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背水與逆襲的口碑行銷(1/2)
神奈川的公主殿下正待在暖呼呼的柔軟被窩裡,夢見自己吃蛋糕吃到肚子撐。
千葉的企業奴隸則攝取過量咖啡因錠劑,用微微顫抖的指尖專心敲打鍵盤。
當東京少女沐浴在由窗檻射進的晨光之中,呼哇——地打著呵欠,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千葉的企業奴隸則待在窗簾緊閉的陰暗房間裡,為了轉換心情,緩和腰痛,咻咻地打起假想拳擊,口裡嘟囔【殺死太陽……】。
豈止是參加早上的接力賽,那些馬拉松跑者連晚上都不停奔跑,這就是千葉的企業奴隸。
結果在一番嘔心瀝血後,總算擬定今後的對策。
不工作的人沒飯吃,人不能只靠吃麵包過活。
前人是這麼說的。
的確,不工作就無以維生,但我們並非生來就只是為了延續生命。
因此出賣勞力除了是用來討生活,還需要其他目的。例如成就感、夢想、義理人情、感謝,或是排山倒海的感謝。
舊時代某位企業經營者曾說【人類就算沒東西好吃,也能靠感動活下去。】,若是為期數日的超短時日,這種說法未必是錯誤的。
被工作逼太緊的人會廢寢忘食。
說得更貼切點,其實是太重口味的東西、食物的量太多都會讓胃難以招架,就算睡著還能掛念工作,途中睡睡醒醒,沒辦法有像樣的睡眠。還有,會沒來由胸悶,疑似為了滋潤乾澀的眼,眼淚撲簌簌地流。
旁人見狀就算將它解釋為【靠感動活下去】也不奇怪……
……這樣好奇怪啊。
直到工作終於處理完畢,搖搖晃晃地倒在床上,睡個六小時再吃輕食早餐的這一刻,才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健全的判斷力出自健全的勞動環境。反過來講,不健全的勞動環境甚至會讓人失去判斷力。勞動果然很大便。
往窗外看去,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我早就先裝得若無其事悄悄請假休上午半天,可以現在開始慢慢弄、悠哉上工。
喀噠喀噠地轉轉僵硬的肩膀,我起身悠哉離家。
在辦公室的路上,我在想昨天的事。
在那之後小朝跟明日葉不曉得怎麼樣了。就此丟下有點情緒化的小朝固然令人不忍,話雖如此,就算我出聲也幫不上什麼忙。
很遺憾的,我不習慣應付那種狀態的女孩子。
但要說明日葉是否習慣,這又另當別論,可是總比我在行吧。
總之,我該做的事如下:不識趣迎合小朝的感傷、看女孩子哭泣,而是出面干涉,讓小朝贏得全面性勝利。
我想出自己的一套應對方案。
再來就看小朝如何抉擇。我可能得配合她的答案找尋新方向。
這都是為了創造我希冀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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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進辦公室,眼前熟悉的光景。
同事們坐在一排排桌子前,面無表情或是皺著眉頭,將鍵盤敲響。
若有人疑似心情惡劣地喀噠喀噠敲打鍵盤,別人就像在抗議他太吵,刻意將軌跡球弄得沙沙作響,甚至有人疑似被這種對決搞得很煩躁,便將電話聽筒喀噠一聲大力放下,這些人是怎樣,他們是用超音波對話的魷魚還是什麼的?
不過,就連這種粗鄙的無形溝通法都比昨天那種悄無聲息的空間好很多。
這種異常狀況才是我們生產科那令人喜愛的日常。
而那名少女——榴岡蓮華正與這種日常光景非常匹配。今天她也在大伙兒桌子間轉來轉去,替他們上看似親手沖泡的茶。
【啊,霞同學,早安。】
【咦——早啊。】
蓮華注意到我,她也在我的桌子上擱了一杯茶。跟昨天的茶似乎有所不同,少了清荷和德國洋甘菊、迷選香這類香草風味,今天這杯散發略微香甜的氣息,聞起來像花香。
我接下那杯茶,呼——呼——地吹氣將它弄冷,然後喝上一口。這種時候怕燙真是辛苦……
可是等短暫的熱度散去,又別有一番滋味。
在這職場上也是同理吧。
夏目惠認真對我方下戰帖,讓水果派對的熱鬧氛圍一下子降至冰點,令生產科氣氛跌到谷底,多虧蓮華才找回些許平靜。
既然變得這麼平靜,今早出動的小朝應該能找回先前那種步調吧。因此,大伙兒一如往常地工作。
接下來,來看看當事人小朝……我在位子上東張西望,這時她正好與漆原學長結伴進入辦公室。
【哎呀,霞,你來了。】
【早安。】
昨晚痛哭的她已不復見,小朝露出平常會有的、既冷靜又好勝的笑容。就算靠自然妝容也有點遮不住紅腫雙眼,這點讓人有些在意。但她眼裡確實多了份生氣。
此外,還有一人跟她一樣,雙眼炯炯有神。
【說什麼早安,千種,現在都幾點了?看看,現在都幾點啦?】
漆原學長將雙手插進口袋裡,氣乎乎地搖晃肩膀,然後駝背在我面前站定,刻意彎脖子由上而下看我,還朝我狠瞪,讓人超不爽。害我沒那個餘裕回他【這個嘛,大概是——】
【我用電子郵件向主管請半天假……】
身為一般職員的漆原學長不可能知道就是了……我咽下這句話,別開目光回答,漆原學長則繞到我轉開的視線前。到頭來還是賞我白眼。真是的,為什么小混混就是喜歡跟人互瞪……你們是野生動物嗎?
看我們這樣一來一往,蓮華十分慌張,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這時小朝發出乾咳,出面干涉。
【漆原,別管那個了,去準備開會吧。】
【是!遵命!……咦,要開會嗎?】
漆原學會一頭熱地回應,這下他帶著詫異的表情看向小朝。
【對。因為昨天沒能好好討論。】
小朝的臉有點紅,似乎為昨天的自己感到可恥,還乾咳幾聲,接著大吸一口氣做個深呼吸,再環視我們幾個。
【……今天要做個了斷。】
那是字彙量不多、光看字面沒多大意義的抽象言辭。有空間讓不同的聽者做各類解釋。
漆原學長仿佛有所覺悟,他用力握緊拳頭。蓮華則察覺到什麼,深情進帳地抿嘴。
而我靜靜地點頭回應。
小朝將我們每個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她微微一笑,然後砰地拍手。
【來,各就各位。快。】
【收到!】
漆原學長啪嗒幾聲慌慌張張地衝出,在自己的桌子上胡亂摸索,開始做準備。
蓮華也慌慌張張收拾手邊的茶壺與杯子,將陶器弄得卡擦響。
看他們這樣,小朝補上一句話。
【蓮華,麻煩你泡個茶……就泡昨天那種。】
【……啊,是!】
剎那間蓮華顯露驚訝神色,下一秒她喜滋滋地露出燦爛笑容,快跑進茶水間。
小朝呵的一聲帶著微笑目送她離去,在轉頭看向被扔下的我,然後邊留心四周邊轉頭張望,確定沒人看這邊,接著躡手躡腳、偷偷摸摸朝我靠近數步。
【那個,就是……謝謝。】
她輕觸我的肩膀,墊腳尖拉長背脊,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小朝的手好小,還有那纖細柔美的手指、柑橘類發香、甜美的吐息、又細又柔的聲音,最重要的是,平常論起道理連大人都講輸她,而她支支吾吾地說了些純真的話。
各方面都令人感到驚訝,我不禁看向小朝,正好跟羞紅臉的小朝對上眼。
距離近到雙方的臉頰都快碰到一塊兒,教人連出聲都不敢,腦里還閃過某個蠢念頭,懷疑雙方的呼吸已經互相交觸,
因為這樣,我覺得自己羞到耳根子都紅了。
一旦意識到,就連閉口不語屏住呼吸都讓人覺得不自然,所以我們立刻從彼此身邊彈開。
【……替我將這句話轉達給明日葉。】
小朝喀喀地向後踏幾步遠離我,快速補充道。
我也跟著退一、兩步,為了掩飾總算冷卻下來的耳垂,疑似從額尖滲出的汗水,我輕輕撥起頭髮。
【那種話你自己跟她說不就得了?反正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我說了,但她回跟你一樣的話。】
小朝將手盤在背後,側著身子回頭並嘟起嘴。的確,這話很像明日葉會說的。連我聽了都不禁失笑。
【是嗎……】
【對,她一直強調{我又沒做什麼}……不過,事實上她也沒做什麼就是了。】
小朝發出無奈的嘆息,嘴裡呵呵笑。
【啊,是哦。不好意思啊,那是因為我家妹妹不擅
長跟人溝通。】
我搭話時不禁苦笑,小朝則輕輕地搖頭。
【可是,那種感覺,很讓人懷念……所以,真的很感激。謝謝。來,我們去開會吧。】
話一說完,小朝也重整旗鼓準備參加會議,踩著堅定的步伐走向會議室。我打算追隨她的腳步,便跟了上去。
走在前方的嬌小背影跟昨天不一樣,看起來好可靠。
但她剛才提到【好懷念】,讓我有點在意。
在那段默默相伴的時間裡。
究竟她想到了什麼、想到誰,才覺得如此懷念?
會議室飄著溫和清爽的香氣。
淡淡的霧氣自杯中冉冉升起,隔著霧氣,小朝【呼】地嘆了一口。
【……熱熱的果然比較好喝。】
望著淡綠色水面吐出的話語仿佛是種獨白,卻是說給蓮華聽的。一方面是在對前些日子放到茶冷掉都沒喝的事致歉吧。蓮華聽了臉上神情瞬間一亮。
【太好了!那是我特調的香草茶哦!】
【這樣啊,下次教我怎麼泡吧。】
【欸嘿嘿,這是秘密~】
閒談間,小朝與蓮華有說有笑,氣氛變得較為輕鬆。
喘口氣後,小朝看向蓮華、漆原學長還有我。
【那麼……在這先鄭重宣布。我要參加代表人選舉,還要當上首席……為了改變這個世界。】
聲音里再無任何迷茫與恐懼。
【照夏目的做法去做不會有任何改變,自那場大災禍發生已經過了三十年,我們所謂的戰爭已經改變形式。但體制卻沒變,這不正常,我想大家……戰鬥科以外的人都隱約有這種感覺吧。】
小朝靜靜地訴說。八成在講充斥於這座都市間、那種理所當然的氛圍。
我們已經習慣跟UNKNOWN作戰,到一種厭煩的地步,把它當成日常生活中的例行公事處理。戰鬥科行為早已淪為一種形式,光靠老基準擬定的評價基準,不屬於戰鬥科的人前途一片黯淡。大家開始注意到了。
【所以我想當上首席……這是為了自己,還有對大家對夏目都好。】
眼眶濕潤、聲音顫抖,但小朝仍道出明確的答案。
【為了夏目學姐?】
蓮華出聲反問,小朝則輕輕一笑。
【因為那傢伙……太傻,不適合擔此重任。】
聽起來就像在說笑,但她其實是認真的。
現行體制下,軍事政權集所有權力於一身,遲早會引發反彈。這樣一來,夏目惠若要與之對抗,自然會訴諸武力。不,將被迫用暴力解決。
然而提撥軍力維持都市內部的治安,負責與UNKNOWN作戰的兵力將隨之下滑,進一步削減用來和東京、神奈川競爭的實力。
基於三都競爭的原理,南關東防衛都市群才能發展到現今這種地步。我們常被拿來跟其他都市作比較,屆時一比發現千葉都市的排名明顯落於人後,千葉校內的學生會更不滿。
若要弭平這些不平之聲,戰鬥科務必得鎮壓其他科的成員,將之肅清。這波肅清行動將導致國力低下,總有一天會威脅到他們,最後人們會群起反抗,一發不可收拾。
到時夏目惠將失勢,獨裁者一旦被人推翻往往下場悽慘。回頭看看那些史實,這點不難想像。
小朝可說是擔心這座都市的未來、替夏目惠的將來感到憂心才會作此提議。那兩者的下場都不是小朝所樂見的。
【所以……希望你們再幫我一次。拜託各位。】
話說到這,小朝低頭一鞠躬。
她是我們的上司,還是生產科的主管,以她的地位和將來按理說只要下令就行了,不需估計我們的意願。
可是,她卻選擇低頭。理由冠冕堂皇說是為了大家好,但最原始的動機或許在於她將夏目當朋友看,或是為了那些回憶。這是不值得一提的感傷,說是孩子氣的任性也不為過。
但正因如此,我才能答應她。
我想聽的話肯定就是這個。
既然她還未捨棄當上首席的念頭,那我的職責依舊不變。這樣就夠了。
此外,做此結論的人不只我一個。
喀噠一聲,坐在我對面的漆原學長起身。
【朝顏小姐,包在我身上。是您收留在戰鬥科待不下去的我,請您盡情使喚。】
儘管說起話來處處哽咽,漆原學長還是清楚表達意願,在那無框眼鏡的薄鏡片後方,似乎有抹精光閃過。
【漆原……謝謝你。】
伴隨一記輕笑聲,小朝回應時露出比外表更加成熟的笑容,連坐在對面的蓮華都於胸前緊握雙拳,【嗯!】的一聲鼓足幹勁。
【我也要……盡我所能。加油!】
【謝謝你,蓮華。】
小朝再次深深一鞠躬,想下俯望的唇真摯地抿起,似在回味掠過心田的那抹暖情。
不過,她的眼只合上片刻。
【我們重新召開會議,為了找出讓我戰勝夏目的具體方法,請你們別客氣,有意見儘管說。】
當她抬起頭,看起來就是當本科主管該有的樣子,說起話來威風凜凜。
聽到這句話,漆原學長將他準備的大批資料偷偷撤到一旁。啊啊,這麼說來,他上次也準備量多到很誇張的匯報資料嘛……怪不得今天變更多了……不過,這次他似乎罩子放很大,知道不該拿出那種東西。
可是,小朝看見這一幕便換上笑容。
【……那麼,先麻煩你針對現狀進行報告吧。接下來再另做打算。】
面對那溫柔的微笑,漆原學長笑得好燦爛。對上淺黑色肌膚顯得格外白晢的牙閃了一下。他雙手並用撫摸油頭,指尖靈巧地蠢動,興高采烈地發表意見。
【是,關於前幾天的水果派對,已經達到收支平衡,都recoup了。】
漆原學長單手拿資料,突然說些艱澀的話,還在空中比手畫腳。似乎沒顧及現場步調。
坐在我旁邊的蓮華偷偷彎身講話。
【……Recoup是什麼?】
【用來加咖啡的。】
【你也太隨便了吧……】
小朝語帶嘆息地賞我白眼,不,因為巨細靡遺說明說明也是白搭,我敢保證……
當我再想這些,來自漆原學長多餘的說明仍持續進行。
【會場的capacity已fullcap,client這邊也closing了吧,今後的buzma也——啊,抱歉,不小心簡化。今後的buzz marking也值得期待。】
好長、超長。面對漆原學長自我意識高漲的一連串發言,蓮華開始發昏。
【噗呲馬……】
【是方言吧,東北地方的人好像都這樣稱睡衣。
【又亂講……話說fullcap不就是簡稱嗎……】
儘管小朝微歪著頭感到納悶,在朗讀手邊資料的漆原學長也沒有發現,話繼續說個沒完。
【至於它的evidence,已針對guest的customer satisfaction做問卷調查、追蹤調查並擬出agenda。】
最後蓮華終於被搞得頭昏眼花,光顧著復誦疑似讓她腦筋打結的單子。
【愛波司登……】
【大概是戀舞之類的吧,我也會跳。】
【那、那是什麼?】
【什麼?】蓮華歪頭,我則咳幾聲清清喉嚨,決定巨細靡遺說明。
【以前似乎很流行。上班族都要在年終前學會,上班後沒領到半毛錢卻被綁架,待到餐飲店,被迫在那跳戀舞。而且聽說之後還要被迫繳交參加年終尾牙的費用。人們叫它{戀舞騷擾},當時變成一種社會問題……】
【拜託你別亂扯亂教……話說回來,蓮華你是業務部門的人員,要把evidence的意思弄懂。】
小朝分別挑我跟蓮華的毛病。不,它真的有變成社會問題……沒空讓我插嘴,漆原學長繼續滔滔不絕地念著他的報告書。在空中比手畫腳的模樣活像打太極化鋼拳,連我們半路提的小小疑問都被他推掉。
【今後將以此為fact base擬logic。希望大家看完手邊的agenda能consensus。】
話說到這,在那比劃的雙手總算停下,漆原學長推推無框眼鏡。蓮華則呆呆地張嘴注視著一切。
【……剛、剛才那是什麼語?】
【商業用語吧,應該是……】
【都、都聽不懂……】
【沒關係。正如剛才所說,只要看資料就懂了。
】
【啊,這句我聽得懂!】
【該說你只聽懂這句吧……】
蓮華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小朝露出傻眼的乾笑,目光落在手邊的資料上。
【接下來,關於這些資料……】
看到我們開始讀資料,漆原學長立刻逐一念出詳細數字。不不,用不著刻意朗讀吧……看資料就曉得啦……想歸想,既然先進職員再念東西,我們也只能洗耳恭聽。
在這種不必要的地方浪費時間,最後會害其他業務延宕……才在想現今勞動環境的黑暗面,期間小朝似乎對漆原學長的話置若罔聞,都在專心看追蹤調查問卷和調查結果。
她將看完的那疊資料咚咚地敲齊,再把它啪刷放到桌上,並盤起雙手。
然後輕聲嘟囔。
【我跟夏目之間的事,沒有走漏風聲吧。】
【畢竟現場完全封閉嘛。】
當初辦水果派對時,夏目惠在只為VIP——該說只為小朝而設的區塊內下戰帖。
就追蹤調查和問卷調查的結果、學生之間的傳聞來看,並未提及生產科要站出來反抗戰鬥科的事。是覺得那個警告已經夠充分了?還是在夏目學姐看來,生產科根本就不是值得一提的對手……不清楚她的確切想法。
可是,倘若未來繼續與他們對立,必定引發衝突。今後為了代表人選舉,我們也要進行造勢藉此拉票。
小朝盤著手沉思一會,接著她迅速抬臉,目不轉睛地直視我們。
【結論,我們不改變方針。要繼續跟其他科室拉票。】
我認同她的講法並點點頭。目前無其他有效手段。不過話又說回來,代表人選舉只是空有選舉形式,目前能用的手段只有拉票了。
問題在於,做法與……對策。
【只是,今後行動上會被戰鬥科緊盯……還會遭到妨礙吧。】
小朝也很清楚這點。拿起剛才在資料上追加註記的筆,邊揮邊統整想法。
【他們自然會威脅我們,或者發動攻擊,但八成也會對其他科室這麼做。我們沒那個能耐抵抗……這部分就得想辦法解決。】
將筆壓在唇上,小朝發出沉重的嘆息。緊接著,蓮華用力將手舉起、舉得直挺挺。
【我有辦法!】
【請說,蓮華。】
【我們可以瞞著對方暗中進行!私底下找大家商量!】
小朝拿筆指著蓮華給她回答的權利,蓮華答得很有精神,跟她的答案形成對比。
【不愧是蓮華。答對了。】
漆原學長【嗯嗯】地點點頭。唔——嗯,還是老樣子超寵她。然而另一邊的小朝臉色就沒那麼好了。她拿著筆在手中轉啊轉,嘴裡【唔-嗯】地低吟。
【對……確實沒錯……】
【但對方早就想到了吧。】
經我一說,小朝便點了個頭。也對,當然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此外,我們的行動越是隱秘,對方就越會懷疑我們。會卯起來掀我們的底吧。
【那麼,我們就要出奇制勝。】
【……怎麼說?】
小朝瞥向我,我則露出奸笑。
【要不要換個角度,反過來干引人注目的事?】
【啊?】
小朝跟蓮華同時歪頭,然後漆原學長大吼,要逼我趕快吐槽。
【啊啊!?千種!這話什麼意思!】
【試圖隱瞞,要掩人耳目,這樣對方更想挖掘。要是從一開始就對外公開,他們就不會進一步探查吧?就是那個啊,例如在校園裡,大家不是都會互相試探對方的喜歡誰嗎?可是一開始就開誠布公,將不會遭人追問。】
我隨便瞎扯舉例,小朝跟蓮華都面有難色地皺眉。不過,唯獨某人頗有同感地頷首。
【哦,原來如此……我也有印象……放學後的宿舍、夏季集訓地、晚上的公園、巷子裡的自動販賣機……曾在這些地方聊過那些。】
哎呀,漆原學長,沒想到你這麼浪漫……還有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你很喜歡舊時代場景嘛……
【很可惜,我認為事情沒那麼簡單。照你剛才的例子來看,會刻意聊這種事多半另有目的。】
小朝語帶嘆息地說著。這邊這位意外地現實呢……話說蓮華也頗感認同地點點頭,看來在女生的
圈子,一般而言都會這麼想。霞又長一智了……
諸如此類,腦里胡思亂想,其實這方面我早有概念,我常年當一個女孩子的哥哥可不是當假的。那孩子的真心話與場面話都會混在一塊,既理性又感性。
【總之,說真的,人類很會猜忌,若是把底全掀出來擺在陽光下,對方也會懷疑那是虛張聲勢。是假象,導演好看的。】
【你很懂嘛……】
小朝聽完我的話鼓起臉頰。
【不過,這樣也好。這次要打的仗怎麼說都是針對選舉,主要對決並非跟戰鬥科打諜報站,票數較多的一方就是贏家。所以說,吸引眾人的目光是首要之務。】
說完【唉——】的一聲,小朝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也對。可是要拿知名度決勝負,我們毫無勝算可言。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戰鬥科通過戰爭常保持存在感。人們自然知道夏目這號人物,也很清楚戰鬥科存在的意義。就這點看來,沒人跟夏目抗衡。】
小朝的分析一針見血。
此外,不只小朝有這層認知,住在千葉都市裡的學生都對此有共識吧。
【不,小朝說得對,這樣不偏不倚正中紅心……正因為這樣,才要靠變化球決勝負。】
【噢。在說棒球啊。千種,你喜歡棒球嗎?】
不,才沒有,雖說你的問句好像【俊彥,你喜歡足球嗎?】……只不過,漆原學長問的喜歡或討厭,其實非常單純。
到頭來,這往往變成我們的判斷基準。因此,我也試著仿效他提問。
【漆原學長,你喜歡夏目學姐嗎?】
大概是問題來得太唐突,漆原學長小小的眼睛眨啊眨。
【啊?……你、你說什麼傻話!那、那個人,我怎麼會喜歡!你、你別會錯意!】
【看樣子超喜歡……】
看漆原學長突然紅著臉,慌慌張張地亂揮手,蓮華困惑地【啊哈哈】笑,這下子漆原學長更是焦急,還出聲補充。
【不,我真的對她沒半點好感!真的啦!這次沒騙人!我敢發誓,朝顏小姐!】
【為什麼對我發誓……】
【啊,不是、就想說被人懷疑有反叛之心感覺不是很好……】
面對整個人向前靠的漆原學長,小朝擺出極度厭惡的姿態。看她那樣排斥,漆原學長瞬間變得格外泄氣,但他馬上咳幾聲清清喉嚨,目光轉向我。
【話說,千種,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本人沒有因上一代首席開除我就跟夏目學姐結下樑子……可是站在非戰鬥科成員的立場看來,那些人真的很棘手……尤其是玲王跟火星還有和汁……】
漆原學長這句話說得苦澀,聽起來是認真的。雖然或多或少、隱約可見其中涵蓋個人恩怨,但這恐怕就是非戰鬥科學生的真實心聲吧。
【……總之,肯定沒什麼好評就是了。】
【嗯——……】
對於漆原學長的意見,小朝與蓮華並沒有反對。她們心中也有不滿吧,有兩人附議替他壯膽,漆原學長突然囂張起來。
【就是說啊?工科和商科也一樣,各部門的男生都很討厭他們,特別是玲王跟火星還有和汁,超討厭的。】
果然包含個人恩怨……
雖然這麼想,但會有這種愛恨情仇,對他們感到嫉妒也在情理之中。戰鬥科男性成員在這座都市裡都是傲視群雄的菁英,光這樣就超受女生歡迎。可是相對的,他們最不受男生歡迎,遭人嫉妒。
總而言之,不止那三個怪名男,戰鬥科成員往往看不起其他部門,這點從我先前去開會時面臨的高壓態度也能窺之一二。
他們把自己當成統治者。
事實上,以夏目會為首的戰鬥科可說是位於千葉都市階級金字塔頂點,不論是頗有歷史淵源的傳統層面,亦或呼應時勢的現實面,情況都是如此。
不過,那是有戰爭狀態這個條件才得以立下的王位。
跟UNKNOWN的戰爭淪為形式,變成例行公事,現今情勢趨於和平,甚至讓人倍感壓力,面對這種特權階級,人們不一定會懷抱敬意。
【……所以我想,可以用別的方式跟夏目學姐分個高低。】
當我說完,小朝便收起掛在臉上的苦笑,目光筆直地望向我。我則與之相望,輕輕一笑。
【現在世人都希望有個
agitator。】
【阿基、碟塔……】
最先對我這句話起反應的是蓮華,她愣愣地張嘴,整個人不解地放空。唔——嗯,擺出那種表情表示她聽不懂……
另一方面,漆原學長則【嗯哼】一聲,臉上寫著【我很了】。
【噢,是那個吧。一種美食,蔬菜大蒜背酯化學成分多多。】
不,你說的是調味料吧?誰在跟你聊拉麵啊。還有我是無化學添加主義者,不太用那種東西。
然而唯獨小朝一人將手輕輕地搭在嘴邊,她似乎頗為贊同,嘴裡小聲碎碎念:
【煽動者……】
聽到正確的譯文,我不禁啪地彈動指頭,接著直接指向小朝。
【對。戰爭早已變得有名無實,這座都市卻受戰鬥科支配,簡單講就是陷入停滯狀態。所以正缺一個帶動變革的人。】
這個世界已經厭倦戰爭、厭倦戰鬥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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