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3章 鎮守府防衛戰（2/2）

──當時的我什麼也做不了，但現在可不一樣了！

我高聲大喊：

「利根！妙高！率領部隊前進！別讓深海棲艦接近航母們！但是，記得要維持隊列，不准你們進行無謂的強攻！」

利根「砰」地一拍胸脯。

「嗯，收到了！」

重巡利根的外觀有些稚嫩──她甩著黑色雙馬尾，頭上的白色緞帶也跟著擺盪。從緊身裙伸出來的雙腿，只有左邊穿著過膝長襪。

但她偏好古色古香的說話方式，心智方面意外地成熟穩重。在留守的艦娘們之中，算是戰鬥經驗豐富的存在。

「築摩！咱們上！」

「是，利根姊姊！」

利根帶著幾乎配備相同艤裝的妹妹築摩，以及輕巡和驅逐艦娘們出發。

妙高也是重巡。她是足柄、羽黑的姊姊，卻相對缺乏戰鬥經驗。也許是因為每每有狀況，她就會把活躍的機會讓給個性積極的足柄，或者才華洋溢的羽黑吧。

短短剪齊的瀏海被海風吹拂，臉色也顯得有些紅潤，與妹妹們相似的黑色大眼正凝視著我。

「提督，你終於呼喚我的名字了。妙高級重巡洋艦一號艦──妙高，上陣！」

妙高帶領另一位妹妹──那智和其他艦娘，準備迎戰深海棲艦，踢蹬水面而去。

雖然沒有太多實戰經驗，但她應該也做了不少訓練。動作之中沒有生疏造成的僵硬感覺，艤裝也很精良，不至於敗給驅逐和輕巡一類的深海棲艦吧。

炮擊戰開始。

雖然我只能站在棧橋上，但還是稍微看得到戰況發展。

詳細的戰果則是以艦載機確認後，經由鳳翔轉達給我。

「輕巡HO級，中度戰損！驅逐HA級，擊沉！」

「嗯。」

「敵方艦載機，第三波來襲！」

「咕……數量真多……」

「對面似乎有航母WO級在內。」

航母WO級是強敵。倘若加賀在，應該有辦法控制在不相上下的狀態。但現在只有配備剩餘艦載機的輕型航母，當然會被迫屈於劣勢。

若是太勉強輕型航母，最終完全失去制空權的話，戰線將會一口氣崩壞。

「讓龍鳳跟千代田先退下，回去武器庫補給。還有，讓中彈的船艦入塢保修。」

「是，我會轉達。」

既然熟練度偏低，就只能靠頻繁補給與保修來對應了。

間宮和伊良湖做了野戰口糧，並陸續送達前線。

我低頭看看手錶。

──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入夜。

因為陰天的關係，天色已經變暗不少。

太陽漸漸西下。

我想入夜之後，深海棲艦應該也會暫時撤退。雖然他們的艦載機可以在夜晚飛行，但攻擊的精準度還是會打折。

而且這裡很接近陸地。就算深海棲艦強得不像話，也不至於掌握了這一帶的海圖。如果到了夜晚還要繼續戰鬥，他們很有可能在淺灘觸礁。

──我們能撐到夜晚來臨嗎？

鳳翔出聲喊道：

「提督，敵方第四波艦載機來襲！同時敵方艦隊增加，重巡RI級改、雷巡TI級和許多驅逐艦出現！」

很艱難啊。

然而，不管狀況多麼艱難，我只能下達有機會打倒敵人的指示。與其不上不下地應戰，倒不如逃跑來得好。

──我該決心撤退嗎？

要是撤退，就會失去這座鎮守府。

無論保修還是補給，艦娘們都需要運用鎮守府的設施。若這裡失守，她們會有什麼下場呢？

我曾請教過總司令官，但他表示因為沒有前例，因此他也不清楚。

我想，艦娘們應該無法撐下去吧。

不……或許讓她們轉調其他鎮守府就可以了。

但這麼一來，近海防衛線便會崩解。如同摧毀深海棲艦的前線據點非常重要一般，這座鎮守府在維持戰線上也相當重要。

──這裡不能失守！

我下達命令：

「利根！妙高！擊退敵人！不能讓深海棲艦接近鎮守府和航母們！所有人都要活下來啊！」

雖然我與她們之間的距離無法讓我的聲音直接傳過去，但還是能透過鳳翔的艦載機傳達。偵察機配備了可透過讓照明燈明滅傳遞命令的裝置。

利根和妙高接收命令之後敬禮示意。

「提督啊，收到！交給吾輩吧！」

「了解……這場戰鬥，絕對不能退縮！」

她們向前縮短與敵艦之間的距離，其他艦娘也隨後跟上。

炮擊戰愈演愈烈。

我祈禱著。

──求求你們了，千萬別沉啊。

雖然派去迎戰敵軍艦隊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艦娘們，但那也只是「在留守的艦娘之中經驗豐富」的一群。與編組成聯合艦隊的艦娘相比，不僅實力仍嫌不足，連配備的裝備也都不是最新型。

重巡RI級改開火的炮聲響徹大海。

直接命中！

一位、兩位艦娘發出慘叫脫隊。

船塢早已滿檔，就算使用高速修復材也來不及應對。

鳳翔對我報告：

「敵方艦隊前進了。」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果然……無法阻止嗎？」

「制空權被對方掌握這點很嚴峻，因為敵方艦載機造成的損害增加……」

「話雖如此，畢竟對手太強大了。」

制空權漸漸被航母WO級控制。

如果能夠搶回制空權，並執行彈落點觀測射擊，就可以改變狀況……

＊

妙高艦隊這邊──

深海棲艦的艦載機投下炸彈。

重巡RU級的炮火打在附近的水面，讓艦娘們濺了渾身水花。

如果那樣的炮擊直接命中一發，甚至可能轟沉。

戰線已經快要守不住了。

初風呻吟般說道。她是有著一頭淺色長髮的陽炎級驅逐艦七號艦。

「咕……是不是只剩下接近過去一途了……？採取雷擊戰吧。」

「不可以唷？提督說過不可以了吧？」

時津風勸阻她。她是留著一頭彷佛小狗垂耳髮型，言行舉止比較幼稚的艦娘。然而現在她卻出面阻止急躁的初風。

天津風也在一旁點頭。

「沒錯，不可以著急！現在還沒天黑，要是衝進那滿是敵艦的地方，在還沒放出魚雷之前就會被擊沉了喔？」

但初風還是準備好魚雷了。

「……老實說……比起敵人，我更害怕妙高姊姊。」

她背負著與妙高對撞，差點──因此轟沉的過去，因此格外害怕妙高。

一道聲音從後方呼喚這樣的初風。

「哎呀，你叫我嗎？」

接著默默來到身邊的──正是妙高級重巡洋艦一號艦妙高。

原本一臉英勇地想衝進敵陣的初風，發出顫抖的尖叫：

「咿！」

儘管戰況艱苦，但妙高仍不改一如平常的表情。她穩重得彷佛正在參加演習。

「初風，請你相信提督……不要做出打亂艦隊航行的行為喔？」

「好、好的……這是……當然。」

初風鐵青著一張臉，猛點了好幾次頭。

利根艦隊這邊──

中度戰損的加古在青葉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我還……我還能作戰！」

「可是加古，依你右舷部位的損傷來看……」

「青葉，我啊，該做的時候可是會好好做的！然後啊，等打完這場仗，再讓我大睡特睡吧～！」

「嗯，好……」

受到損傷的不只是加古，甚至該說有其他艦娘處於更危急的狀態。

利根焦急地大喊：

「築摩！築摩！振作點！」

「……利根姊姊，對不起，我……被打中……了，衣服和彈射架都毀了。」

「唔……你好好休息養傷，剩下的交給吾輩吧！畢竟吾輩是略長於你的姊姊啊！」

「……好的……之後就……拜託各位了。」

築摩在野分的帶領之下，撤退回鎮守府。

但船渠已經滿檔，高速修復材也所剩不多。

──真是苦戰啊。

完成補給的千代田與龍鳳回到戰線，放出艦載機，卻還是無法奪回制空權。

深海棲艦的艦載機又攻了過來。

對方似乎採用了輪形陣，保護著航母WO級與多艘輕型航母NU級。

由於制空權掌握在對方手上，所以我們無法突破前線的重巡RI級等船艦。然後又因為無法突破戰線，導致無法攻擊對方的航母。

如果立場相反，就是必勝的模式了……

也就是說，目前的狀況下，我方必敗。

鳳翔凝視著我。

我們需要一些計策，一些突破盲點的決策！

鳳翔面帶苦悶表情開口說：

「提督……是否考慮讓輕巡與驅逐艦娘們突擊……」

我們應該犧牲幾位艦娘打出突破點，藉此擊沉航母WO級──鳳翔是想這樣建議。

「……確實，這是很有可能奏效的方案。」

「是的。」

「但是呢，我不想採用明知一定會犧牲艦娘的方法。」

「可、可是，這樣下去我們會全滅啊！」

畢竟是經驗豐富的鳳翔這麼說，她說的想必很有可能發生。

就算我只是個菜鳥指揮官，也可以看出戰線維持不了多久。

我壓低了聲音回問：

「……你是要我犧牲艦娘，守住鎮守府嗎？」

「作戰司令部不就是這麼期望的嗎？鎮守府還在，就可以再次建造艦娘。只要能夠保住這個國家……」

「原來如此，或許是這樣吧。」

「是的……」

鳳翔咬住嘴唇。

與她很親近的三日月也正在前線奮戰，這對她來說想必是非常艱苦的提案吧。

我扭了扭嘴角。

「……但是呢，要是真的那麼做，這個國家就沒有值得守護的價值了。你不覺得嗎？」

「咦？」

「我們是為了什麼而存活下來的？」

「提、提督……不可以，不可以這樣想……！」

雖然以一個軍人來說，我可能正在說很愚蠢的話。但這一點我絕對不能退讓。

「我總是對著出擊艦娘們說『一定要平安回來』……並不是因為我想要維持戰線……而是我不希望失去你們任何人。其實我連一個人都不想送你們上前線。」

「提督……」

「我無意侮辱你們的勇氣和戰意……但鳳翔你也總是守候著平時的艦娘們，對吧？看著她們跟朋友一同歡笑、享受甜點、談論將來……」

「是的。」

鳳翔大概也想起艦娘們那樣的身影，只見她的表情略略放鬆了些。

「我啊……認為她們才是國家該好好守護的未來主人翁。雖然我們還是要依賴她們……畢竟很遺憾的，只有艦娘才能對抗深海棲艦，所以我們只能依賴她們……即使如此！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可以下達明知會沉卻仍要她們出擊的命令！如果發布了這樣的命令，那我們到底是為了守護什麼而戰呢？」

「……提督，謝謝你這麼說。過去從來沒有像你這樣看待艦娘的人。」

鳳翔抹了抹眼角。

接著她驚覺似的猛轉頭看向海上，並睜大了眼睛。

「為、為什麼……？」

「唔？鳳翔，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偵察機傳來奇怪的報告……我現在正派其他飛機確認。」

「喔，好……」

過了一會兒，鳳翔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第一次看到成熟女性哭泣的臉龐，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她帶著笑容，點點頭說：

「……提督的判斷……拯救了我們。」

「咦？」

「若是方才選擇犧牲艦娘，狀況應該就無法轉變成這樣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已擊沉航母WO級──……是由瑞鳳的艦轟擊沉的！」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