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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盾牌死神與博士的絡新婦 第四話 法蘭肯斯坦的病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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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病房,坐在走廊長椅上的武藤直正就朝白羽揮手。

在他隔壁,愛德華靠在牆上,見到白羽安然無恙後面露微笑。

「幸好兩位平安無事。」

「這個嘛,說是平安無事,其實我根本連發生過什麼事情都記不清楚。」

直正試圖回想,卻始終想不起來。他應該也有受到爆炸的波及。

「那大概是心療術式對心臟外傷所做的暫時忘卻治療。還是趁著想不起來,就這麼忘了比較明智。」

比常人更瞭解心理魔術的白羽,這麼建議直正。

那不是對記憶本身動手腳,而是制止心去意識那份記憶的魔術。

「我的情況雖然也類似,不過我已經掌握住發生過什麼事了。話雖如此,我還真沒想到居然會連一點燒傷也沒留下──難怪『青之醫術師團』要冒險來赤枝宮了。」

從愛德華的口氣聽來,他似乎也和直正一樣接受了憐生的治癒魔術。

「算了,總之幸好大家都沒事。」

「既然知道沒事了,接下來就只剩去把事情問個清楚了。」

直正樂觀地說,愛德華則讓背離開牆壁。

「我也必須回去工作崗位。我們走吧。」

白羽率先邁步,愛德華和直正跟在後頭。

「切花小姐,我總覺得你的樣子變了。」

「……是嗎?可能是因為整形外科手術重製了我的皮膚。」

「嗯~要怎麼說呢?感覺你的臉變得比以前像個人了!」

「請容我好意提醒,你剛才這番發言如果是對一般女性說,可是會被告的喔?」

沒能好好表達想要說的話,遭受指正的直正滿臉錯愕。

「野孩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愛德華邊說邊看著白羽,露出看似同意直正所言的微笑。

憐生和花蓮身在「大圖書館」。

他們先是將白羽等人送往大魔學院附設的大學醫院,接著在聽了燈等人報告自己在底足立區被法蘭肯斯坦的聲東擊西之計擺了一道後,隨即前去會見一文字史紀。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在房間裡,憐生向坐在對面的史紀和詩乃問道。

「他名叫雷歐.法蘭肯斯坦,是從最古老的時代便開始活動的魔術師,」

赤枝宮是史紀的地盤,他似乎已經掌握爆炸事件的詳情。

「也是侶魔佛羅倫斯所統率的,一大群人造人。」

「一大群人造人?」

聽了史紀的回答,憐生沉默,花蓮則一臉不快地再次確認。

「那個怪人不是只有單體,而是一如其名的有好幾具靠著縫合屍體復活的身體,並且利用魔術連結各軀體的思考和記憶,讓彼此互為分身,形成群體。你只要想想蜜蜂和螞蟻就好,只不過那些人造人的女王是蜘蛛。」

憐生想像起那幅景象,忽然感到一陣暈眩。

大量的法蘭肯斯坦,連結其腦袋的魔術路徑形成蜘蛛的巢穴,然後蜘蛛女佛羅倫斯坐在其上──那是一幅惡魔的圖像。

「分身……有好多憐生先生……咕嚕。」

「不要看我啦。」

花蓮似乎正讓別種想像在腦中膨脹擴大。

「為什麼要做那麼不合理的事情……」

吃驚的憐生選擇用「不合理」這個詞來形容。

如果忽略是禁咒這一點不去追究,就技術上而言確實可能實現。可是,他實在不懂那麼做的意義何在。

「從前有一位名叫雷歐.凱爾納的醫療魔術師。」

史紀回答困惑的憐生,說出發音與他相同的名字。

「他是世上最早期的魔術師。在連我也還沒成為『王』,人類只憑三女王所創造的基礎魔術與魔獸交戰時,他就已經學習縫合魔術,成為軍醫了。」

史紀在畫面上顯示影像和文件。

那是魔獸群與魔動甲冑激戰,一如在學校教科書中所見的「魔獸戰爭」。

這場戰爭因「雷神總統」、「工廠元帥」等最古老的「王」的出現,最後由人類取得戰略上的勝利,魔獸群則被限制只能在極地、深海、沙漠等地棲息。

「在當時的戰線上,曾經頻繁地進行一種治療,那就是將殉職者的遺體移植到失去手腳的士兵身上。可是,這項破壞倫理觀念的手法被視為一大問題,而就在發現接受移植的士兵身體出現魔獸化的後遺症後,從事移植的雷歐.凱爾納突然就遭遇不幸事故。」

「簡而言之,就是擔心遭到追究的聯盟和相關國家炸死他,還把事情掩飾成是魔獸的攻擊。」

詩乃接在史紀後面說明雷歐.凱爾納之死。

聽聞名字發音和自己相同,曾是醫療魔術師的人遭到謀殺,憐生的表情顯得不太舒服。

「然後,過去擔任助手的侶魔佛羅倫斯試圖讓契約者復活。佛羅倫斯將雷歐.凱爾納的『殘骸』和其他遺體接在一起,創造了那個怪人。」

當時恐怕陷入半瘋狂狀態的美麗蜘蛛女,將慘遭炸死的契約者搜集起來縫合──就各方面而言,那幅情景都讓人不想去想像。

「而在那些人造人之中,似乎出現了死者復活的成功例子。」

詩乃並未特別表現出同情,至於史紀則是神情肅穆。

「不僅如此,在躲避聯盟追捕的日子裡,法蘭肯斯坦和佛羅倫斯似乎還有了這樣的想法──光只有一副身體還不夠。」

這句像是會從忙碌者口中說出來的話,讓憐生背脊發涼。

「他們開始以與『最初的一具』相同的手法,製造『備用』的身體。起初他們只是從安全地帶遠距操控冒牌貨,可是隨著採用後來出現的『王』的魔術,型態開始有了改變。尤其我和詩乃小姐的記錄魔術,似乎特別受到重用。」

如此說道的史紀臉上,帶著以他而言罕見的可怖神情。

「他們利用記錄魔術,將不同軀體的記憶連結成一體。然後只要一具軀體死亡,那副身體所累積下來的技術記憶和回憶記憶就會由其他軀體來繼承。因此他們並沒有死去──雖然這從頭到尾都是他們主觀的認知。」

憐生的臉上,掠過吃驚、懷疑,以及傻眼、義憤的神色。

即便死亡,分身也會繼承其技術和記憶──如果是甚至能將人類記憶當成情報轉移的「大圖書館之主」的魔術,這的確有可能辦到。但是……

「這樣是錯的……」

「你說得對,因為繼承了記憶所以沒死的這種想法,完全是大錯特錯。」

身為記錄魔術的創始人,史紀對不由自主低喃的憐生斷言。

「透過繼承記憶,能夠實現近似『精神轉移』的手法。而記憶被重現的那人,會有自己的靈魂以新身體重新出發的感覺。但是,那根本是錯覺。」

沒錯,即使將死者的記憶複製貼上到別人的身體裡,也頂多只能使其重現,複製來源已死的事實依舊沒有改變。這既不是復活,也不是醫療。

「記憶是構成一個人的重要元素,失去記憶儘管是一場悲劇,但記憶也只不過是人的一部分。就好比我們不會說喪失記憶或老人的健忘是死亡一樣,繼承記憶也不能算是生存。但是,他們卻利用那種手法繼承技術和記憶,以個體群的型態存續。依我看,法蘭肯斯坦的主觀已經到了把各個肉體視為『手指』的境界了。」

憐生目瞪口呆,口中發出細微的低吟聲。

在談論肉體云云之前,法蘭肯斯坦的精神早已偏離人類的領域。

「他之所以會選擇這種『生態』,是因為人造人存在著『活不久』這個技術上的障礙。不管是縫補屍體式,還是以有機魔術塑造出來的模擬物質人體,全都因為不同理由,平均壽命不超過十年。因此,他才會藉著更換肉體和繼承記憶,來維持主觀的生存。」

若不這麼做就會死──這便是法蘭肯斯坦的答案。

這麼一來,他會盯上憐生的理由也很清楚明暸了。

只要竊得憐生和花蓮的治癒魔術,他的人造人技術便會有飛躍性成長。

「那已經不是醫術,而是死靈術了。由無法接受契約者死去的亞神佛羅倫斯製造出來,然後採用後來的『王』的魔術,當成讓自己存續的醫學來使用。藉由這樣提高品質,並利用人的屍體來增加數量──他就是這種魔法技術的怪物。」

史紀的這番話,讓憐生的背脊感受到一陣凍人寒氣。

「你好像發現了呢。沒錯──他們也是你將來不好的下場。」

「詩乃小姐?」

不明白意思的花蓮粗聲高呼,但憐生將手放在她肩上安撫她。

「過去一度讓頭部再生的你,和藉著讓其他個體繼承記憶來存續的法蘭肯斯坦很相似。雖然也只是相似而已,是否同樣會招來批評則另當別論。」

「請不要拿那種噁心的人跟憐生先生相提並論!他們一點也不像!」

見到花蓮如此激動,詩乃只好噤聲。

「法蘭肯斯坦為了發展醫學、延續生命而打破所有禁忌,不受人性的束縛。」

史紀明知這麼說對憐生極度無禮,仍決定將詩乃的話接著說完。

「詩乃小姐所說的不好下場就是這個意思。雖然這樣的措辭甚為失禮……」

「意思是我如果走偏了,就會變成那樣對吧?」

比起別的,鬼柳憐生和法蘭肯斯坦最相似的就是這一點。

除了名字和醫療魔術師的身分外,他們就連脫離常人之前的歷程,還有想要為了醫學和生命踐踏既有觀念的決心,都極為相似。

倒不如說,身為「王」的憐生一旦走偏了,反而會帶給世界更大的不良影響。

「我會將這番話銘刻在心……我也不想變成那樣。」

被以意外的形式「叮囑」的憐生,如此明確地承諾史紀。

「是嗎……抱歉對你做了不必要的說教。」

確認完憐生的想法,史紀回歸正題。

「我絕不容許那位『縫補公爵』再做出更多的暴行。不只是你們,這也是有責任保護所有神靈學系學生的『大圖書館』的問題。我希望藉助你們的力量,與可能會再出現的他們一戰。」

「如果他們又出現了,屆時除了擊退別無他法。我們也要請『大圖書館』多多幫忙。」

兩名「王」為了已成為兩人宿敵的「縫補公爵」,約定好要共同奮戰。花蓮雖然依舊一臉不悅,不過對此方針並無異議。

這時,幻影畫面在史紀手邊開啟,史紀查看之後,望向憐生。

「你的家人和朋友好像到了。」

白羽等人抵達了「大圖書館」。

白羽、直正、愛德華三人跟隨帶路的職員而行,阿德瑞娜則是化為靈體。

離開同時也是危險物品探測器的長廊後,他們一行人來到將天空投映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的地下空間。

「奇怪?這不是切花學姊嗎?」

在職員帶領下沿著走廊而行的白羽等人,聽見背後傳來說話聲,於是回頭。

「燦小姐,磷小姐……」

是燦和磷。由於直正、愛德華和她們是初次見面,便暫且將場面交給白羽,在旁觀望。

「什麼啊,我聽說你被炸死了,結果現在看起來挺有精神的嘛。」

「切花學姊也來見舅父嗎?」

燦和磷似乎也是因為聽說了爆炸事件,所以前來探望憐生。

「是的──多虧了鬼柳,我才能保住一命。」

從白羽的語調中,能夠感受出一絲過去所沒有的「熱度」。

「「哦~」」

燦和磷察覺這一點後眨眨眼,接著展露笑容,異口同聲地說──

「「你為什麼還活著?」」

並且大力揮舞瞬間出現的火球劍玉,從左右夾擊白羽的腦袋。

白羽瞪大雙眼將頭往後退,結果只見雙胞胎的鐵錘在她眼前彼此相撞,火花應聲飛濺。直正和愛德華見狀瞠目結舌。

「喂喂!你們幹麼突然攻擊人啊!」

「是鬼柳憐生的家人又是鬼火使,看來兩位是『鬼神會』的魔術師了。」

直正用手指著她們抗議,愛德華也姑且提高警覺,不過燦和磷對兩人毫不感興趣。

「什麼嘛,你們這些沒用的配角,受不了,你們真的是搞不清楚狀況耶。」

「切花學姊?為什麼有學姊你跟在旁邊,還會發生這種事情?」

燦和磷對白羽究責。

「……我沒有什麼好辯解的。一切都怪我能力不足。」

「就是嘛,就是嘛♪誰叫你這個世界首屈一指的護衛組織,居然連小小恐怖分子的自爆都沒能擋下,害舅舅受傷~你這傢伙給我切腹吧♪」

「姊,不行切腹啦!切花學姊是近衛騎士不是武士,所以只能用西式的斷頭台斬首啦!之後還得在臉上塗鴉,把腦袋送回她老家去才行!」

一旁的直正和愛德華,被雙胞胎無情逼迫白羽的氣勢所壓倒。

雙胞胎的表情儘管笑盈盈的,口氣也聽起來像在說笑,然而從中滲出的惡意,卻讓人感受到她們對於白羽讓憐生遇險一事相當憤怒。而身為護衛,白羽完全無從辯駁。

「好了,你們兩個到此為止。在圖書館要保持安靜。」

這時現身的是一名身穿短外套的婦人,鬼柳燈。

「我是憐生的姊姊,名叫鬼柳燈。不管怎樣,見到各位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燈沒有責備白羽,而是向初次見面者自我介紹,取得場面的主導權。

「先去找我家的下任當家吧,有話待會兒再說。」

順應燈的話,「大圖書館」的職員說了句「這邊請」後又繼續帶路。

不久一行人來到會客室前,燈敲了敲門,但是卻無人回應。

燈、燦、磷一副已經料想到內部情況地嘆氣,之後燈便逕自開門。

「……對了,我們去異世界吧。」

「我丈夫開始胡言亂語了!」

結果就在裡頭見到茫然嘟噥的憐生,以及神色慌張的花蓮。

「啊~我好想轉生到異世界,或是穿越到舊時代去喔。也好想到某個田園小鎮悄悄地開一間蛋糕店,過著慢活的人生……」

「啊,那種夫妻倆一起開餐廳的感覺不錯耶!你就好好努力跟我生一百零八個孩子,讓子孫滿天下吧!」

「那樣哪叫慢活啊……」

憐生靠著椅背仰望天花板,彷佛從口中吐出魂魄似的嘆息。

「啊~其他世界的誰快來召喚我啊~只要不會再遇到狙擊槍的子

彈和人肉炸彈和被炸死的屍體,要我去哪裡都好……」

「當成去蜜月旅行好像不錯耶♪我來試試看好了!我感覺自己好像從與乙姬那一戰中掌握住什麼了,搞不好能夠開啟通往其他世界的道路喔!」

「拜託不要。我有預感,你打開的大門只會跑出魔神、邪神之類的東西。」

沒多久,憐生抬頭發現直正等人,頓時渾身僵硬。

就在沉默支配房間數秒後,憐生低下頭開口。

「……麻煩當作沒看到。」

「知……知道了!對了,你有沒有想吃什麼?」

「就是啊,我也知道不錯的餐廳,我來介紹給你吧!」

「鬼柳,恕我冒昧,我切花白羽對心療魔術多少有些了解……」

直正、愛德華、白羽的同情話語,狠狠刺痛憐生的心。

「總之我先從頭說起,有問題之後再問。」

重新打起精神,憐生娓娓道出今天為止發生的所有事情。

「──抱歉把你們卷進來。」

憐生低頭道歉,但是直正和愛德華已經對那種事情不感興趣了。

「憐生是『王』,不僅是我也知道的『青之醫術師團』鎖定的目標,而且那還是人類各國共同策劃的大陰謀……場面真大啊。」

面對差點炸死自己等人的事件真相,就連直正也深受震撼。

「法蘭肯斯坦是嗎……我有聽說過傳聞,那人相當棘手啊。」

愛德華交抱雙臂,回想那個與自己交戰過的怪人。

「就算打倒一兩個法蘭肯斯坦,潛伏在世界各國的其他軀體還是會製造出新的身體,彌補數量。既沒辦法在一個戰場上將他們全部打倒,而且只要有一具備用身體藏起來了,數量又會再增加,然後繼續把發展醫學視為大義,進行邪惡的發明。簡直就是人類的癌細胞。」

「侶魔佛羅倫斯也極為難纏。即使將她逼到絕境,也會被她利用空間跳躍逃掉。」

以幽體狀態飄浮的阿德瑞娜忿忿地說,憐生等人也無言地同意她的話。

「我們『鬼神會』和『大圖書館』會設法對付『青之醫術師團』,不會再讓你們還有學院的學生受牽連。」

憐生的宣言中,帶著熔岩般的熱度,以及冰冷的距離感。

「所以你們一律不准插手──我會覺得你的意思是這樣,是我多心了嗎?憐生。」

愛德華以銳利的眼神確認,結果憐生也回望他,並未否定。

「雖然你可能覺得不能棄處境危險的朋友於不顧,不過勸你還是別胡思亂想了。」

「這樣啊……說來真是可笑,原來你在以插班生身分進來的那一天,就已經是『王』了啊。渾然不知這一點還擺出前輩架子的我們,簡直滑稽透頂。」

「冷靜點,吾王。」

「抱歉……畢竟我好歹也在神靈學系裡生存下來,還抱著將自己逼到極限的決心說要成為『王』,結果卻被『王』以一句『你派不上用場』給拒絕,這實在是教人難以忍受。」

愛德華以等同挖苦的措辭,表明自己的自尊心受損。

「哎呀,別這樣嘛~再說他又不是不跟你們做朋友了。」

「沒錯,戰鬥方面就交給我們『鬼神會』,配角就到安全之處避難去吧。」

燦和磷以不知是否出於好意的輕佻口吻這麼說,但憐生卻也口氣強硬地對兩人開口。

「燦、磷,我接下來也不會讓你們站上前線喔?」

「又來了?你也該看清現實了吧?現在戰力不足耶!」

「舅父你太過分了!我們只不過是擔心你這只會下金蛋的鵝而已!」

「我有治癒魔術和花蓮,而且這次『切花』和『大圖書館』也和我同一陣線。再加上這個月底學院的校外研習會去『方舟』,屆時我將被正式登記為『王』。一旦完成登記,我就適用聯盟的要人保護法,能夠獲得聯盟警備隊的全面協助。」

憐生試圖擺脫好戰的燦和磷,然而愛德華卻在聽了他的勸說論點後臉色大變。

「憐生,這純粹是我的一番忠告,依賴聯盟太危險了。他們雖然好像會在『王』有困難時諂媚地出手相助,可是也會逐漸在對方脖子套上解不開的項圈。假使憐生你的魔術開發是在聯盟的主導下進行,你的力量將會被評議會那些惡魔所利用。」

如此警告的愛德華神情十分嚴肅。

「我自有辦法,你們不必操心──還有,切花學姊。」

「是。」

憐生的目光移向白羽。一直謹守護衛本分沒有插嘴的白羽挺直背脊。

「我要解除你護衛的職務。」

憐生的話令她頓時停止思考。

一面為自己受到出乎意料的衝擊感到驚訝,白羽開口。

「是因為我今天的失態嗎?」

憐生沒有立刻回答白羽的問題,而是由燈代為答覆。

「切花小姐你非常優秀,不但擊退襲擊者,也盡力救助了傷患。另外,要不是你利用障壁抑制人造人的自爆威力,當時恐怕會產生更多的受害者吧。」

回顧先前那一戰,白羽的表現確實值得讚許……

「但是話說回來,你沒能識破人造人炸彈,應對不及,害得護衛對象和朋友受傷也是事實。你應該預防引爆這件事情發生才對。」

然而客觀來看,白羽的確也犯了這樣的失誤。

「等等,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呀!是對方──」

燈用凌厲目光回望仗義執言的直正。

「保安魔術師有戰術責任。對手很狡猾這種事情不能當成免罪符。」

接著磷嘆了一聲開口。

「舅父因為對大家使用治癒魔術,給了『青之醫術師團』和人類各國自己就是『王』的確證,敵人今後肯定會發動更為激烈的攻勢。」

「所以我才說『要是死掉就好了』呀。」

燦重複一開始見面時所說的話,直正等人無言以對。

因為憐生為了治療他們,使用了本來應該隱匿的治癒魔術。

「夠了。」

憐生簡短地打斷如今已多說無益的話。白羽調整呼吸後開口。

「關於解除護衛職務一事,我沒有辯解的餘地。不過請恕我冒昧……」

「我們不會跟『切花』解約,你不用擔心。」

燈雖然這麼保證,白羽遭解職一事依舊不變。

「以上是站在鬼柳家的立場所下的判斷,我個人則是有其他理由。」

憐生說完,白羽以略顯動搖的目光看著他。

「我和學姊雖然坦白說感情並不好,不過你依然是在我學藝照顧過我的師姊,也是我很尊敬的前輩──所以我沒辦法只把你看成是護衛,拿你當擋箭牌。」

憐生說出口的理由純粹是私情。

其他人在一臉意外的白羽身上,看見了諷刺。

直正、愛德華、花蓮、燦和磷早就程度不一地察覺到,白羽想要保護憐生的心恐怕不只是出於工作職責而已。

然而那個機會,卻被憐生同樣純粹的情感封鎖了。

「我很清楚這不是身為朋友該說的話。」

接著,憐生將目光從白羽轉向所有人。

「可是,我已經不想再看見自己的朋友變成焦黑肉塊滾落在地的情景了。不管你們有多勇敢、多強悍都不行。」

白羽和愛德華瞪大雙眼,望著吐露內心痛苦的憐生。

憐生看見了。看見因為自己的錯,前一刻還一起閒晃的朋友,瞬間變成慘遭炸死的屍體的模樣。那是足以改變人生的殘酷景象。

「嗯~唔……」

直正發出低吟。聽見那聽似試圖解決難題的聲音,所有人望向他……

「好,我決定了!」

結果直正突然站起來,指著憐生,帶著得意的笑容這麼說。

「憐生,讓我成為你的眷屬!」

一瞬間,憐生無法理解這個以天真語氣提出的請求,不久想通後不禁目瞪口呆。

其他人的反應也一樣。燦和磷猛眨眼睛,而悶不吭聲的白羽和眉頭緊蹙的愛德華也都一臉呆愣地看著直正。

「……呃,你剛才有在聽我說話嗎?」

「有啊!總而言之就是那樣吧?你現在不管是在戰力還是精神上都遇上大危機。」

憐生再度語塞,花蓮則不安地望著那樣的憐生。

「既然這樣,當然不能棄你於不顧啦。話雖如此,我也知道這個世界不是光憑杖術和友情義氣就能解決一切。所以我要當眷屬──嗯?我記得『王』讓魔術師成為眷屬後,能夠提升對方的威力對吧?」

愛德華依舊神情愕然地說了句「

是沒錯啦」,回答向周遭確認的直正。

「我說你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憐生難掩煩躁,激動地想要站起來。

「那句話應該我說才對!居然趁著別人乖乖地沒回嘴,一下說什麼不想把你們卷進來,一下又說你們派不上用場,把人家當成一群烏合之眾!你說不想看見我們受傷?我才不管那種你個人的喪氣話咧!我現在可是面臨攸關朋友生死的緊要關頭!誰要退出啊!」

在場所有人瞪大雙眼,完全無話可說。

「好猛,我見到聯盟第一的笨蛋了……」

「他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其實不太正常對吧?」

連燦和磷也為之愕然,燈則是輕輕嘆息。

「憐生你聽好了,情況其實很單純啦。強敵進逼,情勢不利,然後在你眼前的是經過神靈學系磨練的逸才,也就是我們!你不利用我們,是要去哪裡找辦法?敵人是『青之醫術師團』?人類各國?正合我意,讓我幫忙吧!」

「不要隨便為了什麼愛和友情賭上自己的性命!拜託用你那世上絕無僅有的蠢腦袋好好想想!你人生中重要的東西不會只有我……!」

憐生大聲怒吼,然而直正一點都不退縮。

「不!我是為自己的人生賭上性命的男人!應該說,要是錯過這種大場面算什麼男人!算什麼武士!給我閉上嘴巴,帶我去你的世界吧!」

見到直正再次指著自己,憐生嘴角抽動,不住發抖。

看樣子,直正會發下此番豪語,似乎也有其動機和背景。不過比起那個,更重要的是憐生理解到眼前這個男人,無疑是一生難逢的珍貴朋友。

「原來還有這種選項啊……」

愛德華從喉間發出笑聲,抬起看似心意已決的臉龐。

「暗殺組織『地獄寶座』愛德華.馬丁尼茲也自願提名。」

愛德華的話令憐生瞠目結舌。

「我並不是感情用事。說來慚愧,我們『地獄寶座』是被聯盟豢養的小組織。如果被問到對於你今後即將掀起的大浪,是要順流還是逆流而行,那當然是要拚了命地順應形勢了。」

愛德華反而比憐生這個「王」,更懂得以首領的立場去看待組織。

「只要你明確答應會保護我的家人,並且在我有朝一日登上『冥王』之位後保有獨立,我們『地獄寶座』便願意效忠於你,包括我和阿德瑞娜在內的冥界十三亞神將會為你奮力作戰。」

愛德華的選擇,確實是基於領導人的責任所下的決定。

「你是認真的嗎……」

「要是有哪個魔術組織會放掉這個大好機會,那才真的是不正常。」

從愛德華篤定的口氣中感受到他的認真,憐生無以反駁。

「那個~兩位先生麻煩等一下,」

「你們好像有很大的誤會耶?」

這時,燦和磷開口。

「舅舅這位『緋紅龍王』的頭號眷屬的位子,已經被我和磷預約了喔?」

「你們這樣插隊讓人很困擾耶。說到要成為眷屬,我們當然才是前輩。」

眼見燦和磷挺胸如此宣示,燈把手放在額頭上嘆息,憐生和花蓮則把眼睛瞪得老大。

「等一下,怎麼連你們也在胡說八道?」

「這話不是理所當然嗎?魔術師一旦成為眷屬就發達了耶?」

「舅父要是有個萬一,就能繼承王位的頭號眷屬的地位,當然不能讓給別人啦♪」

和燦、磷兩人相處已久的憐生,一眼就能看出她們也是認真的。

雖然貪婪的話大概也並不虛假,不過隱藏在背後,決心跟隨憐生的意志同樣千真萬確。

而那份意志並非只是追求鬥爭,這一點在場所有人也都看得出來。

「……!」

至於白羽則是望著那樣的他們,欲語還休。

他們壓制住了憐生。如果白羽也開口,說不定就能推翻憐生的決定。

然而她──選擇沉默。

她對自己一反常態不受控制的心感到困惑,也無法將內心難以理解的感受化為言語,更重要的是,她作為「切花」一員建構至今的心壓抑了私情。

瞥了一眼那樣的白羽,燦和磷露出不耐的表情。

「好了,大家到此為止。你們的友情雖然感人,但這不是現在能夠輕易決定的事情。」

燈的拍手制止,給了憐生機會重整自己差點被駁倒的思緒。

「說得也是……你們的志氣雖然了不起,但是要讓誰成為眷屬,將來是由我來決定。魔術師業界可沒有那麼好混到只要拜託就能當上眷屬。」

「我們還得研擬應付『青之醫術師團』的對策,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燈這麼做出結語,憐生等人於是離席。

「……抱歉,我的氣度這么小。」

先行走出會客室的憐生,對直正等人留下這句話便離去。

花蓮困惑地回頭望了一眼,燦和磷則是一臉不滿地跟在憐生後面。

直正等人也從座位起身,一言不發地離開「大圖書館」。

就這樣,他們回到地面,在大魔學院的校園道別,然後憐生等人先一步返回鬼柳家。

剩下直正、愛德華、白羽留在傍晚的學院裡。

「我們也回去吧。大家應該都各自有要思考的事情才對。」

「說得也是。我要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再回去。」

愛德華和直正說完就走出學院。

「那麼,我要去和同事辦理交接事宜了。」

「對了,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想請問切花小姐。」

愛德華叫住行禮後準備離去的白羽。

「為什麼你沒有報名當憐生的眷屬呢?」

「……我沒有那個資格。」

「可是我覺得那個『停頓』才是你的答案──算了,還是別說下去了。」

見到愛德華臉上的一絲苦笑,白羽雖眉毛一挑,但還是努力維持一如往常的表情。

失陪了──白羽鞠躬離去,愛德華舉起一隻手目送她。

「她對自己的心感到很困惑呢。真是純潔又可愛啊。」

阿德瑞娜出現在愛德華身旁,眺望白羽的背影。

「說到這裡,我剛才沒先跟你商量就宣布要效忠了。」

「妾身並不反對。因為以靈格來說,那位龍神小姐比我的主神冥府神更高階。而且就妾身個人的意見,那位『王』及其妻子也值得效忠。」

看來對阿德瑞娜而言,憐生和花蓮也有令她感佩的地方。

「不過,你打算拿眼前的敵人『青之醫術師團』怎麼辦?鬼柳憐生疏遠你,不讓你插手,聯盟也沒有委派工作給你。而且考慮到醫術師團背後有開始認真起來的人類各國在幫忙出主意,等這場暴風雨過去再重新宣誓效忠或許才是上策。」

「我要是打那種算盤,就無顏面對任何人了。更重要的是──」

愛德華看著逐漸西沉的夕陽,面露猙獰的微笑。

「先不管什麼眷屬的,我可得給那個『青之醫術師團』應有的懲罰才行。」

愛德華並沒有忘記自己險些順便遭到殺害的屈辱。

「在這個月底,鬼柳憐生在『方舟』正式成為『王』之前,他們一定會現身。」

唯獨這一點,所有相關人士都感覺到了。

匯集來自全世界的血腥意圖的赤枝宮,天空逐漸被染成深沉的緋紅色。

鬼柳憐生板著臉孔前往鬼柳家,燦和磷從左右兩旁拉著他的手,吵著說要當眷屬。花蓮為了與她們對抗而摟住憐生的脖子,和雙胞胎鬥起嘴來,一旁的燈則無奈嘆氣。

切花白羽和「切花」聯絡完畢後,伸手觸碰胸口,為自己不平靜的心感到迷惑。

武藤直正在棒球打擊場拚命活動身體;愛德華前往訓練設施,阿德瑞娜對那樣的契約者泛起淺笑。

法蘭肯斯坦在某處露出邪惡微笑,佛羅倫斯跟隨在旁;一文字史紀和詩乃搜索其藏身之處,人類各國的諜報機構從外圍暗中注視著一切。

眾多勢力與意圖以「緋紅龍王」為中心掀起滾滾漩渦,暗藏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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