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2/2）

調整了下自己的呼吸的同時犬冢的視線掃過各個房間，很快目標房間就進入了他的視野。

沒有任何猶豫，犬冢來到了房門前，粗暴地敲著房門。

稍微等了一會兒後，從裡面傳來了腳步聲，門鎖打開了。

「剛才開始就好吵…犬冢！？」

塞盧加剛一打開房門，眼睛就睜的大大的身體也僵住了。

「有事找你，過來一下」

犬冢沒有在意他的反應，強行拉著他的胸把他拽出了房間。

然後就這樣拉著塞盧加走在走廊上，在此期間塞盧加回過神來，撥開犬冢的手與他拉開距離。

「突然做什麼！！說起來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塞盧加毫不隱藏自己的怒氣大聲叫道，犬冢則冷靜地把事情傳達給他。

「來迎接你的」

「哈？到底說什——」

「佳南在哭泣」

話一出口至今為止都在憤怒叫喊的塞盧加瞬間沉默了。

「能讓她停止哭泣的，就只有你了吧」

剛才露出真心的塞盧加的感情正在急速冷卻。

最後令他面無表情，逃避似的背轉過去。

「….我怎麼知道，才不想被捲起黑犬的事情里去」

塞盧加就那樣想折返回自己的房間。

犬冢抓住他的雙肩，把他用力按在牆壁上。

「嗚！！」

「黑犬的事情？才不是，這是你和佳南的事情」

塞盧加因剛才的動作而踉蹌了一下，犬冢一股腦地繼續說了下去。

「你應該知道吧，昨天的真相」

「………………！！」

塞盧加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僵住了。

就像對著明顯動搖的他窮追猛打一樣，犬冢猛瞪著他。

「昨天，在白貓公寓裡出現的女生，她的真實身份是佳南，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我，會告訴塞盧加，明天在白貓公寓會出現一名身份不明的少女，她是佳南變裝的」

在禮拜堂商議的時候，聽到佩爾西亞這麼說犬冢真的從心底里驚到了。

「喂，那樣的話不就麻煩——」

犬冢驚慌的擔心不已，佩爾西亞則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會順利的喲。對呀，就說為了獲得間諜的情報，讓他去監視並探尋對方的目的不就好了」

「可…可是…」

佩爾西亞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會順利的吧…可是擔心的心情依然沒有消失。

「拜託了，犬冢，不這樣做的話那兩人肯定不會對彼此敞開心扉的吧。這一次可是讓他們互相接觸越過國家隔閡的良機呀」

他們心裡所隱藏的東西完全沒有被拆除，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面對面過。

確實，這種時候就應該在背後推他們一把呢。

「…我知道了，不要太過勉強喲」

犬冢點了點頭，佩爾西亞綻放出如鮮花盛開般的笑容。

「啊啊，能順利就好了呢，那兩人」

「啊啊，是這樣的呢——」

「為什麼要背叛佳南？你應該全部都知道的吧，佳南的感情也好，那傢伙靠近你的事情也好」

犬冢瞪著塞盧加開口責問道，塞盧加帶著一副悲痛的表情緊咬嘴唇。

「………和我毫無關係，我是不會去的」

仿佛要吐血般勉強說出來的話語。為了不去面對自己的真心而逃避的話語。

留下這句話後，塞盧加再次想要回到房間。

「這樣呀，那我代為這麼向佳南轉達了」

對著他的背影，犬冢冷冷地說道。

「『塞盧加覺得佳南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結果，和佳南一起度過的時間對塞盧加而言一點價值都沒有完全是在浪費——』」

話才說了一半拳頭就飛了過來。

雖然要想避開的話是可以避開的，但犬冢正面接下了拳頭。

那是足以讓眉間炸裂的一擊，以初中生而言可以說是非常重的一拳了，犬冢不禁踉蹌了一下。

「你又知道什麼！！」

伴隨話語而來的是一記仿佛要把太陽穴打穿的右勾拳。

犬冢頭部再次受到了衝擊。

「我是威斯特人而她是東和人呀！！就算在一起也沒辦法堂堂正正地出現在大眾面前呀！！誰都不會祝福我們的！！那樣的話我們可能會失去一切的呀！！」

這次是一記直擊胸口的右直拳。

這一擊帶著感情，激烈又悲傷。

「那樣艱難的荊棘之道…怎麼可以把最重要的人引到上面去呢！！比起我來能讓佳南幸福的人不是如山一樣多嗎！！」

塞盧加抓起犬冢的胸口，像是報復剛才的事情一樣將他按在牆壁上。

肺部受到衝擊令犬冢不由得嗆了一下，但是攻擊方的塞盧加卻一直是一副苦澀的神情。

「再說我又不是貴族！！既沒有佩爾西亞前輩那樣的領袖魅力，又沒有夏爾公主的王家血統，更沒有像你一樣的臂力。只是憑藉著各種各樣的人的幫助我才到了現在這樣。這樣的我…有什麼資格去迎接佳南呀！！」

塞盧加的聲音乃至肩膀都在顫抖。

隨後他就像是塌下來一樣雙膝跪地，垂下腦袋。

「教教我呀….我，要怎麼辦才好？」

那是，犬冢過去走過的道路。

在那些擦肩而過的日子裡，自己曾以為想要守護重要的人這一點只是徒勞。

哪怕犬冢是個沒用又很難說出能夠觸動心弦話語的人，此刻也一定有能夠說給他聽的話語。

「….即使如此你也選擇了佳南呀，而且佳南也選擇了你。不想將她引到荊棘之路上？說什麼蠢話，你的腳下早就滿是荊棘了吧」

犬冢抓住塞盧加的手，強行把他拉了起來。

「那樣的話你就該好好守護她呀。就算比起你來能讓佳南幸福的人如山一樣多，佳南也想和你一起得到幸福呀。所以，你得去守護她才行」

喜歡的感情是沒有辦法的。

就算是不同國家的人，不同立場的人，都不可能阻止那份心意。

所以就只能做好覺悟了。

只能面對面下定決心，就算受傷也要繼續走下去。

「佳南只能靠你了呀。而你卻打算從佳南身邊逃開？不管是結束還是開始不來一次認真的碰撞的話可是哪裡都去不了的呀」

塞盧加低下頭沉默了。

但是，他的腳已經取回了力氣，不需要犬冢拉自己站了起來。

「….再問一個問題好嗎？」

塞盧加抬起頭，他的眼睛裡閃耀著靜靜的決心。

「為什麼你要為了我做到這種程度呢？」

說理所當然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提問，犬冢思考了那麼一瞬間。

是因為對佳南的留戀湧上心頭？還是對塞盧加的同情？或是因為佩爾西亞對此很熱心？

可以說哪個都是，但也可以說哪個都不是。

「….也是呀，大概，不是為了你吧」

但是，審視自己的內心後答案馬上就出來了，犬冢沒有任何苦惱地說道：

「我，曾經發下誓言要改變世界。如果在這裡對你坐視不管的話就等於說我發下的誓言是在說謊。我一定就是因為這樣才行動的」

那就是，犬冢露壬雄（羅密歐）的本來面目。

在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個誓言。

自己是絕對不可以違背誓言的。

「….這樣呀」

塞盧加應該沒有完全理解犬冢的話吧，即使如此他也十分滿意犬冢的回答，露出了淡淡地微笑。

「我也下定決心了，雖然對我來說要改變世界是做不到的…但至少我希望，在那傢伙可以看到的範圍內能有好事的存在」

朝握緊雙拳的塞盧加點了點頭，犬冢在走廊上前進。

「跟著我吧，希望從裡面出去的時候能不被別人看到」

「啊啊」

就這樣，兩人開始了行動。

看起來佩爾西亞巧妙地把學生們都引開了，兩人非常順利地離開了白貓公寓，朝圖書館走去。

要是被別的學生看到自己和塞盧加在一起就麻煩了，於是兩人沒有穿過玫瑰園，而是從右邊的第二食堂迂迴抵達目的地。

幸運的是比起上學時間來現在還比較早，學院內沒有看到其他學生的身影。

隱藏呼吸悄悄抵達目的地後，就看到了站在圖書館前的蓮季。

「讓你久等了，蓮季」

這麼說著犬冢探尋著佳南的身影，但沒有看到她。

就在犬冢疑惑著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蓮季鐵青著臉靠近他。

「抱歉，犬冢！！讓佳南給逃了！！」

「什…」

「怎麼回事！！」

比犬冢還要早，塞盧加臉色大變地逼近追問蓮季。

蓮季對第一次見面的男生還有些膽怯，但馬上她就察覺到了狀況開始解釋事情的經過。

「本來給佳南換好衣服然後把她帶到這裡來都很順利，但我稍微一移開視線她就…本來我想去找她，但又要通知犬冢你們所以在這裡不能動….」

「那傢伙…這個時候死心就不好了。塞盧加，我們去找吧，以防萬一佳南還會回來，蓮季就在這裡守著」

本來是想要三個人去找的，但那樣不行。

雖然現在還沒來，但之後佩爾西亞也會來這裡吧，要是這裡誰都不在的話會招致混亂的。

「我我知道了」

背對著目送他們離去的蓮季，兩人再次開始了行動。

——白貓公寓那邊，似乎有個奇特的平民喲。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記得應該是六年前吧。

當時，已經進入初等部的新聞部的佳南，不知為何對這事非常感興趣就一頭扎進去調查了。

雖然達利亞學園是名門子弟就讀的名門學校，但也有少數幾名平民學生在這裡就讀。

所以，平民出身的學生本身並不是什麼值得稀罕的事。

值得稀罕的是，『不想成為模板般的優等生』這一點。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是一個人。

雖然和周圍人不太一樣，但他並沒有被疏遠。

但是，最後他還是沒能融入學校。

不一樣的環境、不一樣的生活習慣，平民出身的他有太多東西理解不了了。

也沒有誰來為他做點什麼。

他已經做出了讓周圍認可的努力，也得到了讓周圍敬佩的成果。

但是——他卻沒能融入周圍，不管做什麼都自然地游離於大家外。

聽老師說，他似乎是出身於威斯特不那麼富裕的地方。

即使如此，他也努力著努力著，憑藉著自己的努力來到了這所學校。

周圍的人都在一點點地幫他籌集學費，他就宛如背負著大家期待降臨達利亞學園的希望之星。

….明明如此，但這所學園裡卻沒有看到過一次他昂首挺胸充滿自信的樣子。

當時的佳南一定是對這種情況感到火大吧。

明明他那麼努力卻無法昂首挺胸，她一定是不喜歡這點吧。

因為不就是那樣的嗎。

他應該是個不用在人前感到自卑的出色的人才是。

為什麼你要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蜷起背來呢？

佳南對這點感到很不滿意，越是想要哭泣就越是後悔，等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衝到他身邊了。

衝到他吃著自己做的便當的地方，強行把便當搶過來吃掉，跟他吵架。

『我的飯糰更好吃喲，所以是我贏了！！』

就這樣，兩個人開始了。

一定能成為朋友這件事，今後也有可能做不到吧，但只要這個狀態就好。

自己那時，是這麼想的。

——直到，昨天為止。

無意中睜開眼睛，看著深不見底的藍天。

背後就是鐘樓，因為就這麼坐在地上兩手抱膝睡著了，身子的很多地方有些痛。

「…啊啊」

腦袋還有些模糊，但佳南逐漸把握住了狀況。

自己趁蓮季的一時疏忽逃了出來，但又沒地方可去所以就到這裡蹲著了。

因為昨天晚上都沒怎麼睡吧，在坐下來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然後自己似乎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托此自己看到了不看也可以的夢呢。

「…得逃走了」

佳南輕聲低語道。

不逃跑不行，很快所有的東西就要逼近了。

「——要逃到哪裡去？」

突然，背後傳來一個銀鈴般的聲音。

回過頭，佳南看到一名炫目的美少女。

她有著讓陽光都相形見絀的金髮和隱藏著堅強意志的藍色眼睛。

「…佩爾西亞…同學」

某種意義上，她是佳南現在在塞盧加之上不想碰面的人，但她現在就在這裡。

佳南不去看她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縮小一樣低下頭。

「有什麼事，塞盧加的話不在這裡喲」

「也是呀，那孩子現在應該在等你吧」

佳南不由得抬起頭來，佩爾西亞靜靜地看著她。

這個人似乎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呢。

一想到這點，胸口就迅速湧上來一股像是要放棄的感覺。

這份感情是…劣等感嗎。

「….去不了呀。我，一定沒法變的跟你一樣吧。你是那麼地凜然又受人喜愛，仿佛一個人就能去往任何地方呢。真正的我…其實非常膽小的」

沒錯，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那麼地膽小。

連面對一個人的男孩子，都說不出跟我成為朋友吧這種話。

啊啊——回想起來的話最初開始那就是最大的錯誤。

真正想成為朋友的話應該向他伸出手才是。

但是，佳南太過膽小以至於怎樣都沒法那麼做。

現在她知道了。

那個時候，她並不是對塞盧加生氣。

而是對一步都踏不出去的自己生氣。

明明沒有任何錯卻無法昂首挺胸的塞盧加。

明明努力了卻不能為之自豪的塞盧加。

看著他簡直就像是在看著自己一樣，所以才會不喜歡那個身影呀。

所以，為了克服那個自己打算踏出一步——但沒能踏出去。

明明是討厭膽小的自己想要改變的，卻沒能真正地改變。

麻煩製造機的假面之下，是一直害怕受傷的自己，自己

只是拼命地想要守護自己小小的心罷了。

「如果我是佩爾西亞同學的話就一定能把所有的事都處理的得心應手吧」

羨慕與憧憬——還混合了少許連自己都厭惡的嫉妒。

即使是面對佳南那並不光彩的感情，佩爾西亞也沒有凜然地搖頭。

「你如果是那麼想的話那可能就是那樣吧，你的價值只能由你自己來決定，所以，只聽我一句話」

佩爾西亞彎曲膝蓋蹲下身子，視線和坐著的佳南相平齊，靜靜地問道：

「——你後悔至今為止自己走過的道路嗎？自與塞盧加相遇以來所有的事」

「後悔？那種事情不是早就決定——」

『幹什麼呀你！！肯定是我的更好吃啦！！』

不知為何，耳朵深處響起了令人懷念的聲音。

在初次見面的鐘樓下。

和突然衝進來找茬的佳南相對，塞盧加也一步都不退讓地反駁。

『明天，再來這裡一次！！我會讓你見識到我認真起來的樣子的！！』

第一次的約定。

對自己找他吵架這事心裡還在砰砰直跳，但又為明天還能見面而感到高興。

『你進了中等部的新聞部吧，可別給別人添太多麻煩喲』

在進入中等部的新聞部的佳南得意地把臂章拿給他看的時候他一副吃驚的表情。

不過，第二天他做的便當里卻全是佳南喜歡的東西，佳南知道這是他給自己慶祝的方式吧。

「啊——」

體育祭也是，修學旅行也是，文化祭也是。

全部全部都是滿滿的回憶。

不管哪個都非常地開心，想著要是這樣的日子能每天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對了，自己確實是那麼想的。

為那些日子而自豪的瞬間，確實是存在的。

僅僅一次的失敗，為什麼要將它們全部否定呢？

「後悔什麼的…才沒有過呢。也不可能做的到的不是嗎。因為呀，全部都是那麼地重要的東西」

佳南很自然地說出了口，佩爾西亞聽了後點了點頭淡淡地笑了。

「那麼，你就沒有必要成為我了。你就做你自己，對自己充滿自信就好」

這麼說著，她伸出了手。

佳南握住她的手，在她的幫助下站了起來。

「那麼，到塞盧加那邊去吧」

「….好」

在佳南輕輕點頭的同時，她看到從圖書館那裡走來的兩個人影。

「哎呀，這時間還真是剛剛好呢，省下去找他的工夫了」

佩爾西亞聳了聳肩離開了。

走來的人是氣喘吁吁的犬冢和塞盧加。

「佳南！！找到你了…！！」

好不容易找到佳南的塞盧加像是不讓她逃跑一樣緊握著她的手。

是因為上氣不接下氣嗎，還是因為看到佳南後安心的頭腦一片空白？不管是哪個塞盧加似乎都說不出下一句話。

所以，作為代替佳南開口了。

「吶，塞盧加，我，有事情一直瞞著你」

這番意外的話讓塞盧加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昨天，那個由你照顧的娜娜嘉，其實就是我」

「….啊啊」

這麼容易就被理解了反而讓佳南有些意外。

「你一點都不驚訝呢」

「….因為我已經知道了」

塞盧加朝佳南的背後瞥了一眼。

雖然從佳南這邊看不到，但那邊應該是佩爾西亞吧。

於是佳南察覺到了最初的疑問。

為什麼佩爾西亞會知道理應只有犬冢才知道的情報。那個叫朱利奧的謎之少年。犬冢他即使被佳南這麼折騰也要守住秘密的理由。

「那麼，另外一件隱藏起來的事情你注意到了嗎？」

佳南惡作劇般地一笑，塞盧加沒有任何線索只能表示疑惑。

於是，佳南把自己所有的笑容和真心都裝進話語裡傳達給他。

「我，最喜歡你了」

啊啊——終於說出來了。

一直一直都想這麼說。

將這句話傳達給他自己花了六年的時間，但是，終於自己能對自己的感情充滿自信了。

無論結果如何自己都不會後悔。

佳南筆直地看著塞盧加，他的眼睛裡沒有一分動搖，也回看著佳南。

「——那我也知道。因為我的感情也和你一樣」

輕輕地，佳南倚身於塞盧加的胸膛。

比自己略高的身高，被抱著的安心感和急速跳動的心臟。

「大概，我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喜歡上佳南你了吧。一直喜歡著你，從今往後我也會一直喜歡你的」

「嗯」

「這條道路一定比選擇同一個國家的人更為艱難吧。可是，即使如此我也想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終於，接觸到塞盧加的真心了。

他的內心十分熾熱、正直，而且比誰都要溫柔。

為那份熾熱而感到高興，佳南也回抱住他。

「…好」

然後，靜靜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