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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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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定的日期是一般的上班日。

撇開平日白天出去外面晃,在交易時間裡外出更是誇張得離譜,但回頭一想,我自己在和羽賀那聯手前,也曾在下雨天暫停交易發呆度過一天。

於是我就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立刻回信給他說。

『我沒問題。』

巴頓的回信依然非常迅速,他和之前一樣指定了皇家中央飯店作為見面地點。

在我告訴羽賀那我要在平常日上午出門時,她雖然有些吃驚,但臉上顯露的卻是更多的疑惑。

「那交易要怎麼辦?」

她理所當然的問我這個問題。

不過我也早就決定好該怎麼回答了。

「反正才一天而已,休息一下也沒關係吧。」

雖然我的回答讓羽賀那吃驚得瞪大眼睛,但畢竟她自己一個人沒辦法進行交易,而我也絕對不願意把工作交給自動化的程式代勞。

「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啦。最近你一直都工作到半夜吧?」

「……我知道了。」

羽賀那點頭同意我後,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和巴頓約了要見面的前一夜,我幾乎無法入眠。

腦海里完全是初遇巴頓後那一晚,在牛頓市所窺見的璀璨夜景。

我把出門的這件事對理沙保密,儘可能喬裝打扮,然後順著順著兩周前走過的同樣路線來到了皇家中央飯店,再次在侍者帶領下來到咖啡廳深處的客席。

看到我的時候,巴頓露出和那天一模一樣的笑容。

「你的臉色可真糟糕啊。」

唯一不同的,只有他接下來所說的話而已。

巴頓隨後幫我點了飲料,那是一杯酒加得不多的熱巧克力利口酒。

在喝下那杯熱騰騰飲料的瞬間,我不禁差點要哭了出來。

「嗯……」

巴頓穩如泰山地坐在桌子對面,手肘靠在沙發的扶手上、手指則輕輕頂著自己的太陽穴。雖然他會觀察我的狀況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我卻有種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看透的感覺。這讓我感到有些羞恥,卻又不知為何覺得有點寬心。

「要是在成功時說出『活著真辛苦』這種話,絕對會被人罵說不知足吧。」

巴頓突然開口這麼說。

「但這也只是那些不曾體驗成功的喪家犬在遠吠罷了。那些人根本不懂這世界本來就是這樣子的——無論一個人原本再怎麼飢餓,硬是用多得會讓下巴脫臼的大量美食塞得他滿嘴,那也無庸置疑是種痛苦。」

巴頓淺啜著他手中那杯好像威士忌加得比咖啡還多的愛爾蘭咖啡,目光停留在咖啡杯上繼續說了下去。

「我看了你最近在投資競賽的表現。數字本身是很不錯啦……不過呢……」

巴頓說到一半時,突然輕輕打了個嗝。

「失禮了……嗯唔,真的是很乏味啊。」

我差點就讓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

「你的風格和一開始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啊。雖然在投資手法和股票選擇的方針上的確是前後一致……不過在更根本的地方卻是……嗯,你現在的操作簡直就是就像是單調的重複作業。」

巴頓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將身子往前傾看著我。

他的雙眼看起來像是通曉一切真理,就連常人無法預測的未來,都能用這銳利的眼光看破似的。

「嘿……先生啊。該不會……你的投資其實還有另一個人參了一腳吧?」

我的手顫抖起來,讓杯子裡的巧克力利口酒灑了出來。

然而我卻維持這個姿勢再也動彈不得。

我並不是有意要隱瞞這件事的。單純只是因為巴頓沒向我問起,所以我才沒提而已。

但要是我們算兩個人一起進行投資的話,現在的表現也算是兩個人合力的成果。可是目前在場的卻只有我一個人。

而在眼前這鍋像是噴泉一樣不斷湧出來的滾滾利益中,實際上究竟有多少能算在我頭上呢?我只不過是死命巴著現在的立場不放,努力不想被程式取代掉而已。

所以我也只能盯著杯子,不敢抬頭直視巴頓的臉。

接著巴頓又說了下去。

「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叫你把另外一個人帶過來呀?」

他說出口的正是我一直在擔心的事。

「反正和你聯手的一定是個寬客,我沒說錯吧?」

「唔……」

這句話總算讓我抬起頭來。

巴頓那久經風霜的穩重臉龐,現在混了幾分像吃到什麼壞東西似的複雜色彩。

「果然如此啊。和寬客那種傢伙聯手的話,表現自然會變成這種樣子呀。」

「唔……但……但是……」

你所看到的這筆利益,其實有絕大部分都是那位寬客所帶來的。

我本來正想這樣坦誠,但巴頓卻舉起他的大手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寬客的力量確實很驚人。而且當你遇到的寬客愈是優秀,你也愈會深刻體會到這點。他們能夠利用數學將市場化為模型。而且在大多數狀況下,他們還能將人類所使用的大多數交易手法給數值化。」

「……」

巴頓就像親眼所見一樣,把我現在所處的狀況全一清二楚地說了出來。

「我想你本來的投資風格,應該像是鯊魚一樣撕咬一支又一支的股票,邊賺些小錢,邊隨時尋找即將到來的大浪,對吧?」

「……是……是的。」

「這種風格可是很不錯的。畢竟在市場中,短期內的暴漲暴跌幾乎都是人為因素所造成的啊。那些因素是無法用公式表達的,是種非理性的聚合體。而且這些因素就只有人類才有辦法感知。」

這也就是所謂的「氣氛」。這是我曾經向羽賀那解釋過很多次,但她卻一直無法理解的概念。

「在現在這個時代,人類在勞動方面正不斷被機械取代。就算想要靠我說的這點與機械一拼,也一樣沒辦法逃得了這種狀況。」

巴頓用他粗壯的食指輕輕輕戳自己的太陽穴。

「要超越機械就只有兩條路而已。一是成為製造機械的一方,另一條路是持續去做那些機械無法辦到的事情。」

「……機械……無法辦到的事情?」

「沒錯。我之所以找上你,就是因為看了你初期的投資數據而認為你有做到這種事的資質。一個人能不能從資料從數據或現象中看透他人的思考,是需要資質的。」

巴頓把身體朝我這邊前傾,一邊看著我一邊說下去。

「比方說……就拿那個和你合作的寬客來說吧。他又是如何呢?他擁有能夠看透別人內心的資質嗎?」

巴頓的這句話讓我腦海里瞬間浮現了羽賀那的身影。

如果要舉出一件羽賀那最不擅長的事,那應該就是去看穿別人的思考、感受他人的想法吧。

「嗯,很多寬客都是這個樣子。神經科學也在一定程度上證實了這件事。畢竟人想要將大腦的各方面都鍛鍊到發達可是極端困難的工作。尤其處理數字的這種行為更是非常特殊,只有人類才在這方面特別發達。而能夠以寬客的身分混飯吃的數學痴們,幾乎都把太多腦力用在數學上了,所以在其他方面——特別是與人溝通的能力上——會有缺陷。雖然裡面也有些人單純是因為覺得麻煩所以才不想和他人有牽扯就是了。不過這樣也算是缺陷的一種吧?你試著想像一個穿白袍戴眼鏡的數學博士就知道了,那種傢伙毫無疑問都是些怪人啊。」

我非常清楚巴頓想表達什麼。

因為羽賀那的思考總是和數學一樣永遠都是一

直線。假設「若A則B,若B則C」成立的話,那無論何時A都必須要是C,不是這樣就不行。羽賀那也就是因為這樣才常常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來,比如講出什麼把自己賣掉就能還債之類的話。

這就是過度沉溺於數學之中所產生的弊害。

羽賀那的數學才能就是以此為代價換來的嗎?

「再說啊,寬客們所運用的數學畢竟是萬國通用的東西。既然大家都使用一套方法在競爭,就算算出了最佳的結果,總有一天也會被其他人給模仿吧。」

「……」

「這可是個殘酷到令人嘔血的競爭世界啊。就算真的擁有最棒的才能,也未必能夠得到回報。想要保持永遠的優勢更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為所有人都在為了讓交易更順利而不斷嘗試錯誤,接著人們也就會一個接一個找到相同的賺錢方法;當大家都使用起相同的方法時,這個方法當然也就無法賺錢了。這種循環大概頂多只需要一年半載、甚至會發生在幾個月之內吧。過了這段時間後,原本很有效的賺錢方法會一下子就變得再也行不通。你的狀況應該也一樣,本來只是打算賺些小錢結果卻碰壁了吧?因為除了暴漲暴跌的情況外,靠著掌握市場氛圍來進行超短期交易,就原理來說使用的手法時其實也和寬客相同呢。」

「唔。」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屏住呼吸多少次了。

巴頓簡直就像一直站在我身後觀察似的清楚狀況。

我本來一直進行得很順遂的交易,的確是在和羽賀那合作前突然陷入了困境。

我所做的事情明明和以前相同,卻沒辦法得到同樣的結果。

也許那就是因為其他人也找出了跟我一樣的賺錢方法吧?

「果然是這樣啊。如果是因為這樣就跑去和寬客聯手的話,那你也實在太天真了。依靠直覺和反射神經來進行交易的人,總是會想要取得一些學理上的背書啊。但這並不是個能靠科學解決的問題。畢竟不管走哪種方法,所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一樣的。所以呢……如果你想要成為一個超越機器的『人』,那就該以『人』的角度來進行思考。試著在暴漲暴跌這種非理性的狀況中大賺一票就是其中一種方法。因為那些寬客們就是假定人都是理性的,然後以此為前提來將市場狀況化為數學模型,所以他們的模型在人的行動並不理性的地方也就不管用了。而人其實在很多場合都是不理性的,比方說談戀愛不就是人類不理性行為的代表嗎?」

巴頓露出滿臉得意的笑容,但我只能曖昧的點頭同意。

不過我當初會覺得為了躺理沙的大腿付上三萬慕魯也沒關係,應該也算不理性到了極致吧。

「但話又說回來,其實每個人都同樣想去依靠科學的力量,所以我也不會嘲笑你所做的事。從古至今的經濟學家們都是一開口就淨會談些數學公式而已。他們害怕要是不使用這些公式,就不會被承認是位出色的科學家吧。不過就算他們這麼做,也同樣沒辦法從恐懼中逃脫。他們只是一路上都在閃躲自己無法計算的東西罷了。尼采就曾經說過:『所謂科學的秘密,就是人面對無法計算的事物時,那來自本能的恐懼。』人類想超越機械,也就必須竭盡所能去接觸那些機械無法計算的東西。而能夠做到這件事的——」

巴頓用手指拉了拉自己衣服上的吊帶,露出惡作劃般的笑容。

「就只有能看透他人在一件事背後有什麼心思的人而已了。」

我面對巴頓,就只能默默的聽他說話,連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我光是想理解他說話的內容就已竭盡全力,但就算這樣我也仍然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領會他話中的深意。

不過我很清楚地明白一點,那就是他現在對我說的話至關重要。

我已經作了好多次自己的身體變成數學符號的夢。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就會不再被大家所需要。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去挑戰羽賀那辦不到的事情了。

我緊張地吞了口口水,用顫抖的聲音對巴頓問道。

「……我……我有辦法做到嗎?」

巴頓在我眼前第一次用嚴峻的表情看著我。

「這不是有沒有辦法做到的問題。要是你想生存下去,就只能盡全力去辦到這件事。」

我好像在哪邊也曾聽過這句話。

而且我也認為這句話真的非常具有力量。

於是我緩緩對巴頓點了點頭。

「說實話,我也沒那麼多閒工夫啊。我是看一個人有前途才會找他來的啊。就這點來說,你已經證明了自己有著出色的嗅覺。我會在平常日的中午把你叫出來,其實也是有這方面的考量。」

巴頓一口喝完杯中剩下的咖啡後將杯子擱在桌上,然後拿起他掛在旁邊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我想要讓你瞧瞧我投資手法的概要。」

由於他的體型相當壯碩,一站起來就讓我覺得周遭的空氣瞬時產生了劇烈的流動。

昂然矗立的巴頓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這麼說道。

「走吧。」

就像是位領導迷茫者的英雄一樣,巴頓的這句話中充滿了力量。

這一天是巴頓親自開車。

雖然他的車看起來並不便宜,卻也不是那種一眼就看得出非常名貴的車款。

這輛車普通到好像一下就會融入大街上的車流中不再被人注意,讓我感到有點疑惑。

「你就坐副駕駛座吧。」

在巴頓的催促下,我坐到了前座的座位上。

「我每次選擇工作用車的時候都要頭痛一番啊。」

巴頓巨大的身體坐在駕駛座上顯得有些別手別腳,不過他依舊豪邁地打著方向盤將車往前開。

「工作用的車啊,既不能太高級也不能太破。」

「……這是為什麼?」

「看透人的想法,可是要超越機械唯一的路啊。」

巴頓有點像在逗我似的這麼說道。

他的意思是叫我自己先想想吧。

工作用車。

我在咀嚼這個詞的瞬間立刻想到了答案。

「是因為車子太破的話,會被人認為沒賺什麼錢嗎?」

巴頓可是投資基金公司的老闆。投資基金的工作就是從客戶那邊拿錢去投資,並從利潤中抽成當報酬。

除了那種被債務逼得無路可走,沒有其他人能依靠而只能將財產托給我們的人之外,其他人應該都寧願選擇開著高級車的基金經理人,也不會想把錢交給開著破車的傢伙吧。

「沒錯。那不選太高級的車又是什麼理由?」

巴頓沒有轉過頭來,看著前方繼續說下去。

我則是拼命動腦思考。

只不過我腦海中卻始終無法浮現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是因為……怕惹人厭嗎?」

「惹人厭?哈哈哈!哎,這也算是其中一個理由吧。」

車子在交叉路口向右轉。因為牛頓市是分層化的設計,所以道路和人行道在大部分地方都是分開的。從車子專用的道路上看到的景色,和從人行道上所見的牛頓市相比,實在大異其趣。

「其實真正的用意應該算是條防火線。」

「防火線?」

「沒錯。做投資基金畢竟是有賺有賠。在這一行干愈久也就愈有機會賠錢。要是你平常就坐著高級轎車到處跑,那可有得瞧了。你在賠錢的時候會很難找理由跟客戶交代。所以呢,工作用的車子千萬不能過於昂貴或者過於廉價,選擇實用取向的高級車是最安全的做法。」

原來是這樣啊。

「哎,這種事情其實只要自己實際經驗過,馬上就會明白了。除了這個以外……我們還有其他更該去注意的地方。」

車子從上層往下開去,離開快速道路後接到了行政機關群聚的大道一角。

在這一區坐落著月面都市大學的校區,另外我感興趣的製藥公司、生物科技相關企業等利用智慧財產來創造高收益的公司,也都在這區域的各處林立。

「在這附近的公司裡面,你看過哪幾家的財報?」

離開上層區後,巴頓讓車子慢慢開在兩旁種滿行道樹,景觀很至雅致的路上,一邊這樣問我。他把雙手和下巴都擱在方向盤上,像是迷路而想透過擋風玻璃尋找碰面場所的人似的,凝視著外面的大樓。

我立刻在自己的記憶中翻找答案。

這附近的公司當然都在我列為主要交易對象的個股之中。

「魯珀特製藥、赫特、戶冢控股、林格科技、阿曼生物科技……還有……」

「哈哈,你能一下子講出這麼多還真不簡單啊。而且你提到的每家公司財務狀況都很好。全身一些能夠挺起胸

膛推薦給老寡婦去投資的好公司。」

「……呃。」

「不過呢,人透過看財報、看股票的走勢得出的判斷。程式幾乎也都有辦法做得出來。只要清楚門道,就算是粉飾帳目或作假帳的跡象,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能用機械性的方式抓出來。因為那些東西全部都是依循固定的邏輯和數字來表現的啊。你知道做假帳的數據有辦法透過統計學方法抓到嗎?」

「咦?」

而且那是機器無法看穿,只有人類會察覺到的事不是嗎。

「雖然帳薄上的數字無窮無盡,但你只要把其中個位的數字出現頻率統計一下,就能夠明白帳目是不是有造假了。」

我不太能理解巴頓所說的話。就我貧乏的知識看來,帳目上的那些數字排列都是隨機的,所以結果不該像骰子骰出來的一樣是亂數嗎?

照理說1到9的數字應該都會以等機率出現吧。

「這算是會計事務所或稅務機關拆穿假帳時會用的方法吧。就統計上來說,個位數的數字在自然狀況下會出現比較多的『1』,比例大約占全體的30%左右。數字1到9的並不是用均等的機率出現的。這就是所謂的班佛定律。」

「……」

雖然我覺得這像是在騙人,卻無話可說。

「雖然這算是比較難的數學,不過你只要看看對數表就會馬上明白了。像這類東西正是那些寬客們的拿手好戲啊。」

巴頓從方向盤上仰起身體,稍微加快車速將車子開到一條狹窄的道路上。

接著他在路邊停下車來,用下巴比了比附近的一棟大樓說。

「這棟就是林格科技的大樓。很氣派吧?地下十二層,地上五十三層,建造費用總共花了二十五億慕魯這麼多。而且還是去年剛落成,閃閃發亮的新大樓呢。看來林格科技對於自己被稱作『新發跡的生技公司』已經有點厭倦了,從這棟建築可以感受得到他們想要讓自家招牌成為『業界重鎮』的氣概。而且這裡不管和月面都市大學或行政機關那一帶都很近,不管要去挖掘人才或者進行政策遊說都很方便。不過呢……」

巴頓朝我看來,說道。

「這棟建築有問題。」

「咦?」

我腦中馬上浮現的念頭是:『這棟大樓是缺陷建築嗎?』

但這棟威風凜凜的聳立著,外牆還鋪滿閃亮玻璃窗的大樓,儼然就是財富和成功的象徵啊。

林格科技可是成立至今滿十二年,去年營業額更超過一百二十億慕魯的超優良企業。

我在之前投資時有看過林格的資料作為參考,但並沒發現任何問題。它應該算是歷久彌堅,在未來也會長期維持繁榮的企業典型才對啊。

「我在林格科技的前身企業還在地球上時就知道它了。他們公司原本位在華盛頓吧。你應該知道這家公司就是打著公司內的風氣很自由當招牌的吧?」

「……是的」

「當年在華盛頓的那家公司,是一群來自大藥廠『法伊茲』內部的研究人員因為對公司的官僚主義感到很厭煩而離職,之後再自己出來開的新創公司。當初號稱是經營團隊和研究團隊兩方距離最近的企業呢。而且這樣自由的研究環境也發揮了很大效果,讓林格科技在生技相關的檢驗套組和基因圖譜技術上取得了劃時代的專利,也因此讓公司營運有了大幅進展。他們接著也在基因治療藥物上獲得巨大的成功,也因此成功進軍月面。每當公司主辦說明會時,他們的執行長也一定是穿著實驗室的白袍亮相。而從業務員到執行長的所有人,使用的公務車都是一樣的,在員工福利方面也相當慷慨,更沒有階級意識,實在是家很棒的公司啊。」

雖然巴頓這麼說著,但我總覺得他有著弦外之音。

於是我開口對他問道。

「實際上……並非如此嗎?」

「雖然他們對外還是同樣這樣宣稱啦,不過你看看那大樓的上層。」

巴頓幾乎把額頭都貼到了擋風玻璃上,指著上方要我看。

於是我也用跟他一樣的姿勢往大樓的上面看去。

「看到沒有,大樓最頂端的那幾層樓的形狀很特別吧。」

「……對。那是……十字型嗎?」

「沒錯。就只有最頂端的十層樓成了那種很扭曲的造型。當一家公司的經營團隊萌生了特權意識的時候,新蓋的大樓通常就會像那樣出現奇怪的歪斜。」

「……該不會。」

我不禁脫口這麼說道。

而巴頓則在一旁滿臉得意的笑著。

「大樓會設計成那種形狀,目的也就是為了讓主管辦公室有更多會位在角落。因為那些高階的大頭們可是最討厭和別人一起走進辦公室里啦。另外你看,在那邊有一個兩層樓的區域用了一整片的落地窗吧?那邊是高階主管專用的餐廳。不過在官方資料上可沒有這種設施的存在呢。」

我一臉驚訝地看著巴頓,而且無論如何都想問他為什麼能得到這種消息。

「為什麼這些事情明明沒公開但你卻知道?」

「只要在中午的時候用望遠鏡偷看就一目了然啦。」

「!」

話是這麼說沒錯。

可是真的有人會這麼做嗎?

不,真的就是有這種人。在我眼前不就有一個嗎。

「當一家以內部風氣自由為賣點的企業變成那樣的話,衰敗的速度可是會快得驚人。畢竟要是人們要是一開始就知道公司中盛行官僚主義的話,就會很快習慣這種文化。但林格科技裡面卻有很多人是因為討厭官僚主義才跑來的,因此對公司幻滅的程度也會很慘烈。我看再過不久應該就會有大批研究人員出走,再去建立一家新的公司吧。所以說呢,真的是有些大樓會如實展現出一家公司『盛極必衰』的道理啊。有些新發跡的公司在砸下一筆錢搬進這種大樓里之後,突然就因為業績惡化而遭到併購了。這時比較迷信的人就會說這棟大樓中受了什麼詛咒,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那是因為會想砸大錢搬進這種大樓裡面的企業,其經營團隊的思考模式全都差不多啊。」

在眼前大樓的正門口處,可以看到印有公司標誌的旗幟正隨風飄揚。出入這棟大樓中的人們看起來要不是能幹的業務人員,就是優秀的研究者,讓人完全嗅不出有半點事態不妙的氣息。

但被巴頓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那棟大樓的形狀的確很不自然。

而且要是裡面真的有著官方不承認的主管專用餐廳,那公司內部一定更有著謊言與欺瞞到處橫行吧。

這一類的事絕對不是從數字上能看出來的。

等到事情反映到數字上的時候,狀況通常也都已經發展至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掌握其他人所不知的獨家情報,當然會讓你比別人強。如果是我,就會在所有人都像蠢蛋一樣不斷買進這家公司的股票時,耐心等待用融券大賺一票的時機。但要是手上沒有這個情報,想決定該站在買方或是賣方那邊時,也就只能靠其他數字來下判斷了。像一支股票在累積了很多信用交易量時,不管是漲是跌,股價都會有很大的變化對吧?你要是在這種時候選錯邊站的話,下場就是這樣啦。」

巴頓用手划過脖子比了個斷頭的手勢。

他說得的確沒錯,因為靠市場氣氛來進行判斷的話,到關鍵時刻選對選錯的機率往往就是一半一半,這點真的讓人非常煩躁。但即使如我們也只能靠著自己瞪大眼睛才得到的少許線索,來判斷究竟該站在買方或賣方那邊。

「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各式各樣的公司間繞,然後找出他們行動的規律。而在看出規律之後,我就得思考這樣的規律又是如何形成的。大致上來說,這些規律都只是反映出人們心中單純的思緒或感情罷了。但這件事情卻是機器絕對不可能辦到的。」

巴頓再次發動引擎,讓車子緩慢往前開去。

「而就我的經驗來看,很能掌握交易場上氣氛的人通常也善於找出規律。人們就算看著同樣的東西,也會因為思考方式和所注意的焦點不同而有不一樣的感想。但這不是能經由訓練得到的能力,而是與生俱來的才能。」

我實在不知道像這樣被人誇獎時該怎麼回應。

所以我也只能害羞的低下頭,在嘴裡咕噥著些不敢明白講出口的話。

「哎,另外我們的工作也就是儘量去拉人脈啦。在過去也偶爾會出現在失敗無數次之後,仍然不屈不撓東山再起的傢伙。其中最出名的人就屬房地產大王丹尼爾•卓普了。」

「卓普?」

「哎呀,你不知道嗎?這個男人可是有著『美國的不屈先生』這種別號啊。他在四十歲之前就破產了三次,每次破產的金額還愈來愈大,到第三次時甚至因為欠了十二億美金而讓公司倒閉。但他居然在四年之後買

下了曼哈頓一棟價值五億美金的大廈,還恬不知恥地將它取名為『卓普塔』,改裝成高級的商業大樓。你想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人呢?難道他算是經營的天才嗎?就某些方面上或許算吧。那傢伙可是聰明得要命,記憶力尤其驚人。但他如果真的是一個經營天才,才不會破產這麼多次。那傢伙真正天才的地方啊,就在於他跟別人相處的能力。要是備和有錢人一同行動的話,就能顯示你的工作就是有那樣的水平。人脈可是比存款還能孕育出更多財富。」

巴頓在說話的同時把車子開進月面都市大學的校區內。

這所大學連個像樣的警衛都沒有,看到外車開進來也沒人攔阻,甚至沒人在意我們就這樣駕車進入。

或許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的關係,校園內也沒看到什麼人在路上走動。

車子沿著狹窄的道路行駛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接著巴頓慢吞吞的下車走到路旁一家賣三明治的店前面。他從頭到尾都沒看我一眼,我想應該是沒打算要我跟著下車吧。而且巴頓看起來好像是這家店的常客,和店員一副很熟的樣子。

在店員將三明治放進紙袋後,巴頓掏出一張一百慕魯的鈔票付帳。

而且他並沒有要對方找零,只是用大手親切的拍了拍店員的肩膀,揮揮手便離開了三明治店。他一副剛剛和對方聊得很開心的樣子,帶著笑容走回車子旁邊,打開車門回到駕駛座上。

「吃午餐嘍。」

巴頓把紙袋遞給我,再一次向店裡的人揮揮手後再次發動車子。

「人啊,不管賺了多少錢,一天也只能夠吃三頓飯而已。」

「咦?」

「而且幾乎沒什麼人會每天都到不同的店家吃飯。也就是說每個人用餐的地方大致都是固定的。尤其像是學者或教師這類人就更是如此。當你看到一個生物學、化學或者理工科的教員不再吃可以單手抓著的三明治時,就代表他們很有可能被企業挖角了;要是有個教授本來總是點夾滿起司和牛肉的滿漢三明治,但某天卻突然卻改點不加起士的蕃茄三明治,那就表示他昨天搞不好被抓去應酬累了一晚。另外像一個人是不是開車來上班,應該算是最容易看的吧。」

巴頓用單手抓起三明治,豪邁的咬了一大口。

「我就透過在那邊用餐持續收集這類消息,剛才那位店員和我是老交情了。對方也明白我的用意何在,所以幾乎把所有會在大學出入的獵人頭顧問長怎樣都記了下來。要是說到月面都市大學出入的獵人頭顧問,我有自信自己掌握得比專業記者還清楚。畢竟記者可不會每餐都掏出一百慕魯大鈔呀。」

巴頓這樣說完後,惡作劇似的對我眨眨眼。

「丹尼爾•卓普就非常擅長這類手法。真的非常不簡單。他就是藉此收集到很多的情報,然後進一步加以利用。當然啦,種方法也需要能分辨情報優劣的嗅覺、以及在關鍵時刻勇往直前的決策力。就跟判斷行情是一樣的啊。你非得儘可能去收集資訊然後從中找出關鍵,最後押注在正反其中一面。怎麼樣?比起什麼波動率、δ值,你不覺得這種方式更適合你嗎?」

突然聽到巴頓的這句話,讓我把吞到一半的雞肉卡在喉嚨里。

但他說的完全沒錯。

我完全看不懂羽賀那記在她行動裝置上的那些數學符號之類的鬼東西,更連一丁點興趣都沒有。

「跪倒在寬客所寫的程式跟前的交易員們,通常在不久之後就會因為精神出問題而從市場淡出。去判斷硬幣落下時究竟是開正面或是反面,這是只屬於人類的特權。當一個人把這個特權交給機器時,他就再也不是人了。」

我就曾經作過自己的身體變成數學符號的夢。

那真的和巴頓所說的話完全一模一樣。

「張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世界吧。這世上不存在任何和人類有關卻不牽扯到人類情感的東西。」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了下來。

巴頓的雙眼仍然看著前方,說道。

「難道你不想拋開那種玩弄數字的遊戲,來場真正的投資嗎?」

「你是說——」

在我回問的那瞬間,車子也向前開去。

巴頓依然只是看著前方不發一語。

但看著他的表情,卻讓我感覺他在強烈的對我喊話說:「當個人吧!」

既然做決定是人類的特權,那決定要不要把巴頓的話聽進去,自然就是我的特權了。

「但我並不信任寬客,也不認為再這樣下去對你會有什麼好處。」

巴頓一打方向盤,將車朝郊外開去。

「你最好和那個人拆夥吧。」

巴頓非常乾脆地這麼說。

和羽賀那拆夥?

我試著想像了一下那情景。我能從羽賀那的程式中得到解放,而後也能作為金融街的一員重新出發。

而且我還能夠在巴頓底下做事。我能在藉由收集數字無法呈現的企業情報來投資,真正精通這類古典投資手法的巴頓底下做事。

人本來就該透過機械絕對無法辦到的人際交流來獲取情報,並參考這些情報來進行判斷。

就跟我最喜愛的幫派電影和戰爭片很像。在事情背後有著應該遵從的原理、有著必須考慮的實際狀況。而人積年累月得來的經驗更顯重要。我透過股價波動來讀出投資人的想法,覺得自己好像透過這樣看透了一切。但巴頓卻是從更源頭的地方收集情報,並用它們進行判斷。

說實在的,我覺得這種方法實在帥到不行。雖然做法裡面有很質樸的部分,不過我卻認為它比任何投資手法都更為確實。畢竟巴頓為了確認主管專用餐廳的存在,甚至都自己拿個望遠鏡去偵查了,要是連做到這種程度都沒辦法掌握投資風向的話,那我想不管再怎麼做也都無濟於事了吧。巴頓這個人就是具有會讓人這樣認為的說服力。

另外我的夢想也並非是在貧窮地區收集窮人的私房錢,做投資幫忙他們還債,而是要將人類的財富聚集起來,並借著這一大筆財產遠征前人未至之地。但我一直忘了這件事。

然而我到了這時候仍感到猶豫,當然也是有理由的。原因就出在羽賀那身上。我擔心羽賀那在少了我的情況下,是不是依然有辦法順利走下去。

她那個程式應該是能順利運作吧。但要是巴頓說得沒錯,她的程式可能早晚會完全失靈。而且當初她和理沙兩個人在教會裡相依為命時,兩個人也真的快要走上窮途末路。雖然理沙她個性很成熟,但我總覺得她的腦袋少了根螺絲,應付生活的能力很有問題,至於羽賀那就更不用說了。

就算我現在因為羽賀那的程式而飽受折磨,但我不是因為羽賀那而受苦。

羽賀那甚至在前不久還很替我的身體擔心。

她並不是壞人。甚至該反過來說她就是個性正直過了頭。

如果要叫我現在立刻拋下羽賀那一走了之,我也實在辦不到。

「你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光要說出這句話就讓我幾乎耗盡所有的力氣。因為和我說話的對象可是一位連在皇家中央飯店都備受禮遇的大富豪。照理說他是絕對不會理會我這種小鬼的。我能有現在的境遇真的是非常幸運,簡直幸運到令人無法置信。

不過,到頭來我也就只能給他這樣的回應。

「當然可以。」

巴頓馬上就這樣回答我。

最後車子終於總算開到了第六外區,我也就在這下車,並為今天的事情向巴頓道謝。但今天巴頓並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熱情的和我道別,最後只在駕駛座上給我一個微笑。

那就再會了。這種道別的方式也真夠瀟灑。

我一直目送著巴頓的車子遠去,直到車影完全消失時才踏出腳步。

我明白自己的行動原理,而我的目的也非常明確。既然如此,那我就知道該要如何解決這問題。

我邁步走向教會。現在的時間應該剛過兩點吧,在這個時段里要是不長眼在外面亂晃,可是會被警察抓去訓話的。雖然我現在沒有什麼心情跑跳,最後還是一路踏著民宅屋頂回到教會。

所以我會看到那個模樣的羽賀那,也真的是出於偶然。我想要是自己直接沿路走回教會的話,應該就不會看到這情景了吧。當我從旁邊住宅的屋頂跳到教會的屋頂上時,三樓院子的景象在我眼前是一覽無疑。因為理沙現在應該正在中國餐館工作,所以我看到的也不可能是其他人,自然是羽賀那了。

因為理沙所準備的午睡套組不管是靠墊或毛毯都是一片雪白,更讓一身黑的羽賀那顯得非常醒目。

我跳進三樓的院子裡,看著正在酣睡的羽賀那。看來她很老實的聽進了我出門前叫她休息的那句話,真的就休息了。我也明白羽賀那想要把我的所有行為全部複製到程式

裡面去,並不是存心想害我派不上用場。畢竟我很清楚羽賀那真的是用很認真的態度在調整程式的數值。

在月面上為了讓空氣循環,圓頂內不時會有風吹起。這時剛好就吹來了一陣微風,緩緩推動原本停滯的空氣,拂過我們所在的地方。

百合花搖曳著、樹上的綠葉搖曳著,羽賀那的瀏海也隨風飄搖。當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就只是個普通女孩子而已。而且仔細一看,我還發現她把她總是拿著的那台行動裝置抱在胸口睡著,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還放了兩個杯子。看來克莉絲在中午時來過,所以她們兩個人有一起念書吧。

就算我不像理沙那樣善良,但也還是會想守護這樣悠閒的生活、會想從困境中拯救像克莉絲他們那樣為了生活奮鬥的人吧。

就巴頓的說法來看,要是寬客們一直使用相同的手法,那系統好像就會逐漸變得陳舊,投資表現也會變差。也就是說如果我和羽賀那拆夥,那她終有一天會失去賺錢的能力。

羽賀那把整個身子都埋在軟墊里,偶而還像嬰兒一樣發出幾聲呢喃。

從地球被賣到這裡來的她,是其中一個遭到這不合理的世界所吞噬的人。

但我也絕對不能停在這裡,而不去追求我自己的夢想。為了實現夢想,巴頓的幫助對我來說是絕不可或缺的一個環節。所以我只能痛下決心這麼做了。

我走近羽賀那身邊,低頭直盯著她的睡臉瞧。羽賀那因為光線變化的關係皺起眉頭,隨後慢慢清醒過來。

當她注意到我在場後,便揉了揉眼睛,然後好像赫然驚覺似的開始笨拙地注意起自己的裙子有沒有掀開。

我想起在剛遇到她的時候,她明明連自己的裙底風光被我從下方一覽無遺都毫不在意。

「……怎麼?」

羽賀那用還帶著幾分睡意的眼神瞪著我問道。也或許她是因為睡覺的樣子被我看到所以覺得不好意思吧。

而我開口對她這麼說:

「我們來拿下投資競賽的冠軍吧。」

「……咦?」

羽賀那疑惑的出聲反問我。因為對我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那些背負著債務的人嗎?

雖然羽賀那看來很想問我這句話,但我腦中所想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

只要能夠拿到競賽的獎金,就能夠讓羽賀那到上大學為止都不會有什麼經濟上的匱乏了吧。

就算理沙和羽賀那有多麼欠缺生活能力,只要有二十萬慕魯,應該絕對是不用再煩惱什麼了。

既然羽賀那的程式還能繼續正常運作個一陣子,我們現在就應該以賽程快結束的投資競賽為優先。

這樣一來,我也就能安心的和羽賀那分道揚鑣,然後投向巴頓旗下。

現在離清還債務的期限還很久,但投資競賽的時間卻所剩無幾。

「為什麼——」

羽賀那開口問我,但我卻用這句話蓋過了她的聲音。

「我拜託你。」

「!」

羽賀那才想從軟墊上爬起,馬上就因為我的話而嚇到僵住了。

月面的風緩慢而悠遠的吹過了我們身旁。

羽賀那的一頭秀髮也隨風飄蕩。

「這件事……對阿晴很重要嗎?」

她問問題的方式依然直接。就算我要說謊回她說「沒錯」,她也應該會毫不懷疑的對我點點頭吧。

我想大概就是這樣沒錯。雖然羽賀那的眼神那麼兇惡、個性又好像很多疑,但她就是因為無法適應周遭,也才會流落到這所教會來吧。

然而現在這場比賽的結果對我是真的很重要。

在這句話裡面,並沒有半分的虛假。

「沒錯。」

羽賀那緊緊盯著我瞧。

接著她別開了視線,輕輕整平自己的裙擺,然後再次抬起頭來看我說。

「我知道了。」

羽賀那站起身來。

或許是因為剛剛她整個人縮在靠墊里睡覺的關係,當她站到我身旁時,我從她身上聞到了屬於她的濃郁香味。

「我們和喉片先生之間有很大的差距。」

羽賀那這麼說。

而我這樣回答。

「只要追上去就好了。」

聽到我這句話,羽賀那的嘴角漾起了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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