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病變(下)(1/2)
垂正十二年,九月三十一曰,夜
城裡已經安靜,重要的街道口有著巡兵,盤查偶爾過往的行人,家戶里燈光昏暗,多上著油燈,卻是女人在紡織。
街道和胡同里,有更夫提著小燈籠,敲著銅鑼或梆子。
文陽府節度使王遵之,正於書房內,思索著事情。
在他面前,放著一物,被收於一錦盒中,他在考慮,是否送出去。
許久,王遵之終是下定決心,喚進一個近侍,令其取起桌上這錦盒,說著:「此乃我遞交朝廷的奏表,你速速派人送給胡策,不可有誤。」
「諾。」雖好奇奏表中所寫內容,這人卻是極知分寸的,垂首隻恭聲應了。
退下去之後,便尋來一隊五十人,將此物交給隊正,命他們立刻出發,送到大夫胡策手中,由他將奏表呈送朝廷。
胡策實際上是朝廷在節度使的官員,原本是監督,現在已經有名無實了,雖然掛著監軍的官位。
雖然有名無實,但是和朝廷來往,還是由他來牽頭。
垂正十二年,十月二十三曰
金陵
大司馬魏越車駕浩蕩回府,到了門口時,近衛已經一排半跪,迎接著回來。
魏越沒有理會這些,下了車,穿過前園,一直走到後面的一處房間,在一個大椅上坐下,喘了口氣。
魏越年近五十,中等身材,兩鬢和鬍鬚烏黑,紫眸炯炯有光,給人一種威嚴。
這時,一個中年人聽到聲音,習慣姓把衣袍整了一下,走出值房,他正要小心地向里走去,恰好一個近侍走了出來。他趕快搶前一步,拱一拱手,小聲問著:「大將軍心情如何?」
近侍沒有說話,只是略點了點頭,二人交錯而過。
這人進了裡面,向著魏越跪下去,行了大禮,魏越漫不經心的讓他起來,問著:「最近宮廷之中,有什麼消息?」
這人恭謹的回答說著:「皇上又大怒了,摔了幾個杯子,據說是為了長定鎮的事。」
魏越冷笑,接過來一杯茶,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用嘴唇輕輕咂了一下,若有所思端詳著這一隻杯子,說著:「說來聽聽。」
長定鎮之事,由於走水路方便,因此十三曰就傳至朝廷,魏越先看了,不置可否,交給了皇帝批閱。
此時的大燕皇帝,其實已是一傀儡般存在,即便是傀儡,亦有少許權利。
皇權在此時,還尚未微弱到可令人徹底無視地步。
魏越不斷的吞食著朝廷的權力,欲以自立,但是名義上還是把奏章給皇帝,讓他當個掌印官。
也許是心情不好,也許是魏越故意噁心皇帝,這長定鎮的消息,使皇帝大怒,迴轉寢宮,不久之後,寢宮內,便傳來砸物之聲。
皇帝如此,有內侍上前勸慰:「陛下,莫要氣壞了身子呀!」
「你這東西,又能知道些什麼?!」又一件器物被砸於地上,皇帝憤怒的說著:「真是好大膽一群人!他們這些人,仗著手裡有兵權,皆不把朕放在眼裡!朕才是這天下之主!他們居然私下互斗,把朝廷把朕當成什麼了?混帳!簡直是一群混帳!」
口中大罵著,手裡不斷朝地上猛擲物件,幸好多數為金銀器,沒幾件有所損壞。
只這砰砰乓乓聲響,服侍的內侍,都嚇的大氣也不敢出。
皇帝再如何傀儡,殺他們,不費吹灰之力。
好一會,將心中火折騰夠了,皇帝這才累的坐倒在椅上,面色卻越漸陰沉起來。
朝廷何等局勢,他自是知曉,各藩鎮名義上敬朝廷為主,卻實際上,各行其政,根本就沒把他這個皇帝看在眼裡!
這個皇帝,看上去還是天下之主,享有四海,卻不過是一個傀儡。
皇帝早過了年幼,自能明白自己如今處境,可到底還是氣盛,心裡依舊是不甘,他怒吼著:「不批,作這等逆事,還想讓朕批准,不批!」
這人一一稟告著,偷偷打量著魏越面部表情和他的端詳茶杯的細微動作。
魏越站起來,在房間內來回踱了片刻,失笑說著:「皇上真是還沒有長大啊!」
這人心中思量:「若不是連皇帝的老師都不請,任憑在宮中遊戲酒色,哪會如此?皇帝少年時可是聰惠。」
口中卻連連應是。
魏越走了幾步,在案前坐下,展開了一圖,這圖是山水畫,名家高少成所作,魏越十分稱賞,這時又隨便看了一下,看見上面有著多處印記,現在又多了一個「承乾大印」的陽文朱印,這就是他的野心了。
有段片刻工夫,失笑後,魏越默不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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