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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話 白色情人節的長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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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親自買來的啦。不要就還我。」

詩也伸出手,凪乃迅速閃開。

「不要~這已經是我的東西了~」

她吐出舌頭,接著展露笑容。

「嘿嘿,謝謝你。」

「嗯。」

坐在教室第一排的理歌偷偷回過頭,有點難過地看著兩人,可是在跟詩也四目相交的瞬間,理歌就噘著嘴轉回去了。

「……」

◇◇◇

放學後。

軒轅十四的白色情人節公演會場,今天也座無虛席,只有幫雫準備的座位還沒有人坐。但詩也今天早上發現,放在窗邊地上的門票不見了。

綾音穿著低胸黑色禮服,披著黑斗篷,在設置於舞台中央的樓梯最上層待機。

她靜靜低下頭,好像在醞釀情緒。

去年夏天的公演,詩也緊張地站在那個地方。心臟狂跳,有如整個身體都變成心臟。第一句台詞也在腦中復誦了好幾次。

今天詩也則身穿青年紳士風的服裝,懷抱與那時不同的心情,在側台等待出場。

(一切都是從這個舞台開始的。)

開演鈴聲響徹禮堂,簾幕緩緩升起。

序幕從特蘭西瓦尼亞古城地下的靈廟開始──

令人不安的昏暗燈光,照亮鮮血飛濺的牆壁,以及排在牆邊的棺材。

綾音不祥的身影浮現,她披著斗篷,以側面示人,臉也用斗篷遮起來。

古城裡響起「喀喀喀」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是年輕女性緊張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不死怪物的傳言竟然是真的。這裡肯定就是那傢伙的巢穴。得告訴瓦蕾莉亞·海辛教授才行。』

演這個角色的是二年級的山南,上次他只用聲音飾演蜜娜的青梅竹馬強納森,這次也是他用聽起來像女聲的假聲演出。山南演技一直都很好,不過這聲音聽起來真的頗像女生,詩也再度為之讚嘆。

『哈哈,找~到啦。』

『被我們找到啦。』

『因為他躲得超爛的。』

三名吸血鬼幼女也變成穿短褲的吸血鬼正太,演員依然跟上次一樣。

天真無邪的聲音,將侵入古城的愚蠢女性逼入絕境。

『密納──!』

燈光隨著女性的慘叫聲,轉為驚悚的紅色。

一張照片從天花板輕輕飄落,綾音單手接住它,低頭凝視照片,喃喃自語。

『密納……』

(是我的第一句台詞。)

「蜜娜」──詩也想起自己淡淡地把這兩個字說出口時,心裡有多麼緊張,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在這麼多觀眾面前演戲、用自己的聲音和身體傳達感受,統統都是第一次。

──我覺得對台詞跟傳接球很像。

──要用能傳到遠方的聲音呢,還是在近處輕聲訴說的聲音,會根據對象有所不同。

親身體會到綾音這番話,也是在第一場公演途中。

現在,他傳球的技術變得比那時好了一點。

也比較會控制講話的速度及音量。

他知道四肢如何動作、視線望向哪個方向,可以從觀眾身上引出什麼樣的反應。背景轉換成倫敦五光十色的社交場合,穿大衣的紳士們在討論從特蘭西瓦尼亞而來的美麗女伯爵。

日本留學生皆川也身在其中。

『啊啊,密納。你竟然沒聽過現在在社交界,最能吸引男性熱情目光的那位人士。』

『喂喂喂,路易,瞧你眼神那麼陶醉。竟然能讓下個月就要娶亞里莎為妻的你露出那種眼神,那位從特蘭西瓦尼亞千里迢迢而來的女士到底是何許人物?』

聰明、穩重、堅強──詩也想著綾音演的蜜娜,演出她演過的角色。

懷著一顆熱情的上進心,從日本越洋來到倫敦,交到朋友、認真向學,目光純潔無垢的青年。

詩也腦中的新密納,就是這個形象。

不久後,綾音身穿綴滿蕾絲的黑色禮服,散發邪惡的魅力走向詩也。

她露出神秘微笑,揚起嬌艷的紅唇,口吐搔弄人心的聲音。

『我一直很想見你,密納。我是為了見你,才從特蘭西瓦尼亞來到此地。』

(我在這一幕失誤,忘記台詞愣在原地。多虧綾音姊幫了我一把,我才有辦法繼續演戲……)

──您怎麼了嗎?這樣盯著我的臉看。我們明明是今晚才第一次見面。

『您這話真奇怪。我跟您應該是今天才見過面啊。』

詩也微微歪過頭,納悶地接住綾音傳出的台詞。然後將台詞回傳給綾音。

像籃球的傳接球一樣。

(我現在可以跟綾音姊打一場對等的球賽了嗎?不,一定還不行。不過比那個時候還要──)

『不,我之前就看過你,就算你並不知道。高貴可愛的密納呀。』

『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被年紀比自己大的美女當著眾人的面調侃,害密納羞得面紅耳赤,狠狠瞪向對方。

八個月──

在這個人的呼喚下,在這個人的帶領下,在這個人的鼓勵下,來到這裡。

──你記得我說過軒轅十四是多星系統嗎?四顆星星兩兩成對,一起轉呀轉的。

──軒轅十四不是只有一位主演,而是男女一組的雙主演隊伍啊!缺了任何一方都不行!

黃昏,在瀰漫藥味的保健室,綾音哭著吶喊要跟詩也一起站上舞台。

──我需要詩也!

這段感覺漫長,實則短暫的充實時間,回首望去,宛如一陣怒濤湧上心頭,令詩也激動不已。

(要是沒遇見綾音姊,我丁定到現在都無法接受自己變成吸血鬼,獨自懷抱著秘密,避免跟其他人接觸……)

一定很孤單吧。

一定很寂寞吧。

可是,綾音找到了他。那一天,在初夏的陽光下,於七彩氣球飛舞的中庭,牽起他的手。

綾音讓他覺得,如果是跟這個人,我哪裡都去得了,即使是第一次上台,也能順利演到最後。

如今,他也跟綾音一起站在舞台上。

燈光消失,在黑暗之中,披著黑斗篷的女伯爵德古拉沐浴在紅光下,神情冷淡,走近累癱在床上熟睡的密納。德古拉掀起斗篷,讓觀眾隱隱約約看見她的雙峰,彎下腰準備咬住密納的喉嚨,觀眾們看得差點尖叫出來。

(沒錯,是綾音姊為我打開通往新世界的門。)

是綾音讓他在舞台上成為其他人,用聲音和身體將思緒傳達給觀眾。

『你也跟其他人一樣,想跟我鬥智對吧?想嗅出我身在何處,幫助企圖妨礙我的那群人對吧?』

『我可是在那群人出生的幾百年前,就在使喚一整個國家的人類。為全國的人類出主意,為全國的人類戰爭。想跟這樣子的我鬥智,別笑死人了。』

綾音徹底化身為高傲冷酷的女伯爵德古拉。

當她激昂的聲音響起,台上氣氛便為之緊繃;當她深紅色的嘴唇揚起,空氣便充斥危險的氣息。

詩也也不甘示弱,與她對峙。

做為與綾音對等的搭檔,而非只是被她帶領的後輩。

『我絕對不會向你屈服!人類才不會臣服於背叛上帝,潛伏在黑暗中吸血的可怕怪物!』

他將綾音冰冷的視線瞪回去,吶喊道。

手拿十字架,胸懷身為人類的驕傲,不畏懼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再三發起挑戰。

可靠的女戰士們聚集在密納身邊。

被女伯爵親吻,身體受到詛咒的密納,誠懇地拜託夥伴,希望她們在他不幸身亡時,能在他變成吸血鬼復活前砍斷他的頭,將木樁刺進他的心臟。

密納堅強崇高的覺悟感動了女戰士們,她們接連跪在密納面前,向他發誓。

發誓會守護他到最後。

倘若密納死了,變成和現在的他截然不同的人,她們一定會在那之前拿木樁刺進他的心臟。

『啊啊,金柏莉小姐。』

詩也彎下腰,執起飾演金柏莉的鬼島的手,在那堅硬如岩石的手心上恭敬落下一吻。

戴著金色假髮的鬼島面色凝重,接受詩也的吻。

其他戰士們也是,詩也虔誠地一個個親吻她們的掌心。

觀眾感動地看著這神聖又高潔的一幕。

然後,守護密納的可靠女戰士一個又一個因德古拉女伯爵壓倒性的力量而倒下。

所有的戰士都變成冰冷的屍骸,密納為了避免她們變成吸血鬼,在深夜一個人把墳墓挖開,在她們胸前刺進十字架形的木樁。

綾音演這場戲的時候,穿著裂到大腿處的破爛禮服,頭髮甩得亂七八糟,被鮮血與污泥弄髒的臉神情扭曲,氣喘吁吁,哭著用雙手舉起木樁刺下去。

綾音令他深受震撼的演技,也像昨天發生的事一樣歷歷在目。

溫柔如春陽的笑容背後,是暴風雨般的激情,她是詩也的聖女、詩也的搭檔。她的激情,鼓勵了絕望於永恆性命的詩也。

所以,為了不輸給綾音的激情,詩也用全身哭喊,堅定地握緊十字架木樁,向下刺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熱淚沾濕他的臉頰。

詩也用力抬起頭,汗水從頭髮甩出來,從丹田發出嘶吼、吶喊聲,不停將木樁刺進屍體。每當詩也揮下木樁,觀眾們都會肩膀一顫,倒抽一口氣。舞台與觀眾席合而為一。

(遇見綾音姊,站在舞台上,使我不再是孤獨一人。)

不得不永遠活下去的孤獨與恐懼,都是由綾音一手拭去。只要綾音陪在他身邊,詩也就會為活著感到喜悅。

但是,雫呢?

紅眸吸血鬼的身影浮現腦海的瞬間,胸口用力揪緊,疼痛反映在吶喊聲中。

(雫只有……一個人。)

最終決戰。

密納假裝接受傲慢女伯爵的誘惑。

『我想臣服在美麗可怕的你手下了,德古拉女伯爵。』

『那麼我們今晚就舉辦婚禮吧。你將在婚禮上發誓永遠愛我,成為我的丈夫。』

短短一瞬間,黑衣女伯爵臉上浮現少女般的喜悅笑容──楚楚可憐的笑容。語氣也雀躍活潑,令詩也心跳加速。

他不小心想起和雫一起去鬆餅店時的事。

──喂喂喂,你該不會很常來?有這家店的集點卡之類的?

──偶爾會來。

雫用金色湯匙默默推倒鬆餅上的大量鮮奶油與水果。

那個時候,她白金色的長髮綁成兩束,穿著詩也挑的休閒連帽外套,看起來像普通的女孩子。

雫從試衣間出來後,詩也誇她穿這樣很適合,雫好像有點高興。這讓詩也覺得非常親切……

等他發現時,雫出現在本來沒坐人的位子上。

她穿著不知道是哪所學校的制服,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用冰冷的紅眸仰望詩也。

「……」

(雫,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為什麼你總是默默消失不見?)

詩也被獨自留在城裡的房間,等待婚禮開場。

這段期間,他想著女吸血鬼露出的可愛微笑,想著雫像普通女孩的一面,想著她虛幻的眼神、寂寞的背影,心生糾結,喃喃自語。

插圖011

『她明明是可恨的吸血鬼……』

密納害怕這個異樣的生物,卻又被她吸引,想要陪在她身邊的心情,與詩也想要理解雫的心情逐漸重疊。

──在揣摩吸血鬼角色的時候呀……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這個冷酷的女伯爵,是天生就是吸血鬼嗎?還是之後才變成吸血鬼的呢……

(雫說她一開始就是吸血鬼……從一千年前到現在……)

──不管是哪一種,一定都很寂寞吧……

(這麼長的時間都只有自己一個人,怎麼可能不寂寞。)

雫也跟德古拉女伯爵一樣,在尋找能填補永恆孤獨的對象嗎?

從觀眾席仰望詩也的雫,眼神冰冷又清澈,看起來不帶絲毫情緒。

還是說,其實她……

『不行……不可以被她吸引。她實在太過邪惡。是和我們無法相容的存在。』

詩也痛苦地念出密納的台詞。

沒錯,密納心意已決。

他將德古拉女伯爵引到拉起窗簾的玻璃房,留她到天亮,讓她被陽光照到。

『你騙了我!密納!』

綾音全身沐浴在刺眼的燈光下,放聲吶喊。她的聲音及表情都讓詩也心裡一驚。

因為被理應娶她為妻、永遠陪伴她的男人背叛的女吸血鬼,比起憤怒,她表現出的憂傷更為強烈。

女吸血鬼垂下眉梢,眼泛淚光,神情悲哀,哀嘆出聲──詩也用手中的槍將銀色子彈射進她心臟的瞬間,有種自己的心臟也在同時被射穿的感覺。

兩發、三發、四發,詩也不停開槍,每當震耳欲聾的音效響起,悲慟至極的慘叫聲都會從女吸血鬼口中傳出,豐滿身軀向後仰去,纖細手臂彷佛在划水,試圖抓住空氣。

『你竟敢!你竟敢把我──!區區一個人類!』

她怒罵密納,聲音及表情都充滿無限的憂傷,淚水自神情扭曲的臉上滑落。

淚水在燈光中閃爍,將她有多麼孤獨、多麼渴望密納、多麼需要密納,逐漸傳達過來──

『毀滅吧!上帝啊!毀滅吧!世界啊!』

女伯爵在地上爬行,哭著詛咒連唯一一名愛人都不肯給予自己的上帝與世界,即使如此,她仍然無法捨棄希望,在斷氣前像在哀求似的凝視詩也,對他伸出手。

你真的背叛了我嗎?

你說你愛我是騙人的嗎?

那句話連一點真實都沒有嗎?

我明明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彷佛在藉由無聲的話語如此傾訴。

顫抖不已的手無力垂下。女伯爵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詩也拿著槍,慢慢走近她的遺體,跪倒在她身旁。

他心中充滿悲傷、失落感以及撕心裂肺的後悔,低聲說道。

『我……憎恨的敵人……』

傳入耳中的聲音滿是哀愁。

『終於,終於結束了……』

詩也哭著用雙手抱起綾音,將嘴唇覆上她被淚水玷污的雙唇。

宛如要將自己的生命分給她。

宛如在向上天祈求她能活過來。

就算她真的活過來,迎接他們的也只有再度開戰的未來。同樣的事肯定會反覆上演──然而,讓她孤單一人死去的後悔,卻令詩也心痛欲裂。

這樣真的好嗎?捨棄人類的身分,背叛上帝,和她一起永遠活下去不是也很好嗎?他至今仍在迷惘。

活過來,求你活過來吧。拜託你活過來。

然後──然後,這次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詩也覺得綾音的嘴唇比平常還要冰冷,使他更加心痛,無法放開她,有如祈禱的深吻不斷持續。

綾音有一瞬間抖了一下,微微抬起的雪白手臂馬上又垂落在地,再也沒有動靜。

教會鐘聲響起,莊嚴的讚美歌流瀉而出。

簾幕緩緩降下,讓詩也哭著親吻綾音的身影映在上頭。接著,只有綾音的影子像融化似的消失不見,燈光轉暗,舞台落下帷幕。

「詩……詩也,不行……」

在和密納一同哭泣的觀眾們的如雷掌聲中,綾音虛弱地搖搖頭,制止詩也的聲音聽起來斷斷續續。

詩也回過神來,發現綾音全身無力,快要失去意識──

「對不起!綾音姊。」

他明明記得要控制,卻因為太融入角色,久違地不小心吸過頭了!

綾音勉強維持住意識,可是她沒力氣自己站起來,只好跟上次演《德古拉》時一樣,讓詩也抱著向觀眾謝幕。

觀眾們以為重現之前的謝幕是給他們的特別服務,反應非常熱烈,綾音幸福地淺淺一笑,靠在詩也胸前像睡著般閉上眼睛,失去意識。

詩也愛憐地凝視笑著闔上眼的綾音,在心中嘆了口氣。

(唉──我這人真是毫無長進。)

看著淚濕臉頰的詩也親吻綾音,自己也一臉泫然欲泣的雫,謝幕時已經不在了。

終章 交纏的無名指

(姊姊和原田……果然很配……)

軒轅十四的白色情人節公演結束後,理歌垂著頭走向鞋箱。

今天凪乃要在織女一的白色情人節公演登台演出,所以沒人可以陪理歌去速食店打發時間。

她只能一個人回家,在綾音從慶功宴回來前吃她先煮好的晚餐,孤零零地度過。

──你也送原田巧克力就能收到回禮了說。

凪乃好像在氣理歌情人節沒有鼓起勇氣。

可是,其實理歌有親手做巧克力送詩也。只不過她不敢直接送,就偷偷將巧克力混在櫃檯給詩也的巧克力山中。

她沒寫名字,所以詩也八成不知道那是理歌送的。

說不定會覺得不明人士送的手做巧克力很噁心,把它扔掉。

和她擦身而過的女孩,在討論軒轅十四的白色情人節公演。

「今天原田同學演的是溫柔有禮的青年,感覺好新鮮唷。」

「對呀,我還想再看原田同學演那種角色~」

「我收到原田同學的白色情人節回禮了。他親手把回禮交給我,上面還寫著我的名字。」

「咦~好溫柔喔~」

少女們的聲音逐漸遠去。

(如果我有寫名字……是不是比較好……這樣就算是義理巧克力也好,我是不是就能收到回禮……)

理歌內心充滿遲來的後悔,打開鞋箱。

「啊……」

鞋箱裡有一個裝在透明袋子裡的大馬卡龍。馬卡龍表面用粉色系糖霜寫著「謝謝」。

(和原田送的回禮一樣……)

袋子上貼著獅子貼紙,肚子上用細字簽字筆寫著「給理歌同學」。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小卡片。

理歌打開卡片。

『甜甜圈獅的巧克力很好吃。謝謝你。』

和寫她名字的字跡一樣。

理歌就這樣低頭看了好一段時間。

◇◇◇

詩也看著躺在保健室床上的綾音,坐立不安。軒轅十四的女社員幫綾音卸妝了,不過衣服和髮型還是維持原樣。

看到綾音睜開眼睛,詩也深深蹲下,手仍然扶在床邊。

「呼──太好了。」

「詩也……」

「我還在擔心萬一綾音姊一直醒不過來怎麼辦。」

他真的很害怕,怕到背脊發涼。

詩也垂下頭,綾音伸出手包住他的臉。詩也在溫暖觸感的包覆下抬起臉,綾音擔心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又昏過去了。」

「綾音姊沒錯!是我控制不住,不小心吸太多精氣。」

綾音揚起嘴角。

「別擔心。和你接吻我說不定又會昏倒,不過我絕對會醒來的。」

聽綾音這麼說,詩也覺得好像真的不會有問題,心裡暖暖的。現在放下心來,他反而忍不住講出喪氣話。

「綾音姊沉睡的期間,我好怕要是白色情人節的禮物送不出去……那該怎麼辦。」

要是再也看不見綾音的笑容,他該如何是好……

「我完全清醒了,隨時都可以收你的禮物。」

綾音語氣溫柔。

「……綾音姊,請你閉上眼睛。」

綾音照詩也說的,帶著溫柔笑容闔上眼。

──不要裝在盒子裡送給她,要直接幫她戴在脖子上唷。

選項煉當綾音的禮物時,百合香一副理所當然似的這麼說。所以他叫店員不用系緞帶。

綾音面帶微笑,詩也慎重地將金色細鍊戴上她纖細雪白的頸項,扣起來。

「好了。」

綾音睜開眼睛。

她朝氣蓬勃地跪到床上,探出身子,望向保健室牆上的鏡子。看到白皙的脖子上,有條以獅子座為意象的金色項煉閃閃發光,臉頰又更紅了。

「謝謝你,詩也。好漂亮的項煉!獅子座的軒轅十四,是我們的星星呢!」

詩也覺得笑得這麼開心的綾音實在太惹人憐愛,胸口一揪,撫上綾音的臉頰。他湊過去想親吻揚起柔和弧度的雙唇,卻在途中停住,轉過頭。

「為什麼要停?」

「……我怕又害你昏倒……大家先去慶功宴等我們了,得趕快過去才行。」

綾音撫摸詩也的手。左手無名指輕輕覆上詩也左手的無名指。

「詩也的吻……我很喜歡唷。非常舒服,會讓人覺得很幸福。所以,以後也多多吻我吧。」

她抬頭看著詩也,雙頰泛紅,楚楚可憐。

詩也的臉瞬間發燙,心跳加速。

(綾音姊,你露出這種表情講這種話,太犯規了。)

而且綾音還穿著那件低胸的禮服,在床上坐起上半身,這個角度使她雙峰間的溝壑一覽無遺,非常糟糕。

看到詩也放下手,坐立不安地別開視線,綾音淘氣地輕聲說道。

「詩也,你是不是有點興奮?」

「是的。」

他咕噥道,這次換成綾音心跳加速。

「不過,我吻綾音姊不只是因為興奮,是因為綾音姊太可愛,我太喜歡你。」

詩也語氣認真得聽起來像在生氣,將臉湊近綾音。綾音略顯緊張,閉上眼和詩也接了深深的一吻。

兩人左手的無名指在散發消毒水氣味的床單上交纏。

◇◇◇

這一天,詩也不小心害綾音二度失神。

「綾音姊,對不起!請你醒過來啊!真的很抱歉,我會修行的,會更加精進,對不起,綾音姊,對不起。」

詩也在綾音枕邊不停道歉,綾音則癱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然後──

在陰涼昏暗的走廊上,雫垂著頭靠在保健室外的牆上,豎耳傾聽從裡面傳出的聲音,露出柔弱的眼神低聲說道:

「住手……別再喜歡那個女孩了……你明明要和我談一段永恆的戀愛……」

詩也七歲~我把那個夏日的你忘記了

──萬一你以後發生什麼事,我也一定會來救你。

詩也小學一年級的暑假,一名白金色長髮包覆住纖細身軀,像洋娃娃一樣的少女,用冰冷的紅眸看著他說。

那一天,詩也獨自待在家裡看家。

這在詩也家是稀鬆平常的事,詩也的父母都是做研究的。父親研究植物遺傳基因的組成,母親研究人類細胞的再生。雖說領域不同,雙方都是研究狂,分別在大企業和大學附設醫院的研究室工作,常常在那裡連住好幾天,也沒什麼時間管獨生子。

這種時候都是幫傭負責照顧他,偶爾會住下來幫詩也煮飯。

聽說詩也從嬰兒時期開始,就是不會給大人添麻煩的小孩。

他總是心情很好的樣子,笑咪咪的,不常哭,即使偶爾會啜泣幾聲也馬上就會露出笑容。很快就不用包尿布,吃飯也不知不覺就不會灑出來,放著不管也會自己找好玩的事做。

真的是不用人費心的孩子。

那天幫傭休假,母親難得在家,下午卻被研究室緊急叫過去,叫詩也不要離開家裡後就出門了。

事件發生時,詩也在庭院自己玩。他在向日葵叢的陰影處堆土丘,光是用兒童鏟子挖土就能讓他玩得不亦樂乎。

這時,他聽見家裡有聲音。

詩也以為母親回來了,一手拿著鏟子,拉開玻璃窗。

「媽媽。」

他叫著媽媽走進屋內,發現廚房有個不認識的叔叔。

「叔叔,你是誰?」

由於那名男子帶著可怕的表情逼近,詩也反射性奔向庭院。

然而,男子在他逃出去前就追上他,從後面抓住他的手腕,搶走鏟子。

「還給我,那是我的鏟子。」

「滾開!」

男子怒吼著把鏟子扔出去。鏟子扔中玻璃窗,發出「喀啷!」一聲打破玻璃。

詩也咬了男子的手一口,打開破掉的窗戶跑到庭院,想向大人求救,但還沒發出聲音,後面就伸出一隻粗糙的手臂捂住他的嘴。

男人用另一隻手勒住他的脖子,就在詩也快要無法呼吸時。

左胸附近瞬間發熱。

那裡有顆像花瓣又像唇形的藍痣,詩也出生時就有了。那顆痣突然開始隱隱作痛,男子放開了手,詩也總算可以呼吸。

男子雙手無力垂下,像睡昏頭似的神情渙散。

「去吧。」

冰冷聲音從詩也身後傳來。

「去找警察,把你目前犯下的罪全招了。」

男子搖搖晃晃走出詩也家。

詩也回過頭,聲音的主人就站在那裡。

年紀比詩也大不少的少女,穿著不知道是哪所學校的制服,微卷的白金色長髮在夏日艷陽下閃耀光

芒。

用詩也從沒看過的美麗紅眸俯視他。

(這個大姊姊的眼睛……像彈珠一樣。那是真的嗎……頭髮也閃閃發光的,是不是用水彩塗的啊……)

詩也心不在焉地想著,少女冷靜詢問詩也:

「沒事吧?」

「嗯。」

「你不哭也沒嚇到的樣子,不會怕嗎?」

「會啊,可是大姊姊救了我,所以我不怕了。」

詩也咧嘴大笑,少女緊盯著他,忽然伸出白皙的手撫摸他的臉頰,惆悵地說:

「光溜溜的……」

詩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起來那麼孤寂。

他呆呆望著她,少女放開手,又用冰冷的雙眼俯視詩也,告訴他:

「萬一你以後發生什麼事,我也一定會來救你。」

「所以,現在忘了我吧。」

平穩的聲音,於向日葵盛開的庭院流瀉。

「你還太小了。還不到那個時候。」

詩也想反駁「我已經小學一年級了,不是幼稚園了!」可是被少女冰冷的紅眸一看,就講不出話來了。

「來,忘掉我吧。」

紅眸越來越大,少女將臉湊近詩也。左胸再度陣陣發疼,薄唇向詩也的嘴唇呼出一口冷氣。

「你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她輕聲說道,吻了詩也。

那大概是詩也的初吻。只不過詩也聽從她的命令,忘了一切與她有關的事。

「我會一直看著你。只要你的心臟還留有『印記』。等到你變得毛茸茸的時候,我再來迎接你。」

忘記少女在離去前說過的話。

(我變得毛茸茸的時候,就能再見到她。為什麼一定要等我變得毛茸茸?到時會發生什麼事呢?)

忘記自己在在逐漸遠去的意識中如此想過。

全部都──忘記了。

理歌與凪乃~不特別的我們的誤解與決心

理歌的誤解

原田詩也是不是在看我──理歌第一次這麼懷疑,是在軒轅十四的七月公演完美落幕的時候。

在此之前都是理歌在偷看加入戲劇社和姊姊搭檔的詩也,覺得他「這種高大陽光的男生感覺一點都不會有自卑的地方,氣死人了!」對詩也反感到了極點。

從第一學期期末開始,理歌經常感覺到詩也的視線,證明她沒有誤會的證據,就是她回頭跟詩也對上目光的時候,詩也會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假裝在玩手機。

有時詩也也會在兩人四目相交的瞬間對理歌靦腆一笑,害她心跳加速。

(裝什麼陽光男孩啊。)

她倔強地噘起嘴,別過頭。

之前和詩也在走廊上起爭執時,理歌的手被紙割出一道小傷口,詩也毫不猶豫將她的手指含入口中,舔掉流出來的血,那起衝擊性的事件過後,理歌對詩也就更加反感與警戒。

事情的轉機是九月公演前,理歌發現詩也在保護她。

──我絕不會原諒傷害春科理歌的人!

看到他眼神兇惡,激動怒吼,和平常像只大狗的悠閒模樣判若兩人,理歌的身體瞬間燙得像被火焰籠罩一樣。

在那之後,她變得比以前還要在意詩也,也無法否認其中參雜一些對詩也個人的好感。

他是姊姊的搭檔,所以我絕對不可以喜歡上他!

再說,姊姊和詩也怎麼看都是兩情相悅,類似於全校公認的情侶,理歌覺得自己根本沒勝算。然而,之後她在教室的時候還是常常感覺到詩也的視線,文化祭時還不小心看見他拿手機對著自己。

雖然詩也馬上就急忙把手機藏起來了。

(難道原田是在……拍我的照片……?一直都是……?)

當時理歌扮成白老虎,在班上的動物咖啡廳幫忙。頭上戴著黑白斑紋的虎耳,脖子上也圍著一圈毛,短褲後面接了條假尾巴,還穿著圍裙。打扮成這樣讓理歌覺得非常難為情,可是詩也代表全班戰戰兢兢地拜託她,理歌過了好幾天才回答「現在開始還來得及的話……我、我也不是不能扮白老虎」。

(他拍我的照片,是不是表示……他多少會覺得我有一點可、可愛呢……)

她還以為在身高高達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詩也眼中,只會把不到一百五十公分又是飛機場的自己當成小學生,不包含在戀愛對象內。看來或許並非如此。

從那天開始,理歌就更加注意詩也的行為,他果然常常偷拍理歌。這段時期,姊姊綾音情緒低落,在家看了好幾部電影,搞到睡眠不足只好戴眼鏡上學。

理歌很擔心姊姊,還去逼問詩也是不是對姊姊說了什麼,但另一方面──

(說、說不定姊姊被原田甩了。原田喜歡的人或許不是姊姊……昨天他也在拍我的照片,難道……)

理歌想著想著,喃喃自語:

「蠢死了,怎麼可能。」

不過,她還是有點期待。

連聖誕夜看到詩也和綾音在《艾洛斯與賽姬》中演出熱情無比的戀人,謝幕時牽著手向彼此微笑,都無法讓她捨棄這些微的期待。

──理歌什麼時候才會下定決心?

聽見凪乃這麼問,從她手中收下演戲用的小道具──一顆用金色的紙做成的星星,理歌總算準備踏出一步。

(情人節送巧克力給原田吧。)

她從家裡的抽屜拿出金色星星,低頭盯著它,下定決心,趁姊姊在學校參加社團活動時,偷偷在廚房做甜甜圈獅形狀的巧克力。

然而──

情人節前一天。理歌好奇姊姊和詩也現在相處得如何,在和她共用房間的姊姊去洗澡時,偷看她放在桌上的手機。

詩也傳了好幾封夾帶照片的簡訊給姊姊,在看到簡訊標題的瞬間,理歌發現自己徹底誤會了。

『妹妹的最新照片』

『妹妹上烹飪課時穿圍裙』

『妹妹穿運動服』

諸如此類。

詩也偷拍理歌,是為了把照片傳給開口閉口就會誇她可愛,對她溺愛至極的姊姊。

對詩也來說,理歌只是綾音的「妹妹」。

(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明明只要多想一下就會馬上明白。竟然覺得原田是因為喜歡我才拍我的照片。真的蠢死了。)

理歌忍不住痛揍和詩也長得一模一樣、姊姊喜歡的甜甜圈獅娃娃一頓,還踩了它。姊姊洗完澡時,理歌在床上裝睡,就算姊姊擔心地問「怎麼了?不舒服嗎?」她也沒回答。

(我不送原田巧克力了!)

結果──她還是送了巧克力給姊姊和詩也……

給詩也的巧克力沒有署名,因此理歌認為詩也絕對不會知道是她送的。這樣就好了。因為她的戀情已經結束。

可是,當她在白色情人節那一天,發現詩也送的馬卡龍和卡片放在鞋箱裡的時候。

『甜甜圈獅的巧克力很好吃。謝謝你。』

當她看到這句話的時候,理歌心裡暖呼呼的,差點哭出來。

她的戀情尚未結束。不,是根本還沒開始。她只是一個人在那邊誤會,一個人在那邊糾結,沒有像凪乃那樣面對詩也。

──理歌什麼時候才會下定決心?

「我,我……」

凪乃的誤解

進入三月,百貨公司和車站大樓出現白色情人節回禮專櫃的時期,凪乃心中抱持某種期待。

插圖012

(原田情人節好像收到很多女粉絲送的巧克力,現在應該在煩惱回禮要怎麼辦吧。他還得送綾音學姊回禮,會不會來找我商量呢?)

凪乃有自信自己是詩也最能交心的女性友人。她一直在慢慢和詩也拉近距離,讓自己提升到這個地位。

要是對他的好感表現得太明顯,詩也這種話講得很白的男生會用「抱歉,我對你沒那個意思」直接判她出局。所以她表明自己喜歡詩也,卻刻意把他當朋友對待。

詩也八成以為凪乃的「我喜歡你」是單純的招呼語。現在這樣就夠了。重要的是要先成為詩也的「特別之人」,即使是朋友也好。

而且凪乃有個非常大的優勢,就是她知道詩也的秘密。

凪乃拿詩也吸理歌手指的照片威脅他,逼他對自己唯命是從的時候,曾經在晚上的學校被詩也追著跑,手機也被他捏碎。

那時詩也展現異於常人的運動能力,使凪乃身陷恐怖之中。全身被玻璃碎片割傷的傷口,在隔天新聞社播的記者會影片中也完全痊癒,令她更加害怕。

『因為我是吸血鬼。』

詩也露出傲慢微笑回答的時候,也讓她毛骨悚然。難道,他真的是──

以那場記者會為契機,詩也的別名決定是「未完成的吸血鬼」。現在校內的學生們都極其自然地叫他「軒轅十四的吸血鬼」、「吸血鬼弟弟」,詩也也會有反應。

可是,凪乃懷疑原田詩也說不定真的是吸血鬼。

這個猜測非常荒謬,告訴別人想必會被一笑置之,沒人會相信吧。

但凪乃親眼見過詩也怪物般的行為。

雖然他也有可能不是吸血鬼,而是體質特殊的人,若是如此,這秘密也挺大的。

總之,原田詩也不是正常人。而凪乃不僅知道這件事,還跟詩也是朋友。

對詩也來說,這樣子的女孩理應是特別之人。

因此,詩也總有一天發現凪乃的價值,進而愛上凪乃的可能性,一定也是有的。

綾音是凪乃尊敬的前輩,是個強敵,但她同時也是認真有常識的人,和凪乃不同,想必無法接受詩也的特異性。

詩也應該也會因為喜歡綾音,不希望她害怕自己,所以不敢把秘密告訴她。

凪乃懷著這近似於願望的信心。

(我太天真了。)

聖誕夜看到軒轅十四的公演《艾洛斯與賽姬》時,她的信心動搖了。

分別為神明與人類,為此糾結不已,最後跨越障礙結合在一起的兩人的心情,強烈傳達過來,看到詩也和綾音的演技,凪乃心中湧現不安。綾音學姊說不定知道原田的秘密了。說不定接受他了。原田說不定也決定和綾音學姊一起走下去了……

謝幕的時候,兩人緊緊牽著手,幸福地看著對方微笑。

凪乃占有的優勢會不會只是她自以為,其實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至少對詩也而言是這樣。

白色情人節回禮也是,凪乃等得心急如焚,詩也卻完全沒來找她商量,等她主動詢問「白色情人節快到囉,我很期待你的三倍回禮。你買好給粉絲的回禮了嗎」時,詩也回答「嗯,總算搞定啦。我上個禮拜訂好的」。

咦?準備好了嗎?一個人準備的?

還是有和別人商量?和誰商量的?

是綾音嗎?還是偲?不對,偲前陣子才跟詩也傳過緋聞,兩人應該會避免接觸。

還有呢?和詩也共演過的百合香討厭男人,繭奈也不太適合給人建議的樣子。詩也也沒有姊姊或妹妹才對。

那是軒轅十四的人囉?透川女士──百分之百不可能,剩下就是……

(誰都一樣。因為原田就是沒有找我幫忙。)

她還相信雖然是朋友,自己對詩也來說是特別的,結果竟然連這種小事,他都沒來找自己商量……

凪乃自認心靈堅強,但這次的打擊真的太大。

詩也送凪乃的回禮,是成熟女性會用的有牌子的手帕,雖說不到三倍,以價格來說也上得了台面了。設計也挺高雅的,想讓自己看起來成熟點時可以拿來用,光帶在身上就會讓人心曠神怡,是個無可挑剔的禮物。

(啊──這絕對是有人陪他一起挑的。)

凪乃再度陷入消沉,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反而笑給詩也看。

(我還沒放棄。因為打從一開始,我就屬於不利的一方嘛。勝負現在才開始。)

凪乃笑著,在心中發出宣戰布告。

以及決心

隔天晚上──三月十五日,畢業典禮當晚,喜歡詩也的理歌傳簡訊給凪乃。

『我下定決心了。』

看到簡訊內容,情敵增加明明是件令人困擾的事,凪乃卻覺得很期待,揚起嘴角輕聲說道:

「二年級開始我們就是情敵囉,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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