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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 Long Engage 五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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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某天,我們家收到一封邀請函。

『為了紀念原田詩也、春科綾音結婚二十五周年,將邀請兩位的親人與朋友舉辦特別上映會。請各位務必賞光。』

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夜,主辦人是我們一家人都認識的著名導演──透川市子。

看完邀請函後,我離開家來到醫院。

神先生的病房是四人房,今天其他病患好像同時出院,所以他旁邊的床都沒有人,神先生在用筆電工作。

神先生看到我,害臊地紅著臉低下頭,鏡片底下的雙眼眨來眨去。

「午安,神先生。我煮了什錦飯,你吃得下嗎?」

「嗯、嗯……我剛好肚子餓。」

「那我去幫你泡茶。」

我拿出神先生住院時,我帶來病房就這樣放在這裡的茶壺,加進茶葉,用外面的熱水器注入熱水回來,把茶倒進同樣是我帶過來的馬克杯,打開放著什錦飯和南瓜沙拉的容器,將免洗筷遞給他。神先生又害臊地說:

「蜜娜,那個……不用每天來看我也沒關係的。」

「我畢業論文寫完了,學分也夠。而且……是我害你住院的。」

「不,是我太笨了。」

神先生臉紅得跟郵筒似的,大概是想起受傷時的狀況吧。

一個禮拜前。

我在家裡附近的人行道上,向神先生坦承我們父女的秘密。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算告訴他世人以為是私生子的人是父親本人,他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我也不覺得神先生這個有常識的人會相信。

事實上,我告訴他這個人不是我哥而是我爸,他是吸血鬼的時候,神先生整個人愣在原地,都忘記逼問父親了。

情緒激動的我又多說明了幾句,神先生碎碎念著「抱歉……蜜娜,等我一下,我在整理思緒。呃──再一下,真的再等我一下就好──我會把狀況理解清楚」,走向馬路,被剛好開過來的卡車撞到,是父親用手機叫救護車把他送到醫院的。

神先生受到兩個月才能徹底痊癒的重傷。

他還得住院兩個禮拜。

神先生認為這是自己沒注意看路造成的,覺得非常丟臉,每次我來探病,他都會紅著臉扭扭捏捏的。

然而,我還是覺得這是我害的,也覺得自己該負起責任。神先生得在去英國前做好準備,還要交接工作,現在可是他最忙的時候啊。

「都是因為我對你說了那種奇怪的話,害你陷入混亂。真的很抱歉。」

「怎麼會奇怪。」

本來像國中生一樣扭扭捏捏的神先生突然轉頭面向我,堅定地說。我嚇了一跳。

神先生豎起眉頭,凝視著我。

「一點都不奇怪。因為──你那個時候說的話,全都是真的吧。」

我更加驚課。

「神先生……你願意相信我爸是吸血鬼嗎?」。

那個有常識的神先生?

神先生對一臉茫然的我說:

「你不是會為了拒絕我的求婚亂掰理由的人。我跟你交往了兩年,很清楚你是不會說謊的人。既然你沒有說謊,就代表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越來越啞口無言。

神先生竟然是這麼想的。

他又說了句驚人的話。

「而且,前天你爸來看我的時候跟我解釋過了。我還知道你代替媽媽讓爸爸吸血。」

我倒抽一口氣。

爸爸告訴神先生我讓他吸血了嗎?身為吸血鬼的她說過,爸爸是會若無其事地做出大膽行為的人,就我這個女兒看來,未免太大膽了。

「這個你也相信嗎?」

神先生點點頭。

「因為他沒理由說這麼誇張的謊。你是擔心自己不在後,沒人可以給爸爸吸血,所以才不想去英國呢。」

由於神先生實在太過溫柔,認真地想要理解我,我像在懺悔般,對他坦承我的想法。

「是沒錯……不過不只這樣,我愛著爸爸。所以不想跟爸爸分開。」

從六歲的那一天──我希望父親吸我的血代替母親的那一天開始,我心中就已經萌生對父親的愛。

父親吸其他女人的血我會嫉妒,父親跟我們分享與母親的種種回憶時,我很喜歡看他溫柔的表情和眼神,他的一切都令我心動。

沒錯。我一直對父親……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可是,你對爸爸的心意是你在單相思吧?既然如此,你還是跟我結婚,一起去英國比較好。」

神先生用柔軟、厚實、溫暖的手,將我的雙手整個包住。他探出身子,認真凝視著我。

跟平常容易驚慌失措的神先生不一樣,看起來有點帥氣。

「之前我說過如果對方不是你爸,我會乖乖退出,現在我收回前言。就算對方不是你爸,我也不會退出,直到最後我都不會放棄。」

神先生斬釘截鐵地說。

「離出發還有段時間,我會等你到最後一刻。所以你也再好好思考一次吧。」

◇◇◇

我帶過去的慰問禮,神先生統統吃光了。他在我要回去時跟我說:

「蜜娜,什錦飯和南瓜沙拉很好吃喔。謝謝你。可是你真的可以不用每天都來。」

事實上,要是我明天沒去探病,神先生應該會失望吧……

跟神先生說他瞭解我一樣,我也很瞭解神先生,因此我腦中一下就浮現他沮喪的模樣。

神先生……也看得出我的心情,現在在他眼中,是否映著迷惘的我?

所以他才說會等我到最後一刻?

至於我對父親的告白,因為神先生遇到意外不了了之。

無論如何,父親的心不會輕易轉移到其他人身上,這個不用她說我也知道。

這樣的話,我只能一直待在父親身邊單相思。

她已經做好覺悟……而我又如何呢?

得到永恆的性命,我有辦法單戀父親到千年後,甚至兩千年後嗎?變成吸血鬼後就再也變不回人類了啊。

天空雖然一片晴朗,空氣卻寒冷刺骨,從嘴裡呼出來的氣都變成白色了。書店櫥窗上阽著父親穿德古拉伯爵戲服的海報。是現在上演中的《德古拉~永恆的愛》的宣傳海報。

父親目光冰冷,嘴角微微揚起,一臉目中無人的樣子。

父親第一次和母親演的愛情戲……

十六歲的父親演的第一場戲,我看了好幾次錄影。

還是青澀高一生的父親,全力演出愛上畏懼、憎恨吸血鬼的人類少女蜜娜,不惜把蜜娜身邊的人殺光也想得到她的吸血鬼。

台詞念法和肢體動作都還很僵硬,飾演女主角蜜娜的母親,巧妙地引導毫無經驗的父親。

深深被對方吸引的兩人,令我為之震懾。

我坐電車回到家裡的時候,父親好像出門了,客廳沙發上放著《德古拉》的劇本。

我翻開劇本,裡面夾了一堆便條紙和註解。公演期間他八成也會重看這些筆記。

母親扮演蜜娜時的模樣浮現腦海,使我胸口隱隱作痛。

假如──和父親相遇的人不是母親,而是我?我有辦法為變成吸血鬼失去籃球,因此痛苦不堪的父親指出一條新的道路嗎?

我有辦法拯救父親嗎?

父親會像愛上母親一樣愛上我嗎?

我煩悶地喃喃念出蜜娜的台詞。

「偉大的伯爵……我真是太愚蠢了。被像您這麼強大高貴的人愛著,竟然還拒絕您。」

蜜娜假裝接受德古拉伯爵的愛,設下陷阱……

「我現在終於明白,我這個無力的人類能得到您的寵愛,實乃無上的光榮。」

蜜娜裝成對伯爵百依百順的樣子,其實心裡也被伯爵吸引了。但他是可恨的人類之敵,是必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人──母親用僵硬的笑容和語氣,演出陷入矛盾的蜜娜。

「伯爵,請您原諒我。」

──你願意嫁給我,與我共度永恆的歲月嗎?

蜜娜顫抖著仰望傲慢的伯爵,拚命抑制對他的恨意──以及潛藏在心底的愛意,回答:

「我發自內心愛著您。」

從我口中說出來的台詞軟弱無力,彷佛在向對方尋求依靠,一點都不像母親演的蜜娜。

「我永遠是您的人。請您娶我做您的新娘。」

存在於心中的,只有對打扮成吸血鬼的父親的炙熱的愛──

這時,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

「蜜娜這麼熱情地對他告白,德古拉伯爵一定看不穿蜜娜別有用心。」

我肩膀抖了一下,回過頭。

「我回來了,蜜娜。你演得真投入。」

父親對我露出陽光笑容,語氣一如往常。

神先生跟我求婚後,父親總是像這樣輕描淡寫地回應我的「告白」。不會緊張也不會驚訝,一副把我的告白當沒發生過的樣子──這令我心痛欲裂。

我緊緊抱住父親,如同我叫他不要從手指吸血,從胸部吸血的那個時候一樣。

我不希望他把我那一天的告白當沒發生過。

「我才沒有別有用心!我的蜜娜不會陷害德古拉伯爵,也不會背叛他用銀制子彈射穿他的心臟。我會變成吸血鬼,跟他永遠在一起。我對爸爸──」

我話還沒講完就被父親打斷。

「不可以,蜜娜。」

父親神情憂鬱,明確地說。

他知道我的心意!

所以才阻止了我!

之前也是這樣嗎?

大腦發熱,喉隴打顫。

父親用動人心弦的溫柔聲音接著說:

「蜜娜從小就很努力,想要代替綾音姊。可是,蜜娜就是蜜娜。你無法成為綾音姊。」

這句話反覆刺傷了我。

我放聲吶喊:

「媽媽明明背叛了爸爸!留下爸爸一個人!」

「蜜娜。」

父親的表情因哀傷而扭曲,就我看來,他會露出這種表情不是因為自己或我,而是因為我這個女兒在責備母親──看到他比起我更加在意母親,害我越來越激動。

「我最討厭媽媽了!」

我留下父親一個人待在客廳,沖回房間把自己關在裡面。

我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

為什麼我不行?

無論跟爸爸在一起多久,我都無法代替媽媽嗎?

為什么爸爸能一直愛著已經不在的媽媽?這樣只會寂寞啊!

我討厭拋下爸爸,卻依然束縛著爸爸的媽媽!最討厭了!

可是,我也──傷害了爸爸。

責備媽媽的時候,爸爸露出的哀傷表情一直在腦海揮之不去。我揪著床單把臉埋在枕頭裡,聽見敲門的聲音。

父親輕輕敲了下門後,從門外輕聲呼喚:

「蜜娜。」

我嚇了一跳,屏息飢在床上。

一段短暫的沉默過後,父親用深沉溫柔的聲音說:

「爸爸不孤單喔。」

我心頭一緊,沒有回應。

我努力屏住呼吸,直到父親的氣息消失於門後,一面覺得自己這麼幼稚很難看,一面感受體內傳來的疼痛。

◇◇◇

我好像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我醒來已經是隔天早上,昨天我明明是趴在棉被上,醒來時卻好好睡在被窩裡,身上蓋著柔軟的毯子和羽絨被。

是爸爸幫我蓋的……

我感到一陣鼻酸,同時又想起自己昨天的醜態,不敢出房間跟父親見面。

這時房門突然打開,父親笑咪咪地走進來。

「蜜娜!下雪了!」

他興奮得跟小孩子一樣,催促我:

「來,快點起床去散步!否則雪就要停囉!」

下雪了先到外面再說──這是我家的常識。

我被父親催著迅速換上毛衣及厚長裙,急忙吞下父親準備的橘子醬吐司和熱牛奶,穿著大衣圍上圍巾,跟父親一起來到海邊。

輕柔如羽毛的白雪落在灰色海岸上,我們踩著被雪弄濕的沙子前進。

父親的步伐像在跳舞似的,用那雙大手接住雪拿給我看,展露天真爛漫的笑容。

「看,雪的結晶能看得這麼清楚耶。應該會積雪吧。」

我本來覺得這人都五十歲了,跟天真無邪扯不上半點關係,可是一碰到下雪,父親的心彷佛也跟著回到十幾歲的狀態。

我小時候就看過好幾次父親歡呼著在白雪皚皚的海邊奔跑。

母親則帶著滿面笑容,凝視跑來跑去的父親……

讓兩位弟弟坐在肩膀上,或是抓住他們的手轉圈圈的父親,對我跟母親用力揮手時,母親會笑得更加開心,輕輕向父親揮手。

我是女孩子,沒弟弟那麼精力旺盛,又會怕冷,所以整個人穿得鼓鼓的,鼓著臉頰站在母親旁邊。

不過,我知道在母親身邊時,父親會向這邊露出最甜蜜溫柔──最燦爛的笑容,所以沒有離開這個特等席,每次父親對母親笑的時候都會偷偷小鹿亂撞,為了避免被看出來而鼓起臉頰。

──蜜娜最喜歡爸爸了對不對?

母親似乎發現我因為爸爸沒來陪我,有點鬧脾氣,溫柔地問我。

我因為心思被母親看穿,覺得難為情,扭扭捏捏回答:

──嗯。

母親對我露出的溫暖笑容,有如冬天會煮的甘甜燉菜的蒸氣。

──媽媽也是。媽媽最喜歡爸爸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笑得更加燦爛。

──跟蜜娜一樣唷。

母親輕聲說道,彷佛在跟我說重要的悄悄話,聲音甜美溫柔。

我有種跟母親共享秘密的感覺,害羞又高興,低下紅通通的臉頰,跟母親牽在一起的手稍微握緊了些。

當時母親跟我約好下次要一起幫父親挑生日禮物,這個約定最後並沒有實現。

父親配合我的步調,慢慢走在漫天白雪的海岸。

他不時會眯起眼睛,用懷念的眼神看堤防上的松樹、拍到岸上的海浪,甚至被丟掉的海灘球,導致我產生母親優雅地站在那裡,面帶柔和微笑的錯覺。

不只是母親,小小的雷歐和凱西,還有我自己,彷佛都跟父親與母親一起在雪中嬉戲。

甚至連大家的笑聲都聽得見……

啊啊,我們真的是感情很好、很幸福的一家人。

父親隨口問了句:

「泉之的傷勢如何?」

「好像……再兩個禮拜就能出院。」

「這樣啊,爸爸再去看他一次好了。」

「……爸爸果然認為我跟神先生一起去英國比較好?」

「這是該由你自己決定的事。不過,這個嘛,身為你的父親,爸爸覺得這樣比較好。」

胸口又是一陣刺痛。

「泉之雖然很容易誤會,又冒冒失失的,面對真正重要的事他不會搞錯,也有接受事實的度量與覺悟。如果像他那樣的人成為你的伴侶,爸爸也能放心。」

「……」

我低下頭,沉默不語。

白雪落在灰濛濛的海上,沒有停止的跡象。我跟父親在沙灘上漫步,雪輕輕飄在我們的頭髮、肩膀和睫毛上。

從睫毛掉進眼中的白雪碎片,冰得我眨了下眼。

「……爸爸喜歡我嗎?」

我用僵硬的聲音詢問,父親立刻爽快地回答:

「爸爸打從心底喜歡蜜娜喔。」

我知道父親肯定面帶笑容,所以不敢抬頭看他。

父親沒有說謊。

他打從心底喜歡著我。

不過,這跟對雷歐和凱西的喜歡一樣,不是愛……

回家路上,由於我們身體都凍得冰冷,便繞去咖啡廳喝茶。

父親點的是無糖的苦巧克力,我則是加了太多糖的奶茶。我們邊喝邊聊到雷歐好像交到同年級的女朋友、凱西要出場的球賽等等,這個時候──

「不好意思,請問是演員UTAYA嗎?我們是你的超級粉絲,可不可以請你幫忙簽名?」

感動地找父親說話的,是名年紀大概四十歲出頭的女性,以及疑似她女兒的高中生。

母女倆都滿臉通紅,緊張兮兮。

「嗯,可以啊。」

聽見父親的回答,兩人高興地握住對方的手,媽媽拿出手帕,女兒則拿出手帳給父親簽名。在父親簽名的期間,這對母女喜孜孜地說她們都是父親的忠實粉絲,每年都會去看《德古拉》的公演。

「起初我喜歡的是UTAYA先生的爸爸──不對,UTAYA先生的親戚原田詩也先生。」」

媽媽這麼說。

「我以前去英國留學過,當時我都會確認詩也先生的行程,去劇院看戲。所以詩也先生去世的時候,我真的很難過,看新聞看得嚎啕大哭。之後我結婚回到日本,生了小孩,這次換成這孩子迷上現在這位UTAYA先生,我也被女兒拖去看戲。然後我發現,UTAYA先生真的跟我最喜歡的詩也先生一模一樣──我超級感動,也跟著迷上現在的UTAYA先生。現在我們母女都是UTAYA先生的粉絲。」

在英國看過父親演戲的女性,現在跟她的孩子一起,每年都去看父親的公演。

請父親簽名的母女真的很開心的樣子,道了好幾次謝。目送她們離開的父親也笑逐顏開,非常高興。

──小詩不會孤單唷。

──蜜娜,爸爸不孤單喔。

我回想起繭奈小姐說過的話,以及昨天父親在門外跟我說的話,心頭一緊。

離開咖啡廳後,我跟父親分頭行動,去醫院看神先生。

「……今天下雪了,所以我跟爸爸去海邊散步。我們回家時繞去咖啡廳坐了下,在那邊遇到一對是爸爸粉絲的母女,請他幫忙簽名……」

我一邊幫神先生泡茶削蘋果,一邊告訴他。

語氣平靜得像在講日常發生的小事。然而,我的內心依舊寒冷,胸口仍在抽痛。

──你沒做好覺悟。

連她冷冷看著我說出的這句話都浮現腦海。

──爸爸喜歡我嗎?

──爸爸打從心底喜歡蜜娜喔。

但父親愛的人是母親,連那麼美麗專情、同為吸血鬼的她,都無法動搖父親對母親的愛,就算我變成吸血鬼,父親說不定還是會一直把我當女兒看待。

到時我有辦法跟她一樣,永遠單戀父親嗎?

「蜜娜,你怎麼了?」

我突然開始流淚,害神先生嚇了一跳。

好丟臉。

可是情緒劇烈起伏,不受控制。

「蜜、蜜娜,為什麼?為什麼要哭?我是不是又不小心說了什麼話傷到你──哇啊啊啊啊,對不起,蜜娜。」

我用力搖頭,哭著問:

「神先生,你喜歡我嗎?」

神先生在回答前伸出柔軟的雙臂,緊緊將我擁入懷中。溫柔的神先生從來沒有這麼用力地抱過我,他在我耳邊認真回答:

「我愛蜜娜喔。」

我愛蜜娜喔。

一聽到這句話,眼淚就又湧出來了,喉嚨哽咽。

不是喜歡,是愛──這是我一直渴望卻得不到的答案。

父親說過「泉之雖然很容易誤會,又冒冒失失的,面對真正重要的事他不會搞錯」。

摸著我的背的神先生的手,比父親的手還要小,動作也更僵硬。可是那雙手溫暖又柔軟──神先生和父親不一樣使我感到放心,在他懷裡啜泣著。

◇◇◇

然後,到了聖誕夜。

慶祝父親與母親結婚二十五周年的上映會,借了一個小小的放映廳舉辦。

上映會結束後,我要跟神先生見面。

天色漸暗之時,父親跟母親的老朋友接連進場。

父親高中時期的社團夥伴久久澤凪乃小姐,現在是在電視劇、電影、舞台劇方面演技評價極高的資深女演員。

母親的妹妹理歌阿姨是和丈夫及我的表親一起來的。我的表姊妹和表兄弟跟我年齡相近,所以小時候常常一起玩。

理歌阿姨的丈夫是海星學園的畢業生,比理歌阿姨小一歲,是父親升高二的春天加入軒轅十四的新社員。

理歌阿姨的摯友久久澤小姐笑咪咪地跟我說,理歌阿姨本來暗戀父親,不過在學弟猛烈的攻勢下,兩人開始交往。久久澤小姐提及這段往事時,理歌阿姨絕對會紅著臉大發雷霆,試圖阻止她講下去。

理歌阿姨的大姑──也就是丈夫的姊姊──乃木坂嘉蕾娜小姐也身穿好萊塢女演員會穿的毛皮長大衣,颯爽出現在會場。嘉蕾娜小姐也是代表日本的女演員。她始終只接舞台劇的工作,即使現在年紀大了,也常常做為女主角在台上展現壓倒性的華麗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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