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1/2)
▽巳月兄妹的平凡日常
嗚嗚,頭好暈啊。是說,這裡是哪裡?
總覺得這座城鎮格外有中世紀風情耶。好炫喔,有人佩掛著劍大剌剌地走在街上。
等等、等等,先來冷靜一下吧。沒有記錯的話,在昏倒之前,我……對了,記得我是被卡車給輾過了?這麼一來,我該不會是被傳送到異世界了吧?
仔細一看,我的年紀變得跟高中生差不多了耶。明明死前是個中年大叔呢!這當真是轉生到異世界啦!太棒了!
呀呼────────────!呀哈────────────!
既然確定了,那我從今天起就是冒險者啦!立刻動身朝公會去吧!
「歡迎光臨。您今天要辦理的事項為何呢?」
我走進一棟看似公會的建築物,櫃檯小姐便朝我嫣然微笑。
「啊,不好意思。這裡可以進行冒險者登錄嗎?」
「是的。那麼請您在這張紙上──」
「喂喂喂,閃邊啦小鬼!你在我行我素些什麼啊!」
啊啊?這個粗獷大叔是怎樣?怎麼自顧自地出言打岔啊?
「你是頭一次到這個公會來喔?那我來告訴你規矩……可以向這個公會小姐攀談的人,就只有本大爺啦!」
啪!我的臉上挨揍了……呃,奇怪?完全不會痛耶。
這該不會是……在異世界轉移的影響之下,我變得亂強一把了?
既然如此,我要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我卯足全力詠唱浮現在腦中的魔法。
「誓約勝利之劍〈Excalibur〉──────!」
轟轟──────────────────────!!!!
唔哇,建築物被轟得半毀,大叔也屍骨無存了。算了,無妨☆
喔,重要的是櫃檯小姐是否平安無事……奇怪,這是怎麼回事?櫃檯小姐用一副心神蕩漾的眼神看著我耶。
「……征服我。」
太爽啦!
哎呀,轉生之後不但返老還童又變得超強,還讓公會小姐瞬間迷上我,總覺得愈來愈有意思了耶。
我的異世界生活就要展開啦!
「……………………………………」
夜深人靜之時,紘在自家公寓的房間裡邊按捺著想要慘叫的衝動,邊看向原稿。
紘拿著原稿的手震顫不已,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畢竟巳月紘是一名輕小說編輯。
他年方二十四歲,而由於現在是四月上旬,他在公司的資歷已滿四年了……換言之,紘為了工作,必須給這等混亂的小說提出建議。
「……噯,哥哥。我的小說如何呢?」
聽聞少女清澄的嗓音,紘抬起了頭來。
映入紘眼中的,是個隔著桌子和他相對而坐,大約是高中生年紀的女孩子。
若要舉出第一印象,就是一名文靜的少女。
無論是表情、容貌、舉止,全都很溫文婉約。臉上不帶表情的稚氣模樣很惹人憐愛,一頭及肩的柔順長發、水汪汪的大眼睛以及柔嫩的臉頰,皆襯托出她甚至帶有夢幻氣息的嬌媚氛圍。
這名少女有如精雕細琢的機械人偶〈Automata〉……倘若紘是作家的話,說不定會做出這種比喻。
不,話說回來,究竟有誰想像得到呢?
這麼無厘頭的小說,就是由她──巳月唯唯羽所寫出來的。
「……嗯,這個嘛。」
紘傷腦筋地將手抵在嘴角。
「我想說的事情跟山一樣多……不過唯唯羽,你寫起來感覺怎麼樣?」
「……呃,老實說──」
唯唯羽保持著澄澈表情開口。
「我很有自信,覺得這是我的顛峰之作。」
咚!紘板著臉,猛力將頭撞在桌子上。
「……這樣啊,顛峰之作是嗎?」
「哥哥你覺得呢?……告訴我關於小說的感想吧。」
「…………首先,我得告訴你。」
紘將額頭移開桌面。
「透過這種形式讓我看小說,可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喔。你都還沒通過企畫呢。」
沒錯,唯唯羽給紘看的作品,在業界裡是違反行規的。
原則上,作家和編輯對小說內容的具體印象得要達成共識,才比較容易創造出作品。為此,作家必須提交整合了作品類型、角色、故事等,像是設計圖一樣的企畫書。
然而,由於唯唯羽實在太想寫小說,就忽然把原稿拿過來了。
紘的這番話,令唯唯羽垂頭喪氣。
「……果然是這樣呢。」
「不,我是無所謂啦。我也想看看你的小說會是什麼樣的內容。只不過,面對其他編輯的時候最好別這樣。」
紘出聲安慰著唯唯羽……但他依舊板著一張臉。紘原本就不擅長將情感表露在臉上,無論喜怒哀樂幾乎都是掛著這張表情。
「先不說那個,關於這部小說,我有幾件事情想問。」
「嗯,好呀。如果是哥哥,不管是什麼樣的問題我都會回答。」
唯唯羽的表情略微繃緊了起來。其細微的程度,若非兄妹便無從辨別。
「首先是主角……你不覺得有點怪怪的嗎?」
「……什麼意思?」
「呃,一般轉生到異世界不會欣喜若狂成這樣吧?我認為應該要有更多不知所措的描寫才對。」
「不知所措嗎……那麼,寫成『我轉生到異世界來了────────────?』這樣就好嗎?」
「不是那個意思。為什麼你筆下的中年大叔會如此無謂地亢奮呢?撇下讀者不管的感覺非常強烈喔。」
「我想說主角有精神,會讓作品比較開朗……」
「我覺得這已經遠遠超越有精神的等級了……」
紘抽搐著太陽穴,說:
「還有這個『轟轟──────────────────────!!!!』,不要這樣寫比較好。我腦中一點也浮現不出情景。」
「那是指主角從雙手放出了能燃燒一切物體的光炮,摧毀了公會建築的段落嗎?」
「傳達不了。光是寫『轟轟』完全無法傳達給讀者知道。既然有這樣的意象,幹麼不寫出來呢?」
「我有意識到要讓文章好讀。」
「那也有個限度吧……還有這個。這是我最想提出來的地方。」
儘管紘乍看之下面無表情,但其實相當火上心頭吧。他拿著原稿的手不住顫抖著。
「再怎麼說『誓約勝利之劍』也太糟糕了吧。」
「…………?」
「為什麼不懂,你為什麼不明白啊,唯唯羽?這很明顯是抄襲吧。而且還是讀者看了會『唔哇……』一聲退避三舍的惡質剽竊。」
「可是,我沒有取帥氣名稱的天分……」
這已經算是一種怠忽職守了吧,你可是個作家耶──就在這次當真要大喊出聲之際,怒氣從紘的全身上下消散而去。
這是因為,唯唯羽面帶悲傷的表情低下了頭。
「我自認有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了……果然……不行嗎?」
「……寫不慣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異世界奇幻故事對你來說是初次挑戰的題材。」
為使腦袋冷靜下來,紘嘆了口氣。
「從這部小說里我也可以感受到,你有對暢銷作品下過工夫。問題在於,你的小說有點太過無厘頭了。」
「真有那麼奇怪嗎?我有用粗體字強調異世界轉生和尼特族之類的詞彙,原本想說這麼一來肯定會大熱賣才是……」
「你對異世界奇幻故事的偏見我難以苟同……但我知道了。我們就一步步來解決吧。」
「……嗯。拜託你了,哥哥。」
「方才我也說過,我覺得這主角的個性,不太容易讓讀者將感情投射到他身上。我不會否定對於異世界轉移感到喜悅一事,不過首先得言簡意賅地向讀者說明主角所發生的狀況,然後再──」
紘開口闡述,唯唯羽頷首同意。巳月兄妹的工作毫無窒礙地進行著。
身為輕小說作家的妹妹和編輯哥哥的日常光景,就在這兒。
紘和唯唯羽所住的是一棟位於東京都內的公寓,格局為兩房兩廳一廚。距離最近的車站走路要十分鐘,屋齡則是三十餘年,租金要價十一萬三千日圓是也。
而今,身為戶長的紘,正靠坐在起居室中那張平時喜愛的和室椅上。
現在的時刻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雖說對方是推心置腹的妹妹,但以編輯身份在公司工作了一天之後,還得
在自己家跟作者進行討論,實在很辛苦。
紘疲倦地仰望天花板……而後忽地說出唯唯羽先前的那番話。
「……我自認有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了……嗎?」
實際上唯唯羽也很拼命吧。亦可稱之為焦急。
因為她連一本稱得上暢銷書的作品都沒有。
──自從和唯唯羽的投稿作品邂逅,已過了一年又數個月的時間。
唯唯羽的小說留到了最終評選的階段,後來漂亮地摘下了最優秀獎。她在紘底下以作家的身份出道,而她的小說──《在我和你之間》則以單本完結的形式順利上市了。
那時的紘,當真相信世界會有所改變。
他對唯唯羽的出道作就是如此充滿信心。
結果──世上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不過紘感到大致滿意。投稿到亞馬遜的評論只要四捨五入,平均評價就是五顆星。也有許多個人網站對《在我和你之間》讚不絕口。
儘管如此,紘仍然對兩件事情感到惋惜。
第一個是唯唯羽的新作推出那年,《我想看輕小說!》這本輕小說情報志並未發行。假使它順利問世,搞不好唯唯羽的作品就會名列在該雜誌的重點單元──人氣排行榜上了。一思及此,紘便深感遺憾。
另一件事情是,《在我和你之間》的銷量不甚理想,因此未能再版。
不過,唯唯羽的小說確實撼動了讀者的內心。下次絕對會做出一番成績。
……事情八成是在這時開始亂了套吧──紘如此分析。距離出道作半年後,蓄勢待發的唯唯羽以系列作形式推出的第二部作品──
其銷量慘到讓人忍不住發笑。
不,其實一丁點都笑不出來就是。
第二部作品獲得了尚可的評價,但讀者的數量絕望般的稀少。輕小說最容易獲得讀者青睞的機會原本是在發售當天,可是就連那天的POS〈銷量〉排行榜都不見此作的蹤影。
得到這樣的結果後,紘對唯唯羽說出一句好似判了死刑的話語。
也就是一本腰斬。
對作家和編輯而言,沒有比這還要令人抱憾的事情。感覺就像是被某個不知名的陌生人宣告「你們的小說連付錢購買的價值都沒有」一樣。
因此紘和唯唯羽決定,這次一定要創造出一本能夠讓諸多讀者願意閱讀的作品,於是他們倆正以第三作為目標構築著企畫。但……
「這實在沒辦法出書吧。」
紘將視線投向桌上的原稿。就他來看自己只是稍稍蹙了個眉頭,可是由於紘天生長著一張撲克臉,導致他簡直像是在瞪著弒親仇人一樣。
「──哥哥。」
紘的背後傳來一道令人聯想到玻璃工藝品的纖細嗓音。
回頭一看,唯唯羽在那兒反省似的緊握著雙手。
「……對不起喔,我寫不出哥哥看了會高興的小說。明明是我任性地要求哥哥讀我的小說……」
「……唯唯羽。」
可能是感到非常後悔吧,唯唯羽不敢和紘正眼相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令紘看了內心一陣絞痛。
除了──唯唯羽身上只穿著內衣褲這個狀況以外。
然而紘完全不介意,溫柔地對唯唯羽開口道:
「沒關係啦。要是一開始就寫得出完美無缺的小說,編輯就無用武之地了。儘可能讓作家的小說有所提升是我的宿願。為此,我們再討論一次吧。」
唯唯羽點點頭回應後,隔著桌子坐在紘的正前方(以穿著內衣褲的模樣)。
慎重起見先聲明,紘並沒有慘無人地道強迫她「在我面前你要隨時露出肌膚來」,或是唯唯羽對哥哥起心動念了。絕對不是這樣。
唯唯羽之所以會只穿著內衣褲,是因為方才她和紘討論結束後跑去洗澡了。而她並未穿上睡衣,恐怕是在冷卻泡得熱烘烘的身體吧。
那麼,說到為何這兩人都對此毫無反應……只能說這便是巳月兄妹的日常。
對這兩個懂事前便相處在一塊兒的人而言,就連萌生羞恥心的餘地都沒有。
「……記得是你開口說想寫異世界奇幻故事的,對吧。」
唯唯羽聚精會神地(穿著內衣褲)傾聽紘的話語。從她的表情當中窺探不出情緒,紘無法推估唯唯羽心中的想法。
「我想,異世界奇幻故事對你來說果然還是很困難。」
(身穿內衣褲的)唯唯羽嚇得肩膀一顫。
「我的意思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性。只是,就我剛剛讀的小說來看,感覺你太過意識到流行而迷失了自己的風格。最起碼轉換到一個不勉強自己的路線,比方像是青春戀愛喜劇之類的,我覺得對你比較好。」
「…………」(做著內衣褲打扮)
「坦白說──搞不好只是我想看你寫的青春故事啦。」
那天和唯唯羽的投稿作品相遇的衝擊,鮮明強烈地烙印在紘的記憶里。
他希望唯唯羽再次寫出令人肝腸寸斷的小說。這是紘的真心話。
「……我──」
唯唯羽低聲卻堅定地開口說道:
「想寫異世界奇幻故事。就算像先前一樣寫出了忽視流行的小說,說不定又會再度腰斬……我不想再嘗到那樣的辛酸了。」
為什麼唯唯羽會執著於異世界奇幻故事呢?到頭來答案就在這兒。
只要輕小說還是商品,銷量便會受到流行大幅左右。要持續受到歡迎,其絕對條件自然是作品本身讓讀者印象深刻。然而,倘若一開始讀者不願意伸手翻閱,那就連受到評論的機會都沒有了。為了儘量讓更多人閱讀到,可不能輕忽流行這個要素。
正因如此,唯唯羽才會挑戰在現今的輕小說市場中備受矚目的異世界奇幻領域。
……只不過,不能否認紘對唯唯羽的答案感到灰心。
「我想在輕小說的世界大放異彩,因為我希望儘量將腦中的故事和角色描寫下去……還有,最重要的是──」
唯唯羽筆直地凝視著紘的雙眼。
接著毫不猶豫或害羞地斷言道:
「照這樣下去,哥哥有可能不再會是我的責編……我一定要哥哥當我的編輯才行。」
「────!」
這個瞬間紘的臉上竄過一陣動搖,至今的撲克臉像是騙人的一樣。
編輯並不會永遠和相同作家一起工作。比方說,當該名作家難以嶄露頭角時,也會在上司的判斷下更換責編。
這點即使是紘和唯唯羽也不例外……換言之──
唯唯羽是為了和紘一起製作小說下去,才會想寫出暢銷作品。
「今後我想要一直和哥哥一同創作小說。只要能保護這個夢想,要我做什麼都行。」
「……這……這樣啊。」
說到紘這時的內心糾葛,真是筆墨難以形容。他希望唯唯羽撰寫青春故事……但不想將唯唯羽讓給其他編輯的情緒更勝其上。
這是因為──唯唯羽是紘唯一的家人。
剛滿十六歲的唯唯羽,是在不久的一個月前成為這棟房子的住戶。也就是春天到來的三月初的事情。在那之前,紘和唯唯羽度過了六年骨肉離散的光陰。
這是一段紘完全不願回想的記憶。因為他們在無關乎自己意願的狀況下,被迫分居。
紘在遠離寶貝妹妹的這塊土地上度過了高中三年的青春時代,並以編輯的身份任職於出版社,最後成了唯唯羽的責編……直至今日。他好不容易實現了親自陪伴在唯唯羽身旁的心愿,而且還一同創作輕小說。
所以──紘希望憑自己的力量,讓唯唯羽成為一個功成名就的作家。
哪怕是痴人說夢,這也是紘毫無半分虛假的夢想。
「……唯唯羽,你想寫異世界奇幻故事嗎?」
唯唯羽點了點頭,紘目不轉睛地凝望她的雙眸……而後吐了口氣。
回想起來,她從以前就是這樣。
儘管覺得不好──紘就是忍不住會寵唯唯羽。
「這個嘛……那就再繼續一下看看吧。」
「……嗯。我們一起加油吧,哥哥。」
唯唯羽露出了她竭盡全力,只會展現給紘看的笑容。
紘沉浸在幸福的情緒中,眺望著那張笑顏。這時──
「所以呀,可以拜託哥哥讓我做『平時的那個』嗎?」
「明天要上課吧?時間也很晚了,這樣好嗎?」
「再一個小時就好。我想再稍微工作一下。」
語畢,唯唯羽打開了桌上的筆電,並在桌面新增了一個名為「企畫」的文字檔。
「求求你,哥哥。」
「……真拿你沒辦法耶。」
紘盤腿坐在桌子前──而後唯唯羽仿佛像是戀人般坐在他身上。
唯唯羽就這麼開始利用電腦撰寫企畫書。
再強調一次,她穿著內衣褲。
插圖p031
這是唯唯羽中意的執筆方式,坐在哥哥的大腿上思考原稿或企畫。據她本人表示,這樣能比正常的作業方式更專心。
那麼,說到這段期間紘會做什麼──他什麼也不會做。就僅是感覺著妹妹的體溫,度過一段至高無上的幸福時刻。
譬如說,被亂七八糟的進度影響,搞得身心疲勞困頓的時候。
又比方說,睡眠不足的日子不斷持續,內心抱持著「我為什麼要工作到這種地步」此一疑問的時候。
光是感受著唯唯羽的溫度,紘便有受到救贖的感覺。
完全不誇大──紘深切地覺得,自己是託了唯唯羽的福才活著的。
「……噯,哥哥。我有辦法永遠當你的旗下作家嗎?」
「……那是當然。我也想一直和你創作輕小說下去。假設下一部作品也賣不好──」
紘若無其事地喃喃說道。
「我們就再從頭來過一次吧。」
「……嗯,說得也是。」
唯唯羽正經八百地面對著電腦。凝望著她的側臉,紘在心中低聲呢喃:
只要是為了唯唯羽,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不論是以哥哥或編輯的身份都一樣。
▽美少女作家來了
地點位於東京都內某棟辦公大樓的一室。
在那個長約兩座高中教室的空間裡,大概有十名做便服打扮的大人各自埋首在業務里。有的人在和電腦大眼瞪小眼,有的人在打電話,有的人則是看著漫畫放聲大笑。
那塊區域的門牌上頭這麼寫著:
WF〈Wonder Factory〉文庫J──通稱驚奇文庫。
那就是紘工作的編輯部名稱。
午後的編輯部,紘頂著一如往常的撲克臉看向原稿。
紘目前正在進行的業務,是確認旗下作家的原稿。這是編輯最為勞心傷神的工作項目之一,主要是為了改善小說內容而統整自己的意見。上至請作家大幅變更作品設定這種重要的事,下至稍微修改文章這類枝微末節之事,內容涉及許多方面。
而紘現在所煩惱的是瑣事。這名作者以「屁股」描述女孩子的臀部,但紘極其正經地在思考「寫成『小屁屁』是不是比較可愛呢」這種對常人來說無謂到極點的問題。
不久後,紘以紅筆補充上這句話:「用『小屁屁』來描寫說不定比較萌。」
「……好。」
紘低聲喃喃為自己鼓起幹勁,之後為了下一件工作而確認起手錶。
「啊,前輩。辛苦了。」
聽聞背後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紘轉頭望去。
在他眼前的,是一名感覺和編輯部不太相襯的嬌嫩少女。
她的身高未滿一百五十公分,踮起腳尖才總算到紘胸口的高度。可愛的圓臉稚氣未脫,大大的杏眼很惹人憐愛。這副模樣無論由誰來看,一定都會認為她是個女高中生。
不過這是徹頭徹尾的誤解。
插圖p035
她──千千石芹奈去年才進公司,是個不折不扣的編輯。
面對老樣子板著臉回應「嗯,辛苦了」的紘,千千石像是回想起來似的說:
「啊,對了。巳月前輩,你現在有空嗎?」
「嗯?喔,一下子還可以……怎麼了?」
「其實呀,我有東西想請你看看。」
千千石打開桌上的電腦,給紘看一張美少女插畫。
看到這個熟悉的畫風,紘將手抵著下頷。
「這張插畫是法老老師畫的對吧。去年我有和他一起工作過。」
「就是呀!所以我才想找巳月前輩商量。我想說這次要不要拜託法老老師來畫。」
「有何不可呢?反正他有輕小說的經驗,委託交涉也會很順利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筆下的女孩子非常可愛。我認為有挑戰的價值。」
「真的嗎?那我就去跟他開口嘍。」
「法老老師若是接下了案子,你再告訴我一聲。我把他老家的地址給你。當他拖過了截稿日的時候,多半會逃到故鄉四國去。」
「……嗯嗯?」
千千石面帶微笑,不解地偏過頭去。
「那個……你說拖過截稿日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法老老師就是不會遵守交稿時間。」
紘瞭望著遠方,好似在緬懷過去一樣。
「當他一張插畫也沒完成的時候,我可是抱著一死的覺悟。儘管知道會被無視,我仍然不斷不斷不斷不斷地打電話過去,然後向印刷廠和營業人員們拼命道歉,熬了一整晚之後一大早搭新幹線到四國去──那次真是慘烈無比呢,哈哈哈。」
這段回憶令紘想忘也忘不掉。法老陷入了精神錯亂,嚷嚷著﹕「畫不出來的東西我也沒辦法啊,宰了你喔﹗」即使如此也不肯罷休的紘搞到對方差點報警,但他還是讓人家哭著畫出來了。
「那個……前輩,法老老師會拖稿對吧?然而,你剛剛是不是說『有挑戰的價值』?」
「……有什麼不對嗎?」
紘維持著冷漠的表情說:
「如果你想做事的話,那麼拜託他絕對是最好的選擇。管他是拖稿還是畫不出來,『只要我們拿出誠意請他畫』就好。雖然這對身心都是種煎熬,不過這是為了儘可能打造出一部好作品。」
「……原……原來如此。」
聽到紘一副理所當然似的說著,千千石的額頭流下一道冷汗。
「不好意思,我還是去拜託別人看看好了……」
「這樣嗎?法老老師的插畫真的很棒耶。」
說完,紘確認起手錶。
「既然你那麼說,我不會強人所難……那就之後再聊嘍。」
「咦,前輩你要上哪兒去呢?」
「喔,我要去一趟會議室。接著要和旗下作家討論……大概是。」
「咦,你怎麼不太有自信的樣子呢?」
「呃,因為這次並不是純粹的會談……」
紘拿起桌上的茶色信封,離開了編輯部。
在那之前,千千石對他揮揮手,跟他說了聲:「請你加油喔~!」讓紘內心感到酸酸甜甜的情緒。這是因為,被長相稚嫩的她打氣,會令紘回想起學生時期的自己。
基本上,作家僅會配一位責任編輯,但是編輯底下會有好幾個負責的作家。其數量因人而異,不過可以視為約略有十個人左右。
而紘現在所待的會議室當中,很巧地就有兩名他所負責的作家。
「哎呀~話說回來!竟然能像這樣和霧島小姐談話,真令人感激!」
坐在紘身旁的青年,略顯亢奮地對眼前的少女喋喋不休。
他的名字──應該說筆名是叫八柳琉太。他今年二十五歲,已經出道三年了。
紘維持著撲克臉坐在位子上,一旁的八柳漲紅著臉說: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這個日子!能夠見到霧島小姐,我真幸福!因……因為,我還是……第……第第第第一次遇見這麼漂亮的輕小說作家嘛!」
「──呵呵,謝謝您。」
這道柔美的嗓音令人聯想到天使的羽毛。
坐在紘他們正前方的少女,有如花兒綻放般淺淺一笑。
她是個絕世美少女。儘管還殘留著符合十七歲這個年紀的稚氣,面容卻散發著嫻靜高雅的格調。一頭及腰長發光澤動人,反射著從窗戶灑落進來的陽光。大和撫子──這名標緻的少女讓人腦中自然浮現出這樣的話語。
她亦為紘旗下負責的一名作家──霧島禮禰。
「我才覺得很榮幸見到八柳老師。我也有看您的作品。我才在想有朝一日一定要見您一面,您就發出一個我求之不得的邀約……真是令我感到惶恐。」
「哪……哪兒的話……!別說這種恭維話了啦!」
儘管這麼說,八柳依然笑得合不攏嘴。
這也難怪。八柳就是為了想見禮禰,才請紘安排了這個場子。
輕小說業界中的作家男女比例嚴重失衡,更何況還是十來歲的少女。在驚奇文庫當中,就只有唯唯羽尋和霧島禮禰這兩位而已。
這兩人是「非比尋常的美少女」這個傳聞,在業界裡傳得煞有其事。得知禮禰是紘旗下作家的八柳對他哭訴:「你太奸詐了啦,巳月先生!」最後還不惜跪地磕頭,懇求紘讓他們見上一面。
於是紘在跟禮禰確認後接受了八柳的
請託,讓他們在開會之際稍稍打個照面。
「居然說恭維……我可是真心覺得喔。」
禮禰不改臉上的溫柔微笑說:
「老師的風評我時有耳聞。據聞您所寫的小說,皆充滿了無人能望其項背的獨創性。」
「咦?……嗯……嗯,是啊。」
八柳忽然繃緊了表情,像是哪裡來的文豪一樣用手抵著下頷。
「我總是警惕自己,得寫出只有我能寫的東西才行。被流行牽著走,任誰都做得到嘛。我平時對淨是看那種輕小說的傢伙,都是這麼想的:『……這些人根本啥也不懂。』」
「哎呀……您剛剛這番話,『我一輩子都會記得的』。」
禮禰輕輕將手擱在胸口。
「我是個初出茅廬的半吊子,今後還請您多多鞭策指教。」
「……好的!若你不嫌棄,我很樂意!」
「八柳老師,時間要到了。差不多該請您離開了。」
「咦!再一下子也沒關係嘛,巳月先生~」
面對低頭看向手錶的紘,八柳發出了諂媚的肉麻聲音。
「不行,之後我還得和霧島老師進行討論。霧島老師,您也同意嗎?」
「……是的。不好意思,八柳老師。還請您改天再找機會和我聊聊。」
「……好!下次就來吃個飯慢慢聊吧!當然,是我請客啦!」
為了送笑容滿面的八柳離開,紘來到了樓下的大廳。
「那麼,八柳老師,我等您下一集的大綱……我總是心懷期待地在拜讀您的小說。下個月就要開始發展新系列了,我們鼓起幹勁吧。」
「遵命!我會努力寫出瘋狂再版的小說!為了變成一個配得上霧島小姐的男人!」
八柳朝天高舉拳頭,喊著「呀呼!」飛馳而去。目送他雀躍的背影離去後,紘前往禮禰的身邊。
討論現在才要正式開始。好啦,「那件事」該在什麼樣的時間點提出來呢──如此心想的紘走出電梯,打開方才那間會議室的門扉之後──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霧島禮禰懶洋洋地玩弄著發梢的模樣。
「────唉……累死人了。」
宛如聖母一般的和藹笑容已蕩然無存了。
如今人在那兒的,是個討喜的態度徹底瓦解,不悅到極點的少女。
介紹得有些遲了……現在的她,才是「真正的」霧島禮禰。
這根本就是詐欺了。她總是柔和的目光精悍地眯細了起來,感覺一碰到就會受傷。雖然不至於顛覆絕世美少女這個評價,但與大和撫子相去甚遠,形容為劍道美女會比較接近吧。
其變化之大,假如八柳看到了可能會逃避現實地心想:「喔,原來是雙胞胎姐姐嗎?」
插圖p043
然而,紘依然不改其撲克臉地說:
「是你說見他也無妨的吧?」
他們倆的語氣都不莊重,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當有第三者在場時,兩人會規規矩矩地使用敬語,但不知打從何時開始,他們獨處時會照平日的態度對待彼此。雖說對方年紀較小,可是鮮少有旗下作家願意被稱呼為「你」。
「這是當然的吧,作家之間的聯繫是愈多愈好。為了在這個妖魔鬼怪肆虐橫行的輕小說業界存活下來,能利用的東西我統統都要拿來利用。」
八柳老師真可憐……紘在心中同情著他。
「不過,這次我要謝謝你。八柳老師挺高興的樣子。要是他能夠就此把幹勁用在原稿上的話,對我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無所謂,反正那全都是為了我而做的。況且,感覺他並不是個壞人……可是──」
禮禰有如銀鈴般嘹亮澄澈的嗓音──其口吻當中蘊含了怒氣。
「我當真一輩子都會記得──他鬼扯的那句『被流行牽著走,任誰都做得到』。」
她臉上笑容之壯烈,感覺都要傳來「轟轟轟轟轟轟……」這樣的效果音了。
「他以為我下了多少苦工呀?將吸引讀者目光的要素和關鍵字列表出來,進一步細分後想出沒有人用過的橋段,但太過極端也不行,所以我不斷不斷不斷不斷地構思大綱,好不容易才找到滿意的要素,卻已經被搶先了。他竟然說迷上了如此爐火純青的小說的讀者什麼都不懂?呵呵呵,那麼職業意識強烈,想必是位卓越作家的您究竟又懂得什麼呢?我還真希望您賜教一番。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禮禰,女孩子不要露出那種像殺人魔一樣的表情比較好……再說,我覺得八柳老師也沒有惡意。」
只不過,即使紘出言緩頰,禮禰的表情也沒有開朗起來。
唉,其實他也明白禮禰的心情。這個叫作霧島禮禰的人,全心全意期盼當一個輕小說作家。所以她才會痛罵劈頭就否定流行的人,還會在業界人士面前裝乖。
「好啦,那我們開始討論吧。」
「……好的,拜託了。」
紘重新就座,伸手拿桌上的信封。裡頭的東西是禮禰尚未問世的原稿。若是她的書迷,肯定會對這玩意兒垂涎三尺。
霧島禮禰目前所寫的小說叫作《閃鋼的葛蘿莉亞》。
其類型為異世界奇幻故事,就現在的輕小說而言算是頗基本款的內容。雖然當中也有男女主角上演戀愛情事的愛情喜劇要素,但最大的魅力在於令人從內心深處湧現出情感的熾熱戰鬥。
因此,兩人討論的內容當然也會是以下這種感覺。
「這次的改稿有相當深入挖掘敵方陣營的角色呢。本集對手利薇亞.萊茵哈特的魔裝幻器〈Fantasma〉是仿造十字架的重型武器『悲悼巨鷹〈Undertaker〉』。我覺得是不錯的武裝,跟修女的設定有所相關。在『神約教會〈Sanctuary〉』里,這傢伙的『神力〈Mana〉』大概到什麼地步呢?」
「她是『神約教會』里的第四名〈Four〉,所以相當高呢。由於這次的概念是創造一個角色超越主角的『無幻劍〈Phalanx〉』,我有刻意將『神力』設定得比較高就是。『我是主角我超強』的橋段也差不多有點千篇一律了,因此我寫起來覺得很開心。只不過,有個場面我實在無法接受,那地方我一定要改掉……」
這番對話簡直像是脈衝的法爾希之路希在繭遭放逐(註:揶揄遊戲《FINAL FANTASY XIII》用的成句)一樣。
然而,他們倆的表情皆認真無比。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便是輕小說作家和編輯的工作。
這是一場重要的討論,兩人的命運會因一句發言而大幅改變,所以沒有說笑或打趣的餘地。紘和禮禰就只是專心致志地面對著原稿。
……從討論開始已過了三十分鐘。該談的話題都談完了,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下來。為了將內容謄寫起來而在萬用手冊上動著筆的紘抬起頭。
「那麼,截稿日就拜託在一個星期後了……我要說的大概就是這樣。你還有其他想確認的事情嗎?」
「……我沒有什麼特別要確認的。」
說完這句話,禮禰便陷入了沉默,像是在猶豫著什麼似的溫婉地繞著手指。
就在紘對這個曖昧不清的反應感到不解時,禮禰下定決心般摸索著包包,拿出一份包裝好的烘焙點心。
「對了,我剛剛在附近的西式點心店買了餅乾。方便的話,要不要邊吃邊聊一下呢?」
「嗯?喔,好啊。反正到開會前還有時間,我就吃一點吧……不過還真讓人驚訝耶。搞不好這是我第一次收到你送的慰勞品。」
「我很少會這麼做……基本上算是祝賀的意思啦。」
禮禰將視線從紘身上別開,臉上掛著冷漠表情如是說。
「前陣子葛蘿莉亞第一集再版了對吧?記得已經是第十刷了……身為作家,我總算開始有了信心,想說稍微歡欣雀躍一點也可以吧。」
啊,原來如此──紘自顧自地接受了。
《閃鋼的葛蘿莉亞》現在出到了第六集,也在進行漫畫化改編。這個系列在讀者群之間,甚至謠傳會是下一季動畫的候選作。
每當自己負責的作品再刷,紘就有種驕傲的心情,仿佛自己的孩子上台接受表揚一樣。雖然這令他害臊得說不出口,不過新人時期他還會感到眼眶一熱。
每逢書本以再版的形式受到讀者喜愛,我們的作品便成了某人活下去的支柱……這麼想是不是實在很厚臉皮呢?
「歡欣雀躍也可以,是嗎……也對,這兩年來你一直都像個拼命三郎似的很努力嘛。」
這番話簡直就像一個細細玩味著女兒成長的父親會說出來的耶──紘如此心想,不過這也未必有誤。
一路走來
支持著禮禰這個作家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紘。
紘是在前年的新人獎初次目睹她的小說。他在禮禰未能留到最終評選的投稿作品當中發現了亮點,便以特別提拔的形式成為她的責編。這就是他們倆的相遇。
他和連獲獎這個實際成績都沒有的禮禰,時而拌嘴、時而彼此鼓勵的同時,以《閃鋼的葛蘿莉亞》一作成功出道──這條路絕不輕鬆,然而對編輯而言,也很難找到這麼有合作價值的對象了。
老實說,禮禰是紘最有感情的作家之一。
正因如此,紘才會下意識地吐露出這樣的話語吧。
「……謝謝你,跟著這樣的我一起走過來。」
禮禰倏地全身僵硬了起來。
「……你怎麼啦?突然說那種話……」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還是個菜鳥嘛。如今我才說得出口,當時我對於自己這個新手編輯能否讓你獲得成功感到很不安……不過,一路到了現在,我都還可以和你一起創造作品。我真是個幸福的人。」
「別跟我道謝啦。那個……真的得開口致謝的人是我才對。」
「……禮禰?」
由於禮禰低著頭,紘看不見她的表情。
不過她的音調緊張得發顫,簡直不像至今的她。
「是你提拔我,並將我培育到這等地步的……我打從心底覺得,你是我第一個編輯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有多麼打動紘的內心自不用說。禮禰是如此信賴著自己。身為一個編輯,這是一份無上的喜悅。
這個瞬間,紘確切相信了。
能夠商量「那件事」的人,果然只有霧島禮禰這名少女。
「我也很慶幸能和你相遇……所以,我有一件事想要鄭重地拜託你。」
「……嗯,好呀。如果是你的請求,我會盡力協助的。」
「我希望你見見我負責的作家。她的名字叫唯唯羽尋。」
砰────!
「禮禰,你怎麼忽然揮拳敲桌子?」
「……唯唯羽小姐是你負責的作家?」
禮禰的口吻蘊含了有如刀劍般的冰冷。
方才的溫馨氛圍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這樣沒錯……太好了,原來你知道唯唯羽啊。」
「是呀,這還用說。前輩們常常提到她呢。他們說是在一年前左右,有個國中女生出道了。」
「為什麼要強調女生這點?」
「沒有什麼深意啦。嘖……」
她剛剛確切無疑地咂了個嘴,不過紘並未發現。該說是萬幸嗎?他似乎沒有聽見。
「所以是什麼事呢?喔,對了對了。我們剛談到有個變態想跟美少女作家玩3P嘛。」
「你把話都聽到哪裡去了啊?應該說,別講什麼3P啦……噯,你為什麼在生氣啊?」
「我才沒生氣呢!」
不,你根本氣炸了不是嗎……雖然紘如此心想,但感覺會把事情搞得很複雜,所以他並未說出口。
「喔,原來你是唯唯羽小姐的責編呀。這麼說來,她得獎的時候,似乎有為了讓誰來帶她而起過一段爭執嘛。我原以為驚奇文庫的編輯淨是些戀童癖,沒想到你就是呢。」
「你……你連這種事情都曉得啊?」
「是呀。可別小覷作家的情報網比較好喔。」
那時還有另一位編輯希望擔任唯唯羽的責編,而紘和那男人大吵了一架。當時那句「你都已經有霧島禮禰了,還想要其他女孩子嗎?你這個種馬編輯!」紘有自信會記得一輩子。
「嗯,除了戀童癖以外其他都沒錯啦……只是,最近企畫方面不太順利。她本人想寫異世界奇幻故事,但就算我給她各種建議,也沒能構思出一個我們彼此都認同的企畫。所以我想說,如果能聽你談談關於作家心態之類的,或許會有所改變。」
紘筆直地凝視著禮禰,聲音充滿懇切。
「唯唯羽小你一歲,你們年齡相近,我覺得應該會有許多共鳴……拜託了,你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嗎?」
「……在那之前我可以問一件事嗎?從剛剛開始我就很在意了,為何你直呼唯唯羽小姐的名字呢?」
禮禰明顯地露出不滿的神色,向紘逼近而去。
「而且『我們』這個說法,感覺格外親密不是嗎?坦白說,我覺得不太舒服。」
「……喔,關於這個……」
紘一副難以啟齒地吞吞吐吐道:
「其實──唯唯羽是我妹妹。」
「…………………………咦?」
禮禰發出了讓紘都快忍不住笑出來的愚蠢聲音,而後──
「怎麼辦,紘工作過度,分不清現實〈Real〉和創作〈Fiction〉了……」
「我說的可是如假包換的現實……唉,我明白這讓人不敢置信啦。」
紘以吃了黃蓮般的苦澀聲音說:
「我不想被人家以為我偏愛她,所以我對其他人保密到家,但唯唯羽真的是我妹妹。我會像這樣跟你坦白,也是相信你會守口如瓶……這種事情我只能拜託你了。」
「……嗯哼,原來如此呀。」
不知何故,禮禰的心情恢復了許多。她望向其他地方思索一陣後──
「……好,我就見見她。只不過,我不會告訴她真正的關鍵之處。除了自己之外的作家全都是敵人,這可是我的信條。」
「這樣就夠了……真的很謝謝你,禮禰。」
「不用道謝。我老早就對唯唯羽小姐有興趣了。」
「有興趣是說……難不成你有看唯唯羽的小說嗎?」
紘內心抱著淡淡的期待說道……卻不曉得是怎麼了。
禮禰依然沒有望向紘,維持著平時威風凜凜的表情動也不動。
「……禮禰?」
「……這家的餅乾不怎麼樣呢。」
禮禰並未回答紘的問題,逕自吃起餅乾來。儘管多少有些困惑,紘也在她的影響下伸手拿了烘焙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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