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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