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Side Story of Episode.2(1/2)
「唔,這是……」
我會注意到這件奇妙的事情,也是出於偶然。
列在大小姐所製作的這份名為「無疑會破產的公司清單」上面的公司名稱,竟然也出現在克莉絲小姐所製作的這份「金蛋一覽表」清單上。
兩位小姐都是一般所謂的投資家,而就我這個有些跟不上時代的人來說,她們是操縱著以錢滾錢的魔法,可稱為魔法師的存在。老實說,我在投資這方面的程度可是連兩位小姐的腳跟都不到。但我至少也明白在這個狀況下,要說兩位小姐的判斷都正確也是不可能的。
一定是她們其中一方對這家公司的評價有了錯誤。
那麼,究竟會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遵循著平常思考時的習慣,要在辦公室中默默做著事務工作的馬可幫我準備紅茶。
我所侍奉的這個修拜崔爾家族,雖然是家譜可上溯至五百年前貿易商人的名門,但現在卻是在月面的這個小小辦公室內經營著投資業。也因此,與其自稱修拜崔爾家的管家,要說我是這家修拜崔爾投資的一名職員還比較貼切。
基本上我之所以身在此地,也就是受修拜崔爾家的第二十八代當家囑託,而負起了照顧艾蕾諾亞小姐這位第二十九代當家的這項任務。鄙人我一刻也無法放下的責任,便是在這個就連神都撒手不管的月面世界中,看顧好大小姐讓她不要走錯路。
因為這個原因,我勉強學會很不習慣的電腦操作、對於小姐自地球的大宅出奔後就深深沉迷至今的這領域的基礎知識,也有通盤理解的自信。
大小姐所從事的工作,是對於光在月面上就有數千,包含地球那邊數量更有上萬家的企業進行分析與評價;而這也就是讓月面變成現在月面的這個樣子,既是幸運也是不幸的原因所在。
在這些公司裡面,從一些讓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很難理解的公司,到無法認同的企業皆有,種類可說是千變萬化。但大小姐就連對這些公司都有很詳盡的認知。
不過,其中卻有一小部分的公司,是屬於絕對不能妝點在修拜崔爾家紋章旗旁的類型。
好比說,其中不人道的勞動過程已經是公開秘密的礦山,或是販售武器、將死亡散播於世界各處的公司、又或者是直接進行士兵派遣的軍事公司等等。
當然,我也不是從早到晚淨是看著這類的東西度過一天,另外也會和一些有著守舊價值觀的客戶們做交涉。嗯,就是這麼回事。身為第二十九代當家的艾蕾諾亞小姐畢竟還年輕,所以也就有很多老眼昏花的大人物們,不管她表現得多麼優秀,卻都因為這個理由視而不見。
而在這種時候,便該由徒有一把年紀的我出場了。
「讓您久等了。」
馬可這麼說,幫我拿來了一整組的茶具。他也是一位雖然還青澀,但卻前途有望的年輕人。雖然以他的年紀來說這樣的表現算是爭氣得有些過頭了,但或許在現今的世道上這樣反而剛好吧。
「辛苦你了。」
聽我這樣說完後,馬可露齒笑了一笑便又回去工作了。
在我的桌子擺著煮沸的了熱水、茶葉、以及能將茶葉的風味沖泡出來的整套器具,另外還有已經用熱水加溫過了的茶杯。我一邊開始泡起紅茶,一邊想著剛剛那件事的後續。
大小姐認定毫無疑問會破產的公司,竟然會是克莉絲小姐覺得可以大賺的公司。這很明顯是個矛盾的例子。應該必然會有哪一方是錯的吧。
既然如此,就這麼坐視著情況不管並非上策。
因為大小姐所處的立場只要判斷稍有失誤,但會蒙受巨大損失;而使用著讓老花眼的我很難看清的步調在高速進行買賣的克莉絲小姐也是一樣。
既然掛著這家修拜崔爾投資的風險管理最高主管這個頭銜,我也就不能不致力於降低風險。
但無論和兩位小姐中的哪一位相比,我的投資能力都無法勝過她們。
就當我看著在熱水中漂舞著的茶葉,想著這下該怎麼辦時,突然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好點子。
就像我不能將泡茶的工作交給馬可做一樣,投資相關的事情也不是一介門外漢可以插得上嘴的吧。
而就這部分,我想到了有位極為適合的人存在。
雖然對我來說,他是一個實力仍屬未知數的人物,但既然除了克莉絲小姐外,就連我們家的大小姐都認同了他的實力,那應該也算是稱職的對象了吧。
更何況,這件事情不正是測試他能力的一個好機會嗎?
我心中這麼想著,邊用懷表計測泡茶的時間,邊將手伸向了裝設在旁的電話。
而後,我將一項工作交付給了接聽電話的那名青年。
正當我在理沙的教會裡面幫忙到一半的時候,行動裝置震動了起來。那時我正在幫忙她使用廢棄的材料修理教堂。雖然我本來就不是那麼善於手工,手更因為四年前發生的事無法好好活動,但要幫忙壓住或撐住什麼東西總是還辦得到。再說因為理沙的笨拙程度又還在我之上,所以也讓我覺得自己還算派得上用場。
但不知道為什麼,除了理沙的臉和手之外,竟然連我的臉也沾上了油漆。
我用圍裙擦了擦手後,走到了走廊上去接聽電話。
而我所接到的委託也很是奇妙。
「哎呀,真難得看到阿晴會露出困惑的表情呢。」
當我在走廊講完了電話,走回聖堂裡面的時候,理沙對我這麼說道。
她應該不是偷聽我講電話,而單純只是眼力很好吧。
不過我不明白的地方卻是,我的臉明明因為四年前的事情,已經無法做出算得上表情的表情了,但理沙卻不知為何能明白我的情緒。難道她是魔法師嗎?
「有人要我去干偵探那類的工作啊。」
我把事情的概要告訴理沙,而拿著油漆刷的她就這樣子呆了。
「噯呀呀。」
「好像是有間克莉絲覺得可以大賺的公司,被艾蕾諾亞認定毫無疑問會破產的樣子。因為這樣兩邊必然有其中一邊是錯的,所以對方要我去確定真相;而且還不能讓她們兩個人察覺到這件事。」
「呼喔?為什麼要這樣做呀?艾蕾諾亞那邊有這麼奉行秘密主義嗎?」
理沙歪了歪頭,說了句「我可沒有這種感覺呀」。
「雖然講來是讓人很難以置信啦,但投資能否順利,有一部分就像是在考驗一個人的人格啊。如果順利的話能感到自豪,但失敗的話就會覺得羞恥。愈認真看待這件事的話也就愈是這樣。像克莉絲她啊,可是光被我拜託要看她投資程式的成績,就羞紅了臉在那邊扭扭捏捏喔。」
「哎呀。」
「哎,我是覺得如果沒有做過投資的話,應該不太能明白這一塊啦。甚至反過來想,我還有點佩服起那個老爺子,真虧他能注意到這方面呢。如果把克莉絲和艾蕾諾亞兩個人一起找來當面問個明白的話,就算沒讓她們大吵一架,或許也會讓她們懷疑起彼此的判斷吧。可能會覺得對方什麼都不懂這樣。」
聽完我的話,理沙聳了聳肩,邊把視線轉往在聖堂的深處鎮座著的基督像,邊說著「確實人在自己喜歡的領域上就會是這種反應呢。」
「不過,雖說這件事很麻煩,但我也算滿感興趣的啦。」
「是覺得模仿偵探辦事很有趣嗎?」
因為臉部無法做出表情,我便用手指勾起了嘴角,故意做出了一個笑容。
「雖然我因為臉這樣子所以很適合當偵探啦,不過事情並不是這樣的喔。問題在於克莉絲和艾蕾諾亞她們都是相當高明的投資家啊。她們的判斷竟然會完全相反,這種事情可是不太容易發生的。」
「呵呵。看你很高興的樣子那就好囉。畢竟阿晴在幫我忙的時候一直像是個心不甘情不願的男孩子似的。」
對著理沙好像存心講的這句話,我只是冷靜地這樣回答。
「沒有這種事喔。我單純只是因為理沙你手實在太笨拙才覺得不耐煩而已。」
「……你真敢講呢。」
理沙對於自己的手不巧這方面應該也有自覺吧。
「哎,總之我就先去做點工作啦。畢竟拿到了一張金額不小的支票,沒幫上忙可不行。」
「說得也是呢。那我這邊也在沒有演變成無可挽回的局勢前,去抓個手巧的人來囉。」
這次我沒有用手把嘴角勾起來,只是很開心地抖了抖肩膀。
只是當我要走出聖堂的時候,理沙突然來的這一句話讓我停下了腳步。
「不過,要是你到時覺得艾蕾諾亞和克莉絲兩邊的話都有道理,那該怎麼辦呢?」
我回過頭去,看到理沙臉上的表情滿是惡作劇的味道。
她想問的大概是——在艾蕾諾亞和克莉
絲兩個人裡面我喜歡哪一個吧。
理沙或許是想要讓我忘記羽賀那的事吧,說話時不時也就會繞到這種話題上來。
實際上,克莉絲這女孩並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挑剔的,而艾蕾諾亞對我來說也是高攀不起的對象。
「你是問我要選哪一邊嗎?」
「對。因為啊,不管你選哪一邊都一定會惹火另一個人吧。」
因為我也不想照理沙打的如意算盤走,於是就這麼回答了。
「我是會看哪邊比較甜就揀哪邊吃啦。」
「什——」
「這是在講投資就是了。」
我一閃身迴避了理沙的問題。
雖然理沙看起來好像有點不滿,但卻也沒有更進一步逼問。
「也是呢,你講的是投資呀。」
「那我就先出去一下啦。」
這次理沙只對我揮了揮手,並沒有再把我叫住。
只是,如果真的要我選擇克莉絲或艾蕾諾亞其中一方的話——?
那真實的答案也就只有一個了。
在想像了這種絕對不可能發生的狀況之後,我聳了聳肩。
我打開阿晴哥寄來的郵件,再次確認了時間和地點。
地點是克萊普頓廣場大廳旁邊的咖啡座。在這邊有著很多小餐館和酒吧,白天的時候則是作為咖啡座來營業。
我在心裡對著自己說,一定就是這個地方了,是這個地方沒有錯。
若不這樣做的話,感覺我好像就會接二連三的發郵件去跟阿晴哥做確認了。
離約好碰頭的時間還有十一分鐘。在我上一次確認的時候,時間還有十二分鐘。
即使我知道就算這樣去確認,時間也不會前進得比較快,但還是不免會去看攜帶裝置上的時間。剩下十一分鐘。
「嗚嗚。」
我不禁發出了哀號,然後看往裝設在旁邊柱子上面的鏡子。
因為自然卷的關係,今天我的頭髮依然還是亂翹著。雖然理沙姐是說這樣看起來也很好,但我還是比較喜歡漂亮的直發。雖然大家嘴上也會說金髮看起來既開朗又健康,但那也和輕浮、慌慌張張的感覺卻也是一體兩面。再說,我甚至覺得自己無法擺脫孩子氣也就是這頭金髮的關係。所以比起金髮,我反而要更嚮往能有一頭既有知性又沉穩、像絲稠般的黑髮。
就是要這樣,才能跟羽賀那老師一樣地……
不過在想了這件事後,我就看到鏡中的自己臉色變得非常黯淡。
我用手指彈了一下自己捏起的一撮金髮,輕輕嘆了口氣。
阿晴哥還是喜歡著羽賀那老師。
我低低垂下頭,幾乎要靠到了鏡子上,然後再次嘆氣。
「怎麼啦?」
「呀啊!」
因為突然有人從背後叫我的關係,讓我反射性地想要往前方逃,結果頭猛力撞上了柱子。雖然不清楚這「硿」的一響到底是撞擊還是衝擊,但卻從我的額頭一路傳到了鼻子一帶,讓我的視野一瞬間全白了。
「嗚~……」
之後,好像痛覺也終於追上了現實的表調,我的額頭開始發麻。
聽到說話聲是從頭上傳來,讓我注意到自己剛剛好像是當場蹲了下來。
「……你沒事吧?」
而回過頭去的我之所以會覺得想哭,並不是因為額頭很痛,而是這樣的場面被阿晴哥給看到了。
「不去醫院真的沒關係嗎?」
很擔心我狀況的阿晴哥,大概是第五或第六次對我這樣說道。
而我也每次都帶著哭腔回答他說:「我沒問題的」。
不過即使如此,阿晴哥好像還是很擔心,坐在桌子對面座位的他顯得不太沉穩。
「如果真的很痛的話,你要好好去看醫生喔?」
「嗚……」
我沉默地點點頭後,用手捂住了額頭。
不過這大概是阿晴哥會錯意了。實際上剛剛我真的只是嚇了一跳而已,我的頭甚至沒有腫起來。剛剛在我撞到柱子而蹲下去的時候,阿晴哥很慌張地把我扶起來,然後理所當然地伸手摸了我的瀏海。而現在我也知道,他那時大概是想要看我有沒有受傷吧。
但因為當時,我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發展,所以在阿晴哥要摸我的時候,我像是被非常高溫的烙鐵碰到似的馬上彈了開來。就連我也自己對這樣的過度反應感到驚訝,而當我回過神來時,只看到阿晴哥伸向我的手就這樣子不干不脆地僵在了半空中。
我本來想對阿晴哥說明,不是的、我沒問題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卻沒辦法。
那大概是因為那時,阿晴哥他對我說了這句話吧。
「你還能走嗎?」
當發現阿晴哥在為我著想的時候,我的喉嚨就堵住了。對阿晴哥的話,我也只是曖昧地點點頭。我用手捂住實際上並不是很痛的額頭,呼吸也變得上氣不接下氣。雖然心中一方面驚訝著自己竟然是這樣一個會說謊的人,但我卻依然沒辦法停下來。不過在阿晴哥說「總之我們先去咖啡座的座位那邊吧」,然後要攬住我的肩膀時,我因為緊張和喜悅,臉頰發熱到讓剛剛撞到的地方都隱隱發麻。我也就以這個為藉口,總算把罪惡感給壓抑了下來。
「是說……」
就在這時候,阿晴哥像是伺候著時機般開口了。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開口有點那個……」
「……?」
我的目光穿過捂著額頭的手下緣看向了阿晴哥,而阿晴哥也好像感到有些抱歉似的看向我。
「我是有幾件事想問問你啦。」
聽到他說「有事想問你」,而不是「有話想跟你說」讓我失望了。明明對方如果是阿晴哥的話,不管他對我說什麼我基本上都有能回答OK的自信呢。
另外,對於這次的邀約果然不是要來約會這點,也讓我覺得失望。
而在同時,我也因為自己一直因為這種小事情而慌亂感到很沮喪。
「是什麼事呢?」
「喔喔,是關於投資的啦。」
比起我的事情,阿晴哥腦子裡裝滿的是投資的事。但我還是在慢慢深吸一口氣後,把手從額頭上移開了。因為若說到投資這方面,我就不是一個只能給阿晴哥哄的小孩子,而能夠站在和阿晴哥同樣的高度上。
「是什麼事呀?阿晴哥聽到了什麼風聲嗎?」
「嗯?不,不是那一類的事……」
雖然四年前的阿晴哥曾經像是一頭迅捷的猛獸,但現在變得沉穩的他我當然也不討厭。
只是他之所以會支支吾吾,應該是有著什麼原因吧,即使是遲鈍的我至少也能明白這點。
「是我持有的部位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正……之類的嗎?」
「算跟這個……有點接近吧。」
「……到底是什麼事呀?」
「是關於架橋投資這家公司啦。」
這句話仿佛讓按下了我的開關一般,腦中開始浮現出了資料。
「那是我現在超級推薦的個股喔。」
我氣勢滿滿地這樣說。現在最為我注目的一支個股竟然也得到了阿晴哥的關注,讓我覺得自己的判斷被阿晴哥給認同了,臉上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這家公司有寫在克莉絲的金蛋一覽表上嘛。」
「是的。這家事業投資公司創立至今七年呢,他們到昨天為止的PER是十三倍,PBR是1.2倍,股息利率則是驚人的9.4%。」
不過,在股票市場景氣極好的月面上,雖然這家公司的股息利率算高得有點少見,但其他數字就同規模的個股來說倒也沒有那麼稀奇。既然如此,其中必然就還有其他更能讓人瞪大眼睛的要素存在。
「但就克莉絲你的交易形態來說,感覺應該不會很在意股息利率才對吧?」
「也不能這麼說。如果能聚集很多人讓交易活躍,也會讓人很容易對這支股票出手。因為要盛裝大規模的資金,也就需要夠大規模的容器才行呀。」
「原來如此。」
看著阿晴哥的表情,我知道他在說出這句「原來如此」時,其實心中幾乎不是這樣想的。
但是這樣不好親近的阿晴哥也好棒呀。我想起之前跟理沙姐這樣說的時候,她說我這樣的喜好在未來會很辛苦呀。
「其他還有什麼嗎?」
「嗯,單純是這家公司的營運真的運轉得很順暢就是了。」
「這家公司的事業,概括來說也就是投資嘛。那像我們這樣的人投資在他上面的話,型式不就變成跟組合基金差不多了嗎?就我來說,是看不出來還特地要投資在他上面的理由就是了。」
因為修拜崔爾投
資本身就是一家投資基金公司,如果再投資到進行投資的公司上面,也就顯得疊床架屋。而實際上,對投資基金公司進行投資的投資基金公司這種東西是存在的,但最後也就只是收取兩層的手續費而已,卻不知道為什麼會受到歡迎。
不過以架橋投資這公司的情況來說,卻對他做投資的理由是存在的。
「說到在股票裡面漲幅最高的個股類型,阿晴哥想到的會是什麼呢?」
我的問題讓阿晴哥愣了一拍之後才回答。
「應該是中小型個股吧。」
「沒錯。而企業也是在創業初期、規模尚小的時候,會成長得最快速。架橋投資這公司做投資的對象,並不是像上市公司那樣的大企業,而是個人規模的小企業,或是對這類小型企業出資的公司。」
「……也就是說,他們雖然每筆獲益金額很小,但卻是把很多漲幅驚人的投資案匯集了起來這樣嗎?」
「是的。就連在四年前,我幫我爸爸的忙一起經營的雜貨店,如果算成長率的話也都像在玩翻倍遊戲一樣了。只是我們經手的金額實在太小,而營業狀況的成長也到某個程度就馬上停下來了。」
「哦……」
阿晴哥看起來好像對這說法不是很能接受的樣子。
這讓我有些不開心。
因為這是我很喜歡的一支個股,所以我也想要阿晴哥喜歡上它。
「另外,這家公司還存在著一個隱藏了的秘密。」
「哦?」
「其實就連我爸爸以前都曾經辦過啦,你知道嗎?個人的小本生意是可以跟月面政府借款來得到資金的喔。」
「借款。」
阿晴哥像在做確認似的復誦了一次。這是阿晴哥對這件事情起了興趣的證據。
「比方說,我借了一百慕魯開始做生意,而毛利率是50%。但就算我再去借一百慕魯,讓資金變成兩百慕魯,毛利率大概也會是50%不變。這樣的話,卻借款會比較賺吧?」
「嗯嗯。」
「而重點就在於跟政府借的錢只要能還就好,但公司的出資卻不是這樣。」
「嗯。」
阿晴哥的視線滑開了,這是他要思考事情時常常會出現的動作。阿晴哥在想事情的時候常常看起來會露出不悅的表情。雖然看起來不悅,但卻不會讓人感到害怕,大概是因為那就是男孩子感到不甘心時的表情吧。
我覺得他這樣的表情非常可愛。
「總之,也就是這麼回事吧?」
阿晴哥這麼說,不悅的表情也消失了。
「架橋投資這家公司,除了對他們出資的一百慕魯部分產生的利潤外,也對從政府那邊借來的一百慕魯部分所產生的利益有請求權嗎?」
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就是這麼回事。簡單來說就跟拉高資金槓桿是一樣的事。而且啊,幾乎可說是跟免費一樣便宜。如果對方是有一定規模的企業,那還能享有減稅之類的額外好處而讓毛利率更高。」
「原來如此啊……」
「因為他們利用了政府的政策,所以能像犯規一樣榨出很高的毛利率來。」
「於是你的程式捕捉到了這個動態,於是也就從他們身上一樣榨出犯規般的利潤了?」
阿晴哥的這句話,讓我高興得頭都發熱了。
要是之前的我的話,大概會因為聽到這句話就滿足了吧。
但在接下來的人生中,我打算要讓自己變得更大膽一些。
「能……能一下子就對這樣的程式做出改良的阿晴哥你……也很犯規呀……」
光是要說出這句話就讓我用盡全力了。
我稍微抬起目光朝阿晴哥瞥了一眼,只見他的視線低垂,表現得有點困擾。我思考著他是不是故意露出這種態度,而差點就要變得消沉了。
「我不習慣被人家誇獎的這一點,感覺很孩子氣對吧?」
我抬起頭來對阿晴哥說道。
「不,哪會……」
我之所以沒辦法把這句話接下去講完,是因為阿晴哥這句話實在太讓我意外了。
阿晴哥會像小孩子?
「在這部分克莉絲你就表現得很成熟啊。」
「啊!?」
我因為這句太過意外的話兒一時無語。而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神卻很溫柔地笑著的阿晴哥這麼說。
「我也想向你學習呀。」
然後他把擺在桌上的咖啡拿起來喝了一口,但我只是呆呆著看著他的動作。
阿晴哥是小孩子,而我是大人嗎?這是我在夢裡看過好幾次的情節。
但是阿晴哥要比我大上四歲,還有著我未曾體驗過的驚人經歷,表情也總是非常成熟。
而孩子氣的我能好好跟阿晴哥並肩而立的,並不是在幫他做復健的時候,也不是在告訴他我考上月面都市大學的時候。
就只有在跟他談論關於投資話題的時候呀。
當發現這一點時,我也才因此終於得到了往前進的勇氣。
「這樣的話——」
我開口這樣說道。
「那就由我來好好誇獎你囉。」
阿晴哥露出了愣住般的神情。
「所以,就讓我們來多聊聊關於投資的話題吧?」
踏出了這實在太過大膽的一步後,在我的心裡充滿了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但又高興得無法自拔,這種絕對沒辦法對理沙姐講出口的心情。
不過,我才不會後悔。
我已經決定要這樣子活下去了。
驚訝的阿晴哥眼神中漸漸出現了笑意,最後他抖了抖肩膀。
隨後,阿晴哥這麼說道。
「嗯嗯,我沒問題呀。不過要在不會惹理沙生氣的範圍內喔。」
我也被他這句話惹笑了,這樣回答他。
「好的,那就在不會惹理沙姐生氣的範圍內囉。」
這大膽的一步是很貴重的。現在的心情跟我第一次買股票那時的忐忑不安非常相似。
雖然阿晴哥的目光注視著的還是羽賀那老師那邊,但那隻要我加大步伐,總有一天站到阿晴哥身邊的位子上就行了。
大額的獲利並非一日能夠達成的。
就當我偷偷決定從今以後要加油時,阿晴哥的視線突然轉向了遠方。
「咦?」
他隨後哼了這麼一聲。我追著阿晴哥的視線轉過身去,卻感到了一陣緊張。因為在我眼前的,是跟一群穿西裝的人一起搭扶梯下樓的艾蕾諾亞小姐。
她既身材高挑,態度又堅決,在面對大人們的時候表現得更是凜然,是一位真正的大小姐。
阿晴哥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著我這麼說道。
「抱歉,我稍微離座一下。」
「咦、咦?」
對著拄著拐杖,一下子就走掉了的阿晴哥,我連出聲叫住他都沒辦法。
就在我的視線前方,艾蕾諾亞小姐注意到了阿晴哥而停下了腳步。
我望著他們的樣子,腦袋裡面的程式也滴答滴答運轉了起來。
我本來以為阿晴哥的目光所注視的,就只有羽賀那老師一個人而已。
但重新再想一想,艾蕾諾亞小姐也是一個大美女,她的頭髮是漂亮的白金色,態度也落落大方,而且更有著非常高明的投資知識。
雖然我心裡想著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在腦中的程式裡面帖上了標籤。
艾蕾諾亞小姐也是需要提防的對象。
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覺得自己就是在這方面很幼稚而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情結中。不過已經變得大膽的我,心中也這樣想著。
會這樣子大概也不是我的錯吧。
「阿晴哥是大笨蛋!」
我低聲說道,然後用手戳了一下阿晴哥喝剩了一半的咖啡杯。
那天,我一樣是從早上開始,就為了對只能說是無聊透頂的公司做評價而東奔西跑。但想到這是工作也是無可奈何,再怎麼說,我這份工作的背後有著很重大的目的。不全力以赴地去做是不被允許的。
不過想到我對一家公司的股票做了怎樣的評價,就會影響到股票價格的漲跌,有時突然就會有股誘惑,讓我想要給出非常破天荒的評價。
比方說對優良企業給出惡劣評價,或去吹捧詐欺公司等等,我真想試著讓這世間動搖看看。就像孩提時代把水灌入螞蟻窩裡的時候一樣,有時候我會沉浸在想看看人們手忙腳亂樣子的陰暗思緒里。
我大概是累了。
雖然這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明白的事,但現在我覺得就連位在我體內深處,非常重要的某個部份都已經變得
脆弱了。
乾脆來休息個幾天吧。
我也變得不時會興起這種消極的念頭了。
但如果這樣做,我在這個號稱是以地球的十倍速度前進的月面金融世界中,就會產生很大的落後。再怎麼說,只要我踢掉一件工作,那案子也就會這樣被送交到那個可恨的分析師埃茲曼手上。
不過即使如此,企圖趁著月面這波好景氣來大賺一筆,搞著像是詐欺生意的公司還是綿延不絕地一家接著一家冒出來。而就算我要擊潰他們,也是猛虎難敵猴群。
這讓我覺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毫無意義,而意志一陣消沉。
再加上今天在會議途中送來的午餐外送,竟然是放了一大堆起司和臘腸的披薩,也讓我無法接受。這又不是要送來給男性賀爾蒙過度分泌的筋肉男交易員的飼料,難道不能端出些比較像樣的食物來嗎?
我就這樣在為了變裝而戴上的太陽眼鏡底下感到忿忿不平,搭上了手扶梯。
現在距離接下來的會議還有三十分鐘左右。因為從克萊普頓廣場到皇家中央飯店只有一小段路,那乾脆就在那家咖啡廳里有著魚缸的包廂內,邊聞著味道高雅的咖啡香氣稍做休息吧。
正當我這麼想時,有個朝這邊走過來的人影映入我視野的一角。
自從會上電視或受雜誌採訪後,我就對於要向自己搭話而走近者的腳步變得很敏感了。
我一邊無奈地覺得這種特技還真討人厭,一邊將視線移了過去,結果稍微有點驚訝。
「阿晴先生?」
「你好。現在方便打擾一下嗎?」
「嗯~。」
從電扶梯走下來時,我感覺到那些在飯店樓上開完會後下樓的人們,用毫無顧忌的視線對著我的背影瞧。畢竟這個金融業界本來就很少有女性了,我知道自己不管在好或不好的方面都很顯眼。
不過,畢竟我和阿晴先生也不是那種關係,而又因為是實在太過疲憊的緣故,讓我覺得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了。
「你找我有什麼事呢?是要簽名嗎?」
現在的我並不是修拜崔爾家的當家——艾蕾諾亞·修拜崔爾,而是在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中廣受歡迎的股票分析師蘇珊吳。
聽到我的這個玩笑,阿晴先生客套地用手指把嘴角勾起來笑了。
雖然這動作要是由其他人來做感覺都會惹人不快,但阿晴先生做起來卻不知道為什麼顯得可愛。
「我是沒有想要簽名啦,但倒是想問問關於個股的事。」
「個股嗎?」
我感到有些緊張。大概是因為被問到屬於工作領域的事情,而有了這種像是制約行為般的反應吧。
「嗯啊,有個東西讓我現在很猶豫到底該不該投資呢。」
「……」
跟克莉絲小姐相比,阿晴先生對於投資的世界有著更稅利的眼光。
所以我也覺得有點訝異,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問什麼呢?
也因為這個緣故,讓我打算就稍微在這邊兜點圈子吧。
「要是阿晴先生是女孩子的話,要回答你這個問題就會讓我很愉快了。」
「呃?」
「對於這種煩惱該不該去告白的商量,答案基本上都只有一種吧?」
在四年前有著慘痛經驗的阿晴先生,總是擺著一副厭世隱者般的表情責備著自己。
但是,在他遇到出乎意料狀況時露出的表情,卻有些孩子氣。
看到那樣的表情,會讓我稍微能夠鬆口氣。因為在這個充滿了虛偽和欲望的月面上,就只有這個部分能讓我覺得是真實的。
「……從很古早的時代,就有著『不要對股票放感情』的格言了喔。」
「嗯~。但是妙齡的少女就像是剛孵化的雛鳥一般的存在呀。她們可是會盲目跟著第一眼看到的東西走呢。」
會說出這有點尖酸的諷刺話,大概是因為我累了吧。
而阿晴先生在直直盯著我瞧之後,這樣說道。
「你累了哦?」
這句感覺起來並非關心,而有點帶著調侃的話,讓我很是開心。
「因為身處於世事以地球的十倍速度前進的世界嘛。」
「這樣嗎……那你之後也有行程囉?」
「我馬上就要去開會了。不過你有什麼事要問?是沒辦法站在這邊講完的事嗎?」
「我想是不需要太久。不過……」
「不過?」
雖然阿晴先生的臉上沒有辦法做出表情,但他此時卻浮現了很明顯就是帶著惡作劇氣息的眼神,這麼說道。
「搞不好你聽了會激動起來喔。」
「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架橋投資。」
一聽到這個名字,我的身體就僵住了。
當我回過神來,發現阿晴先生抖著肩膀像是要咳嗽似的。但我隨即便明白了他這是在笑。
「……的確,聽到這家公司的名字我也沒辦法保持冷靜了。既然你會特地來對我提起這家公司,那就表示——」
「嗯。因為我可不是女孩子,而是做事不顧前後的男生,所以就想來聽聽看成熟的女性會怎麼講囉。」
阿晴先生就像在空氣中飄舞的落塵一樣。即便想要將它抓住,它也會擺盪來、飄蕩去,但卻絕對不會遠離,而是會悄悄地將針扎入很深的地方去。我之所以會將那金額不低的支票給他,也是因為光看阿晴先生的投資記錄就瞭解了他這方面性格的緣故。
「要是這樣的話,那就明天……不,如果是後天中午的話就沒問題了。另外我順道一問,就我們兩個人談嗎?」
「欸?喔,是這樣沒錯啊。因為這話要是讓馬可或克莉絲聽到,或許刺激是太強了。」
「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就可以馬上給你一句建言。」
「是什麼呢?」
我輕輕嘆了口氣,對著不知道是像大人或是孩子的阿晴先生這樣說道。
「不要在其他的女孩子面前對人提出這種邀請。克莉絲小姐在不高興了喔。」
「呃!」
阿晴先生好像先前完全沒注意到似的,很慌張地轉頭朝咖啡座的座位方向看去。也真是的,看起來好像一副看透了所有事情的樣子,卻也什麼都沒看見。
該說他這是脫線或是粗神經呢,我想這會依評價的觀點而有所不同吧。
我拿出攜帶裝置,訂下了後天中午的行程後說。
「那麼我就準備好兩個人的座位等您來囉。」
然後,我留下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再次動起腳步。
雖然背後能感受到阿晴先生困惑的目光,但對此其實我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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