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誰是怪物?(2/2)
赫爾墨斯裝模作樣地感動起來,揮手加油:「一定要珍惜生活,好好學習,可不要像你的怪物表哥那樣。」
「嗯?」
「嘿嘿,偶有失言,請不要在意。」赫爾墨斯聳肩。
「要說話,就全部說完。」
白汐皺起眉頭:「要麼就乾脆別說。」
赫爾墨斯嘆了口氣,舉手投降:「白汐,你有沒有覺得,你對自己的表哥缺乏了解?」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赫爾墨斯聳肩:「雖然同樣是白頭髮,同樣的年齡,說著同樣的語言,連笑起來都很相像。
但你有沒有在哪個瞬間覺得,你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沒有。」
「是沒有覺得、沒有發現,還是根本沒有想過呢?」
赫爾墨斯抬起眼睛:「你應該察覺到了的,比誰都接近的察覺到了——那個傢伙的不正常。」
白汐沉默了。
鐘錶店恢復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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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弱地滴答聲中,赫爾墨斯低頭凝視著手中的茶杯。
在午後地陽光里,精緻地骨瓷茶杯中蕩漾著暗紅色的茶水,映照出的折光像是血一樣。
明明是如此精緻而美麗的下午茶,卻不知為何令人產生了如此陰森的聯想。或許這種陰暗地氣息來自於它的主人,那個看似微笑地少年。
櫥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長髮上,映襯地宛如金絲鍛造,說不出的華貴和美麗。可他的眼神是漆黑的,如同地獄中徘徊的雲,縈繞在那綠寶石一般的眼瞳中。
他問:「白汐,有沒有那一瞬間,你覺得自己了解了『死亡』呢?」
「什麼意思?」
「如果勉強形容的話,那大概是一種身臨其境的體驗——就像是你明白了什麼是火,什麼是鐵一樣,人終究有一刻會真正明白,『死亡』代表什麼。
這種體驗或許來自於一場葬禮,一具屍體,一個悲傷的故事。或者來自於親人的逝去,再或者……來自於自己的親身經歷。
回答我,你有過這樣的感受麼?」
白汐沉默地點頭。
赫爾墨斯就笑了。
「那你就會知道,人類這種東西,究竟有多麼脆弱。」
他端詳著窗外的行人,看著那一張張面孔,便笑了起來,帶著一絲嘲弄:
「不論是善人也好,惡人也罷,當人真正地領會到『何為死亡』時,就會產生一種明悟——你會看到自己的恐懼和渺小、自己的孤獨和無力,也會看到真正的自己。
像是野獸凝視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一樣。
只有切實的體會,人類才會發現:自己所信奉的道理、準則和底線,和它相比,只不過是連塵埃都算不上的東西。
再沒有什麼是比『死亡』更好的老師了。
它比所有的星空和所有的道德加起來都更加的偉大,比美食和愛意更加不可辜負,比宿命和仇恨更加不可逃脫……
——倘若這世間對人類來說,真的存在永恆不變的真理的話,那麼我相信它一定是『死亡』。
所以,最初的三王才會將它寫入了誓約之中,你不是已經見到過了麼」
「——萬物由生至死,唯有大源永恆。」
白汐喃喃自語。
「沒錯,沒有任何東西是能夠逃脫死亡的,這是人類註定的宿命。」
赫爾墨斯讚賞地打了個響指:「為了迴避它的到來,人類可以付出一切代價,做出任何殘忍的事情。
自古至今,人類所犯下的絕大多數罪都來源於此:在有些人看來,為了活下去,犯下罄竹難書的惡業也不為過。
為了維護自己的生命,就算是犯下整個世界都不能容忍的錯誤,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吧?」
白汐沒有說話,可赫爾墨斯卻從她的眼中讀到了那個回答。
他輕聲說:
「——這就是葉清玄最可怕的地方啊。」
沉默里,白汐愣住了:
「你究竟在說什麼?」
「你是聽不懂,還是不想去明白呢?」
赫爾墨斯嗤笑:「你不是已經見到過了麼?
一直以來,你的那位表哥有無數次和死亡擦肩而過的遭遇,哪怕是來到阿瓦隆之後,也從不缺乏瀕死的經歷。
甚至可以說,他的生命是和死神跳著貼面舞度過的,他比誰都更加貼近過死亡,更加深入過死亡的本質。
可讓人害怕的是,他卻對那些東西視而不見。
如果他成為殺人如魔的瘋子就好了,如果他成為冷血無情的屠夫也理所當然,但是……
——那些恐懼和死亡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他一分一毫!
哪怕是無數人手持著利刃想要威脅他的生命,被怪物們接二連三的追殺,闖入血路之後從人間踏入地獄……他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那麼多痛苦沒有改變他,那麼多幸福也沒有改變他。他沒有向上飄起,也沒有向下墜落……他的心裡究竟藏著什麼呢?」
赫爾墨斯的眼神漆黑,像是凝視著深淵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