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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緋紅龍王與戀愛的蛇女神 第四話 緋紅色的龍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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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真的是……我不是說過不准介入嗎?」

燦和磷正在「大圖書館」的一個房間內,接受母親燈的訓斥。

只有沙發和桌子的西式房間裡,就只有她們母女三人的身影。

「哼,要不是有我們出手相救,情況可就危險了~」

「就是啊母親,你不如趁這個機會重新考慮一下?」

兩姊妹雖然很會強辯,但若不是這對雙胞胎對冰魚起疑,並以強硬手段揭發真相,真不曉得憐生會遭遇何種下場。

「重新考慮?」

燈對磷的話發出疑問,磷於是優雅地微笑答道:

「當然是關於叔父的事情。」

「真難得你們這麼孝順,感覺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們。你們就算不特地干苦差事,只要繼續當『王』的可愛侄女,也能得到好處不是嗎?」

燈以這番讓人懷疑當母親的這樣說是否恰當的發言,勸導女兒們。

「但前提是,叔叔得建立起身為『王』的地位呀。」

「坦白說,我不認為那個天真的傢伙,能夠憑己力做到那種地步。」

如果憐生在場肯定會大聲抗議,然而燦和磷的態度相當認真。

「也就是說,你們擔心憐生對吧?」

察覺說來說去,其實這才是兩人的真心話,燈打趣地嘲弄她們。

「畢……畢竟『錢包』很重要嘛。」

「況且放養寵物也不好啊。」

假使憐生在,聽了這些話應該會縮在房間角落哭泣,不過從燦和磷的口氣聽得出來她們是想掩飾內心的害羞。

「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想插手,那就直接去問憐生吧。」

聽到燈這麼回答,燦和磷咂嘴一聲。

「不過我還真驚訝。那個人是叫做冰魚嗎?他居然將人工心臟變成『真的』。」

讓燈讚嘆的是,憐生對冰魚施展的治癒魔術。

「我看當時周圍的人們都好驚訝,那真的有這麼厲害嗎?」

「那是只存在於理論中的治癒魔術。」

後來才聽取報告的燈,即刻回答燦的疑問。

「簡單來說,就是僅憑魔力完全治癒外傷的魔術。假使成功開發成術式,就可以讓所有人都能使用,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倘若成為魔術普及開來,想必應該能大幅減少因事故、槍擊而喪生的性命。」

即便是像燦和磷這樣的外行人,也明白燈的見解正確。

「剛聽說花蓮小姐的力量時,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可以靠生產魔術大賺一筆,不過看來比起商人,憐生更想當醫生呢。現在的他已經不是搖錢樹,而是能夠拯救未來眾多人類,應該受保護的人了。」

燈對於小叔的急速成長,露出莫名落寞的神情。

「好了,如同從小沼地的襲擊一事所得知的,憐生的事情確實已經被一文字先生以外的『王』察覺,而且那個『王』對憐生抱持著敵意。」

燈回歸正題,對女兒們提出警告。

「既然對方單獨誘拐憐生不成又暗殺失敗,下次說不定會有組織地採取行動。若真如此,到時你們可要拿出鬼柳家魔術師的樣子,好好應對。」

「收到~♪」

「那我們現在就去探望叔父嘍。」

燦和磷說完便站起來,燈也取出隨身終端機。

「我還有事情要辦,憐生就麻煩你們了。」

離開房間的母女三人才道別,燦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問道。

「對了,剛才你好像說冰魚的老闆是『王』,莫非已經有目標了?」

是啊──燈予以肯定,並說出那人的姓名。

「是『水葬之王』鳴海瀧德。」

這時,憐生身在昨晚也住過的館內一室。

結束急性咒症的治療和檢查的他,被帶到這裡休息靜養。

「好想死……」

只不過他的臉色,與其說是休息,更像是正在與病魔奮戰。

「真是的~憐生先生你又沮喪了嗎?」

「我當然沮喪啊!為什麼冰魚會變成敵人啦……啊~好討厭,真不想去那種不知何時會被朋友從背後捅刀的世界……」

以半蛇姿態飄浮的花蓮,盯著一副快把魂魄從嘴裡吐出來的憐生。

「啊~好啦你乖你乖♪你是心情一鬆懈下來,就想起冰魚小姐的事情對吧~今後不可以相信我以外的女人喔~其他女人都是賤人喔~只有我不會背叛憐生先生喔~♪」

「怎麼連你也趁機對我洗腦啦……」

憐生連吐槽邊摸自己頭,邊低聲說著邪惡話語的花蓮,也是死氣沉沉的樣子。

「……應該受保護的人?」

「能夠拯救眾多人類?」

燦和磷進到房內,看著那樣的憐生。

「唔喔?啊,什麼嘛,原來是燦和磷啊……」

「餵~你那是什麼口氣啊!枉費人家還特地去救你,你居然一成為『王』就連什麼叫做救命之恩都不知道了?」

「真是太令人感嘆了,叔父!如果是以前的你,至少也會包個紅包給我們!」

「看到侄女一如既往,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面對硬叫人感恩的侄女,憐生反倒恢復正常的模樣。

「不過也是啦……實際上你們的確救了我。我向你們道謝,謝謝你們。」

憐生一開口致謝,燦和磷馬上坐到他左右兩旁,貼近他。

「是不是,是不是?再多誇獎我們幾句吧♪」

「不用啦叔父,說什麼謝謝的,只要叔父你平安無事就夠了。」

姊姊纏著憐生的手臂,妹妹則是邊說著乖巧懂事的話,邊把頭靠在憐生肩膀上。

被兩姊妹厚臉皮地用已經發育的身體緊貼著,憐生比起困惑,表情更顯呆滯。

「喂,你們這兩個侄女!為什麼要黏得那麼緊啦!」

對此,花蓮敏感地做出反應,從背後抱住憐生的腦袋。

「沒有啊~這和叔叔成為『王』一點關係都沒有喔!你說對吧,磷♪」

「是的,完全沒指望一毛錢都沒花的諂媚,將來會變成大把鈔票進到我們口袋裡。」

「你們分明就是滿腦子物慾地接近他嘛!快~放~開~他~!」

雙手和頭被朝三個方向拉扯的憐生,將三人一起甩開後……

「哎呀,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一文字史紀正好來到了房裡。

史紀請本想起身迎接的憐生等人就座,然後坐在憐生對面的椅子上。

「屢次給一文字先生添麻煩,真對不起。都怪我隨意外出才……」

「別這麼說,反正就結果來看收穫也不少。而且,你這次去掃墓似乎也沒有白去。」

史紀興味盎然地注視憐生的臉。

「你好像已經找出自己身為『王』應該達成的目標了呢。」

憐生神情凜然地點頭應了一句「是的」,肯定史紀的話。

察覺到氣氛嚴肅的花蓮沒有插嘴,燦和磷也從左右兩旁看著憐生的側臉。

「我想以有機魔術,尤其是醫療領域為優先,進行魔術的開發。」

這句話同時也表明了,憐生決定憑自己的意志成為「王」。

不是在他人期望下被迫成為「王」,而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意思是,你打算繼承父母的遺願嗎?」

「這也是一個原因,不過冰魚的事情給了我很大的影響。無論醫療技術多麼進步,如果能夠使用的只有醫生,這樣還是不夠。」

就某方面來說,這番發言很有可能會在醫界引起撻伐。

「我的理想目標是如當時詩乃小姐所說的『只要念誦咒語就能讓傷勢痊癒的魔術』。也就是患者可以自己輕易治療傷勢,追求萬用性的整形外科魔術。」

「就已經獲得某種程度的實證這一點來看,這確實是可望實現的魔術。」

史紀表示贊同,燦和磷也面露微笑。

至於花蓮,可能是從冰魚一事有些自己的想法吧,只見她很認真地傾聽。

「可以的話,我也想將觸角擴展到糧食生產等方面。」

既然能夠製造出人的血肉,食用的動植物當然也不成問題。這也是花蓮所擁有的極大可能性。

「哦?你不考慮前幾天提過的資源生產嗎?這也是人們生活的重要支柱。」

「……依我這個外行人所見,那樣恐怕會樹立太多敵人。」

對壓低音量說道的憐生,史紀回了一句「確實」同意他的看法。

「假使妖精都市聯盟得到資源生產

魔術,各國的態度將會大為轉變。那些已因既有魔術而失去權勢的出口國,還有為聯盟的經濟策略所苦的強國,屆時想必會繃緊神經吧。」

憐生自己思考出來的結論,似乎讓史紀相當滿意。

「那麼,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基於那項方針,你對我有何期望?」

「和其他『王』一樣,指定並管理禁咒。到時,還請一文字先生手下留情。」

憐生很快地回答。

「回答得真好。你要是現在一心以為我是自己人,以後可就要大失所望了。」

沒錯,史紀現在雖然保護憐生,但他並非憐生的盟友。

「基於『大圖書館』的特性是封印可能遭濫用的魔術,我對於所有『王』都保持中立的態度。一旦鬼柳你真正成為『王』,我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庇護你。」

那麼一來,即使憐生身陷暗殺危機當中,史紀也不會出手相助。

「當你試圖將治癒魔術推廣於世時,我將會鍥而不捨地調查該魔術是否為禁咒,若判定為禁咒,便會不惜開戰也要阻止流通。即便知道你的志向高尚也是一樣。」

「我早就知道一文字先生是以這種形式在維持世界的秩序。」

憐生也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才會說出「請手下留情」這句話。

「不過在那之前,你現在似乎得先和我以外的『王』對峙不可。」

「……你是說派冰魚來對付我的傢伙對吧?」

史紀的話讓憐生的表情多了幾分凌厲。

「『水葬之王』鳴海瀧德。」「聽母親說是那個人。」

燦和磷說出那個名字後,憐生和史紀沒有面露驚色,只有花蓮不解地歪頭。

「一文字先生,可以請你允許我和冰魚見面嗎?」

「沒問題。你是該直接向她本人詢問,究竟是什麼理由讓她拿起了武器。」

史紀首肯後從椅子上站起來,憐生等人也跟著離開房間。

前往從背後捅了自己一刀的兒時玩伴所在的病房。

冰魚所在的,是和收容憐生的房間一樣的隔離病房。

穿過房門,一行人來到一個擺滿觀測儀器的小房間,在牆壁和雙面鏡的另一頭有張病床。身穿白色病患服的冰魚坐在床緣。

冰魚看不見這邊,自然也沒有發覺憐生等人已進入房內。

「我可以跟她說話嗎?」

職員聽了憐生的問題後點頭,指了指麥克風。

「冰魚,你的身體狀況如何?」

「……是憐生學長對吧?」

冰魚越過雙面鏡望著這邊。

「順道一提我們也在。你今天可得把秘密全都說出來才行。」

「至少我們直到昨天為止還是朋友,這點情分總該有吧?」

燦和磷追究的語氣聽似不帶一絲遺恨,對此冰魚面露苦笑。

「冰魚,你……是『水葬之王』的部下嗎?」

雖然見到她之後內心不禁躊躇,憐生還是努力擠出這個問題。

「在我重新製作之前,塑造你心臟的醫療魔術是『水葬之王』的專利術式。」

儘管提出了根據,冰魚依舊沒有回答。

『嗯……說到「水葬之王」鳴海瀧德,他是因來自妖魔界海洋世界的妖精人們而誕生的「王」。』

南瓜男爵出現在燦身旁說道。

『聽說那傢伙與海神締結契約,開發溶解魔術和有機魔術,興辦了以那些魔術為主軸技術的魔術企業「蛟」。其手腕剛毅而激進,僅僅花費約莫二十年的時間,就將「蛟」打造成世界首屈一指的魔術企業。』

「那種人為什麼會盯上叔叔啊?」

燦對自己的侶魔詢問,結果這次換蕪菁魔女出現在磷身旁。

『蠢死了,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為了錢啊!』

「也就是說叔父的存在,會對『蛟』造成不利對吧?」

磷一副瞭然於心地說完,憐生滿臉不快地予以肯定。

「『蛟』一開始是靠溶解魔術賺錢。那是一種只要讓魔力通過水,就能將任何東西溶解的魔術。無論是工業或廢棄物處理,只要限定溶解對象,就能完成淨水、清洗,因此從行政機關的淨水設施到家用洗淨機,市占率甚至擴及海外。」

人只要活著就會產生垃圾和髒污。

不管是哪個國家,都被迫花費龐大費用進行處理。

而讓人們只要有水和魔力,就能將其以高效率處理完畢的,正是鳴海這位「王」。

「然後,『蛟』也十分擅長以那些溶液作為材料的有機形成魔術。」

雖然無法利用魔術無中生有,但是可以進行加工。

「像是把用溶解魔術溶解的東西變成飼料、燃料販賣,還有以溶液製造出人工器官,這些也都令『蛟』聲名大噪。」

憐生會清楚這一點,是因為他身為有機魔術師,且原本立志成為醫生。

「據說溶解魔術和有機魔術是『蛟』的兩大支柱。既然如此,他非剷除我不可的理由也就顯而易見了。」

『小子的……不對,我等的「王」和花蓮大人的力量,是極為優秀的有機魔術。能夠僅憑魔力製造出動植物和燃料,並且治癒傷勢。儘管諷刺,不過後者已經透過那位小姐獲得證實了。』

南瓜男爵對人類的魔術經濟也相當了解。

『假使這份力量以魔術的型態出現在市場上,「蛟」的有機魔術想必將成為舊時代的落伍技術,不久便從市場上消失。這麼一來會發生什麼事?』

『蠢死了,當然是虧大錢啊!搞不好連其他事業也會受牽連,徹底瓦解呢!』

聽了南瓜和蕪菁的預測,冰魚靜靜地握起拳頭。

「『蛟』不是規模很大的企業嗎?」

「光是母公司就有約十萬名員工,就以邁向AI化的現代來說十分眾多。因為他們在全世界都有子公司、相關團體、承包商和更下游的承包商,所以一旦經營陷入困境,屆時恐怕會有許多人失業……」

燦發問後,磷立刻用終端機調查資料。

「也就是說,這足以構成殺害一人的充分理由嗎……」

正是那「一人」的憐生忿忿地說。

「呃,也就是說?」

「因為叔叔和花蓮的能力太犯規,會引發大規模的解僱潮,所以鳴海那傢伙才想趁現在殺了他啦。」

燦為因跟不上話題而苦惱的花蓮歸納要點。

「為……為什麼憐生先生要為那種事情送命!他又沒有做壞事!」

花蓮的主張雖然孩子氣,卻一點也沒錯。

「是啊~說來說去,做生意不就是這樣嗎?既然是經營者,就該靠買賣捲土重來嘛。」

「沒用的啦,姊姊。因為現在是個經營者越無能,就越會拿起武器的時代。」

故意大放厥詞的燦和磷,終於打破了冰魚的沉默。

「……你們根本什麼也不懂。」

「那你告訴我們。」

聽了冰魚充滿壓抑的說話聲,憐生試著瓦解她的緘默。

「我已經知道鳴海為何想殺我了。可是,我不明白你會身處最前線的理由。」

憐生想問的是這一點。

「為什麼是你潛入『大圖書館』?為什麼是你來做那種事情?」

成為一切開端的遭遇戰──憐生回想起冰魚潛入「大圖書館」一事。

然後,他不是問冰魚的目的為何,而是追問為何是她。

「搬家後沒有和我們見面的這段時間……你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比起其他,這才是憐生最關切的事情。

面對憐生以兒時玩伴和朋友身分,全心全意提出的問題,冰魚顫抖著開啟雙唇。

「我是……鳴海閣下的……『水葬之王』的眷屬。」

憐生瞪大雙眼,燦和磷也挑動眉毛,只有花蓮傾首問道:

「眷屬?」

『就是類似「王」所收的徒弟。雙方的魔術師和侶魔締結主從契約後,就能將神靈之力分享給對方。然後假使「王」有個萬一,徒弟就會成為繼承候選人。』

南瓜向悄聲詢問的花蓮解釋。

「……你在河邊使用的魔術確實不尋常,」

「不過要成為『王』的眷屬應該沒那麼簡單吧?」

如同燦和磷所言,令人訝異的是這一點。

「我的父母本來就是在『水葬之王』手下工作的魔術師,再加上我父親和閣下的年齡相仿,因此兩人交情甚篤。」

這件事連憐生也不知情。原來冰魚一家,本來就是「蛟」的一員。

「當初我必須移植心臟時,閣下替我安排了尚在臨床試驗階段

的魔力式心臟移植手術。然後,為了穩定供應維持心臟運作所需的魔力,閣下於是收我為眷屬。」

憐生等人聽了冰魚的話,大感意外。

這是相當特殊的待遇。雖說是好友的女兒,那個名叫鳴海的男人或許也是個有人情味的人吧。

「後來,我就在閣下的組織內學習魔術。我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武術才能,但是因為獲得眾人的好評,高興的我於是就一頭陷進去了。」

誰也沒有料到,冰魚竟然有打魔術戰的才華。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後,組織的幹部向我提議,問我要不要以學生身分進入赤枝宮大魔學院就讀,成為對『大圖書館』布下的『眼線』。」

也就是成為間諜。

她會假裝無能到連讓侶魔實體化都辦不到,大概也是其中的一環吧。

「眼線基本上應該只負責監視而已,為什麼你要潛入『大圖書館』?」

憐生依然一臉詫異地問。

「……禁咒指定魔術只要不弄錯使用方法,就會成為有意義的魔術,也能為公司帶來利益。一方面也是因為組織的經營遇上了瓶頸,所以我才會急著立功。」

「結果行動失敗,」「而且還遇到我們。」

燦和磷回顧那場戰役。

「……那真是對我而言最糟的狀況了。虧我聽說你們在學院擔任保全時,心裡還想著絕對不能遇到你們,結果你們竟泰然自若地來糾纏我。」

冰魚用諷刺的眼神說道。

「更沒想到的是在那之後,憐生學長居然會成為『王』……」

唯獨當時花蓮會變成龍,憐生會變成「王」這件事情,不只是憐生等人和冰魚,就連一文字史紀和鳴海瀧德也完全沒有預料到。

「在墓園,你企圖將我帶走是為什麼?」

「我原本打算儘量在不加害你的情況下將你帶走,讓你與閣下見面。因為如果憐生學長你願意和閣下合作,就沒有必要殺你了。」

從這項計畫,可以感受得出冰魚本人想要避免暗殺憐生的想法。

『很遺憾,這一點一文字先生和其他「王」恐怕不會認同。』

南瓜男爵否定了憐生差點就要輕信的提議。

「和睦相處不行嗎?」

『蠢死了,這麼一來,鳴海那裡不就有兩個「王」了嗎!眾「王」之間好不容易才達成均衡的勢力會被推翻的!一個弄不好還會引發內亂呢!』

蕪菁魔女從口中噴灑出火花,回答花蓮的問題。

『雖然因立場中立而受到信賴的一文字先生,收留照顧了什麼都不懂的新人「王」,但他今後若是不慢慢自己學著獨立,其他「王」將難以接受。而為了和「水葬之王」一人結盟而與其他眾多「王」為敵,這麼做不管對誰都只會徒增危險。』

即使現在與「水葬之王」敵對,這樣依然是最好的形式。

「……確實如此。」

憐生壓抑情感上的異議,予以肯定。

然而冰魚卻對那樣的憐生,露出扭曲的笑容。

「你以為一文字先生值得信賴嗎?他雖然是個重視世界秩序的人,卻會為達此目的,不惜使出任何殘酷暴戾的手段。他會庇護憐生學長,將你安置在身邊,肯定也是有所圖謀。」

「我並沒有全然信任他。」

憐生立即回答認為應該提防一文字史紀的冰魚。

「更重要的是,我想聽的不是你背地中傷別人的話語。」

憐生口吻強硬地打斷冰魚的話。

「冰魚,你只是聽從鳴海的命令行事嗎?還是說──」

「是我自己的意思。」

冰魚用冷淡的語氣,說出憐生最不願聽見的回答。

「雖然我想不太可能,不過你該不會以為我受到威脅吧?你以為我因為心臟的事情,性命被別人掌控,或是家人被抓去當人質了?還是說,你以為我被洗腦了?」

從她反問的表情中,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意志。

「請不要小看我的同伴。」

憐生張目結舌,燦和磷則是靜靜地吐氣。

假使就像冰魚所說的她是受人脅迫,那還比較好。

這麼一來,憐生就能毫不猶豫地拿起長槍,拯救冰魚。

但是事情不是這樣。小沼地冰魚是打從心底,將鳴海那些人當成自己的同伴。

「一如你們所言,我所做出的蠻橫行為全是為了企業的利益著想,沒有半點危害毫無過錯的憐生學長你們的正當性。但是,憐生學長你這個『王』當得越成功,就越會令『蛟』陷入困境。」

一想到自己所屬的共同體未來即將面臨毀滅,冰魚的手不禁顫抖。

「對你們來說,那或許只是在新聞上聽到的不景氣現象,可是屆時真正會遭遇貧窮和悲慘的,卻是我的同伴及其家人!」

見冰魚激動大喊,憐生面露深受打擊的表情。

儘管同樣是悲劇,那卻是不帶任何情緒,純粹的經濟悲劇。

但是,所謂經濟就是生存。在經濟上被逼得走投無路,如果擴大解釋,就等於是遭到殺害。這絕對不是可以輕鬆視之的小事。

「然而那一切全都因為我做了蠢事……!」

但是冰魚最埋怨的人不是憐生,是她自己。

(我什麼都不懂……)

即便是以醫療技術救人這種模範生似的方針,也會讓許多人因此犧牲。

而那些不知名的犧牲者,都是像冰魚一樣活過的人。

(原來成為『王』是這麼一回事……)

憐生低下頭,默默握緊雙拳。

──小時候,青梅竹馬的女孩子因為生病而搬了家。

告知憐生這件事的她,因不舍別離而悲傷潰堤,哭著說自己就要死了。

現在想想,憐生就是在那時下定決心要當醫生。

然後現在就跟當時一樣,憐生決定踏入醫界,冰魚則是流淚哭泣。

憐生選擇邁進的道路從第一步開始,就揚言要將冰魚踩爛。

就算用治癒魔術救了冰魚的命,這一點依然沒有改變。

雖然得到拯救他人的力量,「王」這條道路卻沒有好走到途中不必蹂躪任何人。

「憐……憐生先生,你還好嗎,你好像很痛的樣子?」

憐生沒有回答拉著自己手臂的花蓮。

燦和磷看著一蹶不振的他和冰魚,像是忍著不咂嘴似的緊閉嘴巴。

「抱歉打擾各位談正事。」

這時,病房門開啟,史紀進到室內。

接著,史紀身後的人物令房內氣氛驟然改變。

讓人聯想到深海巨大水壓的氣勢,重重地壓迫憐生等人的第六感。

(「水葬之王」鳴海瀧德……!)

那是一名又高又瘦,有著一頭黑髮的壯年男子。

好似厭惡華麗的黑色套裝搭配腰際的軍刀,一副威嚴十足的裝扮。

憐生等人直覺感應到,這個男人正處於臨戰狀態。

他讓自己隨時都能拔出腰際的刀,發揮力量。

光是那股決心,就帶給周遭人們深海般龐大的壓力。

「想取憐生先生性命的就是這個人嗎!你這傢伙居然還有臉來!」

只有花蓮一人滿不在乎地指著鳴海大罵。

事到如今,鳴海也沒打算否定花蓮的話。

「你們就是鬼柳憐生和龍神嗎?我聽一文字先生提過了。」

開口的鳴海當然沒有要求握手。

對學習醫療魔術的憐生而言,該領域的先驅者「水葬之王」是應該懷抱敬意的人物,甚至是將冰魚從難治之症中救回來的恩人。

可是,因為複雜的情況和原委,兩人在見面之前就已成為仇敵。

「龍神大人比想像中還要更像小孩子呢。」

一名少女從鳴海背後現身。

那是一名身穿晚禮服,露出纖細的肩膀和背部,看似水母的裙子如花般散開的童女。

(侶魔……這麼說來是神靈了?)

雖然她以人化狀態現身,但她其實和花蓮、詩乃一樣,是擁有異形那一面的神靈。

「這個蘿莉老太婆是怎麼回事!你說誰像小孩子啊?」

「吵死了蛇女!我家親愛的就是喜歡我這種型啦!」

「……乙姬,你少說兩句。」

被乙姬冠上不名譽的癖好,鳴海一臉不快。

「再說,昨天為止還是蛇的新人有什麼資格口出狂言!」

「我才不管那麼多呢!我可是已經準備好互相扭打了喔!」

見到兩人氣勢凌人地互瞪對方,憐生和鳴海分別用一隻手將她們拉

回來。

史紀趁機介入兩人之間。

「我和鳴海之間已經達成交易。『蛟』願意在預定舉行的解除禁咒指定的交涉會議上讓步,相對地『大圖書館』則是會釋放小沼地冰魚。」

「一文字先生,這……」

「這本來就是一起無法公開的的事件。再說,這話由我來說雖然不太恰當,不過我想比起在『大圖書館』接受訊問後遭到法律制裁,這樣對她也比較好。」

史紀的微笑,讓欲提出抗議的憐生把話又吞了回去。

冰魚確實犯下了在墓園使用違法魔術、誘拐未遂,以及非法入侵「大圖書館」等多項罪名。基於立場,史紀沒辦法做出寬容的判斷。

況且,鳴海允諾的條件並不差。不對,應該說好到超過冰魚一人的價值。

「……鳴海閣下,請問冰魚之後會如何?」

「我沒有理由回答你。」

原以為鳴海拒絕回覆憐生抱著必死決心提出的問題──

「──不過,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也讓人挺不愉快的。她是我們組織的同胞,就好比我和乙姬的女兒一般。你不滿意這個回答嗎,無名之王?」

「……唯獨這一點,我相信你。」

但鳴海隱約透露出仁義之情的回答,讓憐生不再胡亂臆測。

「我也有問題要問你──你好像想推廣治癒魔術,讓世界不再流血是吧?」

「是的。如果可以,我也想借用身為醫療魔術先驅者的閣下之力。」

憐生補上一句後,鳴海用鼻子哼了一聲。

「自以為是救世主的理想主義。果然是新人『王』常有的想法。」

鳴海駁斥憐生純粹的願望,用甚至顯得輕蔑的口吻繼續說:

「身為『王』,我所應該守護的是我的子民。比起你未來要拯救的十億人,我寧可選擇活在當下的十萬同胞。」

毫無爭論餘地,如冰刃般尖銳的宣言。

重視同伴,為部下著想的愛民之王──他一定是這樣的男人吧。

那份感情本身十分高貴,甚至能讓人產生共鳴。光憑半吊子的言論不足以挑戰之。

「你讓自己的同胞冰魚不惜自殺,甚至到現在還想為了利益取我性命。」

憐生一面抵抗鳴海帶來的沉重壓力,一面回應。

「你愛護同伴的情操是很了不起。可是,如果你為此而不顧他人死活,我是絕對不會對你們做出任何讓步的。」

憐生自己也明白這句話等於是在宣戰。

儘管雙方已經確定敵對,但是由自己開口嗆聲,對心臟造成的壓力還是不一樣。

憐生和鳴海互相瞪視,花蓮和乙姬的目光也變得更加凌厲。

「各位年輕人,為了以防萬一,有句話要警告你們。」

「本神殿不允許任何野蠻行為。若有必要,禁咒可是會解除的。」

史紀開口打圓場,原本不見人影的詩乃也在此刻現身。

像是畫三角形一般,三名「王」與三位女神分據一角,壓迫狹窄的室內。

連不知害怕為何物的燦和磷都屏住呼吸的數秒沉默,最後是由鳴海打破。

「待會再來處置你。」

鳴海對憐生撂下這句話後,和乙姬一同進入冰魚所在的病房。

看不見這邊情形的冰魚,見到鳴海驚訝得瞪大雙眼。

「──為什麼!」

過了一會兒,冰魚語氣急迫地追問他。

「為什麼你不把我交給『大圖書館』!只要讓一切責任都由我來扛……不,實際上責任確實都在我!你答應了什麼樣的條件!為什麼你要在關鍵時刻……」

鳴海靜靜地,望著喋喋不休說著零碎話語的冰魚。

「組織是為了幫助同胞而存在。就如同你原本想做的那樣。」

鳴海用宛如嚴父的語氣和表情,如此回答冰魚的追問。

「冰魚,大家都在等你。你就早點回去,讓大家放心吧。」

乙姬用與容貌相反,猶如慈母的語調說完,冰魚無言以對,用手覆住臉龐。

「好好喔,我也想像那樣跟憐生先生小小地爭吵一番……」

「你很不正常耶。」

花蓮無意義的憧憬令憐生頓時傻了眼。

但是,看來冰魚和鳴海、組織的同伴之間確實有著深厚的信賴感。

「走吧。我們待在這裡,冰魚大概也不好回去。」

憐生說完,背對冰魚和鳴海,離開房間。

其實他的真心話是不曉得之後該用何種表情面對冰魚,燦和磷雖然察覺這一點,倒也沒有故意挖苦他便追了上去。

「……我真是太天真了。」

來到走廊上,憐生情不自禁喃喃說道。

他深切地體會到,自己過去太小看「王」這個東西了。

「叔叔~抱歉在你正沮喪時這麼說,不過那個人會再來喔,下次他肯定就會拔刀了。」

「對方大概也已經放棄冰魚妹妹提出的合作路線了吧。」

沒錯,一如燦和磷所言,鳴海恐怕會再次以敵人身分前來。

「鳴海的組織擁有非常堅定的同胞意識。他們憑著同伴之間的情感,共同度過了好幾次難關。」

跟在憐生等人身後追出來的史紀這麼說。

「他成為『王』時,正值妖精人與地球人對立激烈的時期。他的王道,是一段為保護在地球上不過是少數民族的妖精人而戰的路程,也因而塑造出他那頑固的個性。」

同為妖精人的一分子,憐生等人也知道對立一事。

在那樣的時代里,鳴海身為「王」,肩負著保護同伴的責任和義務。

鳴海想必從來都不曾向自己的責任妥協吧。

正因為如此,對他而言,保護同伴是不可違背的鐵則。

「為了世界,為了全民這種話,聽在他們耳里大概膚淺得不得了吧。要讓他收手,需要有足以將其一把推開的明確力量。」

詩乃的話讓憐生聽了覺得好刺耳。

因為才剛成為「王」的他所高揭的雄心壯志,在經歷過現實鬥爭的「王」眼裡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鬼柳,你就暫時先待在這個『大圖書館』里,以保安全吧。」

「麻煩了。」

對現在的憐生來說,這樣的回答已盡了他最大的努力。

「燦、磷,你們兩個跟嫂嫂一起回家去。不是公寓,而是回老家。」

「等一下!」「叔父?」

燦和磷對憐生的指示高聲抗議,但憐生用窘迫的眼神回望兩人。

「抱歉……我現在沒有餘力顧及你們。」

見到憐生疲憊的雙眼,燦和磷不禁猶豫要不要就此罷休。

『也只能如此了。』

南瓜男爵從旁幫腔,要兩人別再增加他的負擔。

憐生像是要逃離一副有話想說的雙胞胎似的,帶著花蓮離開現場。

回到房間,心神勞累的憐生重重嘆了口氣。

自己的決心、冰魚的事、鳴海的壓力,短時間內發生的種種事情令他頭暈腦脹。

花蓮飄浮在空中,窺視那樣的憐生。

「憐生先生,你好像很累喔?要不要我幫你揉乳房?」

「呃,這種時候一般來說應該是揉肩膀吧?」

雖然女人按摩男人的胸膛感覺應該也很刺激,但是他現在並不想要那樣。

「那……你要揉我的嗎?」

花蓮突然露出嬌媚的笑容,將雙手搭在鎖骨上,微微傾首。

「你是說揉肩膀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可以啊。」

「這種時候一般來說應該是揉乳房吧!啊,不過我也想要你替我揉肩膀!」

在空中飄浮移動的花蓮,將身體靠在坐在沙發上的憐生腿上。

憐生試著觸摸花蓮光滑的肩膀,手卻直接穿過她的身體。

「對喔,你如果是幽體狀態,我就碰不到你……除非是蛇才碰得到……!」

「不……不必為了那種事情哭啦……嘿咻!」

花蓮讓自己實體化成半人半蛇的模樣,回頭望著憐生。

「好了快點快點!就算你的手稍微往前滑一點,我也會裝作沒發現的♪」

花蓮紅著臉,用淘氣的神情仰望憐生。

從正上方俯視,可以清楚看出花蓮胸前的隆起有多麼宏偉。儘管憐生差點就忘了在那下方有鮮紅色的蛇尾巴在蠕動,那幅景象終究還是令他難以接受。

「也是啦,畢竟你今天也救了我一命。不過你的『腿』那麼長,體重倒是出乎意料地輕耶。」

「欸嘿嘿~哎喲,你可以再大力一點啦~」

一邊照花蓮要求的繼續揉肩膀,憐生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花蓮你覺得如何?」

「你是說冰魚小姐的事情嗎?幸好她不是狐狸精,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不是啦,像是今後要以『王』的身分做些什麼,我們不是談過這類嚴肅的話題嗎?」

「你想讓所有人變得不會受傷和生病,還能夠吃很多飯對吧?」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啦……」

一副漫不經心卻沒有偏離問題核心的花蓮,讓憐生不由得苦笑。

「我雖然不懂太困難的事情,但是不管憐生先生你去哪裡,我都會一直纏著你喔!」

「這樣啊,可以的話,麻煩你正常地跟著我就好了。」

「所以,當憐生先生你覺得難過時,可以儘管跟我吐苦水喔?」

「要是得輪到你來替我操心,那我也太不成材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讓我操心一下……」

低頭望去,只見花蓮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憐生先生心中的擔憂和煩惱,全都是我……啊痛痛痛痛痛?憐生先生?你……你太用力了啦!」

「我可以想像得到你想說什麼,不過你可別誤會了。」

曾經發誓絕對不把花蓮當成瘟神的憐生,不許她繼續說下去。

「昨晚我也說過,我之所以能夠保住這條命,都是因為你成為龍神的關係,而且救了冰魚的也是你的力量。還有,鳴海會來向我挑釁,也是因為你有那樣的價值,因為你或許有辦法拯救數以億計的人類。」

沒錯,鬼柳憐生你可別忘了。

不要忘了花蓮自母親死後,便以你的侶魔身分,陪伴你至今。

既然那樣的她現在內心充滿不安,那麼應該堅強起來的男人,除了你以外還有誰呢?

「所以,你不要一臉快哭的樣子啦。」

「憐生先生……真是的!憐生先生真是討厭討厭討厭!」

見到花蓮面紅耳赤,像個任性孩子似的揮動雙手,憐生面露淺笑。

「……不可以!」

然後忽然間,憐生用右拳揍了自己的臉。

「憐生先生,你怎麼了?」

倒在沙發上的憐生,乾笑著回答慌張的花蓮。

「哈哈,你別放在心上,我只是發覺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和蛇女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好……看來我的精神相當疲勞啊。」

「啊,真是的!虧我還想說你總算打起精神了,請你不要讓氣氛急轉直下啦!你這樣叫以為會被你偷襲結果卻落空的我怎麼辦嘛!」

看樣子,擋在人類與蛇女之間的牆壁還很厚實。

「嗯?」

憐生的耳扣型觸媒,傳來通訊魔術的來電通知。

他一觸碰耳扣,視野中立即出現畫面──上面顯示小沼地冰魚的名字。

「嗨,後來怎麼樣了?」

「學長……」

冰魚凝重的吐息聲,透過僅有聲音的通訊傳來。

「啊~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說原因又不全在你身上──」

「閣下決定要進攻鬼柳家。」

憐生聽了這句話大為震驚。

「呃,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攻打我家啊!」

就在憐生氣急敗壞地主張「你們搞錯進攻地點了吧」的同時,他忽然察覺。

「你們打算把他們挾為人質嗎?」

「不是,這麼做是為了防止憐生學長以『王』的身分成立組織。」

從冰魚開始變得冷酷的語氣中,可以窺知她正努力地壓抑情感。

「『王』要開發魔術需要組織的力量。既然無法對藏匿在『大圖書館』里的學長出手,那麼只好從學長的周遭搶走人才,讓你無法開發魔術。」

為此,鳴海決定瓦解鬼柳家。假使憐生轉而尋找其他支援者,他也會加以阻止。

若憐生要阻止鳴海的行動,就非得離開「大圖書館」在外奔走不可。

「未免太卑鄙了吧……」

憐生咬牙切齒地瞪著空中。

太天真了。竟然以為只要身為狙擊目標的自己躲在「大圖書館」里,鳴海就束手無策。但是,鳴海不擇手段的程度超乎預期。

「鬼柳燈小姐雖然似乎早就預測到這個情況,開始集結戰力了,可是本公司的強大在於人數眾多,想必最終還是會憑數量取勝。」

鬼柳家雖然是傭兵組織沒錯,但鳴海那一方擁有壓倒性的人數和資本。

讓憐生明白這一點後,冰魚接著說。

「地點是新浦安區南部的離岸工廠──閣下正在那裡等你。」

「意思是要單挑嗎?」

「請把這當成是閣下釋出的善意。如果學長要向閣下投降,這是最後的機會。」

此時,憐生才總算察覺冰魚的用意。

「冰魚,莫非你……打算防止那種事情發生?」

「你說呢……只不過,既然一定會有朋友犧牲,還是少一點犧牲者比較好。」

憐生重重嘆了一聲。

冰魚處心積慮地想要避免鬼柳家和「蛟」掀起全面抗爭。

儘管被迫夾在恩人鳴海和同伴,以及憐生、燦和磷這些朋友之間,她還是──

「知道了,我會設法解決。你自己好好保重。」

憐生說完,另一頭傳來冰魚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接著她沒有回答就切斷通訊。

「畢竟我說過要做個了斷嘛……」

逞強地告訴自己男人絕不能食言,憐生站起身。

「憐生先生,憐生先生~直條紋毛衣和露胸毛衣,哪個會讓你興奮?」

「你有沒有在聽我們說話啊?」

「咦?我有聽到啊。你待會要去打倒那個叫鳴海的人對吧?既然這樣,我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行!我不能讓老公沒面子!」

花蓮一再變換身上的衣服,甚至開始整理起頭髮。

「不,你在這裡等著……這樣好像也不行。」

「如果我不一起去,就沒辦法讓憐生先生復活了呀!換句話說,沒有我,你就是個沒用的男人!呀~我一直好想說說看這句台詞!」

儘管花蓮按著臉頰扭來扭去,一副好像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但是她說的並沒有錯。

「……沒有你,我確實就什麼也辦不到。」

「哇啊?憐生先生,剛才,剛才那句話你再說一次!還有,錄音機在哪裡?」

「現在情況非常嚴肅而且緊急。」

他當然沒有忘記燦和磷等人正身陷險境。

所以,憐生用誠摯的眼神,凝視著她。

「……祝我一臂之力,花蓮。」

「是,親愛的♪」

對著喜孜孜地立刻回答的花蓮,憐生泛起微笑。

雖然他的笑容里或許也摻雜了些許逞強,但是對於那麼回答的她,此刻憐生第一次不只是把她當成侶魔,而是將她同樣視為人類,懷抱著敬意。

下定決心的憐生穿上鬼柳家的外套,一出房間……

「──你臉色大變地要去哪裡啊?」

就在走廊上,遇到簡直像是早就在那兒等著的一文字史紀。

「一文字先生……」

由於時間點實在巧到很難想成是偶然,憐生停下腳步,繃緊神經。

「您應該知道吧?」

「是啊,我已經察覺鳴海調動魔術師團的事情了。」

應該說果不其然嗎?史紀早就掌握住發生了什麼事。畢竟他既不可能沒有在監視鳴海的組織,而且他想必也有辦法竊聽方才冰魚打來的電話。

「沒錯,大事不妙了!鳴海先生打算要攻打憐生先生的老家!」

「光是打倒眼前的敵人,並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對於花蓮的申訴,史紀像在指導學生似的說。

「即便你打贏鳴海,鬼柳家也很幸運地擊退敵人,他們改天還是會再出現。你想要開發的魔術會剝奪『蛟』的利益──除非解決這個爭執點,否則戰爭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的確,只要打倒敵人就能解決一切,這樣的想法太幼稚了。

憐生與鳴海的鬥爭是「王」與「王」的戰爭。而這場戰爭不會在打打殺殺的格鬥中,而是會在武力衝突告一段落後的政治對決中揭幕。

若不解決癥結點,鳴海將會一再試圖取憐生的性命。即使殺了鳴海,其眷屬還是會繼承他的意志。

「那種困難的事情之後再說!要是不快一點,大姑和侄女她們會有危險的!」

花蓮的聲音喚醒陷入沉默的憐生。

花蓮的話雖然欠缺思慮,但是現在確實沒有時間在這邊爭論。

快點絞盡腦汁思考。身為「王」,我必須說動一文字史紀才行。

「……一文字先生,可以請你協助我嗎?」

「我無法提供『大圖書館』的戰力。畢竟我的立場中立。」

「我不是要『大圖書館』出兵作戰,只是希望你能稍微幫忙居中『斡旋』。」

史紀用沉默,催促邊冒冷汗邊說的憐生說下去。

「『大圖書館』對於所有勢力都是保持中立,旗下的魔術師基本上也都是採取專守防衛(註:在受到對方武力攻擊後才行使防衛權力)的做法,絕對不會向他人挑釁。這一點眾所周知。」

他們會前來墓園救援憐生,是為了逮捕冰魚這個入侵設施的犯人。

「但是,你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人。你應該有辦法動用表面上與『大圖書館』無關的傭兵之類的人才對。我希望你能暗中將其『介紹』給鬼柳家。」

「第一個先確保援軍是嗎?」

史紀雖點頭贊同,但憐生自己也明白光是這樣還是不夠。

「同時,我也希望你將這件事散布給與鳴海敵對的各方勢力知道。像『蛟』這樣的大企業想必不缺敵人。請讓那些勢力做出類似乘虛而入的事情來。」

「這麼做,確實會讓鳴海無法減少各地分公司的人力,進而阻礙戰力的集結。」

也就是說,反過來利用在世界各地都擁有分公司的「蛟」的龐大規模。

對鳴海而言,保護同伴是不可違背的鐵則。他應該不會想讓分公司暴露在危險中。

「只要我方有了援軍,並且成功阻礙鳴海進行增援,雙方就能勉強接近勢均力敵。在鳴海看來,長期抗爭會帶給其他『王』可乘之機,他有可能會為了避免而答應談判。」

燈說過,「王」之間的競爭非常激烈。

如果鳴海被鬼柳家分散了注意力,也許就會有「王」想乘虛而入。

「假使幸運將他拉上了談判桌,屆時還想請你幫忙調停。」

「我在『王』的抗爭中,確實經常受託擔任那樣的角色。」

憐生與史紀的對話,已逐漸進展到「王」與「王」的交涉。

「假設鳴海答應談判,你打算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史紀繼續發問,態度似乎希望憐生做出符合「王」身分的回答。

「……我會要求『蛟』進行經營改革,減少對有機魔術的依賴程度。這麼一來,即使我開發魔術,他們也能將損失降至最低。」

要解決憐生和鳴海的爭執點唯有此途。

「另外,我會設定一段改革時期。在那段期間,我只會專心鞏固地盤,而不會急於開發魔術。」

聽了憐生努力擠出來的回答,史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意思是,你會給鳴海『緩衝期』嗎?」

「這次的抗爭應該不是『蛟』全體的意見。鳴海只是太害怕解僱員工了,只要讓他們冷靜下來,應該就會有幹部發聲,建議他做出冷酷而合理的決定。」

越講越是緊張冒汗,憐生等待史紀的回覆。

「原來如此。不過,擔任調停人也得付出很大的勞力和風險,況且這次我還特別支援你。你有辦法提出足以讓『大圖書館』願意承擔那些的好處嗎?」

「……術式專利。」

頓了一下後,憐生回答。

「我對冰魚行使的治癒魔術,是在一文字先生的協助下誕生的。換言之,那是我和一文字先生共同開發的魔術。我會將你幫忙調停的恩情,反映在專利權利金的分配上。」

「……聽起來的確很吸引人。而且我如果想得到它,就得設法把你的治癒魔術送到世人面前才行。」

直到現在,史紀的口氣中才總算帶著真正的「佩服」。

「假如我拒絕,你會怎麼做?」

史紀鬼迷心竅似的這麼問。由此可窺見他性格中惡劣的一面。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看穿一切了。他一定在最初擊退冰魚時,就已經發現她是鳴海的手下。也肯定在我成為「王」時,就已經料到鳴海會與我敵對。)

然後,史紀允許憐生去掃墓,藉此引冰魚上鉤;再以冰魚為籌碼,引誘鳴海在禁咒交涉上做出讓步。而這一次,他又利用鳴海的威脅,讓憐生答應分配術式專利的利益給自己。

(事先洞悉狀況並立即做出應對,在毫無損失的情況下得利……這個人就是這麼一隻膽小的老狐狸。)

在這次三名「王」交手的事件中,最善於鑽營的人就是他。

當成對那樣的史紀的報復,憐生回答方才的問題。

「……到時,我會屈服於鳴海,加入『蛟』。」

史紀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沒有改變。

「對秉著『光榮孤立』的方針行動的你而言,勢力均衡應該是最重要的。如果我被殺死就算了,但假使我加入鳴海的陣營,你應該會覺得困擾吧?」

南瓜和蕪菁說過,一文字史紀不會允許憐生和鳴海勾結,還說那樣可能會破壞妖精都市聯盟的均衡,甚至招致內亂。

憐生也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那樣。這只是他一方面用來挖苦對方的小小威脅。

「……就這種急迫的狀況來說,這個回答還不差。」

史紀吐了口氣,神情莫名痛快地點頭。

「好吧,我就以『大圖書館之主』的身分,答應你的要求。」

史紀在幻影畫面中顯示同意書,兩人利用嚴密的記錄魔術互相簽字。

在危機迫近家人,又缺乏值得信賴之物的情況下,甫成為「王」的憐生,與老手一文字史紀達成交涉。

「就是今晚,鬼柳。只要過了今晚,我就會實行剛才所說的計策,把鳴海拉到談判桌上。反過來說,唯獨今晚你必須憑自身的力量活下去。」

「……我很擅長死裡逃生。」

憐生竭盡全力,逞強地堆起笑容。

「我會祈禱你平安無事的。雖然不只是你,其實我對鳴海也很過意不去。」

憐生想起,對史紀來說,鳴海也像是自己的學生。

「雖然無法保證,不過我會全力以赴。計策方面就拜託你了。」

語畢,憐生與史紀錯身而過,沿著走廊前進。

一直在旁守護的花蓮姑且行了個禮,便匆忙朝憐生的背影追去。

「好了,咱們趕快行動吧。看樣子接下來有得忙了。」

「你還真無聊,害我剛才以為說不定得和龍神交戰,嚇得直打冷顫呢。」

詩乃現身,對一副對辛苦樂在其中的史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且還以那麼優渥的條件,輕易答應他的要求。」

看來史紀承諾憐生的各種事項,果然不是輕輕鬆鬆就能辦到的。

「反正我早就習慣替學生的爭執調停了。」

如此說道的資深「王」,消失在「大圖書館」的深處。

憐生步出「大圖書館」時,赤枝宮大魔學院已是夜幕低垂。

「花蓮,抱著我飛!」

「咦?啊,是的!」

憐生一下令,花蓮立刻實體化成半人半蛇,從背後架住他。

花蓮的飛行能力將憐生抬起,以超越兩人想像的輕巧姿態躍入夜空。

「我一直好想嘗試這麼做呢……」

「哇呀~!沒想到突然就來場夜晚的約會了!」

花蓮環視夜晚的赤枝宮後開始興奮起來。

憐生感覺到有一股浮力作用在自己身上。看樣子,並不是花蓮抬著憐生,而是讓花蓮浮起來的某種力量也對憐生產生了作用。

憐生一對行進路線產生意識,身體就被運往那個方向。發現自己並不需要抬著憐生,花蓮於是將身體靠在他背上。

(原理等之後再研究,總之先和嫂嫂聯絡。)

憐生觸碰耳朵,啟動通訊觸媒。

接受魔力供給的觸媒發揮功能,透過幻影通訊與燈聯繫。

「嗨,憐生♪你現在在哪裡?」

語音通訊一接通,另一頭就傳來燈爽朗的聲音。

聽到那令人想起事件開端,也就是戒備學院那件事的說話聲,憐生不禁苦笑。

「我在高度兩百公尺的空中。重點是──」

「如果你是要說『蛟』的魔術師團,我們也已經發覺了啦。爸爸還為這久違的踢館鼓足了幹勁呢──咦?什麼?地雷?可以啊,就儘管設置吧!」

後半段聽來危險的台詞,似乎是對同伴下的指示。

只是就連憐生也沒想到,身為傭

兵組織的鬼柳家竟會為了這種事情一團忙亂……

「剛才一文字先生跟我聯絡了。你真是做得太好了。」

燈的口氣中透露出一絲感嘆。

「……嫂嫂,我現在要去鳴海那裡。」

「啊,真是的,我就知道會這樣。你馬上調頭來跟我們會合。要是憐生你落入對方手裡,我們就輸了喔?王將怎麼能親自沖入敵陣呢!」

「對方手中的棋子多得驚人,而且我方是後手。稍微胡來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

憐生在空中望著左手邊的景色。鬼柳家就位在那個方向的遠處。

「戰爭拖得越久,犧牲喪命的人就越多!所以,我要掌握住鳴海的生殺予奪之權,逼他撤兵!」

滔滔不絕地說完後,隔了一會兒才聽見燈的嘆息聲。

「這種時候就讓人不禁感慨,身為養子的你果然也是鬼柳家的孩子……你有勝算嗎?」

聽了燈的問題,憐生斜眼望向花蓮。

「我有花蓮。」

大概以為憐生把自己當成心靈支柱吧,花蓮雙頰微微泛紅。

「不管對鳴海還是對我們而言,她的力量都是未知數,有極大的可能性能夠扭轉情勢。況且我還有治癒魔術,不會那麼輕易就死了。」

憐生說完啟動有機魔術,製造出雙叉樹槍。

可能是在墓園一戰中習慣了,魔力負荷的痛苦和出血比以前來得輕微。

接著他又施展治癒魔術,堵住傷口。為救冰魚而創造出來的新魔術,已經透過一文字史紀之手,記錄在憐生體內,成為他的一部分,隨時都可以使用。

「世上最棒的死裡逃生技能,和妖魔界格外兇猛的勝利女神。要冒死搏命,有比這勝算更大的籌碼嗎?」

憐生一面讓風吹散冷汗,一面夸下這番豪語。

「……要是覺得不行就立刻撤退,知道嗎?」

「好,燦和磷就拜託你了!」

憐生說完切斷通訊。

「憐生先生!所以說你究竟打算怎麼做?」

「在老家鬼島抵禦敵軍的期間,我們兩個要攻進敵人的大本營!一抵達就立刻大鬧特鬧!你和乙姬就儘管扭打吧!在此同時,我會和鳴海一對一做個了結!」

「呀~♪憐生先生好帥~!」

「竟然迷上我了啊!」

「我迷上你了!而且還濕了呢!moisture!」

憐生和花蓮在目的地新浦安區的上空加速飛行。

拖著紅色魔力光尾巴,一邊上下左右地修正軌道,宛如一條翱翔天際的龍。

在舊時代的地圖裡,這個地區曾是埼玉縣的一個都市。

這裡有一座過去是內陸的高台,後來因海平面上升而變得有如島嶼的城鎮。

「全員出動──鬼柳家已接受『蛟』的宣戰,正式進入抗爭狀態。」

魔術企業「蛟」的士兵,也就是水葬魔術師團來到了這座城鎮。

他們分散搭乘行駛在深夜公路上的一般車輛,以及在河川上航行的小型船等,利用幻術隱身,接近鬼柳家。

「我們必須遵從魔術組織的戰時規範,進行作戰。絕對不可波及市民與民宅。」

進攻部隊的隊長才透過通訊傳達完這番話,發出迫擊炮般的風切聲從天外飛來的火球,隨即吞沒了車輛。

橘色和藍色火焰互相交纏,冒出讓人以為發生核戰的蕈狀雲。蕈狀雲上,不知為何浮現出萬聖節風格的眼睛和鼻子。

「「Fire~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射火球的人當然是燦和磷。

兩人水平舉起劍玉般的鐵錘,讓張大嘴巴的南瓜和蕪菁吐出火球。剛才擊出的第二發,讓河上的小型船陷入火海。

『上面有隱形的傢伙喔。』『蠢死了,我早就看穿啦!』

南瓜和蕪菁以熱探測尋找目標,然後由燦和磷瞄準上空,發射炮火。

炮火瞄準的對象,是在空中利用幻術透明化的小型飛行船。

形狀既不像魚也不像鳥的飛行船,是誕生於魔術時代的新世代機種,試圖從空中支援地面部隊。

燦和磷的炮彈一掠過機翼,飛行船的偽裝立刻解除。然而炮擊並未就此結束,又折返回來的鬼火彈,再次以萬聖節風格的臉孔襲來。

面對緊追不捨的鬼火彈,飛行船也以優越的機動力不停逃竄。

飛行船的後發火描繪出白色曲線,橘色和藍色的鬼火彈追逐幾秒後,一道自地面釋放的白光,冷不防貫穿了飛行船。

「解決了。」

鬼柳燈手持小型手槍,從地面指向空中。

她穿著鬼柳家的作戰外套,紫色魔力光籠罩全身。

才放下似乎是強力魔術觸媒的手槍,就見到飛行船墜向背景的小山。

「水葬魔術師團雖然人數眾多,但終究是一群只懂得企業間抗爭的都市男孩。」

穿戴鬼面具和裝甲服的魔術師,以訓練有素的動作分散部署在城鎮內。

「反觀我方,則是在滿是泥濘的最前線身經百戰的傭兵。」

在大海另一端的戰線成為恐怖代名詞的,鬼面傭兵部隊。

隨意使用棍棒型魔術觸媒和鬼火型侶魔,來自妖魔界的惡鬼。

「讓他們好好見識並記住承襲自妖魔界的鬼火吧。」

眼神兇惡的燈指令一出,傭兵們發出轟然怒吼聲與炮聲。

憐生成為「王」後不久,燈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態而將員工召集起來。如今,他們將向水葬魔術師團展現他們自豪的火力。

遭對方先發制人的水葬魔術師團也衝出車輛和船隻,形成冰刃、水流和泥人偶等與之對抗。那是與冰魚所使用的同系統的魔術。

儘管雙方顧慮到周邊居民的安危,採取了以幻術進行隱蔽等措施,然而在早晨狗兒散步的人行道上,白天孩子們嬉戲的公園裡,卻發生多起撕裂夜色的魔術戰。

燦和磷從自然公園的瞭望台眺望戰況……

「「冰~魚~妹~妹!一~起~來~玩~嘛♪」」

然後將雙手立在嘴巴左右兩側,像孩子似的高聲呼喊。

雪花紛紛舞落。

那是在成為一切開端的河邊之戰中,將燦和磷逼入絕境,甚至將憐生斬首的冰刃。

「「!」」

南瓜自燦的鐵錘分離,熱鏈延伸。燦一揮舞鐵槌,南瓜便有如溜溜球般一一擊破冰刃。沒打到的冰刃被熱鏈燒斷,還是躲過一劫的冰刃則由磷以鐵錘敲碎。

同時,磷連續發射出藍色鬼火彈,擊落燦未能擋下的冰刃。她和姊姊的攻擊目標完全沒有重疊,以最大的火力和效率燒毀冰刃群。

就這樣,燦和磷毫髮無傷地站著。

這一次,燦和磷憑自己的力量,對抗約莫二十四小時前讓憐生喪命的冰刃群。

「來了,來了♪」

「目前戰況一勝一敗,不過第三次一定會贏啦。」

在笑容大膽的燦和磷視線前方的,是小沼地冰魚。

在照亮公園的路燈上,穿著和初次交戰時相同的黑衣,冰魚望著雙胞胎。

「唉……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兩個不可能不出馬,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拜託你們不要動手。所以──」

如此嘆道的冰魚,單手握起雪花刀刃,往旁邊一揮。

「可以請你們至少在事情了結之前,在這裡和我『打成平手』嗎?」

對於這個經過一番糾結才做出的答案──

「哎喲~冰魚人真好。但是我拒絕!」

「如果你的意思是沒法跟我們打,我們可以找其他目標喔?」

燦和磷這麼說完後,左右對稱地揮舞鐵槌,擺出作戰架式。

在兒時一起玩過的這座公園裡,她們手持武器,彼此對峙。

「其實是我和閣下約定好,如果我能夠壓制你們兩人,就不取你們的性命。」

冰魚一邊說,同時用沒拿刀刃的那隻手遮住臉。

「所以,我至少要達成這一點。」

侶魔出現在冰魚的頭部。

看起來雖然和以前一樣是以面具形態依附其上,但是形狀不同以往。

是魔魚盔甲。

扇形的寬大魚鰭擴展至耳朵,長而優美的冰魚尾如長發般搖曳。

湊巧與她的名字相同,冰的魚──幻化成那幅模樣的侶魔,成為冰魚的盔甲。

「我不是在諷刺,我是真的很感謝憐生學長。多虧他將我的心臟完全治癒,我才能不用再擔心會對心臟造成負擔,這孩子也才能夠發揮原本的實力。」

過去

一直靠侶魔的魔力維持人工心臟的冰魚,現在已經沒有那項不利條件了。

彷佛在說明那一點似的,魔力光從她全身猛烈迸發而出。

「現在的我,也許──前所未有地強大喔?」

在從前名為千葉縣浦安市的淹沒地區,有一座人工島。

那是魔術企業「蛟」所有的離岸工廠。

以管理塔為中心,設有各式工廠的這座島嶼,此刻雖因時值深夜而停工,但帶有透明感的魔石建材散發出微微光亮的模樣,讓人聯想到童話故事中的冰城堡。

「鬼柳憐生和神靈一同接近中。魔術師團則已與鬼柳家展開交戰。」

「將鬼柳憐生引誘過來。另外要魔術師團小心行事,不許殉職。」

透過通訊指揮部下的鳴海,此時身在管理塔的屋頂上。

「好了啦親愛的,放輕鬆點,放輕鬆點♪」

「你也該稍微繃緊神經了。此次作戰,關鍵在於你得壓制住龍神。」

在旁邊飄浮的乙姬戳了戳鳴海的臉頰,然而他依舊不苟言笑。

既然鬼柳憐生過來這邊,鬼柳家周邊的作戰便不急於取勝。因為在鳴海這一方看來,只要打倒憐生就算獲勝。

反過來說,這場戰役的勝負,現在全都託付在鳴海的刀上。

「來了。」

再次下定決心的鳴海一抬頭,就見到夜空的另一端紅光閃爍,不斷逼近。

是憐生與花蓮。

憐生也看見鳴海和乙姬的身影,準備武裝。

(第一招就要全力以赴──體內強化肌肉,體外活體甲冑!)

外套底下,黑色強化纖維厚厚地包覆住憐生的身體,並以甲殼覆蓋住重要部位。那是有機魔術的生物盔甲,既是具備防彈防刃功能的盔甲,也是外加的強化肌肉。

「花蓮,要上嘍。」「是!」

回應製造出紅色雙叉樹槍的憐生,花蓮也現出敵意。

她頭上的角伸長,緋紅色火焰籠罩全身,半人半蛇的尾巴前端噴火加速。

「要來了,乙姬。」「好。」

面對以快如流星的速度抵達的憐生和花蓮,鳴海和乙姬也擺出架式。

鳴海把手放在刀鞘上準備拔刀;乙姬將手伸向二人後,周圍立刻出現濁流。

纏繞著藍紫色魔力光的數條濁流伸向空中,企圖攻擊憐生和花蓮。

「是溶解魔術!別被擊中了!」

聽了憐生的警告,花蓮也繃起臉來。

鳴海和乙姬釋出的水流一掠過屋頂上的燈火,燈火瞬間就遭到分解。

這項利用水和魔力使物質均質化的魔術,與「水葬之王」之名正好相符。

鑽過互相纏繞的溶解液水流,憐生和花蓮衝上前去。

兩人一面立體地蛇行,一面鑽過水流的縫隙。

(即使是萬用魔術,也能藉著花蓮的超強魔力增強效果!)

距離接近時,憐生揮動沒有拿長槍的那隻手。

他憑著念力,將夾在指縫中的種子如子彈般發射出去,埋進屋頂的地板。

隨後該處產生爆炸似的紅光──像是要將鳴海二人的濁流從中截斷一般,緋紅色巨樹自管理塔的屋頂上竄出,開展成扇形。

巨樹在出現的同時分枝,尖銳的枝頭如刺蝟般散開。

鳴海對逼近的樹枝長槍拔出軍刀。

他從鞘中拔出的是一把冰刃。冰刃透明到幾乎可以看見另一邊,看來恐怕是高階的魔術觸媒。鳴海迅速拔刀一揮,擊退憐生製造出來的樹枝。

但是,抵達屋頂的憐生儘管在魔術的反作用力下出血,仍迫近鳴海,刺出長槍。

鳴海的冰刃擋下了槍頭。刀刃之間,緋紅色與藍紫色的魔力光互相激鬥。

「「!」」

在兩人背後,花蓮和乙姬的目光也彼此交鋒。

花蓮從憐生背後一躍而出,朝乙姬揮動右手。

那抓撓似的一擊雖然感覺一點都不像是武術,與乙姬伸出的手掌之間,大氣卻迸裂並發出轟然巨響。那是神靈龐大的魔力所造成的念力衝突。

而且花蓮贏了。乙姬的手被彈開,身體旋轉著被拋向空中。

花蓮追了上去,將憐生和鳴海留在屋頂上。

在那之後,憐生的雙叉槍馬上就遭鳴海的刀砍斷。

(刀身表面有薄水膜和溶解魔術,鋒利程度不是蓋的……!)

長槍遭人砍斷的憐生,從鳴海的刀染上血般溶液這一點,看穿了真相。

刀的表面上有薄薄一層水流在竄流。

利用被調整成不會對刀身造成影響的溶解魔術,溶斷刀刃觸碰到的物體。

(重新塑造長槍,用念力彈開溶解液!)

憐生對被斬斷的長槍施展形成魔術,讓槍頭重新再生。

自長槍槍頭產生的念力彈開溶解液。這一次,長槍與軍刀互擊,沒有被砍斷。

(好重……!)

鳴海的臉頰被劃出淺淺傷痕,他因此沉下臉來。

他本打算用軍刀搪開憐生的長槍,卻沒能完全擋掉。

(基礎的念力補強,和利用有機魔術在體內外製造的強化肌肉……以馬力來說稱得上是頂級的。)

無窮無盡的體力,與單純明快的驚人力量──那是憐生原本就擁有的魔術。

長槍槍頭所劃出的紮實的一斬異常沉重。

即使想以武器擋下還是被推開,緊接著槍頭更朝著要害襲去。

對此,鳴海用雙手握住軍刀柄,使用刀刃和指節護手應付長槍。由於光是如此仍無法完全擋掉,他於是也移動身體,逃離槍頭。儘管如此,他的套裝袖子和衣襬仍被淺淺劃開,臉頰和脖子也不斷被割出淺傷痕。

(長槍是以奈米纖維技術製造的植物槍,在形成魔術的變化下,可自由伸縮、扭轉、改變軟硬度;至於雙叉槍頭則是用來卡住並折斷武器嗎……!)

憐生的樹槍變化自如。

由於可在伸長的同時突刺、縮短的同時收回,因此槍頭的移動速度快得非比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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