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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amorosamente 第三章 再次造訪地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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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沒事了,今天看你樣子怪怪的。」

我們周圍幾乎沒有乘客。只有一位像上班族的中年男性坐在稍遠的位置上看書,以及附近四名聚在一起聊天的男高中生而已。

「抱歉,讓你擔心了嗎?」

「別在意,如果只是誤會的話那才是最好的。」

「嗯。」我回答。

「如果有什麼事的話會馬上通知你的。」

「是嗎?」

赤城依然玩弄著手機做出回應。

為了使新鮮的空氣驅散體內沉重的睡意,我挺直了腰,大大的吸了口氣。穿過喉嚨的空氣使的我清醒了許多。在電車窗外能看見電線由前而後流逝而去。城市裡的燈光也帶著殘影,有如流星一般飛過。

「會下雨嗎?」

我像是自言自語般小聲地詢問。「大概會。」赤城這麼回答。

「我剛剛看了天氣預報,今晚好像會下雪。市中心似乎也會積雪,所以明天搞不好會放假。」

「是嗎?」

電車發出尖銳的煞車聲減速,在我下車的前一站停了下來。車廂門隨著震動打開。外頭的冷空氣隨著寥寥無幾的上車乘客一同進入車廂。

「因為感覺黑崎同學最近也無精打采的。」

赤城在廣播響著的車廂內這麼說。車廂門關閉的聲音沉重的響起,電車隨著金屬摩擦的聲音緩緩地動了起來。

「你看得出來?」

「雖然還比不上你。」

我小聲的笑了出來。

「我只是昨天熬夜而已,回家後會好好睡一覺。」

「嗯,這樣就好。」

「抱歉,讓你擔心了。」

沒關係。赤城回答。

一回到家,我立刻換上居家服,晚飯也不吃直接去刷牙。做完睡前準備後便鑽進棉被裡。雖然是每天都在躺的溫暖被窩和彈簧床,但今天卻讓我覺得萬分感激。

早上長時間趴在堅硬的桌子上,使自己的腰和腋下疼痛不已。明明很想睡,沒來由的不安卻占據腦袋,使我遲遲無法入睡。

我打著盹,

躺在棉被中使用手機,瀏覽著山田的部落格或是情報網站打發時間。

──黑崎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蜿蜒的思緒想到這裡時,手指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打了通電話給黑崎。

在答鈴聲連響數回後,接上通話的雜音忽然響起。

『……餵?』

我突然結巴了起來,畢竟沒想過要聊的話題,這使得我模糊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些。

「啊,抱歉。並不是有什麼特別的事……」

話筒傳來黑崎靜靜的呼吸聲,『發生什麼事了嗎?』她擔心地問道。

「不。只是想聽聽黑崎的聲音罷了。」

『……是嗎?』

黑崎驚訝的說。

「嗯,對不起,突然打這通電話。現在沒事了。」

『……沒關係。』

沉默降臨在我們之中。就像是要打破它一般,我們像是雨聲般你一言我一語地短暫交談著。

「聽說今天好像會下雪呢。」

『……畢竟很冷……別感冒囉。』

「嗯。現在已經窩在被窩裡了。打算今天不預習功課直接睡覺。」

『……那我也這麼做吧。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

她這麼說完後,我聽見悉悉窣窣的聲響,然後喀的一聲通話陷入沉默。

我望向關上電燈的天花板。相較於地下室,這房間顯得沒有那麼暗。因為公寓走廊上的燈光透過窗簾微微照進了房間內,所以並非完全的黑暗。映照著外頭燈光的藍色窗簾滲透出微弱的光芒。

大約過了十分鐘,枕頭旁的手機發出些微的震動聲,我拿起手機放到耳旁。

『……換好衣服了……也做好睡覺的準備,現在正在被窩裡。』

黑崎的聲音依舊低沉而且穩重,但這時她的語氣中蘊含著一絲溫柔。

「今天,我被赤城擔心了。」

『嗯……擔心什麼?』

「他問我是不是和黑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否定了。」

『……的確黑井你今天看起來狀況不太好……沒事吧?』

「嗯,只是頭稍微有點痛而已。」

『……沒問題嗎?』

「嗯,還不至於要請假──而且明天說不定會因為下雪而不用上學。」

『……是嗎?』

當我閉著眼睛把手機放在耳邊時,黑崎的聲音以及呼吸聲在耳邊環繞,彷佛像是我正與她面對面交談一般。

對話暫時告一段落,我們沉默了一陣子。但這段沉默並不會使人緊張,而是讓人感到安心。

這時候,黑崎開口說。

『……總覺得,這樣令人安心呢。』

「嗯。」

這斷斷續續交錯在對話中的沉默時間,讓我明確地感覺到自己和黑崎是聯繫在一起的。

「到不久前為止──或許現在也還沒痊癒──黑崎你有多麼的寂寞,總覺得我現在多少能理解一點了。」

『……?為什麼?』

黑崎有些納悶地問。

「昨晚我去了一趟地下室。」

藉由沉默的話筒傳來的氣息,我清楚地知道黑崎她倒抽了一口氣。

『……居然。』

「在那間地下室待了一晚。雖然他沒有出現……我在那段時間中一直不斷思考,去年的黑崎到底懷抱什麼心情在這裡呢?」

『……所以才會看起來身體不舒服嗎。』

「比想像中的還要冷。」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想藉此轉變話題的走向。

「你有試著和青島小姐詢問那件事嗎?」

『……嗯。我之前拜託她有機會請告訴我過去的事。我打算在那時一起詢問有關他的事。』

「我也能一起去嗎?」我試著這麼問。

『……我拜託看看。』黑崎這麼回答。

我不經意地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藉由從外頭照進的微弱光源能夠依稀看到時間,指針已經過十一點了。或許是因為對話之間不短的沉默,和黑崎之間的這通電話比想像的還要久。

「黑崎你想睡了嗎?」

我向她詢問。

『……有一點。』

「那麼差不多該睡了呢。」

『……嗯……總覺得今天應該能安穩的睡著。真不可思議,明明聊著這麼沉重的話題。』

每當聽到黑崎低沉的聲音時,我也會覺得安心。

「聽到你的聲音我很高興,抱歉這麼突然。」

『……嗯……我也是。謝謝你打這通電話。』

「那再見囉。」

『……要是發生什麼事的話要打電話來喔。』

「謝謝,晚安囉。」

這麼說完後,我掛上電話,閉上眼晴吐了口氣。溫和的睡意迅速地襲來。剩餘的意識在黑崎聲音的餘韻消失前,融化在黑暗之中。

◇◇◇

隔天是個非常寒冷的日子,早晨比平常還要昏暗。我光著腳踏在冰冷的木質地板上,靠近窗邊拉開窗簾,外頭已是一片雪白。

大片的雪花飛舞在空中,無論是樹枝上、路燈燈罩上以及細長電線的上頭都積滿了雪。雖然天空覆蓋著灰色的雲,但由於白雪反射著光線,外頭不可思議的明亮。

街道上留著車輪壓過的痕跡。似乎已經積了不少的雪。每年的二月前後,這個地區總會有一兩次這樣子的降雪。

──這大概得停課了吧──我這麼思索著。

像是要保護被冰冷地板奪去體溫而隱隱作痛的雙腳般,我再次縮到被窩裡,打開學校的網頁。

《本日由於積雪停課。》

首頁上寫著這幾個大字。我吐了口氣,把手機放到枕邊,望向天花板。

不久後我離開被窩,用手將睡亂的頭髮梳齊,穿起拖鞋,發出啪搭啪搭的聲響走進客廳。

「起得真晚呢,上學會遲到喔?」

剛打開客廳門便傳來媽媽的聲音。她邊喝著咖啡邊讀報,睡衣早已換下,穿著長褲和襯衫,頭髮也整齊地整理完畢。電視上正在播映晨間綜藝節目,不知是明星、模特兒還是播報員的年輕女性用輕浮的態度說話。

「今天因為下雪停課。」

「哎呀,是這樣嗎,高中生真令人羨慕。」

她以並非是冷嘲熱諷,而是純粹羨慕般的語氣這麼說。

「媽媽呢?電車好像停駛耶。」

「同事會開車來接,所以沒問題。」

「是喔。」我這麼回答。

我從熱水器中裝了熱水,用馬克杯泡了杯濾掛式咖啡,接著坐到母親對面。我與她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對話。電視上有些誇大的播放東京的積雪以及電車的行駛狀況。客廳內只有電視聲和暖風扇的聲音迴響。

熱騰騰的蒸氣從手上的馬克杯中冒出,我喝了一口咖啡,藉著熱度以及苦味使自己稍微清醒了些。

我吐了口氣,感受著突然迎來假日的欣喜以及不知要做什麼的無所適從。我在腦內試著做出今天的計畫。但是由於無法出門,能做的事情只剩下預習或者是讀書。

要說無聊或許沒錯,但是自從和壯二先生相遇以來,被各種心事以及想法纏身,使我感到身心俱疲,所以有能夠安穩度過的一天或許正好。

媽媽從手提包中拿出鏡子和化妝品,開始化妝。我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報紙,隨意的看了幾篇頭條。打開報紙時,可以聞到些許紙張與墨水的味道。

我家一如往常地不過問彼此私下的事情。明明前天我連家門都沒進過,她卻好像完全沒發現一樣。

老實說,我既沒感受過也不懂親人的好處,但是一想起黑崎,我覺得自己還是相當幸運的一方。

此時媽媽的手機響起,短暫的對答之後,她起身穿上外套,拿著包包往玄關走去。

「加油。」我看著她的背影說。

「嗯,我出門了。」並得到了回應。

客廳的門關起,接著聽到玄關大門沉重的開關聲。我關上電視,下雪的早晨像是會引起耳鳴般安靜。

因為沒有什麼食慾,所以我只喝了一杯咖啡便回到自己的房中。保持著灰色運動服和黑色連帽杉的打扮坐上一人用沙發,開始讀起他的詩。

下雪的日子非常安靜,只有空調排出暖氣的嗡嗡聲、看書翻頁的紙張摩擦聲迴蕩在房間裡。

我從二十年前發行的雜誌中泛黃的照片、GG的風格、人們的髮型和打扮,感覺到時代的隔閡。

但只有他的詩不同,帶著些許真實感,一字一句都划進我的骨髓。

我認為他的文章,寫著我至今雖然微微感覺到,但一直不去思考的事物。而我只是一

味地忽視它們。

世間把否定世界的意義與價值觀的立場稱作虛無主義,雖然或許會被人嘲笑是中二病,但我確實被這個無意間看到的詞彙吸引。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自己的每一天都是有著意義的。但至今為止,我從來沒有實際的感受過這件事。日子只是沒有變化的靜靜流逝,讓人感覺一切終歸空虛。

當我要被這不安的感情占領時,我總是試著去想別的事情。但是他的文章就像是在這無意義的世界中尋找意義般,猶如在意義與無意義的縫隙中仔細摘出的詞句,滲進了我的內心深處。

這一整天我就像這樣獨自思考,或為了排解無聊來讀書度過。偶爾突然想聽青島小姐的演奏時,就把CD放進筆記型電腦內播放。

雪在今天的下午停止,傍晚時我走出陽台。夕陽光在被雪所染白的城市中到處反射出尖銳的光芒,令人感到刺眼。

當我呼出白氣、看著眼前的光景時,口袋內的手機震動起來。畫面上顯示著黑崎的名字。

「餵?怎麼了?」

『……啊,那個,』她微小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老師剛剛打電話來,說她會跟我們說過去的事情。』

「真的?」

『……嗯。明天,七點鋼琴課結束後,一起到老師家吃飯。』

「我知道了。」

『……那麼,八點在老師家見面。』

「嗯。感謝聯絡。」

我按下切斷通話的按鈕,把手機放回口袋中。

雖然尚未日落,但是皎潔的月亮已經從低處逐漸升起,也能看到微弱的星光。

和昨天覆蓋在廣闊天空上的灰色雲朵不同,像是撕開的棉花糖一般的雲在天空中被染成了紫色。

◇◇◇

隔天放學,在街上消磨掉一些時間後,我隨即前往從黑崎那聽來的青島小姐住的公寓地址。我搭乘電梯上樓,走在塗裝成白色的走廊上。排水溝中還留著如同冰塊般被灰塵染黑的雪塊。

接著來到青島小姐的住處前,確定好門牌後按下電鈴。『來了──』青島小姐開朗的聲音伴隨著短暫的雜音傳了出來。

「我是黑井。」我報上姓名。

『啊,稍等一下喔,我現在開門。』

玄關的內側傳來聲響。接著大門喀嚓一聲敞開,但站在門口的不是青島小姐而是黑崎。

「啊,你已經到啦?」

聽見我這麼說,她點了點頭。

「……在課堂結束後,跟老師一起去購物,然後做了料理。」

黑崎在制服上穿著白色的圍裙,長發在後頭束成馬尾。纖細而潔白的脖子在暖色系的玄關照明下艷麗地發著光。原來漂亮的肌膚是會反射光芒的呢,我胡思亂想地思索。

黑崎她側過身,像是在說請進一般。我應了句「打擾了。」踏入玄關脫下鞋子,跟著黑崎進入屋內。

當我走進客廳時,青島小姐從廚房探出頭。她同樣把頭髮束成一束,身上穿著長袖的連身裙和印有花紋的圍裙。

「晚安。」青島小姐表情開朗地迎接我們。

「晚安,十分感謝您的招待。」

「不用客氣,因為已經很久沒有邀請人來家裡吃飯了,所以其實我很期待喔。過不久晚餐就準備好了,再稍等一下喔。」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那麼請你幫忙倒水和排列餐具吧,小麻由,告訴他位置。」

「好。」黑崎回答道。

「……在這裡。」

在白色壁紙帶給人清潔印象的廚房中,黑崎站在角落的木製櫥櫃旁,從中拿出三組餐具以及刀叉。青島小姐在她身後一邊哼著歌,一邊把料理盛裝到盤子上。

「……這個幫忙排好。水在冰箱裡面,那個也拜託你了。」

「我明白了。」

我把它們按照順序擺到客廳的桌子上。接著當我拿出礦泉水倒進杯子時,端著碗盤的黑崎和青島小姐一起回到客廳中,兩人一起往桌上擺放料理。

溫暖的飯菜香味四散,湯碗中飄出了柔和的水蒸氣,桌上放著炒飯以及嫩煎雞排。「如何?」青島小姐半開玩笑般自信的說。

「……老師好厲害。」

黑崎用學校中不常出現的親密口吻稱讚道。

「您真擅長料理呢。」

因為是相當正式的料理,我也這麼說。

「沒那麼厲害啦──」

青島小姐露出害羞的笑容摸了摸後腦杓。

「……能跟老師一起做料理,我很開心。」

「哎呀,嘴巴還真甜,那麼之後每次課堂結束後都一起吃飯怎麼樣?」

「……真的可以嗎?」

黑崎貌似有些期待地說。

「嗯。因為我也是獨自生活,所以很清楚一個人吃飯的寂寞。」

她的微笑中參雜著些許陰影,接著就像之前在餐廳一樣,我和黑崎並肩而坐,青島小姐坐在我們對面,這個時候黑崎和青島小姐都解開了束起來的頭髮。

「請慢用。」

隨著青島小姐的話語。我和黑崎同時說「我開動了」,並拿起刀叉。

嫩煎雞排的外皮酥脆,內部又能用刀子輕易切開地柔軟。

「很好吃。」

我吃了一口後這麼說,青島小姐見狀露出微笑。

「是嗎?那就好。」

黑崎也優雅地用刀叉把切成小塊的雞肉放進嘴裡,接著突然眼睛一亮,或許是相當合她胃口吧。

「……真好吃。」

「哼哼哼。因為我自己煮飯的資歷很深啊,現在都快變成興趣了呢,也有試著做些獨創料理喔。從大學時期開始數……說出來的話不是就暴露年齡了嗎!」

居然到現在還會在意年齡的事嗎?不過她的語氣倒是相當愉快。

「我想自己至少還當不成小麻由的母親……勉強算大姊姊?」

隨後青島小姐像在思考什麼似地低著頭。

「因為小麻由也是奏老師的弟子,所以也能算是師兄弟吧。啊,不過兩個人都是女生,所以應該叫做師姊妹。」

黑崎嚇了一跳似地猛然抬起頭。

「……老師是姐姐?」

「啊,對不起,該不會冒犯到你了吧?」

黑崎死命地搖著頭。

「……沒有這回事!」

黑崎強烈的語氣使得青島小姐一時愣住,我也吃了一驚。黑崎那凜然又低沉的聲音中寄宿著明顯的感情。

簡短的沉默後,青島小姐咧嘴一笑。

「繼續吃飯吧。黑井要添飯也還有喔。小麻由如果量不夠的話也請隨意。」

吃完青島小姐與黑崎親手做的熱騰騰料理,即使是平常總是吃著冷飯冷菜的我,也覺得這次飯局令人心暖。

吃完晚餐後,我想至少在收拾餐具上要比她們二人更加賣力,於是走進廚房洗起碗盤。黑崎用抹布在一旁擦拭,青島小姐則把它們歸位至櫥櫃中,這項作業只花不到數分鐘便完成了。

隨後,青島小姐泡了香味四溢的紅茶,我們再次回到座位上。

時間已經過了九點。

黑崎從背包內取出那本小冊子在桌上攤開。

「……老師,這是媽媽留下來的東西。」

青島小姐看到那東西後,高興的叫了出來。

「哇啊,好懷念。居然連這東西都還留著。」

青島小姐懷念的翻起那小小的相本。然後在其中一頁停下了手。如同預料的,那是「他」和青島小姐一起在內的那張相片。

我把手伸進包包,將二十年前的文學雜誌放到了桌上。

「那個……在這張照片上穿著制服的男學生,應該就是叫做穎原心的詩人對吧?」

「咦?」青島小姐反射性地抬起頭,我跟著把文學雜誌放到黑崎帶來的相簿旁邊。

「我喜歡他的詩。」

雖然這並非我對他抱持興趣的所有原因,也絕非虛假的理由,但仍覺得這樣的說法相當刻意。我揮之不去心中對於提起這件事的困難以及欺瞞青島小姐的不快感,但即使如此,我仍繼續開口。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和我們聊聊關於這人的事情呢?」

逐字逐句地慢慢說完後,黑崎也低下頭,她那黑色的長髮微微地晃動。

「……拜託您……如果是跟媽媽她有關的事情的話,我也想知道。」

青島小姐坐在位置上狐疑的看著我,然後輕輕地點頭。

「是嗎?」

用非常沉穩的聲音說這麼說。

「他的詩,過了二十年又再次得到了新的讀者啊。」

青島小姐這麼說,表情變得有些溫柔。

「他在入谷高中里,那個……引發了某起事件我也知道……我想要了解。為什麼能在和我們同樣年齡時寫出這種詩的人……為何會引起那種事件──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話語中的餘韻融進了房間的靜寂之中,青島小姐先是盯著我的雙眼,接著再次低頭看向照片。

察覺到其中有著深刻問題的我和黑崎無法催促她說出一切,我們只能默默地等待青島小姐開口。

過了一陣子,她向我們兩人露出一如往常的親切笑容。

「就跟黑井說的一樣,在奏老師的相片中的那位男學生就是名為穎原的詩人。我和他是同班同學,而且都是奏老師的學生。」

說到這裡,青島小姐喝了一口紅茶,並且將茶杯放回托盤上,杯中的紅茶漾起水波,映照在茶杯里的燈光也隨之晃動。

「他是個很厲害的人。雖然那時無法理解,但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腦袋確實很靈光,簡直可以說是才能聚合體。不過他對鋼琴不怎麼拿手就是了。雖然是在不同的分類,不過我一直對同樣有著特殊才能的他和奏老師抱持著憧憬和自卑感。」

遠方傳來卡車奔馳而過的聲音。用完餐後,房間裡充滿著屬於深夜的那份寂靜。

接著,青島小姐開始訴說她那漫長的故事。

一直以來,我感受著自己和世界的不調和感。

和他人不同。我無法融入世界之中。察覺到這點是在我約十幾歲出頭的時候。

從微風吹拂樹木的聲音及海浪打在岸邊的聲音之中,我感覺得到協調。

但是人們雜亂的對話聲、交錯的腳步聲、汽車或電車的噪音,這些聲音對我來說,則是非常不悅耳、令人不安的聲響。

從老師的音樂中,我也能感受到和我一樣的,與世界的不調和感。潛歲在美麗之中的,某種程度上可以稱作憎惡的事物……

雖有著卓越的音樂才能,卻帶著宿疾的老師,或許也不能稱為被世界所愛的人吧。

其實,我只是想向她撒嬌罷了,希望能得到她的理解。我對自身的幼小和軟弱感到厭惡。

我必須要獨自站起。

獨自向前。

獨自戴斗才行。

……話說回來,為什麼活下去是如此困難的事?為何明明在呼吸,卻讓人覺得快要窒息呢?難道是因為不停呼吸這件事令我呼吸困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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