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千大業何時功德圓滿(2/2)
弓角憨笑著了一眼那用床單裹成的包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腦袋:「我和三兒不一樣,三兒是文化人,我就是一粗人!」
「啪!」李雲道出其不意地給了弓角一個爆粟:「粗人?我們李家會出粗人?笑話!」
徽猷意味深長地了兩人一眼,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據大師父說,我們李家還算是源遠流長,男兒個個是文武雙全!」
李雲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別坐著說話不腰疼,明明是三胞胎兄弟,你說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我和弓角一文一武各有所長也有罷了,你個怪胎居然真的文武雙全,他奶奶的,要不是爹媽死了,我倒真要揪著他們好好問問,憑啥就這麼偏心?」
徽猷燦爛一笑,如同桃花般眩目,隨後搖頭道:「自古到今,大多是文人治天下,武人為將,雙全者為帥,而得天下的,大多數都是文長於武者。三兒,天下是你的,我和弓角頂死了也就一帥一將而己。這一點,從孩提時大師父就在我們耳邊念叨不絕。」
李雲道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道:「就算是得了天下,那天下也是李家兄弟三人的,沒理由我坐北朝南,而讓你們倆鞍馬勞頓。」
坐在床邊的壯實漢子和斜靠在牆上徽猷不約而同地應聲道:「命該如此!」
「不過說實話,我還是覺得我挺幸運的,跟弓角比,雖然我武不行,還文還算過得去。但如果跟徽猷這個變態比的話,我簡直太幸運了,至少,我長得還算是個男人!」說完,李雲道獨自一人捧腹大笑。
斜靠在牆上的徽猷微微動了動身子:「哥,按從前的,你上,我下!」
兄弟果然心有靈犀,閃電般地速度,弓角單手就擒住了李雲道的上半身,徽猷單手制住下半shen,餘下的每人一隻手,專門招呼李雲道的肋下笑穴。
二十年前兄弟三人就輪流如此打鬧,二十年後,仍舊是如此,佛寺廂房雖簡陋,卻瀰漫著親情的溫馨。鬧了片刻,兄弟三人才最終才被一陣輕輕叩門聲打斷。
如此有輕靈有節奏的叩門聲,在這喇嘛寺中也只有那位佛性通靈的老喇嘛才能敲得出來。
門吱吱打開,老喇嘛始終如同和煦春風般的笑容出現在兄弟三人面前,腿邊拉著嘟著小嘴的小喇嘛十力嘉措。
「大師父!」兄弟三人異口同聲。
「要走了嗎?」老喇嘛緩緩踏入廂房,似乎這是二十多年來,他第一次踏入弓角的所住的這間廂房。
弓角沒有說話,倒是李雲道搶先道:「是的,大師父。俗話說,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我們兄弟三人都不小了,也該出去闖一闖了。」
老喇嘛緩緩嘆了口氣,盯著李雲道:「弓角和徽猷這兩個孩子我都不擔心,他們各有天相,只是雲道,如果你也要出去的話,帶上十力吧!」
小喇嘛原本撅著小嘴,一聽到這句話,立刻樂得咧嘴直樂呵,一個勁兒沖李雲道使眼色。
李雲道沉思了片刻,了十力,再老喇嘛,轉而目光又向小喇嘛:「剛開始可能會比較辛苦,受得了嗎?」
小喇嘛很堅決地點了點頭。
「好吧!我帶上十力!可是大師父,你一個人在寺里……」
「放心好了!」老喇嘛頜首而笑道。「你們走了,我也就沒有理由待在這裡了,我自然也會去我要去的地方!三千大業,我才修了十之一二,再不抓緊的話,何時才能功德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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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古山,陽光出奇明媚,透過花格的佛寺廂房玻璃窗,淡淡地在那張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草蓆床上撒下一片斑駁。
對於在寒冬臘月都喜歡打著赤膊穿越山林的弓角而言,太多過於華麗裝飾反而是一種束縛,做任何事情都展不開手腳,所以那套那件足足用了二十多隻罕見白貂皮毛的短襟上裝雖然在二十歲生日時花了徽猷整整三十日時間才最終完工,但卻成了一件碩大無比的裝飾品,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床邊的手工木凳上。就算李雲道再怎麼紅眼,單他跟徽猷一般不分上下的身段,是怎麼也無法穿上那件足夠從頭披到腳的短襟上衣的。
兄弟三人在這崑崙山上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沒有出過什麼遠門,連個像樣的背包都沒有,唯有那張裹了一堆書的床單勉強能塞進去一些行李。所幸地是弓角並沒有太多的東西,衣服也少得可憐,就算是塞進去了那件拿到市場上足以開出天價的貂皮上衣,最後打了結系在胸口背負到弓角背上的「背包」雖然似不小,但對於單手可以制服野生氂牛的弓角來說,根本連負擔都算不上。
臨出門的那一刻,弓角反反覆覆摩挲著那張獵過野牛捕過山豬的牛筋大弓,正是這張弓,養活了一廟五口人近二十年,李雲道知道,二十歲之前,弓角連睡覺都會抱著這張大弓。其實這並不是什麼名貴的弓,只是一張做工相當簡單、簡單可以用粗糙來形容的大弓,普通的木,普通的牛筋,只是那木製弓身上刻著玄奧圖案和令人費解的梵文佛經。
赫然是古梵文的《大悲咒》,這一點李氏三兄弟似乎都不太清楚,只有靈氣通天的小喇嘛十力嘉措對這其中不為人知的一面心知肚明。
「可以的話,就帶上吧,當年大師父為了做這張弓也費了不少心思,單是上面的經文和圖案,就起碼花了三個月的時間。你不用,也沒人能拉得動這張變態的弓,扔了也怪可惜的!」
站在門口回過頭的李雲道一臉唏噓,身邊一張桃花般燦爛的臉龐也笑得明媚:「三兒說得不錯,雖然進了城不一定很用得上,但就這麼擁了,實在是怪可惜的!」
赤著上身的精壯青年憨憨一笑,從牆上取下大弓和箭袋,樂呵呵地套在身上。
趕到流水村外的駐地時,兩輛沒有任何標誌的越野車早己經準備妥當,也只有真正懂改裝車的行家才清楚,這幾輛原本就價值不菲的越野車到底出自哪個牛哄哄的改裝高人之手。
到三兄弟出現,最後一輛車上的青年跳下車,協助弓角裝行李放到車後,卻在雙手接過那個包袱地時候險地閃了腰身,要不是弓角單手輕輕託了一下,很可能整個包袱直接落地。到弓角單手將那包袱托至車後的後備廂時,這個被中年大叔稱為「小劉」的軍中精英這才對身邊這個比他足足高出一大截的傻大個兒生出一些好感。在軍人的世界裡,適者生存的叢林法則更是一條真理,只有強者在軍人世界中贏得真正地好感。
「你們倆要不要搭個便車?」中年大叔從前面一輛車上走了下來,一臉的憨笑居然與弓角如出一轍。
「你怎麼知道我們也要出去?」李雲道很好奇。
「你的眼睛我就清楚了!年輕人,我也曾經年輕過,我知道在你這個年紀最想要的是什麼!」
李雲道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道:「還是不用了,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隨後,這個一直一臉肅穆的山間刁民走到足足比他高出一個腦袋的弓角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個用報紙包著,還帶著些許體溫的紙包,塞到弓角手裡,「別餓著自己!」
赤著上身的壯漢一臉倔強地將紙包塞回李雲道手中:「三兒,過幾天你也要出去,還要帶著十力,你拿著吧!」
「我還有!」說完,不容分說,將那紙包塞到弓角手裡,「都快中午了,山路不好走,早點兒出發吧!」
弓角坐在第一輛車上,坐在中年大叔的副駕位置,引擎啟動的時候,邁著小短腿十力嘉措一路飛奔而來,只是,兩輛改裝過的悍馬越野已經沒有身影,只聽到遠處不到的山路上傳來陣陣霸道的引擎轟鳴聲。
「弓角哥……弓角哥……,我拿了你最愛吃的氂牛肉乾……」蹲在地上號啕大哭的十力嘉措淚眼婆娑,剛剛絆倒時撒落了一地的氂牛肉乾。
「十力,過段時間雲道哥帶你去南方弓角,行不?」紅著眼睛的山間刁民聲音有些嘶啞。
哽咽著的十力嘉措抬起一張如同受了委屈的臉:「那我們給弓角哥帶牛肉乾!」
「好!」吃力地抱起十力嘉措,李雲道開始有些理解小喇嘛對弓角的感情。小孩子就是這樣,誰跟他接觸得最多,就對誰最依賴,對誰最有感情。這七八年,只要是出門,基本上都是弓角抱著十力嘉措,跟著弓角在山林里捕獸獵禽,這等待遇似乎連李雲道和徽猷都沒有享受過。
「回去收拾收拾,過兩天我們也出去,等一切安頓好了,雲道哥帶你去南方弓角,再帶你去東北老家徽猷,說句老實話,那冰天雪地的東北老家,我也只是在做夢的時候見過,到底啥模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等走出老遠,破天荒地一直自言自語地李雲道這才發現徽猷仍舊立在村口,眺視遠方群山。
這個時候,誰也沒也到,這個長得比女人還要好的男人居然詭異一笑,嘴角揚起的弧度雖然詭秘至及,卻足以傾國傾城。
良久,這個佇立山邊沉默語久的青年才緩緩道:「風雲乍起呢,這混沌世間欠我們李家的,是不是該一一地討回來呢?」喃喃片語後,啞然失笑。
「有三兒在,就是欠得再多,也不怕討不回來!魑魅魍魎們,欠我李家的,等著我家三兒上門收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