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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話 怎麼看都是刑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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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簡單來說是這樣。」

「你認為我會相信這種話嗎?」

感覺她不像在責問,頂多只是提出疑問。

「你會相信。因為你應該知道我只會對你說實話。」

風香凝視我的雙眼,接著「呼」地吁了一口氣說:「真不要臉。不過你說對了。我很少會懷疑人。」她迅速掃視一隻手上拿著的卡夫卡文庫本。風香快速移動眼珠,攝取幾頁的分量。

「你到哪都在看卡夫卡呢。」

「如同你對我上癮一樣,我是卡夫卡成癮,所以必須定期攝取卡夫卡。」

攝取──沒有一個詞彙比這更恰當了吧。她攝取文字,抑或者,她攝取卡夫卡。我攝取風香,她攝取卡夫卡,我們三個人就是這種關係。這不是戀愛,是中毒的三角關係。

「先不管宏之在網路上想買的道具是什麼,我們先思考一下刑具的歷史吧。」

聽到風香的話,周圍的乘客驚訝地回頭看她。這種美少女突然說出「刑具」,任誰都會看她。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所謂的刑具是什麼呢?是用來拷問的器具。所謂的拷問,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剝奪對方的自由後,對其強行施加精神上乃至肉體上痛苦的行為。不管是獵巫還是異端審判,從古至今,世界各國一直都有實行各種拷問。因為中世紀時,犯人必須招供才可以判刑。然而,追根究柢,為什麼拷問會需要刑具呢?」

「……為什麼?不是為了折磨犯人嗎?」

「舉例來說,有一種東西叫『拇指夾』。將大拇指夾在類似小型斷頭台的東西上,用螺絲一點一點夾緊。紐倫堡的『鐵處女』更殘忍。它在能裝進人類的容器門上釘上無數根釘子,一關上門,裡面的人就會被刺穿。」

我光想像就快要昏倒了。

「雖然會大量出血卻死不了,受刑者應該很痛苦吧。但是,你覺得這種刑具合理嗎?想折磨人的話,應該只要用繩子綁住目標,拿刀子一點一點傷害對方就好。我認為,發明各式各樣帶來痛苦的工具,已經屬於快樂的領域。」

「快樂啊。是這樣嗎?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傷害別人是精神上十分痛苦的一件事。因此,過去是為了減少那種勞力才會發明刑具吧?另外,也是因為在產生刑罰概念的時候,需要某種程度上的處罰不是嗎?」

「當然,一開始是有這種需求吧。」

「一開始?」

「沒錯。不過當刑具發揮出效果後,折磨方法的種類便開始增加。那是打著『為了達到目的』這個口號的快樂。我說的快樂,是一種沒有人會承認它是快樂的形式,跟戰爭是一樣的理論。」

「戰爭是快樂嗎?」

「就算沒人會承認,但所謂的戰爭,大致上都是基於掌權者個人的快樂。如何傷害對方?征服對方?如果目的是征服,應該只要在最小的範圍內勉勉強強給予對方痛苦就可以了。然而實際上,刑具不僅未施加最小程度的疼痛,實際上大部分的重點,都是在不致死的範圍內製造無限的痛苦。這些行為再怎麼以正義和法律為名,都只是從『虐待』發展出來的創造罷了。」

「你這個看法等於否定法律中的刑罰吧?雖然我們國家現在除了死刑以外,沒有別種拷問就是了。」

「是啊。在對方身上造成痛苦的刑罰,流露出國家想讓犯人懷抱痛苦、將對罪行的悔恨刻在身體上的潛意識。即使只是想逼問出某個事實,結果也是一樣。這麼做只會讓暴力的種類因自身利益而無限擴張。詳細記錄這種刑具的內容,一定可以看穿人類的某一面。」

「也就是說──你想說的是,這就是卡夫卡會寫《在流刑地》的理由吧?」

「嗯。卡夫卡是發明家喔,他很清楚看什麼東西可以發現人性,所以才會詳細書寫刑具。藉由某種程度病態地描寫刑具系統,得以接觸黏著性格的人類瘋狂的本質。卡夫卡知道,人類是從一開始便擁抱某種瘋狂的生物。」

「擁抱某種瘋狂的生物……」

我順著風香的話思考。以我為例,對風香中毒的我的確是抱著某種瘋狂的生物沒錯,而被卡夫卡附身的風香也是。

風香看著

我從芽琉手機收到的圖片繼續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宏之想得到這種兇器,但假設這是刑具的話,宏之就是有一股欲望,想以某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傷害什麼吧。」

「傷害什麼──你是指芽琉?」

「我不知道。不過他會去『Penalty』,就是為了買那個能滿足他瘋狂的器材吧。他一定是發現去店裡買比在網路上便宜。他對芽琉說『我想讓你開心』吧?那麼,宏之就是為了讓芽琉開心而去『Penalty』的。」

風香事不關己地──實際上,這件事的確跟她沒有關係──說完後,再度沉浸在卡夫卡的小說中。

我則是因為她的一席話被帶入卡夫卡的迷宮。話說回來,就算宏之等一下真的要買刑具,我又該怎麼辦?我沒有理由阻止他。

而且重點是,芽琉真的希望我阻止宏之嗎?

一個追求極為不人性工具的男人,一個接下來工具可能會用在她身上的女人。這裡還有一個要打探出男人心意的記錄者──或說是偵探。但偵探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麼。

我們正在做的事,真可謂是一場壯闊的卡夫卡現象。此外,偵探在這裡將一名卡夫卡成癮的少女捲入事件中。少女給了一連串沒有結論的卡夫卡理論,賦予它們荒謬的名字。

即使偵探走入尚未解開謎團的迷宮,依舊打了抗毒血清,獲得淨化。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公車停下,從車站走到「Penalty」需要兩分鐘。

「走吧。」風香說。

我點頭,抱起她,以防她在公車階梯上摔倒。

「唔,真輕鬆呢。」

風香果然沒有一絲因為公主抱作戰而心動的氣息,但她單純享受我示好的姿態,不知為何像牢固的皮帶揪住我的心,緊扣著不放。我可以說是在世上最美麗幸福的香氣包圍下接受拷問。

真是的,我到底怎麼了?

6

「可是,遇到宏之後該說什麼?」

我不認為直接問那是用來做什麼的器材他會老實回答我,而且我也還沒決定問了之後要怎麼辦。阻止他就好了嗎?如果他說:「這是交往中的我們兩人的事,你為什麼要插嘴?」我不就沒戲唱了嗎?

風香輕快地回答:「什麼都不要說就好啦。確認他是刑具狂後,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報告給芽琉就好了。」

「這樣芽琉就不會跟宏之見面了嗎?見面的話,她大概會受傷。」

「如果雙方都應允,即使行為反常,也不容外人置喙。如果你對她沒有別的想法就什麼都不該說。如果沒有別的想法的話。」

風香特地強調最後一句。果然,在她沒有表情的面具下,多少有些嫉妒吧?

「聽我說,我真的對她沒有別的想法。」

「但你們感情還真好呢。」

風香背對我,腳步匆匆地一個勁兒往前走。

沒多久我們就看到「Penalty」。「Penalty」的外圍喧鬧得令人以為是柏青哥店,牆上似乎每天都會更新什麼商品在特價的資訊。

整棟大樓只有頂樓塗黑,連窗戶都使用黑玻璃。那就是成人玩具區吧。以防萬一,我確認了一下手機,芽琉沒有打電話過來,宏之似乎還在店裡。

一走進店裡,風香馬上停下腳步,她拉著我的手躲在平底鍋區後面。我馬上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因為宏之正朝我們的方向走來。看樣子,他已經結束購物。

「剩下的就交給你,因為芽琉是拜託你調查。」

風香鬆開我的手,我知道她是叫我「過去」。我靠近宏之搭話,儘可能自然地表現出巧遇的樣子。

「咦,宏之?」

「喔,爆炸頭。」

「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好巧喔。」

我將視線移向宏之右手提著的紙袋,上面有「Penalty」的標誌,是宏之剛剛在這裡購買什麼的證據。

「買東西嗎?」

宏之聽到我的問題後微微臉紅。是因為心虛吧?不過,看他手指搔搔鼻下的樣子,似乎也帶著點驕傲。

「我為了討女朋友歡心,買了些等一下約會要用的東西。在這裡買比網路上買便宜很多。」

「唔,我可以猜猜看嗎?袋子裡是不是裝了會弄傷什麼的器材?」

宏之驚訝地看著我說:「你真清楚耶……要用這個開數不清的洞。」

「拜拜。」宏之說完,離開「Penalty」。

店裡的噪音彷佛將我拖進混沌的漩渦中,胸口騷動不已。宏之害羞的笑容深深印在我的腦海里。那抹接下來要用刑具折磨女朋友的男人笑容。

我無法阻止宏之。

7

「感覺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一樣,我應該全力阻止宏之的。」

「Penalty」旁的速食店裡,我和風香並肩坐在一樓的高腳椅區喝著奶昔。外頭開始下起雨來。

「一直介意過去的事也沒用。」

風香悠哉地回答。

「話是這樣說沒錯……」

六月的雨演奏著憂鬱的音色,彷佛在召喚看不見的蛇。我抱著頭,痛苦地陷入絕望的自我厭惡中,相反地,風香則是心情愉悅地吸著奶昔。

「你這句話很像是卡夫卡《在流刑地》里的旁白。」

我想起了那個從頭到尾貫徹冷靜瘋狂的故事。

一名旅人見證了流放地的處刑。軍官向旅人解釋當地習慣使用的拷問機。這殘忍的刑具會在犯人身上刻字,直到犯人死前,需要花費整整十二小時的時間。

這台機器是前任司令製作,由軍官繼承,對軍官而言意義非凡。但機器受到批判,可能遭到廢止。為了這個刑具的將來,軍官請求旅人協助,然而,旅人看見機器中潛藏的慘無人性,拒絕了軍官。

於是,軍官若有所思地當場釋放犯人,將自己放在刑具上,啟動機器。然而,機器卻發生故障,沒有給予軍官長時間的痛苦,而是當場貫穿軍官。

「那個故事要告訴讀者的是,工具創造人類。」

風香用類似雨聲的音量說道。

「工具創造人類?」

「工具這種東西,是人類為了人類所創造。然而,人類製作的道具最後卻重新塑造了人類。其中,刑具孕育了人類的暴力,也在人類體系中打造出堅固的暴力監牢。卡夫卡用冷靜的目光洞視那種泯滅人性的器具的歷史意義。我們是殘酷的生物,總有一天,我們會因為自己製造的器具而滅亡。舉例來說,現代的人工智慧和人類的問題歸根究柢也是如此。AI會漸漸取代所有人類的功用,然後毀滅人類。正好與故事最後那個行刑的男人面臨的命運相同。」

「你的意思是,宏之有一天會自食惡果嗎?」

將這次的事情套入《在流刑地》里的話,感覺就會導向這種結果。不過,風香搖搖頭說:

「我不知道,只是在說根據《在流刑地》可以談論的內容罷了。跟我剛開始說的一樣,工具創造人類,之後要怎麼推論由你個人決定。我跟你不一樣,不擅長用小聰明將現實套入名為道理的鎖扣中。」

我接受風香對卡夫卡的剖析,順著她的說法思考。根據宏之的個性以及那個器材的性質來看──

「也就是暴力吧?所以我就說不該只是跟芽琉報告,而是該阻止宏之。」

然而,風香再度搖頭說:

「就說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

「你站在卡夫卡的角度來思考應該就比較容易明白。那個故事不是在談論暴力,它講的是沒有人性的東西影響人性的作用。」

風香拿出筆記本,畫下沒有迷惘的美麗線條,一瞬間就完成了芽琉手機畫面里的那個扭曲物品。

有著尖銳突起的滾輪,大小也跟原本尺寸一樣。我想像宏之牢牢握住那個把手,一口氣從芽琉的脖子滾到後背的情景。白皙的背上出現無數紅點,既詭異,同時有種美感。

看著這張圖,我的腦海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想起自己一開始看到這個器材的照片時有什麼想法。我當初是這麼想的──這東西要用來拷問人的話還真小。

也就是說,將那個東西當作拷問人類的刑具不是很不自然嗎?將它想成拷問人類以外的其他東西還比較合理。

可是,若考慮宏之要拷問什麼東西,答案又跑進十里霧中。

我用湯匙舀起奶昔送入風香的嘴裡。

「啊姆。」

風香吃得津津有味,彷佛眼前所有的問題都消失了一樣。

人類以外的什麼東西,是什麼?

腦海中浮現宏之露出微笑,拷問無生命物體的姿態,感覺比拷問人類還惡

心。

8

「你看起來像是掌握到什麼答案的樣子呢。」

風香指著我的臉說道。我向她遞出加點的薯條。風香不發一語,將薯條拿到嘴邊,喝著奶昔。

「托你的福,我看到答案了。只要考慮器材的效果,就能知道那是要拷問什麼的東西。拿這種滾輪在身上滾來滾去的話,全身上下都會開洞吧?如果對象是人,那些洞總有一天會復原,所以也不是不能拿來拷問,問題就是太痛了。即使那是基於快樂的行為也必須支付某些代價,因為這種行為在現代已經屬於犯罪的領域了。」

「的確,即使處於快樂的範疇,過度虐待也可能被視為犯罪行為而受到懲罰。現代社會本來就禁止拷問這種事。」

這個國家的現行法律中沒有拷問,只有死刑。人們也不是想利用以死為名的拷問來獲得什麼資訊,而是選擇死做為犯人的贖罪行為。其中應該不存在刑具令人體驗到的痛苦。

「『拷』這個字,就是用手讓人思考的意思對吧?」

風香突兀地說了這句話,那是類似自言自語的口氣。她接著說:

「後面接著『問』。也就是說,用手讓人思考、詢問的行為就是『拷問』。因為英文torture的字根是『扭』這個字,所以相比日本的漢字,更將力量的重點放在物質上。漢字將重點放在精神上,相對地,英文將重點放在行為和效果上。不過我認為就算過程相反,在『扭』這個行為上,就結果而言是一樣的。過去,就營運國家這種大型組織的意義上來說,拷問是無可避免的吧?不過,如果猴子群里發生相同的事,我們能平常看待嗎?」

「猴子拷問猴子很不正常吧?因為人類是有智慧的動物,才會允許這種行為……」

「照你的說法,所謂的智慧,完全是一種開發強化暴力的工具、能夠制裁不好的同類的冷酷囉?」

我大吃一驚,因為我不知不覺間扭曲了智慧的定義。

「而我們平常不是都將這種冷酷形容為泯滅人性嗎?」

正是如此,這正是價值觀的扭曲。

不知不覺間,人類這個名詞的定義顛倒了。這讓我想起《在流刑地》中登場的軍官。我也在下意識中將自己歸為軍官的同類,受毫無人性的瘋狂驅使的那一種人類。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是想說越是人類使用的刑具,越泯滅人性對吧?」

「就是這樣。而且你說『拷問人類以外的其他東西』?做那種事又沒意義。」

「也對。」

風香在解析荒謬寓意上領先一步,卻還沒抵達真相,這又是一件荒謬的事。因為我在她解開拷問定義的過程中,全力運轉腦袋而接近了真相。

我豎起手指試著說明:

「在碰觸這個問題前,我們先將已知的事情列出來吧。

.滾輪狀的器材上有數不清的刺。

.今晚宏之和芽琉要在家約會。

.宏之好像想做菜給芽琉吃。

.宏之想討芽琉歡心。

.我問宏之那個器材的事情時,他好像很不好意思。

這樣你還是不明白嗎?」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風香的表情。她「啊」了一聲,慢慢回答:

「完全不明白耶,不要臉。」

9

「還有一個提示,為什麼宏之沒有向芽琉提起自己要買那個器材呢?」

風香將薯條浸在奶昔里,將那個恐怖的東西丟到我的嘴中,我邊吃邊說道。看來,風香將我拿來當追求技巧之一的事誤會成互相幫忙了。而且,回報我浸過奶昔的薯條,還真是意想不到的互相幫忙。

「我說過宏之的父親是格鬥選手吧?」

「嗯。」

「他父親一定從小就要求他『像個男子漢』。你覺得對這樣的人而言,做什麼事會很不好意思?」

「……從父親的古老價值觀來看『不像男子漢』的事吧?」

「答得漂亮。也就是說,會隱藏那個器材,一定是因為它的用途『不像男子漢』,而那個『不像男子漢』的用途最後會讓女朋友開心。好,接下來我們從器材的構造來思考。滾輪這種東西,目的是轉動對吧?也就是說,那個有好幾個突起的滾輪要在某個生物或是物質上滾動。最後,如果是生物就會流血;如果是物質的話,恐怕會開洞。就算是成人玩具專區,也實在很難想像那種大型商店會賣傷害生物的道具。也就是說,那個器材是用來在某種物質上開洞的。」

「物質……是什麼物質呢?」

「宏之說要招待芽琉一頓大餐對吧?順其自然思考的話,那個東西就是料理器具。」

「料理器具……?」

風香一臉晴天霹靂。由她給我的線索引導出的真相讓她自己大吃一驚,還真是神奇的狀況。

「假設,是為了在披薩皮上開洞的話呢?」

「披薩……?」

「做披薩必須在餅皮上開洞以導熱。如果宏之喜歡做菜,你不覺得他會因為父親保守的價值觀,而認為把做菜當興趣是件丟臉的事嗎?」

「可、可是,有那種器具嗎……?」

風香半信半疑地用網路搜尋。

披薩、餅皮、開洞。

以關鍵字搜尋後,畫面上出現的器具與前一刻宏之給我們看的東西一模一樣。

「再會了,卡夫卡的現實。」

我根據風香的解析打開了現實的世界。再會了──荒謬消失,替換成合理且再清爽不過的結局。

我自動自發地繼續將薯條浸在奶昔里吃。好糟糕的東西。

「啊,可是還有一件荒謬的事。宏之是個喜歡做菜的好青年這件事,不一定能討芽琉歡心。」

「……啊。」如果芽琉內心追求的反而是扭曲的精神,或許難以接受喜歡做菜這種太過健全的現實。「也是有這個可能。擅自打開男友手機、發現神奇器材的照片時,我就感受到芽琉心中的黑暗了。因為她會故意找出男友隱藏的東西還拍下來。」

或許,芽琉其實期望宏之是個本性扭曲的虐待狂。如果是這樣,喜歡料理的爽朗青年這個真相,不一定有正面效果。

「……你要怎麼向她報告?」

「就說宏之買了那個玩具,但沒有問題。」

這應該是最不虛假的報告了。關於宏之的本性,芽琉自己慢慢了解就好。這是為了宏之,也是為了芽琉好。芽琉的內心微微透著黑暗,不用以開洞為契機,她的內心早已有一個洞。宏之能填補那塊缺陷嗎?

整理完一個卡夫卡現實,又一個卡夫卡現實朝我們張口。

希望宏之親手做的菜可以淨化芽琉內心的扭曲。

希望芽琉內心無數的空洞有一天能夠填補起來。

「啊啊,講這些事讓人都想吃披薩了。你讓我陪你到這個地步,是不是該請個披薩比較好?」

還真是明確的要求。明明奶昔和薯條都是我請的。但是,感覺不壞。

「車站前有一家新開的披薩店,我們順道去一趟再回家吧。」

「你請客對吧?」

「嗯……我請客喔。」

「太好了!」

風香開心地用指甲「喀噠喀噠」地敲著安全帽。聽著那道有節奏性的聲響,我感覺「日常生活回來了」。抗毒血清,風香淨化了我。

「你為什麼一直請假?」

「沒什麼,跟你沒關係。」

風香這麼說,轉移話題。沒關係嗎?大概是吧。她還有很多秘密領域,有一大片我未知的世界。我不認識的她,大方露出我陌生的笑容走在我不熟悉的街道上。

前往「所無站」前披薩店的途中,已經傍晚六點,差不多是芽琉前往宏之家的時候。我事前傳了一封訊息:『宏之買了刑具喔,不過不會發生令人擔心的事。』但芽琉還沒有回覆。

過芙蘭橋時,我心中另一個聲音主張「今天內將風香納為己有吧」,說我不該浪費這麼好的情景。

然而,當我伸出手想抱住風香的瞬間,某個堅硬的東西抵住我的後背。

「少年,又見面了呢。」

是月矢的聲音。

「月矢哥……」

風香發出又像尖叫又像不知所措的聲音。

「我很擔心你喔,回家吧。」

月矢輕輕握住風香的手臂,跨出步伐。

「請等一下,我們沒有做任何壞事。是朋友間……」

「少年,我不管理由是什麼,重點是你沒有聽我的忠告,以及風香平安無事。」

「月矢哥,是我自己拉著他到處跑的。」

然而月矢像是沒在聽風香說話似地盯著我。他微微一笑,轉身背對我離開。

這明明只是場健全的高中生約會。我國中時代還不曾有過這麼健全的約會。月矢說重點是「風香平安無事」,他之前預想了什麼樣的狀況呢?

這時候,風香抓住月矢的肩膀,捂著胸口,睜大的雙眼盯住一點不放。又來了,她總是這個表情。風香以前也經常出現這樣的瞬間。

「風香,我們馬上回車子裡吧。」月矢一說完,就抱起風香奔離原地。這段期間,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與幾個小時前的痛苦相比,現在更加難受。我清楚明白了自己因為風香不在而感到絕望。

我清楚明白了任何東西都無法填補失去風香造成的空洞。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無法填補的洞。能夠填補那個洞的,或許永遠都只有一個真相。我發現了自己一直不承認的真相──我愛上風香了。

我走向披薩店,點了原本應該和風香一起吃的瑪格麗特披薩。走吧,然後吃吧。為了超越現在。

我相信,無限延伸的起司證明我和她之間微微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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