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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緋紅龍王與戀愛的蛇女神 第四話 緋紅色的龍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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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可在伸長的同時突刺、縮短的同時收回,因此槍頭的移動速度快得非比尋常。

就算鳴海用力彈開槍頭,力道卻會被變軟的槍柄化解,不會傳遞至憐生手上,妨礙他做出下一次攻擊。相反的,如果槍柄從柔軟彎曲的狀態下筆直硬化,斬擊就會產生「黏性」,難以防禦。

從突刺到揮斬,從揮斬到突刺的軌道變化也相當激烈。才見他使出邊縮短邊突刺的假動作,下一秒又邊伸長邊收回長槍,只留下槍頭。這類擾亂、迷惑人心的招式層出不窮。

接連使出的凌厲槍法中,交織著令人不快的狡猾。

憐生的槍法兼具了圓木般的重擊,以及蛇般的變幻無常。

(傭兵組織的三公子,在魔劍競技的白刃組獲得前年度第四名的長槍使。雖然我本來就沒有小看他……不過這名少年的勇猛程度真是超越評價!)

與之對抗的鳴海儘管也很出色,但他仍被迫在屋頂上節節後退。

槍術三倍段(註:比較槍術和劍術的詞。意指劍術若要與槍術交戰,技術必須為槍術的三倍)──刀和長槍這兩種武器雖本有差異,不過憐生的攻勢更為猛烈。

現在的憐生,跟保護雙胞胎不為冰魚的百枚冰刃所傷那時一樣,儼然已成為槍擊之鬼。

(儘管同為「王」,然而我倆的年資落差毋庸置疑。身為「王」,假使我有能夠勝過鳴海的東西……)

憐生抱著將一切賭在這瞬間的決心,以最大的臂力和專注力揮舞長槍。

(那就只有長槍了!)

憐生拖曳著紅光的剛槍,與鳴海流暢的劍術在夜空下激鬥著。

(白刃戰對我不利啊……)

關於這一點,鳴海承認形勢對己不利。

實際上,鳴海不斷被迫後退,此時已被逼到屋頂的邊緣了。

假使腰部撞上防墜欄杆,就會遭憐生的長槍刺中──於是,他往下一躍。

「!」

見到鳴海背部朝下,躍入空中,憐生儘管頓時一驚,仍跟著跳下屋頂。

視野下方是一整片高樓的外牆和窗戶,正面則是以地面為背景的鳴海身影。

兩名「王」自高度超過三百公尺的高樓往下墜落。

(伸長!)

憐生單手握住長槍往前一刺,伸長槍柄。

可是,原本應該刺中鳴海身體的長槍,卻連同憐生的手臂一起被切碎。

原來是繩索狀的水流自鳴海在空中揮舞的軍刀延伸而出,纏住了憐生的長槍和手臂。

(溶解液的高壓水流?)

也就是利用力系魔術將以形成魔術製造的水變成高壓水流,然後施展溶解魔術。

憐生與水刃的間距至少超過十公尺。槍術三倍段的有利條件瞬間消失。

水刃再次從軍刀中釋出,瞄準憐生的腦袋。憐生在空中扭轉身子,設法閃避。

(我得發動治癒魔術……!)

這一次,他對自己的右臂施展讓冰魚的心臟再生的治癒魔術。

據說人的靈體中有靈子,記錄著自己的身體該是何種形狀的設計圖。

只要利用記錄魔術從靈子中讀取設計圖,再依照設計圖以形成魔術配置模擬物質,就能瞬間修復人體的缺損部位。接著若能讓模擬物質自然化,即可完全痊癒。

一文字史紀所提倡的理論魔術,已經由憐生和花蓮之力完成。

(再生速度好快!光是砍掉手腳毫無意義──)

墜落的同時,鳴海見到憐生再生的右臂不禁驚嘆。

(既然這樣,那就把頭砍掉,再將腦袋溶解到不留痕跡!)

鳴海像揮舞指揮棒一般操控軍刀,讓伸長的水刃化成鞭子,襲向憐生。

憐生則是製造出粗長如柱,類似騎士的騎槍的樹槍。

以念力投擲出去的大槍,與鳴海的水刃互相抵銷。

(就算是什麼都能溶解的溶解魔術,也無法一次溶解超過溶劑的質量──)

溶解液會因溶解了物質而混入雜質,不久就從水變成泥巴。

由於溶解魔術的觸媒必須是「水」,因此鳴海每次都得重新製造出新的水流。只要拉長重製的間隙,憐生就能活命。

(一旦長槍的數量超過水,就能防禦並且進攻!)

憐生從展開的雙手中撒出大量種子,使其化為樹槍雨。

水流從鳴海高舉的軍刀分枝,將傾盆而下的大批長槍全數斬斷。

當兩名「王」在數量上彼此競爭──花蓮和乙姬則是在空中激戰。

「沙啊啊~!」

「好驚人的蠻力……!」

每次防禦花蓮的蠻力,乙姬都被震飛到空中。

可是這一次,乙姬抓住花蓮的手臂,旋轉一圈後將她扔出去。

被扔出去的花蓮撞破管理塔的外牆,如炮彈般穿越建築內部,飛向另一側。

「憐生先生!」

儘管身受撞破建築物的強大衝擊,花蓮依舊毫髮無傷。

非但如此,這次她還自己撞破管理塔,和闖入時一樣粉碎周圍的玻璃窗逃脫,往另一頭衝出去,試圖營救墜落中的憐生。

「小姐,做人要識趣一點啦。」

乙姬束縛住花蓮的尾巴。代替雙腿自乙姬裙底伸出的觸手,用吸盤吸住花蓮的尾巴後將她往下摔。

以落雷般速度墜落的花蓮雖令地面凹陷,但她還是安然無恙。

「男人跟男人打……」

接著乙姬飛落地面,用右手抓住花蓮的臉。

「我們女人就自己做個了結吧。」

乙姬的雙眼一發光,花蓮背後旋即產生藍紫色的波紋。

然後,彷佛小石子落入水中一般──花蓮和乙姬被吸入波紋中。

兩人消失在波紋另一頭,不見蹤影。

「花蓮?」

隨後,憐生和鳴海墜落在地。

憐生雖然為花蓮的消失感到吃驚,不過他還是姑且先著陸。他將樹槍伸長刺進地面後抓住槍尾,藉由槍柄巧妙的「彎曲」,吸收掉墜落的衝力。

宛如倒轉跳高過程似的著陸後,憐生讓長槍收縮回到右手。

「乙姬帶她去神域了。」

鳴海在腳下製造出巨大的水球,藉此減緩墜落速度,然後以雙腳落地。

以沒有施加溶解魔術的水作為緩衝材的鳴海,甚至沒有弄濕衣服。

「聽說你儘管身首分離還是被龍神救活了。既然如此,我就將你們分開再殺了你。」

鳴海重新舉起軍刀這麼說完,憐生眉毛一挑。

死而復生確實是花蓮的力量。一旦與花蓮分開,這份恩惠也就消失了。

「……你吩咐部下不要出手是嗎?你這個人還真耿直啊。」

憐生注意到鳴海手下的魔術師在周圍旁觀。

「我原本想給你投降的緩衝期,不過看來是白費唇舌了。既然這樣,這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句話。」

好幾道水流出現在鳴海四周。

「給我滾回海里去吧,龍王。」

猛地釋出的水流,再次掀起憐生與鳴海之間的激戰。

另一方面,鬼柳家周邊的城鎮戰則是──

「去死吧冰魚!下次再見時,我們就是敵人了!」

「不行啦姊姊!這種話應該先跟對方說才對!」

燦和磷造成的爆炸,在不停奔跑的冰魚周圍炸裂。

以魚型侶魔為盔甲的冰魚,搖曳著魔魚尾巴,在自然公園裡奔跑。

她閃避燦的大炮,以冰刃防禦磷的連續射擊,每每派出泥人偶都遭擊破。

「你們兩個真的是來殺我的耶……難道只有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嗎?」

冰魚從大爆炸中逃脫,躲進樹蔭調整呼吸。

「討厭啦~把人家說得好像很無情似的。其實我們也很煩惱喔,煩惱自己怎麼都不會煩惱。」

「如果是漫畫,朋友變成敵人好像會讓人很苦惱,可是那樣根本是腦袋有毛病吧?」

在如此笑道的雙胞胎背後,被爆炸震飛的自動販賣機從空中落下。

「我很喜歡冰魚你喔,直到現在還是把你當成朋友。只不過喜歡的程度,不足以讓我為了普通朋友背叛家人和夥伴啦。」

「再說,那並不足以構成就算成了敵人,也不互相砍殺的理由吧?」

這時,冰魚不禁對曾經是兒時玩伴的少女感到害怕。

「……雖然我早就隱約感覺到了,不過你們兩個果然怪怪的。」

在精神而非戰力上受到震懾,冰魚不由得開口。

「我不是很會形容,總之你們的不尋常和戰鬥狂或殺人魔不一樣。莫非鬼柳家也會進行那種心智訓練?」

面對冰魚的指謫,燦和磷一臉意外地眨眼。

「對喔,冰魚是純種的人類,會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轉變失敗──這樣說你懂嗎?」

一面聽著兩人正經八百地說,冰魚注視著兩人的武器。

「妖精人是由得到人類靈質的妖魔界生物變化而成。」

「但是,聽說也有少部分沒能完全變成人類,不上不下的妖精人。」

南瓜和蕪菁在如此回答的燦和磷手邊裂開。

原以為是使用過度的關係,然而從老翁和老婆婆的大笑聲中卻感受不到任何負擔。

「而我們正是那種妖精人。雖然身體變成了人類。」

「精神卻還是妖魔的樣子。不過我是覺得自己完全是個人類啦。」

燦和磷的頭髮帶著熱風不住晃動。

「以前是妖魔的我們,是雙頭的惡鬼。」「有兩個頭,習性殘暴且獨來獨往。」

火星自搖曳的髮絲中飄散。

姊姊是橘色,妹妹是藍色。眼睛也被染成相同顏色,帽子和裝飾燃燒散去。

「率領著鬼火,以狩獵為樂。」「殘殺同胞,搶奪地盤。」

龜裂的南瓜和蕪菁終於破裂,露出裡面的內容物。

那是好比將太陽拍攝下來的火團,以及刺入其中的骨頭長柄。

擬態──佯裝無害以捕捉獵物的猛禽的詐術,南瓜和蕪菁正是如此。

「因為一生經常都是兩人一起單獨行動,所以對於友情、同胞愛的觀念有些怪異。」

「由於是經由孤雌生殖(註:無性生殖的一種,意指卵不需要受精便能發育成個體)從父母的屍體中誕生,因此本能上無法理解家人、戀愛的意義。」

兩姊妹的頭髮化為火焰飛舞。

衣服也燃燒起來,變成熾烈的火衣在夜色中舞動。

兩人的身體此刻已從人類,變回曾為母親的侶魔時的模樣。

「「那就是我們。」」

一左一右地舉著小太陽鐵錘的,赤鬼與青鬼。

目睹朋友化身成火焰魔物的景象,冰魚愣了一會兒。

「這樣啊……原來憐生學長擔心的是這件事。」

如今,冰魚總算明白燦和磷是多麼危險的人物了。

「因為一個弄不好,你們就有可能放棄人類身分變回妖魔,所以他才努力想要把你們留在人世。」

現在兩人化為半人半火焰的模樣便是證據。

「啊~那個叔叔對於這一點真的很嘮叨耶。」

「我明明就沒有想要變回妖魔呀。」

「而且只不過是稍

微逗他一下,他就會大發雷霆,簡直比當爸媽的還煩人。」

「小時候因為覺得他太煩,曾經用鈍器把他打到住院,結果他還是學不乖耶。」

所以──同時將小太陽手杖指向前方,燦和磷說道:

「所以我已經放棄了。」「而且也已經決定了。」

冰魚在兩人眼中看見的,是堅定得教人意外的人類意志與理智。

「「──既然他會哭泣,那我就繼續當人類吧。」」

兩人說出口的,是她們零碎的信念。

說起來,她們也是半人半魔,是人類身體裡住著惡鬼之心的怪物。

既然管教那樣的她們融入人類架構,把失衡的人面鬼心變成優秀武術家,將殘暴訓練成天賦才能的人是憐生……

「引導人的力量……什麼嘛,原來憐生學長原本就有成為『王』的素質啊。」

冰魚欽佩地對不在場的他低喃。

「我確定了。即使撇除魔術這項因素,憐生學長對我們的『王』依舊是個威脅。在閣下打倒學長之前,我不能讓你們兩人礙事。」

甩開心中迷惘,冰魚匯聚旋風狀的魔力光,製造出冰刃。

「在下是──水葬魔術師團特務二十四席小沼地冰魚,別名龍膽,侶魔是沙夜姬。」

對著以魔術師身分報上名來的冰魚,燦和磷面露微笑。

「嗯,好喔~我就會會你吧。」

「這是我對你這個朋友,也許是最後一次的溫柔。」

結束中場休息的三人再度激戰。

回過神時,花蓮已身在昏暗的水中。

可是,花蓮的第三隻眼看穿了黑暗,而且可能因為是神靈的關係,呼吸也不覺得痛苦。

她身處在冰塊如小行星帶漂浮的廣闊大海里。

經過花蓮身旁的冰塊大得足以覆蓋景色,最小也有島嶼,甚至是小陸塊那麼大。因此相比之下,可以看出這片海洋宛如宇宙一般遼闊。

到處都有行星似的氣泡,可以在其內部看見生物的活動。星斗般的浮游生物讓海流變得肉眼可見,而且若循著海流而去,就會抵達太陽似的光芒漩渦。

「咦?東京灣是長這樣嗎?」

「哎呀,古書女神沒有告訴你神域的事情嗎?」

乙姬回應花蓮在海中也照常響起的說話聲。

以海界中心的光芒漩渦為背景現身的她,抓著禮服一角行禮。

「『運命者』,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育海者』,名叫乙姬。今晚──」

不顧似乎想說些瀟灑台詞的乙姬,花蓮逕自經過她身旁。

「憐生先生~!你在哪裡~?」

乙姬一臉呆愣地回頭望向身影瞬間變小,在水中揮動雙手的花蓮。

花蓮在海中異界飛行,完全沒把身在水中這件事當成問題。

可是不管她怎麼飛,始終沒能找到看似出口的地方。

「吶,你知道嗎?」

「唔哇喵?」

見到應該已經被撇下的乙姬出現在前方,花蓮急忙煞車。

「海雖然非常廣闊,但是潮流全都相連在一起喔?」

乙姬用像是坐在空中的姿勢,微笑道。

「難道是迴圈?就像不管怎麼前進,都會回到原地那樣?」

「答對了♪」

乙姬在水中站起身,一邊在潮流中漂浮,一邊優雅地繞圈。

「人界與妖魔界之間有著空無一物的世界──『境界』。身為神靈的我們,可以在那裡創造屬於自己,名為神域的世界喔。」

自豪地說創造世界正是神的作為,乙姬展示身後那片神域。

「這裡是從前我所治理的世界,在海神之下有眾多妖精生存的海中世界的重現──在那裡,溶解有形者的屍骸,並使其轉生成為生命之源,就是我的神格……喂,你專心聽我講話啦!」

乙姬說話的時候,花蓮在四面八方飛來飛去,不停呼喊憐生的名字。

先離題一下,屍體遭到分解後成為其他生命的糧食,正是所謂的食物鏈。

在妖魔界之一的海中世界裡,乙姬是掌管此事的女神化身。

因此才會有溶解魔術和有機魔術。

讓海中的死者溶於水,再從該溶液孕育出有形的生命,這就是乙姬的魔法。

「溶解吧。」

乙姬這麼命令不聽自己說話的花蓮。

於是花蓮被大量氣泡包圍,發出驚叫聲。

「總而言之,就是在這片海中,我隨時都能將任何東西溶解。」

乙姬用童女的雙唇說出極為兇殘的事實。

在被封閉於海中的這個世界裡,無法逃離乙姬的能力。

即便匯集全世界的潛水艇和魚雷,那些也都會在她面前像砂糖一樣被溶解。

「噗哈!喂,剛才怎麼會突然出現按摩浴缸啦!我是不是瘦了啊?」

花蓮用紅光震開乙姬的溶解領域。

(居然將權能的干涉彈開……真不愧是龍神,靈格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自尊受挫的乙姬在心中嘀咕,沒有表現在臉上。

「話說回來,你們到底為什麼要攻擊憐生先生啊?」

「你的腦袋真的很差耶,事到如今居然還問這個?」

乙姬大感錯愕,卻也同時在那樣的花蓮身上找到獲勝良機。

「憐生先生只是想拯救許多人而已!這樣有什麼不對!」

對著眼前這個以為只要這麼說,事情就會好轉的孩子,乙姬嘻嘻發笑。

「救人?你說那個被蛇纏上還自鳴得意的噁心殭屍?你在開玩笑吧?」

她用青蛙般扭曲的笑意,嘲笑她的丈夫。

「你!」

花蓮杏眼圓睜,紅眼金瞳點燃熊熊怒火。

「根本一點都!」

如箭般疾行的花蓮撞上乙姬後,又繼續往前飛。

水中的超音速將周圍的水粉碎變成氣泡,如飛機雲一般延伸。

「不了解他!」

花蓮抓住乙姬的雙肩,猛力撞上冰塊小行星。

好比隕石墜落一般,冰塊粉碎四散。花蓮在坑洞的中心壓著乙姬,單單只是「抓住」而已,就帶來超越一般魚雷的破壞力。

「明明膽小卻愛逞強!明明害怕卻溫柔無比!明明全身發抖想要逃跑──」

花蓮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乙姬的肩膀壓向冰塊。每一次,冰凍大地都隨之龜裂。

像樁子一樣不停被敲進冰塊小行星,就連乙姬也不禁冷汗直流。

「卻還是說他不會把我當成瘟神!」

花蓮最後雙手一推,冰塊小行星旋即破碎飛散。

(果然是小孩子,這麼容易就被挑釁。)

拖著氣泡被震出去的乙姬,不久在海中停了下來。從她輕按肩膀,扭轉脖子的模樣,實在看不出究竟有無受傷。

(再來就只要在親愛的打贏之前,拖住她就好……)

在漂浮的冰塊碎片中,以緋紅色魔力光渲染周圍的花蓮,睜大金色眼眸。

「雖說是水母,面對那種對手恐怕還是會骨折……」

憐生鑽過鳴海釋出的多道暴洪。

儘管細小水花甚至也能發揮溶解魔術的作用,但在體積上仍無法完全溶解厚實的活體甲冑,況且甲冑的破損部位也能以形成魔術重建。

然而,鳴海也早就預料到這一點了。

(中計了──壓制空間!)

鳴海從軍刀延伸出高壓水流,穿過暴洪的縫隙。

他先以暴洪廣泛壓制空間,再在對手可能會闖進來的縫隙布下水刃。

(唔,沒有縫隙。中招了!)

雖然對經過磨練的高超技術大為吃驚,憐生還是繼續加速向前。

(但是,只要頭和身體能通過就好!)

已經沒有能夠讓人體安然通過的空間──可是,如果只有身體的中心線就能通過。

每一次手被打落,腳被切斷,憐生都瞬間使其再生,強行突破鳴海的招數。

兩人錯身之際,憐生朝錯愕的鳴海揮舞長槍。鳴海儘管以刃抵擋仍失去平衡。

憐生將長槍刺入地面緊急煞車,然後以長槍為軸,迅速轉身。

同時,他讓長槍變形,從槍尾伸出槍頭,再從地面拔出來刺向鳴海。

在鳴海看來,他才擋下來自前方、由上而下的一擊,旋即又將遭從身後突刺。

「嗚!」

可是,憐生的長槍卻連同左臂一同飛入空中。

歪頭避開長槍的鳴海,一個轉身揚起軍刀。

輕易就反制憐生超凡

的運動能力和魔槍術。

接著,鳴海用雙手重新握好揚起的軍刀,從頭上往下一砍。

在那前一刻,憐生讓失去的左臂高速再生,然後從原本預定刺出長槍的姿勢,改為揮出左拳。

被砍斷後又立即再生的手,狠狠擊中鳴海的臉。

出乎意料的攻勢令鳴海滾落地面,背部朝下著地。

(那一擊有效果,他現在應該腿軟了!)

憐生從揮拳姿勢再次生出長槍。

不管是魔術師還是「王」,終究都是人類。只要下顎遭到毆打就會產生腦震盪。

事實上,鳴海的確站不起來。只見他水平舉起軍刀,從背後生出跨越自己的大浪。

那些當然全都是溶解液。橫幅廣闊,前後左右都無懈可擊。

憐生將長槍插入地面,使其延伸。

他以跳高方式驚險飛越大浪,然後放掉被浪吞沒的長槍。

被自己的大浪遮蔽視線的鳴海,晚了一步才察覺憐生已抵達自己頭頂上方。

憐生形成巨大樹槍,將看似佛具的金剛杵,又好似鉤爪的五叉槍朝鳴海揮落。

因為剛才那一記鐵拳而腿軟的鳴海,無法閃避。

才剛這麼心想,就見到水流襲向鳴海,將他帶走。

(利用普通的水沖走自己……!)

憐生落地,製造出新的長槍,追擊被沖走的鳴海。

濕透了的鳴海站起身,朝憐生釋放冰塊。

隨後,冰塊瞬間氣化,引發水蒸氣爆炸。

(煙幕──不對,這是……)

眼睛和臉產生劇烈疼痛,憐生趕緊往後一跳,脫離煙霧。

(是溶解液煙霧!我的眼睛……?)

視野被溶解的憐生,脖子以下遭受到衝擊。

他治癒視力後,見到水流通過自己的身體。

原來是鳴海釋出的水流突破煙霧,溶解了憐生的身軀。

只剩下頭部和腳的憐生──依然治癒了自己。

他讓脖子以下的部位再生,包括外套和活體甲冑在內,製造出四肢和五臟六腑。在舊的雙腿倒落地面之前,便以新的雙腿著地。

「居然從頭到軀幹都能再生……這話雖然老掉牙,不過你可真是個怪物。」

煙霧散去,現身的鳴海神情驚愕地說。

「不過──」

人形黏液在鳴海的周圍站起身。

黏液的表面結了一層白色冰霜,模樣有如穿著盔甲的戰士。

手持冰塊武器,眼中散發光芒的冰雕,看起來甚至擁有智慧。

(是冰魚之前使用的泥人偶的進階版嗎……!)

冰雕顯然比冰魚的泥人偶更為堅固,而且性能更佳。

最重要的是,情勢瞬間就變成以寡擊眾。

「我已經看清你的本事了。要是你沒別張牌可出,那你就準備受死吧。」

──高台的自然公園裡,四處零星噴發著火焰。

顏色是橘色和藍色。爆炸中心則是燦和磷所揮落的火球鐵錘。

「等等……魔術師打城鎮戰時,避免使用龐大火力不是心照不宣的規則嗎?」

就連冰魚抗議的吶喊聲,也被雙色強風給颳走。

『嘎嘎嘎嘎嘎嘎!老夫才不管那麼多哩小姑娘!這座城鎮都是我們的領土!』

『蠢死了蠢死了!這裡住的全是些有問題的人,他們才不會吭聲抱怨哩!』

被揮動的鬼火代替燦和磷回答。

鬼火們皆已放棄南瓜和蕪菁的擬態,變成紮實的大火球上浮現眼口,宛如惡魔的模樣。

那兩隻在被砸向地面後,朝著冰魚吐出熱波。

「沙夜姬!」

冰魚對侶魔下令,在正面製造出多重雪花作為防護牆,同時用水球包覆全身。隨後,那些整個都被熱波吹散。

(好瘋狂的火力!)

拖著水球蒸發所產生的蒸氣,冰魚被震飛到空中。

(那大概是亞神級的高階鬼火!雌雄火焰混在一起,火力更是一口氣暴增!)

那兩個鬼火恐怕擁有那種特性。

「「哈嘍~♪」」

燦和磷在冰魚眼前飛上天空。

原來是鬼火們在地上縱向旋轉,伸長骨頭柄的同時往上一揮,將握住柄的雙胞胎拋入空中。

頭髮和全身都熊熊燃燒的雙胞胎,像是要剖開冰魚的腹部一般,使出左右對稱的轉體迴旋踢。

冰魚雖然製造出盾牌來防禦,盾牌卻一下子就破碎,整個人被踢落地面。

身體掛在盪鞦韆上的冰魚背部朝下墜落,在地上翻滾一陣後才停止。她用來防禦的雙臂冒煙,裝甲也溶化了。

「「跳~」」

燦和磷在上空揚起鐵錘柄,縱向旋轉。兩對大鬼火朝冰魚墜落。

冰魚雖往後一跳,避開直擊,水球障壁卻被暴風吹散,體表因而燒焦。

「「格~」」

這一次,燦和磷以鬼火為軸縱向旋轉,被從空中往下揮落,姊妹倆同時使出下壓踢。

還在空中的冰魚讓鞋底產生水蒸氣爆炸,緊急逃脫。

燦和磷的腳跟在地面刻出深深的裂痕,熔岩飛沫自裂痕中濺出。

「「子!」」

這次是橫向旋轉。輕巧跳躍的燦和深深彎腰的磷,讓柄通過彼此的頭頂和腳下,將巨大火球朝左右橫掃。

鬼火散布熱波,一面交錯著要將冰魚挾入其中。

判斷自己閃避不了的冰魚,先是用水球包覆住自己蜷縮的身體,再讓水球結冰,把自己封閉在冰球內。隨後,雙色大鬼火將其包挾。

雌雄大鬼火交錯的瞬間,大爆炸發生,公園的地表、樹木和沙坑都被掀起來,彈出公園之外。

包覆冰魚的冰球也產生裂痕被拋了出去,在猛力撞上溜滑梯後碎裂。跳出碎片的冰魚在地上翻滾幾圈後,用一臉強忍暈眩的表情站起身。

(才見到魔術師揮舞火球,緊接著火焰人就以火球為中心被甩動……壓制範圍太廣,就算大跳躍也躲避不了……!)

現在的冰魚,處於將所有魔力都用來防禦,好不容易才得以活命的狀態。

燦和磷在雌雄鬼火的相乘效果特性下,與身為眷屬,擁有豐富魔力的冰魚並駕齊驅。非但如此,她們的瞬間火力反而更勝冰魚。

大概還是需要休息吧,此時連暴風也靜止了。

「就算如此……」

冰魚環視四周,眼前儘是一片彷佛遭到轟炸的慘狀。

樹木全數變成火炬,遊樂器材熔化,地面焦黑,公廁也潰不成形。

「你們兩個也做得太過火了吧!怎麼能這樣危害居民……!」

這片景象顯然觸犯了「抗爭時不得牽連普通人」這條魔術師的戰時規範。事實上,鬼柳家和「蛟」的魔術師都有在顧慮這一點。

「「為什麼~?」」

面對冰魚的追問,燦和磷同時用茫然的語氣開口。

「你為什麼要躲~?」「你為什麼要逃~?」

她們甚至沒有回答冰魚的問題,就只是在用幼兒般的口氣,對沒能收拾掉冰魚一事發牢騷而已。

「要是不著火~」「不燃燒~」「不燒焦~」「不舞動~」「不倒下~」「這樣是~」

搖晃身體,描繪出炯炯目光的軌跡,半人半火焰的雙胞胎抬起神色瘋狂的臉。

「「不行的~♪」」

燦和磷高舉鐵錘,讓柄在背後交叉,用陶然出神的笑容看著冰魚。

(……啊,不行,她們已經變得完全無法溝通了。)

冰魚苦笑的表情在臉上凍結。

那是有時會隨侶魔的憑依深度或因過度運用魔力,而產生的恍惚狀態。

率領著鬼火,以狩獵為樂──她們現在正是跟隨著那份狩獵本能行動。

「「預備~砰!」」

「拜託你們冷靜一點!」

冰魚製造出兩條暴洪,朝舉著鬼火突進的雙胞胎髮射。

和鳴海不同,她雖然無法並用溶解魔術,水流卻在她的操作下如蛇般蠢動。

『『噗呼?』』

燦和磷避開了水流,然而冰魚的目標其實是她們舉在身後的大鬼火。

水流一撞上大鬼火就瞬間蒸發,水蒸氣一如冰魚所計畫的遮蔽了視線。

趁著燦和磷吃驚之際,冰魚趕緊用迷彩魔術將自己變透明。

「「冰~魚~?」」

燦和磷用酩酊大醉似的語調呼喚,尋找冰魚。

而冰魚這時已經躲到尚未著火的樹木後方避難。

她在身

上覆蓋水膜,避免被熱探測感應到,甚至非常周全地讓作為誘餌的水人偶潛伏在其他地方。這兩者都是她在潛入「大圖書館」時使用過的魔術。

(……乙姬大人供給的魔力變少了。看來她正大量使用力量,沒有餘裕供應給眷屬。)

冰魚從流入自己體內的魔力量,察覺到乙姬與花蓮的戰況。

與鬼柳家作戰的其他眷屬恐怕也正處於相同的狀態。假使是因為這樣才無法攻克鬼柳家的話,那麼憐生攻打鳴海的策略也算是奏效了。

(不,無論如何,我的火力都不如那兩人。既然她們的火力如此強大,燃料應該很快就會用盡。我還是躲在這裡跟她們打持久戰……)

冰魚如此心想,一邊窺視燦和磷的身影……

「聽見了嗎?」「聽見了~」「叔叔給的~」「心跳聲。」

結果一直豎起耳朵傾聽的燦和磷,同時將炯炯目光望向冰魚。

「「出來嘛~」」

「又不是在演恐怖電影!」

冰魚才奮力一跳,她先前藏身的樹木就被燦的火球給焚毀。

磷的火球鐵錘不停襲來。冰魚利用水蒸氣爆炸彈開自己,強行脫逃。

因為已經無法再留在公園裡,冰魚於是逃往鎮上。

不用說,燦和磷當然也追上去,交互揮落鐵錘。

「唔喔!這兩個爆裂女高中生是怎麼回事?」「是新品種的魔獸嗎?」

「是大小姐!是兩位大小姐!」「避難!不管敵我全都快躲開!」

原本正在交戰的鬼柳家和「蛟」的魔術師急忙散開。

冰魚無暇向同伴道歉,專心將所有魔力用來疾馳,逃向東邊。

不久後她抵達的地方是──岸邊。

那是沿著荒川一路逆流北上來到的東京灣,如果是在大晴天的正中午,就能看見淹沒的房子和交通號誌等等的,赤枝宮周邊的海岸線。

「……唔,之前也發生過相同的狀況。」

冰魚來到淺灘上,發覺狀況竟是如此雷同。

巧的是,二十四小時前她們在河邊的那場激戰,正是一切的開端。

不知該說是諷刺,還是再適合不過──冰魚決定在此做出了斷。

轉過身,只見追上前來的燦和磷帶著狂喜的表情,高舉小太陽鐵錘。

「「抓到你了~!」」

燦和磷高舉的鐵錘伸長骨頭柄,在上空讓雙色鬼火重疊。

雌雄大鬼火互相混合變成紫紅色後,火勢頓時隨之增強。

她們打算融合會引發相乘效果的鬼火,以最大火力揮落鐵錘。

儘管處於恍惚狀態,她們大概也明白這裡就是決戰之地吧。

(我的腿已經動不了了。既然這樣──我就在這裡使出所有剩餘的魔力!)

冰魚讓藍紫色的紫電在雙臂上流竄,然後單膝跪下,觸碰海面。

從她雙手產生的魔力光一在海面描繪出波紋,海水就在冰魚背後涌了上來。

海面變成波濤洶湧的瀑布,大如列車的濁流則化作雙頭蛇的模樣立起。不僅如此,蛇的頭部還應聲結冰,變成巨大的「魚叉」。

利用身邊水源進行質量攻擊,這是冰魚所能施展的最大魔術。

「「「────喝!」」」

之後,燦、磷、冰魚三人,讓彼此的大魔術互相衝撞。

雙胞胎同時揮落大火球,冰魚則是讓雙頭冰頭蛇展開突擊。

在灼熱與激流的衝突下,引發的當然是水蒸氣爆炸。

三人的身影及周遭一帶全被白煙所籠罩,之後便無聲無息。

過了一會兒,當夜風將蒸氣帶走之後──

「魔力耗盡了啊……」

首先出聲的是趴倒在地的冰魚。

「啊~累死我了~」

「呼~我已經一步也走不動了。」

燦和磷也從半人半火焰回到原本的模樣,仰躺在地上。

讓頭從三個方向靠在一起,三名少女倒在夜晚的岸邊。

「……騙人,你們應該還動得了吧?」

「哎喲~我懶得動了啦~」

「這次算是打成平手了。」

對於冰魚忿恨的指控,燦和磷裝傻似的回應。

燦和磷雖然看起來也燃料用盡,但只要她們努力一點,其實還是有體力給冰魚致命一擊。

然而,燦和磷卻選擇打成平手。

她們應該不是會放過勝利機會,也不是會猶豫要不要殺死冰魚的那種人,但是她們卻選擇了平手這個結果。

這是為了誰,又是為了什麼──冰魚不打算,也沒有那個力氣去追問。

「啊……」

所以,她也配合燦和磷仰躺在地上,一副懷念地喃喃說道。

「我想起來了,以前我們經常在這裡玩。」

在被三色月亮點亮的夜空下,冰魚的話靜靜地響起。

──花蓮在乙姬創造出來的海中異界裡飛翔。

「沒想到鬥牛還真好玩呢。」

乙姬輕鬆閃避花蓮的突擊。

花蓮不停揮動雙手,動作雖然看似正在鬧脾氣的孩子,但是每當她揮舞手臂,產生的衝擊力便將海水粉碎,擴散的白色泡沫說明了其強大威力。

「不過等一下喔,你真的只會打肉搏戰嗎?」

「才……才沒有那回事呢!呃,我想想──」

乙姬狐疑地這麼問,花蓮連忙思索。

「從手中發射光束!」

「不會吧?」

花蓮一伸出雙手,還真的就釋放出粗大的紅光。

不知是熱力、電磁力還是重力波,紅光在閃避開來的乙姬背後,粉碎了漂浮在遠處的冰塊小行星。

「我要回去,放我回去!讓我回去憐生先生身邊啦!」

花蓮淚眼汪汪地連續發射紅光。

眼見來不及閃避,乙姬於是朝紅光揮手,足以粉碎山脈的破壞力轉了方向。

「在這個異界裡,空間就是海水,潮水的流動就是空間的流動。」

這一次,乙姬甚至沒有用手就讓花蓮的紅光轉向。

「只要我起心動念,空間就會產生漩渦。不管你釋出多強大的火力,只要我連同那個『地方』一起扭曲,你就傷不了我。」

據說在宇宙空間裡,巨大行星也是憑著那股重力扭曲光的軌道。

而與其類似的物理現象,在這裡則是透過「海流」來產生。

因此,異世界──即使真的有像故事一樣,憑著劍、魔法和中世紀文明運作的人類世界,那裡也只是同為人類所居住的「另一個天地」罷了。

無論是法則,還是宇宙和生命所呈現的姿態,都完全相異的世界。到這種程度才是真正的異世界。

「那麼,同為妖魔之國的第一夫人,你我一同共進晚餐如何?」

貌似浮游生物的物體,從乙姬背後打開的「鰓」中溢出。

發光粒子逐漸膨脹成卵,裡面出現生物的影子。

膨脹的卵群同時孵化。

有的貌似白堊紀的恐龍和古代魚,有的則看似有著章魚頭的人魚,和悠遊在小魚群中的卷貝。卵群孵化成像是不分時代,將各種深海魚聚集起來的大批奇怪生物。

少女宛如在海邊嬉戲般走著,一面生出魔魚大軍。

最後一個被創造出來的,是貌似章魚的巨大頭足類。

怪物猶如海洋傳說中的海怪克拉肯,而乙姬就坐在怪物身上。

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乙姬的下半身變成了巨大的頭足類。

「來吧,龍小姐,你今天就讓新鮮的海鮮吃到飽吧♪」

「可以吃我的就只有憐生先生!我要把你們活宰做成生切片!」

花蓮衝進如濁流般襲來的魔魚大軍中。

她從雙手釋出剛才的光束,並且縮短射程,像劍一樣劈開怪魚群。

這是世上罕有,在海中的一夫當關。紅色半人半蛇自在遊動的模樣宛若人魚。

「真是個傻孩子,你一點都不了解自己力量的意義。」

「那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

花蓮先收拾掉體型龐大的對手,再以紅光燒毀大群小魚。

「傻瓜,怎麼會不重要呢。」

儘管花蓮努力奮戰,仍被迫沿著受乙姬控制的海流移動。

發現自己與乙姬的距離拉遠了,花蓮趕緊釋出紅光,然而紅光卻也在乙姬跟前被岔離。

「比方說我的這份能力,是支配魔界海洋的女神的權能。」

不知何時經由操控海流被運來的冰塊小行星,猛地撞上花蓮,將她帶離。

「只要吸氣就能奪走不合適之物的形體,吐氣就能孕育出合適之物。」

帶走花蓮的小行星撞上其他冰塊。

「任誰也無法抵擋海流,任誰也承受不住水壓。」

乙姬在花蓮所在的海域,施加猛烈的水壓。冰塊潰散,連同花蓮一起收縮。

「我們的這種力量如果也在人界施展,會發生什麼事?」

被壓縮的冰塊裂開,紅色光芒滿溢而出。

花蓮高舉雙手,發出「唔呀!」的呼聲,毫髮無傷地現身。

「帶來的威脅已經不是軍事等級,而是甚至能夠吞沒一國軍隊的災難。」

乙姬以打發時間似的態度,製造出大批海洋恐龍,攻擊花蓮。

「既然如此,能夠控制我們的『王』呢?有好幾名成員是『王』的妖精都市聯盟呢?」

海龍群一來到花蓮附近,就被儘管在海中依然生成的紅樹刺穿。

「還有憑藉那種力量,擴大殖民的妖精人種呢?地球人會怎麼看待他們?」

花蓮朝抬起頭的乙姬扔擲海龍。

乙姬乘坐的海怪抓住被紅樹刺成刺蝟的海龍,一口吞下。

「說到現在地球上正在發生什麼事,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名為乙姬的女神,說出以地球為背景的「閒聊話題」。

「我們的丈夫面對的就是那樣的道路──你懂這個意思嗎?」

「完全不懂!」

見到這麼回答的花蓮反而一副自豪的口氣,乙姬苦笑著說「我想也是」。

「雖然這麼說可能會被憐生先生罵──」

大量冰塊小行星化作海中的流星群,襲向花蓮。

「但是比起那種世界,我更想要和憐生先生的『兩人世界』!」

花蓮時而鑽過流星群,時而將其擊落,一邊說道:

「比起世界的未來如何,我更想和他談論更多關於我倆的未來!」

她用尾巴猛力彈開冰塊,繼續吶喊:

「不過,既然憐生先生那麼努力,我也想好好地聲援他!最重要的是──」

在被彈開的冰塊與其他冰塊相撞的背景下,花蓮上下晃動握住的雙手。

「我希望他再對我說聲『謝謝』!就只是這樣而已!」

對於花蓮吐露的純純愛意,乙姬不發一語。

她並非不懂那種心情。只不過,乙姬接下來即將殺死她的丈夫。

「所以……」

這時,花蓮一舉起雙手,立刻就產生水蒸氣爆炸。

乙姬瞪大神之眼,望穿蒸氣,結果見到花蓮頭頂上方有一團巨大的火球。

是太陽──也可以從科學角度,稱之為超重力所造成的核融合。

「我才不要當什麼遺孀呢!!」

「等等,不要用那個對著我啊啊啊啊?」

花蓮不假思索製造出來的小太陽,朝著乙姬釋出火光,蒸發了海域。

龐大空間化為雲朵,乙姬的海中世界裡出現了「天空」。

在如果是人類肯定會被蒸熟的高溫蒸氣中,花蓮安然地漂浮著。

(憐生先生還活著。我的力量依然在流向憐生先生。)

身為侶魔和神靈,唯獨與契約者之間的連結,她絕對不會弄錯。

儘管無法明確說出方位,但是她可以篤定兩人此刻依然牽繫在一起。

(憐生先生就在前方,我只要朝著那個方向開路就好。)

憐生與花蓮締結的婚姻契約──正是乙姬的神域與他所在之處的接點。

如果朝著那裡使出所有力量,或許就能撬開神域。

「我和憐生先生之間一定有條紅線牽繫著。」

乘著海怪漂浮在雲海之上的乙姬,聽了花蓮的話後臉色大變。

「這種『水槽』別想阻擋牽繫我和憐生先生的紅線!」

世界產生了裂痕。

閃電般的裂痕出現在花蓮和乙姬的頭頂上方。

(她撬開我的神域,和現世連結了!)

面對無可容許的事態,乙姬瞠目結舌。

允許花蓮逃脫,就表示這位龍神的兇猛,即將降臨在鳴海身上。

「憐生先──生呀啊?」

海怪的觸腕抓住企圖沖向裂痕的花蓮的尾巴。

和被拉下來的花蓮錯身,乙姬飛到裂痕前方停下。

然後,她操控海流,喚來海水,再次淹沒花蓮製造出來的雲海。

接著就見到裂痕開始修復。用光束將海怪截成兩半的花蓮抬頭仰望。

「給我離開那裡!」

花蓮瞪大紅眼金瞳,從尾巴前端噴出火來,突擊乙姬。

海流如瀑布般落下,阻擋去路,並企圖連同空間讓花蓮下墜,但花蓮奮力抵抗。

那是光憑推進力,就足以逃離黑洞的蠻力。

她是龍神,是創世神。不管是空間還是海神的神域,她都要從根本將其推翻。

「愛著男人的──」

乙姬親自上陣,迎擊終於上升的花蓮。

「──不是只有你!」

上升的花蓮和下降的乙姬正面衝突,抓住彼此的手,額碰額地互相怒視。

但是,如果單純地較量實力,花蓮的力量在對手之上。

就在被推回去的乙姬背部碰到裂痕之後──神域破碎的聲音在世界響起。

鬼柳憐生的鮮血滴落在人工島的地面上。

以長槍枝撐身體的憐生目光黯淡,反覆急促地大口呼吸。

「你可真頑強。」

伴隨著皮鞋的腳步聲,鳴海站在他前方。

「無窮盡的魔力和體力,再加上治癒魔術。就長期作戰來看,你的能力在『王』之中算是首屈一指。」

周圍儼然已成為另一個世界。建築不是遭溶解魔術溶化,就是成了紅樹的盆栽。

憐生製造的緋紅色樹木熊熊燃燒,其中有半數都因遭潑淋溶解液而冒煙。

「但是,你的性質不像軍神或武神那樣具攻擊性。」

戰場上,冰塊巨兵群也正在行動。

紅樹將巨兵群視為外敵,以樹枝和樹根展開攻擊。隨處都可見冰兵被刺穿的景象,以及樹木遭揮舞武器的冰兵砍伐的情景。

「精神疲勞也是無可避免。只要一再用粗糙的魔術治療重傷,就會造成這種結果。」

憐生的臉龐雖染上鮮血,不過多虧了治癒魔術,他並無傷口。

但是就如同鳴海所說的,他的臉色確實糟得像是戰了七天七夜似的。

「你是醫生而非戰士。對於你想發展醫療、拯救萬民的志向,我的確感到敬佩。」

鳴海邊說邊釋出水流,奪走憐生的一條腿。儘管如此,憐生仍翻滾躲避。

可是冰塊巨兵卻早已在那兒等著憐生,並且用戟將他毆飛。

「其實我也曾有過相同的想法。但是,『王』不是為了人類,而是為了人民而存在。」

鳴海伸長水刃,追擊憐生。

以治癒魔術治好傷勢的憐生縱身一跳,再次免於身負致命傷。

「相對於幾十億人類,選擇其中一小撮人並劃清界線,優先保護界線內的人。這就是所謂的國家,這就是所謂的王。事情非是如此不可。」

從剛才開始,類似的情景就一再反覆上演。

鳴海企圖殺死憐生,憐生卻總在千鈞一髮之際讓自己免於當場喪命。

他讓缺損部位再生,然後又失去。情況已經變得像是鳴海在對他拷問一樣。

「這話聽起來雖然像在開玩笑,不過你少自以為是神或救世主了,少年。給我搞清楚人類的本分──」

「吵死了你這個智障。」

正當滔滔不絕的鳴海準備揮舞軍刀時,憐生開口。

「見我沒還口,你就自以為了不起了?說到底,你根本就只是因為一旦我開始做生意,你就會賺不了錢,所以才想打倒我。居然在開戰前就舉白旗投降,你可真令我失望啊,『水葬之王』──」

憐生用疲倦的聲音這麼說,一邊抬頭。

「再說,我才不想當什麼商人咧。」

在疲弊至極的眼中蘊藏懾人氣勢,憐生語氣堅定地說。

同時,憐生的周圍冒出了許多樹木。

憐生掉落地面的鮮血和手腳變成紅樹,成長茁壯。

「……既然這樣,那你倒說說看你的王道是什麼?你是為了什麼成為『王』?」

一方面為了測試憐生還有多少餘力,鳴海這麼問道。

「哪有什麼理由……你難道不曾害怕過死亡嗎?」

在不禁失笑的憐生周圍

,紅樹扭轉樹幹和樹枝,彼此纏繞。

「你沒有以為自己會死於事故或疾病的經驗嗎?第一次遇到親屬過世時,有沒有因此感到毛骨悚然?是否曾經一想到今天家人要是被車撞,就一陣反胃?」

變形的樹木化為生物般的形貌。

強化纖維形成骨骼,交纏的樹枝形成肌肉,樹皮則變成外皮。

「你是否曾經因為看到死亡事故的報導或三流電視劇里的不治之症,而心生厭惡?一聽說某個國家的恐攻造成多少人犧牲,災害奪走寶貴生命之類的消息,你應該會難過得食不下咽吧?至少我是如此。」

利用有機魔術製造出來的生物,在憐生周圍動了起來。

那些是以樹木織成的獨角獸,像公鹿和公牛那樣有角的四腳獸,張開鱷魚般大口的大蛇,以及被枝葉覆蓋的樹巨人。

以紅樹編織而成的魔物,不斷在憐生身後集結。

「所以,我要讓自己再也不必聽到那種事情。」

憐生的雙眼照理說應該已經失了焦,然而他卻用炯炯目光大聲吶喊。

「讓我防止人們死去!讓我製造失去的手腳,讓我移植必要的內臟,讓我治療破掉的腦袋!讓我根除不治之症!讓我的醫學可及範圍擴展到無限大!」

不是戰士,而是醫生的鬥志──那是比拙劣的戰士更加猙獰的,醫者的可怖氣勢。

「讓我為了我自己,將人們從死亡中拯救回來!我也會順便救你們啦。」

鳴海目瞪口呆,緘默不語。

這種「因為害怕死亡所以要預防」的論點雖是人之常情,但卻超過了限度。

除非全世界的人都成為不死之身,否則無法心安。

鬼柳憐生──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乍看正常的人,實際上比誰都脫離常軌這種事時有所聞……」

鳴海依舊手持武器,不斷在周圍製造出冰兵。

「看來你也不例外。」

憐生和鳴海、樹魔獸和冰塊兵團,雙方好比即將交戰似的互相對峙。

經過短暫的沉默,兩名「王」再度激戰。

鳴海釋出的眾多水流,與自憐生腳邊伸出的巨樹長槍群展開激烈衝突。

(樹延伸的速度趕不上被溶解的速度。既然這樣……!)

憐生在延伸巨樹的同時,對樹木施展治癒魔術。

他讓巨樹長槍被溶解液溶化的部分再生,藉此對抗溶解魔術。

以那種抵銷現象作為擋箭牌,巨樹長槍穿越了溶解液。

「!」

鳴海中斷水流,往旁邊一躍。

可是,他所迴避的樹槍卻高速伸長樹枝,以樹梢的槍頭深深劃破他的左臂。

這時憐生衝上前來,再次與鳴海展開白刃戰。

「是男人當然就要靠互毆來一決勝負。」

在以幾乎快昏厥的臉色笑道的憐生,與強忍傷勢迎擊的鳴海的左右兩旁,雙方陣營掀起大戰。

樹木野獸與冰塊巨兵群正面衝突。公鹿魔物將冰兵頂起,冰塊騎士對公牛揮落斧頭;獨角獸貫穿盔甲,冰塊長槍刺穿大蛇;樹巨人與冰塊巨人則以棍棒和大盾彼此衝撞。異形陷入混戰。

(我已經無法思考了。就在這裡收拾掉他吧!)

(近距戰是這個男人的強項。但是無所謂,我要直接取他項上人頭!)

憐生的長槍和鳴海的刀展開攻防戰。

紅樹長槍與藍色冰刀拖曳著光線,一再激烈衝突。

然後就跟之前在屋頂上一樣,憐生在白刃戰中占了上風。

鳴海的刀法因左臂負傷變得不靈活。憐生看準這一點,趁機耍弄雙叉槍。

雙叉槍頭夾也似的卡住了軍刀。

接著長槍變形,槍頭在槍柄急速扭曲下旋轉,對鳴海的軍刀使勁一撬。

──刀應聲折斷。

鳴海瞠目結舌,憐生的雙眼則發現獲勝良機。

「可惡!」

出聲咒罵的鳴海在腳邊立起冰柱,連忙後退。

但是,作為高階魔術觸媒的軍刀遭折斷,會致使魔術的精準度變差。憐生將長槍一掃,冰柱群便同時斷裂,開出路來。

(好機會!)

憐生拔腿疾馳,舉槍從中段向前突刺。

鳴海的軍刀已經折斷。即使揮刀想要刺向對方,攻擊距離也不及長槍。

行進路線上似乎沒有圈套,周圍的冰兵群也在軍刀折斷的同時融化在地。

抱著必勝的確信,憐生刺出長槍。

「?」

世界在眼前旋轉。

那是今天不曉得已經見過第幾次,非常熟悉的景象。

鬼柳憐生的腦袋在空中飛舞。

(為什麼?)

旋轉的視野中,出現鳴海的身影。

鳴海折斷的軍刀外覆蓋著冰刃。

冰塊甚至在刀柄下方形成棒狀,化身成剃刀。

鳴海使出渾身之力,揮舞比憐生的長槍更長的大剃刀。

(不能給他時間再生!)

與憐生失去腦袋的身體錯身而過,鳴海一個箭步向前。

(只要毀了腦袋,他應該就無法再生了。)

他將繞到背後的大剃刀高舉過頭,從橫向流暢地改以縱向揮出第二刀。

(這下終於要結束了!)

高超的破甲刀法朝憐生還在空中的腦袋砍下。

(治癒魔術……啊,不行,就算再生也會被整個劈開……)

在死亡將至之際,憐生確定了一件事。

自己的腦袋會被劈開。即使來得及再生腦袋以下的部位,也會連帶被劈成兩半。

(有沒有什麼超乎他預料的生路──)

直到鳴海的刀刃即將碰到額頭那瞬間,憐生仍掙扎求生。

映入他眼中的,是直到最後仍提防自己的鳴海,與自己失去腦袋的身體。

「…………」

此時,鳴海看見了。

他看見鬼柳憐生在空中飛舞的腦袋發現什麼後,露出莫名邪惡的──笑容。

「!」

猜想憐生肯定打算做什麼,內心因此焦慮無比的鳴海,急忙揮落大剃刀。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憐生的額頭,劃破皮膚,將頭蓋骨砍成兩半的前一刻,

紅色長槍刺進了鳴海的背部。

「────」

鳴海瞪大雙眼,回頭望去。

他看見一把雙叉長槍,刺入自己的右側腹。

視線從握住長槍的手,來到穿著活體甲冑的肩膀,接著再從脖子往上移──

創造出新頭部的憐生的身體,用長槍刺殺鳴海。

憐生嘴角上揚著拔出長槍。

肝臟被貫穿的鳴海儘管發出苦悶呻吟,仍揮舞剃刀反擊。

可是憐生利用槍尾往上一挑,構成剃刀的冰塊隨即碎裂。

接著他又揮落槍頭,從鳴海手邊將刀柄擊碎。

折斷的軍刀,掉落在跳開跪地的鳴海與憐生之間。

「你這傢伙……!」

鳴海按住傷口,生出水來加以清洗,然後形成黏液將傷口填滿。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對著大概是覺得暈眩而微微搖頭的憐生,鳴海指了指「那個」。

正好滾落在鳴海腳邊的──鬼柳憐生的頭。

「我懂,如果是你的治癒魔術,大概包括大腦和記憶在內,整個頭部都有辦法再生吧。但是,現在問題不在這裡。你這個樣子……!」

鳴海一臉極度厭惡地交互看著兩顆頭。

憐生也看著自己在鳴海腳邊的腦袋。

用新創造出來的頭、眼睛和腦,看著脖子以下空無一物的,自己的人頭。

「我現在還活著──這有什麼問題嗎?」

不知鳴海是如何看待對憐生來說只是虛張聲勢的笑容,只見他驀地屏住呼吸。

「換一顆新腦袋這種事,根本不在醫療範疇內……」

鳴海用戰慄的表情站起身,按著側腹一邊說。

「有辦法笑著說只要沒死就好了的你──」

鳴海在左手生出新的冰刃,指向憐生。

「今天非死不可。」

憐生沉默地接受那句話。

「……你還想打下去?你的肝臟已經破了,就算堵住外側,還是會因內出血而死。」

「給我住口。」

鳴海放開傷口,用雙手握住冰刃。

只要一動,傷口就會裂開。軍刀不但破損還掉落在地,現在的他連溶解魔術也無法使用。

反觀憐生

則是治癒了所有傷勢,安然無恙。治癒魔術的強大由此顯現。

「我的部下正在鬼柳家那邊作戰。我怎能為了腹部受刺這點小事就放棄……!」

對於以首領、以男人身分展現最後骨氣的鳴海,憐生放棄勸說。

憐生不是武士。但是,他必須接下鳴海的刀。

鳴海朝舉起長槍的憐生揮砍而來。

以流暢步伐使出的那一刀著實絕妙。

然而,右側腹的重傷仍舊減緩了速度。

憐生的長槍彈開鳴海的刃,接著迅速轉動槍頭,刺入腹部。

鳴海後退著想要拔出長槍,卻目光閃爍,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跪倒在地。

「那是生物鹼類的麻藥。也能夠在體內形成更有害的物質。」

將長槍刺進鳴海腹部,憐生如此宣告。

那是憐生以有機魔術在槍頭形成的,提煉自植物的毒藥。

雖說是毒藥,生物鹼其實也經常被運用在醫療方面。

不會致命卻能使人無力的毒藥。這便是身為醫生而非戰士的他,所選擇的最後王牌。

「下令從鬼柳家撤兵,並且答應與我談判。這樣我就幫你解毒。」

他宣告完畢,鳴海沉默一會兒後,發動通訊魔術。

「『水葬之王』鳴海瀧德通知全體員工,停止作戰,撤退吧。」

確認鳴海做出指示後,憐生這才拔出長槍。拔出長槍的同時,形成魔術隨之解除,毒藥也因此消失。不過由於傷口還在,因此鳴海還是按著腹部,無法動彈。

「有朝一日。」

鳴海對著提防自己手下的憐生開口。

「有朝一日,你也會明白自己力量的業障。那份骯髒的力量一旦在世間散布開來,將會引發預期之外的變革。讓你懊悔說出『我其實沒有這種打算』這句話的日子終將來臨。每個『王』皆是如此。」

面露挖苦笑意的鳴海,將帶刺的話語刺進憐生心中。

「尤其是你,悲慘的未來想必正等著你吧。」

憐生沒有回應失笑的鳴海。

那種預感強烈到令他作嘔。但是比起那個,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

「憐生先生~!」

從海中立起水柱現身的花蓮,以音速直衝過來。

自乙姬的神域脫逃的她,從人工島附近的海面飛向空中。

不久,昏厥的乙姬也浮上海面。

花蓮在上空看見憐生的身影后,立刻淚汪汪地伸長雙臂沖向他。

然後,她經過輕巧閃避的憐生身旁──撞上原本就快崩塌的建築物,將其粉碎。

過了一會兒,半人半蛇在地面高速蛇行,折返回來。

途中,她將鳴海撞飛,然後在憐生面前立起身子。

「憐生先生你為什麼要躲開!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感動相擁,然後深情擁吻嗎?」

「剛才那種情況,任誰應該都會閃吧?再說你手裡拿著的是頭,我在這裡啦。」

憐生懷著複雜的心情,指謫撿起地上的腦袋逼問的花蓮。

花蓮一臉疑惑地眨眨眼,交互看了看站著的憐生和手裡的腦袋。

「總之你快把那個給我。因為之後可能會惹出麻煩,還是先燒掉比較好。」

「那……那樣太浪費了!既然你要丟掉還不如給我!我會餵他吃飯,讓他好好地茁壯繁殖的!」

「就算是黑色幽默也該有個限度吧?」

憐生試圖從抱著不放的花蓮手裡,搶回自己的腦袋。

在此同時,鳴海的部下們跑過來,攙扶他們的「王」起身。

鳴海的手下將武器指向憐生……

「住手。既然他已與龍神會合,人類是打不贏他的。」

但鳴海要他們放下武器。與神靈為敵,人類只有犧牲一途。

在乙姬壓制不了花蓮的當下,大勢便已底定。

「我不會投降的。」

靠著部下幫忙起身的鳴海,對憐生開口說道。

「我會在市場上歸還這份人情。即便你成為『王』,『蛟』也不會垮台。」

鳴海豪氣地放話自己雖然戰敗,但是「蛟」這間企業絕不認輸。

從這番話中,可以感覺出他同意憐生所提出的和平條件。

鳴海沒等憐生回應,便與部下一同離去。乙姬出現在鳴海身旁,和他交談幾句之後,朝這邊吐了吐舌頭。花蓮也回以同樣的動作。

戰爭暫時結束,放下心中大石的憐生吐了口氣,看著花蓮。

「有沒有受傷?會不會累?」

「只要你摸摸我,我就什麼病都好了。」

朝老神在在的花蓮淺淺一笑,憐生伸手撫摸她的頭。

「謝謝你。」

憐生開口道謝。結果只見原本一臉舒服的花蓮,忽然吃驚地仰望憐生。

「怎麼了?」

「沒……沒什麼!不說這個了,我們回去吧!畢竟時間也晚了!」

花蓮難得紅著臉,一副慌張地繞到憐生背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似的。

說得也是──憐生也點頭贊成,之後兩人便從人工島飛上天空。

確定鳴海等人沒有前來追擊,憐生開啟通訊魔術。

「嫂嫂,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敵人撤退了。坦白說剛才實在好險,真是幸虧有你呢,憐生。」

「燦和磷呢?還有,你有沒有看到冰魚?」

「她們三人和樂融融地累到昏睡過去啦。」

聽到燈這麼說,憐生傻眼的同時也總算放下心來。

「我會直接過去你們那邊。如果有重傷者,我應該可以幫忙治療。」

說完,憐生朝鬼柳家的方向前進。

「啊……」

不經意瞥見通訊的幻術畫面上的時刻,憐生這才發現。

「對喔……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在夜空中這麼喃喃自語後,時鐘的指針隨即改變日期。

鬼柳憐生漫長的一天,終於在這瞬間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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