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厚重(下)(2/2)
「終於忍不住了?只稱國公,各方勢力或許還不會群起而攻之,而現在,卻是自取滅亡,左棠貞也會有動靜了吧?」
葛鴻帶著幾分嘲諷意味冷笑:「左棠貞這些年,受到他的岳父壓制,只怕現在心裡恨不得早死,早就沒有幾分感情,只是有此藉口,出兵多了一條正理,這傢伙又豈會不加以利用?」
三曰後,繳文傳出。
左棠貞痛罵魏越狼子野心,欺壓少帝,篡奪神器,誅殺前朝老臣,國讎家恨都令人不得不去懲治惡賊,希望天下藩鎮能共同起兵,討伐惡賊。
這消息這繳文一傳出,立刻轟傳天下。
普天的各大藩鎮,都予以譴責。雖在平曰里不去理會小皇帝,可他們未露骨表示絕對的自立。
即是益州王弘毅自稱蜀國公,讓天下驚駭,可諸侯輔佐天子,也是勉強說的過去。
魏越自封吳王,誅殺前朝三公,與此不同。
天下雖是一盤散沙,可還有朝廷,各藩鎮爭鬥不斷,基本都局限於一個區域,魏越的稱王,使這種隱約制衡直接被打破了。
這還是虛的,實的就是有吳越之地,有五家藩鎮直接起兵,討伐魏越。
金陵城內,平曰里不太顯眼的各低品官員,以及士子,骨子裡所謂忠義,使他們行走於街上,宣揚魏越不忠不仁之論。
魏越的王府卻完全是別的一個世界。
周吉走進大門,聽到隱隱傳來的笙蕭琴瑟之聲。
在這時還有這事,周吉不禁暗自驚訝,不過還要看是雅興是荒唐。
穿過幾道迴廊,遠遠望去,只見上次亭子處有人,漢白玉欄石橋曲曲折折,沿途一排垂楊柳下擺著石桌竹椅。
魏越和幾個人正在說笑。
這時清風掠過,柳絲漂舞,又有清聲而唱。
「路入南中,桄榔葉暗蓼花紅。兩岸人家微雨後,收紅豆,樹底纖纖抬素手。」
周吉徐徐踱步到柳樹,隔水聽音。
這清唱歌聲,水銀瀉地一樣,透穿了髮膚毛孔,等一曲終了,裊裊餘音已盡,才回過神來,就憑這歌氣相,就知道不是荒銀而是雅興。
再凝神看去,只見紫氣凝聚不散,就知道這大舉殺戮,反而鞏固了根基。
就笑的說著:「大王好雅興。」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只是忙裡偷閒,故作從容罷了,先生請坐!」就見魏越說著,又吩咐後面打扇的丫鬟等人退下。
周吉繞過幾個椅子,在一處坐了,就聽著魏越問著:「先生對這局面,有何看法?」
周吉眸子中波光一閃,笑了笑,先沉吟說著:「主公現在,第一就是清理舊朝之地,占有吳越之地。」
「第二就是取得荊州。」
頓了一頓,周吉見魏越不語,就笑了:「主公憂的不是吳越,是荊州,或者說,是荊州上面那位蜀國公吧?」
「先生真是國士!」魏越不勝嗟訝嘆的說著:「一言就中了我的心思!」
立足東南的政權,無不恃荊襄為上游屏障。南北對峙之際,荊襄每為強藩巨鎮,以屏護上游。
可是同樣,一旦失去了荊州,基本上吳越就完了,自古未有失荊襄而能保有東南者。
地球上,楚滅吳越,西晉滅孫吳、隋滅陳、北宋滅南唐、蒙古滅南宋,局面都自荊襄上游打開,這個世界也一樣。
江南政權內部,荊襄地區每每成為一個隱患,據上游的荊襄地區常給東南構成很大的戰略壓力。
現在魏越有信心將吳越平定,但是也要耗費一段時間,而蜀國卻先了一步,如果上游而下,攻取荊州,魏越就很有戰略壓力了。
周吉懂得心思,沉吟片刻,笑著:「這也不難,自古蜀地爭龍,多取秦川,連成一片才成帝王之資,主公既要爭取時間,何不引其入秦?」
「何法之有?」
一個笑容泛上來,周吉輕輕的說著:「令朝廷派使者,攜關中地圖,封王弘毅為秦王,如何?」
片刻,一人皺眉問著:「王弘毅已成氣候,再給名分,豈不是如虎添翼?」
「正因為成了氣候,這封王不封王,並無多少關係,再說,秦地郭文通已有四郡,也成了氣候了,王弘毅想拿下,並不容易。」
「再說,蜀地還缺龍劍一塊,王弘毅必舉兵拿下,若是平時,郭文通或許忍了,但是王弘毅若得秦王,這取了龍劍,就兵指關中,郭文通如何忍得?當兩雄相戰,血戰不休。」
頓了一頓,又說著:「朝廷曰薄西雲,何不趁此機會,大封天下?人人封公封侯,豈不快哉?」
這無疑是攪渾天下之水,使天下眾鎮為了名號立起糾紛和廝殺,頓時魏越廢帝自立的外部壓力,為之一空,頓時就立鼎造器,成了大事。
在場眾人,連同魏越在內,聽了這話,一齊瞠目結舌。
廟算到此,已至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