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驅逐黑暗(2/2)
赤城這麼自言自語道。我對此完全同意。畢竟現在都有三個學生跑進來了。
我們為了不發出腳步聲,還是在鞋櫃處換上了室內鞋,赤城從西邊的樓梯上去,而我從東邊的台階小心翼翼地上樓。
變成一個人之後,突然就緊張了起來。晚上的學校很黑,感覺時間都停下來了一般。我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登上台階。因為屏著呼吸注意著周圍,過了一會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在黑暗中,不安感也在一點一點地增加。如果被發現了的話,應該不是叫家長這麼簡單的事了吧。如果我們說,我們是來阻止朋友晚上到學校里調查入侵者的,他們會信嗎……
每上一層樓,我都要在樓梯口看看會不會有巡邏的人在。我也漸漸開始對山田君的暴走感到火大。為什麼我沒要冒著這麼大危險到這來啊。
已經爬了三層樓了。
我藏在陰影里,確認了一下走廊。走廊上漆黑一片,沒人,也沒有什麼聲音。
呼,我鬆了一口氣。盯著走廊確認有沒有在動的光盯了幾秒。
突然傳來一陣震動。在這夜晚的教學樓里沒想到震動聲居然會這麼大。
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我瞬間把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摁掉震動。
我屏住呼吸,注意著周圍有什麼動靜。教學樓依然很安靜。感覺沒有別人。我便大大地鬆了口氣,靠在了牆上。
「什麼鬼。」
我一邊爆粗口一邊拿出手機看了看來電記錄。是赤城打來的。
我很在意手機的光,便很快地給赤城回了個電話。赤城則很快就接了起來。
「哦,黑井。我在他下樓梯的時候捉住他了。你現在在哪?」
我鬆了一口氣,都不知道今天鬆了多少回。走廊上的緊急出口等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些老舊了,一直在一閃一閃的。
「我在三樓。那我就這麼回去嗎?」
「嗯。抱歉啊。還得讓山田好好道歉,在學校外面碰頭吧。」
「了解。」
就在我準備掛電話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些急躁的聲音。
「黑井,快回去。巡邏的要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輕地腳步聲,還有碰到一些東西的聲音。
「赤城,沒事吧?」
「嗯。現在躲在廁所的清掃櫃裡。好像有人從這邊的樓梯上來了。抱歉,掛了。」
電話就這麼斷了,手機里傳來短暫的電子音。
緊張感又一次漲了起來。我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準備下樓梯。
就在這個瞬間。
噠、噠,樓梯下面傳來了聲音。
——巡邏?
我立刻慌了起來。努力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咽了回去,看了看周圍。因為緊張,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狹小。
——怎麼辦,有哪裡可以藏起來……
就在我想辦法的時候腳步聲已經很接近了。
藏到教室里嘛?但如果一間間教室查的話那根本沒地方逃啊。
可以藏起來的地方只有樓梯附近的柱子而已。
——沒辦法了。
我快步繞道柱子後面。把所有神經全都集中在聽覺上。一定要配合腳步聲繞著柱子轉圈。這確實是場豪賭,但也沒辦法了。
樓梯上的聲音漸漸接近。我連呼吸都停了下來集中精神。首先得察覺出巡邏的人會從柱子左邊還是右邊走。
帶著回音的腳步聲停了下來。些許的沉默降臨在這漆黑的走廊中。下一個瞬間,在我的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我感覺我的心跳已經跳得不能再快了。冷靜、冷靜。我一邊這樣告誡自己,一邊集中精神注意著腳步聲。
就在旁邊。我感覺到柱子旁邊有人在。我信任著自己的聽覺,就這麼繞柱子躲著,從我的方向來說就是一直向右繞著柱子走。
然而我突然發現有個奇怪地事。
完全沒光。
如果是巡邏的人,應該會拿著手電筒才對啊。但現在在我身後的「某個人」卻完全沒有帶著任何光源。
我的脖子上冒出了冷汗。不是巡邏的人?那這個人,到底是誰……?
突然,貼在冰冷柱子上的左手碰到了什麼。
我反射性地扭頭看向左邊。
「……找到了。」
長頭髮,以及像人偶一般標緻的臉,一名少女就這麼站在我身邊,這距離近的仿佛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她就這麼睜著她大大的眼睛看著我。沒有眨眼,漆黑的瞳孔中不帶有一絲虛無。窗外的月光照著她那蠟燭般滑潤的皮膚顯得有些蒼白。
「——!!!」
雖然我不信幽靈。但我現在仍然嚇得快要叫出聲來了。我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潰不成聲的聲音。我確實感覺到這一瞬間我的心臟停了。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我胡亂地揮舞起手腳準備淘寶。但腰使不上勁,膝蓋也在發抖,沒走出兩步我便摔在了地上。
噠,身後又想起了某人的腳步聲。
——逃不掉。我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了。
「……黑井君?」
身後有誰這樣小聲地說道。
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我的腦中像是啪的一下想到了幽靈的真身是誰。但她為什麼在這裡?
恐懼感迅速從身上撤離。我用兩手壓住因為驚訝和恐懼還有些顫抖的膝蓋,鬆了最大的一口氣。花了幾秒的時間理了理呼吸,我看向她。說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啊,我不合時宜的想著。
「……黑崎,你怎麼在這?」
黑崎好像有些不明白似的歪了歪頭。她肩上掛著書包,純白的襯衫領子上繫著緞帶,完全是一個女高中生的樣子站在這漆黑的教學樓里。
「……因為覺得很危險。」
「你不也很危險嗎。白石同學呢?」
「……回去了。」
我全身都沒了力氣。只能靠在牆上。但又突然想起赤城和山田君那邊還有巡邏的人要來,緊張感又一次涌了起來。
「回去吧黑崎。赤城已經捉住山田君了,現在情況有些糟糕。具體的待會再說。赤城應該沒事。總之我們快點出學校吧。」
就在這時,樓上突然傳來撕裂黑暗的叫喊聲。而且是好幾個人的聲音。
「是赤城。」
被發現了嗎。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危機感讓我的腦袋全負荷運轉。一秒鐘都覺得像是一分鐘一樣。
——沒辦法了。被巡邏的人發現的話就算我上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黑崎。」
就在我準備說快走的時候。黑崎已經跑起來了。她就這麼在肩上掛著書包,晃著裙子,帶著那一頭比這黑暗還要濃密的頭髮跑了起來。更不得了的是,她是往樓上跑的。
「喂,等一下!」
我什麼都沒想,立刻追上黑崎。感覺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雖然我想追上黑崎,但周圍太黑我看不太清楚腳下的樓梯,黑崎則完全不在意似的往上跑。而我則老是踏空,總是比黑崎慢一步。如果這兒更亮一些的話,我很快就能追上黑崎。
到了四樓後。在那片黑暗中確實傳來了腳步聲。
黑崎一到樓梯口,又加快了速度衝進了黑暗中,在無人的走廊里奔跑。
黑暗中只有消防栓的紅燈以及窗外射進來的月光。漸漸的,出現了兩個人影。
「赤城!
」
是赤城和山田君。山田君抱著頭蹲在地上,赤城也在他旁邊撫著他的背。赤城注意到跑過來的我們,抬起頭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叫聲。黑崎就這麼站在他們身邊。赤城看著黑崎,一屁股向後坐在了地上。
「赤城!你們是吧?」
我追上來向赤城問道。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崎。
「黑崎同學!為什麼在這……我還以為碰到真的幽靈了……」
說著癱在了地板上。
「到底怎麼了?」
「下面,他逃到下面去了。」
山田君還沒收住他的興奮勁,抱著頭說道。
黑崎聽見又立刻轉身朝西邊的樓梯跑了過去。
「黑崎!」
我準備叫住黑崎,但黑崎根本沒理我。
「是可疑分子。」
赤城這麼說道。
「是個在更衣室里脫褲子的大叔。」
「……!」
我立刻起身向黑崎追去。
赤城好像還在說些什麼,但我已經飛奔下了樓梯。已經沒心情去管有沒有踩空了。我腦袋裡只剩下攔住黑崎這一個念頭而已,
過了三樓,在下一個轉角處看見了黑崎的發梢。
「黑崎!」
我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因為她速度太快我和她都險些要摔下去,但我總算是用蠻勁把黑崎拉了回來。
我一下把黑崎拉到眼前,我的下巴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我一下沒站穩,向後倒了下去,感受到背上傳來的衝擊,有點喘不過氣來。咳了兩下,看見黑崎也毫無防備地倒了下來,我無意識間伸出手,像是要保護她一樣抱住了她。
我也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麼樣的姿勢,但我確實能感受到黑崎的體溫。我被這非常真實的溫暖嚇了一跳。和年紀相仿的女生這樣近距離接觸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身子和頭都變得很僵硬。明明情況非常緊急,但我的臉卻火燒似的通紅。
在度過一秒就像十秒一般漫長的沉默之後,黑崎突然開口了。
「……黑井君?」
然後她便準備起身。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樣的姿勢,只是她起身的時候手肘頂到我的肚子讓我不禁呻吟了一下。
「……啊。」
對不起,黑崎有些在意地扭捏了起來。
「……沒事。」
我起身說道。樓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安心地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很熱。還好周圍有些暗。要不然會讓她發現我的臉現在很紅吧。
「黑崎。別追了。那可是什麼可疑分子啊。」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說道。平時都是那麼端莊的黑崎,現在不知為什麼一直低著頭。
「……知道了。」
她點了點頭,像是還想說什麼似地看了看樓下。
「先回上面去吧。」
我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打了赤城的電話,他馬上接了起來。
「黑井,沒事吧?」
「嗯。我攔住黑崎了。可疑分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是嗎。那就好。」
「我們現在先上去。」
「嗯,好。」
我按下掛斷電話的按鈕,收起手機。
「走吧黑崎。」
「……有人來了。」
黑崎把手放在窗戶上看著外面說著。比起驚訝——我現在只是煩躁地想著拜託饒了我吧。
我站在黑崎身邊看著窗外,手電筒的光正向這邊靠近。因為有些黑看不清楚是誰,但這次應該是巡邏的老師了。
這下慘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左右搖晃著向前行進的手電筒突然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喂,誰!」
關著的窗戶外傳來一聲叫喊。我反射性地蹲下身藏起來。以為自己暴露了心跳加速。
「……啊,抓住了。」
我聽到黑崎那沒什麼感情的聲音,然後窗外又響起了幾個粗獷的男人聲音。
……?
我站起來又看了看窗外,手電筒掉在了地上,旁邊是個男人被按在了地上。騎在那個男人身上的是……籃球部的顧問,體育老師太田。
「誰!誰來幫幫我!」
太田按倒的男人在地上大喊大叫。
「真的抓住了啊……」
我和黑崎在那占了幾秒,對眼前這不太常見的事件看呆了。但這是個逃出學校的好機會,所以我立刻邁開了腿。
但黑崎仍然在走廊的黑暗中用那沒什麼感情的視線眺望著。
「怎麼了?」
我問了問黑崎,她卻只是緩緩地看向我,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我們跑到了離學校最近的餐廳里。點了飲料和薯條,帶著疲勞和沉悶的氣氛坐在一起。三個男生都深深陷在沙發里,黑崎則挺著背用吸管喝著黑咖啡。
過了一會,赤城和山田君便開始敘述他們遇到可疑分子的經過。
可疑分子是個中年男性。他們看見他在當做女子更衣室的空教室里拿著女生的體操服脫了褲子在幹什麼。
這還真是噁心的場面。他們看上去也不太願意回想起來,只是要和我們說明情況才想了想。
赤城和山田君聽見腳步聲,兩人便躲進了廁所的清潔櫃裡,但那個腳步聲聽上去躡手躡腳的,感覺不像是巡邏的老師。過了一會,山田君不顧赤城的阻攔便從廁所里出來看看情況。
然後就看見一間教室的門不自然地開著,看了看裡面,結果剛好撞上犯人的目光。我在三樓聽到的叫聲就是這時候發出來的。之後可疑分子便直接撞開山田君逃走了。而山田君也因為這衝擊撞到了腦袋好一陣子動不了。
「抱歉。」
說完,山田君便向我道歉。真的遇到了這樣的危險,還是有些失落的。
「因為實在是太在意了……」
我和赤城實在是太累了,也沒那精神去責怪他。
「好吧,就這樣把。雖然出了這麼多麻煩,但好在大家都沒事。」
赤城說完,我點了點頭。黑崎仍舊在喝咖啡。不苦嗎。
我們在餐廳休息了三十分鐘左右便各回各家了。因為實在是太累了,我和赤城在回家的電車上基本沒說過話。
◇ ◇ ◇
「昨天晚上抓到可疑分子了。」
第二天班會的時候,吉田老師宣布道。
「教體育的太田老師昨天晚上在樓梯口發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傢伙便捉住了他。但以防萬一,接下來的放學時間還是會提前一些。」
老師又把一些給家長看的文件發了下來。上面寫著這次事件的大致情況以及以後的施行的措施。
「學校網站上也上傳了同樣的文件,這個文件一定要給監護人看。雖說抓住了犯人,但也有可能不止這一個。今後還要多加注意。」
我一直在擔心我們有沒有被人看見,又或是犯人有沒有和老師說但是學校里有學生在,但吉田老師好像也沒有說這類話。最後只是用平時的口氣說了句「真是噁心。女生要特別小心。」就離開了教室。
在嘈雜的教室里,我鬆了口氣。
自那天之後,有空的老師好像都會安排在學校里巡邏。就連上課的時候都會從開著的後門看見有老師在慢慢地巡邏。雖然不知道在白天巡邏有什麼意義,但老師又不能什麼都不做。之前學校里那樣毫無防備,萬一真發生了什麼事學校根本沒一點藉口。
放學後,文化祭的準備仍然在進行著。臨近十月,也不像之前那麼熱了,但校內關於文化祭的裝飾卻越來越活躍。
文化祭的前兩天,只會上半天課,整個下午都用來準備文化祭。因為到文化祭結束為止一直都沒有課了,便準備一口氣把教室里的裝飾做完。準備演怪物的人們也在商量化妝和服裝的事。女生們吵吵鬧鬧地在男生的臉上塗著什麼。
我把窗簾換成黑窗簾之後便開始找赤城,他正在走廊里,站在椅子上把塗黑了的布用釘子定在牆上。黑崎正拿著裝滿釘子的箱子站在他旁邊。
「要我幫什麼忙嗎?」
我走近向赤城問道。黑崎看了我一眼。我也用眼神和她打了個招呼。
「哦黑井啊。沒什麼了。把這釘完就都搞定了。」
說著,赤城便從椅子上下來,蓋上了黑崎手上的釘子箱。
「謝了黑崎同學。今天這樣就行了。明天在換上些有顏色的螢光燈,全班一起吧室內的裝飾整理一下就行了。」
「挺順利的呢。」
我對從椅子上跳下
來的赤城說道。
「算是吧。還真沒想到這麼順利。」
赤城把椅子收好,黑崎仍然拿著箱子站在那。這時,白石同學朝這邊走來向黑崎搭話。
「麻由,來一下。」
白石同學什麼時候開始親切地叫黑崎的名字了。黑崎現在大部分時間仍然是一個人,也還是會散發出一股壓倒性的氣場,但現在說她一個學期都是一個人被孤立出來的都像是騙人一樣,黑崎已經很順利地融入整個班級了。
「稍微借麻由用一下哦。」
白石同學臉上帶著非常端莊的笑容,挽起黑崎的手臂到教室外面去了。
「黑崎同學也和大家混熟了啊。」
「是啊。」
「明明是第一個打破禁忌去接觸她的,你現在是不是因為不能一個人獨占她而感到寂寞啊?」
赤城一臉壞笑地說道。
「怎麼會。黑崎和同性的朋友在一起才更好吧。」
「真的嗎?剛開始那會兒明明那麼粘你,我還以為你們好上了呢。」
「很遺憾的是沒有。」
赤城一個人笑了起來。
「抱歉,別生氣黑井。」
之前是不是也開過這種玩笑啊。好像還是第一次和黑崎說話那時候。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和她還真是拉進了不少距離。當初覺得她很詭異現在完全不覺得。雖然有些笨拙,但沒想到黑崎非常心細。
赤城靠在牆上看了看吵鬧著準備文化祭的同學,過了一會白石同學便回來了。
赤城同學,黑井同學,她在門口叫了我們倆。
「怎麼辦啊?」
我轉過頭去,看見白石同學把黑崎推了出來。
我一看,啞口無言。
她身上穿著一件應該是手制的白色禮服,雖然感覺有些廉價,但卻透露出一種脫俗的感覺。從那身超凡脫俗的純白禮服中孕育出了一股幻想般的氛圍,黑崎那無感情的氣場、長發、高挑的身材、非常端莊的臉,結合起來感覺就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一樣。
我被那壓倒性的美麗鎮住了。
赤城也只能驚訝地說著「非常合適」。
接下來,驚訝聲便在教室里傳開了。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了門口的黑崎身上。
不論男女,大家都看向了黑崎。而黑崎則仍然是一副有些發呆的樣子。
「我非常想讓麻由穿上試試。沒想到這麼合適,就來讓大家看看。」
白石同學有些哭笑地說道。
說著,周圍的女生便聚集了起來,都是和白石同學關係比較好的女生。她們把黑崎圍起來「剛開始還認不出這是誰呢」「黑崎同學穿這身太合適了」熱鬧地討論起來。
被黑崎的氣場吞噬了的教室也漸漸回到了原來的感覺,還在做準備工作的人也繼續干起了活聊起了天。
黑崎被女生們圍在了中央,雖然有些看不清楚,但黑崎臉上好像仍然是平時那淡然的表情。
「黑崎同學,你穿這身來演怪物吧?」女生里有人這麼問道。
「咦,但是麻由是……」
白石同學知道黑崎的性格想幫黑崎說話。但那個女生卻接著說了下去。
「難得嘛,黑崎同學來嗎?只要在最後的出口附近站著就行了。」
「……我來比較好嗎?」
黑崎臉上好像有些不願意地問道,那個女生則「嗯!」地大聲回答道。黑崎便仍然保持著那個表情點了點頭。
什麼,黑崎居然被提拔為鬼屋的主要人物了?
文化祭前一天,在班會上點了個名之後我們就開始做準備工作了。一天都不上課,所以也有幾個學生逃了,但基本上還是全班都在的。
教室里已經裝飾了一些東西,所以穿著制服的學生整整齊齊地坐在教室里感覺還是挺怪的。在穿著長裙和時尚小夾克正在點名的吉田老師旁邊,放黑板擦的地方放著一個很可愛但看上去很詭異的西洋人偶,那個人偶正歪著頭被供在那。
我們準備先把教室里的桌椅先搬到別的空教室里去。然後再開始鬧騰。吉田老師也脫下夾克,穿著一件像是才強調她那一身不像是四十歲左右(大概)的完美身材的緊身毛衣參與到準備工作中來。混在那一群時尚潮流的女生中一起做準備工作的老師感覺渾身都縈繞著一種高中生的氛圍。
赤城開始的時候還在到處下指令,但快到中午的時候大家已經完全有著自己的性子來了。第四節課下課的鈴聲響起後,大家也都準備開始吃午飯了。
午休之前,我在陽台用噴霧劑把螢光燈噴成紅色的。還得隨時注意風向免得噴自己一身紅。周圍吹著初秋的風,飄散著一股顏料的味道。
「黑井,吃飯吧。」
山田君打開我身後的窗戶探出頭來說道。
我便把噴好了的螢光燈放在報紙上,走進了教室。
赤城也在山田君他們那一圈,旁邊是一組女生陣營,有白石同學和幾個很漂亮的女生,再加上吉田老師。
赤城好像在和白石同學說著什麼,他們就像是這兩組人的接點。黑崎也拘謹地坐在白石同學旁邊。膝蓋上放著一個非常小的便當盒(黑色的),正動著筷子。
白石同學和黑崎兩個人和其他女生之間有些微妙的距離。我在赤城旁邊一個和黑崎和白石同學形成三角形的位子上坐下。
「啊,黑井同學,辛苦了。」
表示同學很禮貌地說道。
「白石同學也辛苦了。在和赤城商量什麼嗎?」
「不,也不是在商量什麼。我下午可能要去茶道部一趟,所以……」
「這邊沒問題的,社團活動也要加油啊。畢竟我們也沒什麼要做的了。」
赤城帶著平時那副好青年的爽朗笑容說道。白石同學道了聲謝謝後也笑了起來。
「黑崎,那是你自己做的嗎?」
感覺她一直都是做便當的。男生基本上都是在便利店買麵包解決,女生中也有。
黑崎點了點頭。她的便當里是飯、煎蛋卷、羊棲菜還有雞肉。是份很簡單也很傳統的便當。
「……我喜歡做飯。」
她攪了攪白飯。白石同學在一旁憐愛地觀察著黑崎。離我們稍微遠一點的時髦女生們看著我們在說著什麼。但教室里很吵,聽不太清楚她們在說什麼。過了一會,吉田老師一隻手拿著三明治跑到我們這來了。
「黑崎同學,你會做飯啊。」
黑崎無言地點了點頭。吉田老師因為穿著年輕言行也很隨意,在男女生之間人氣都挺高的。但現在近距離一看,她的眼角處卻露出一股生氣的感覺。我覺得我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所以立刻消去了這段記憶。
「我高中的時候都沒做過飯呢。工作之後才開始做一點,因為做的很難吃還練習了好一陣呢。但還是做的不好吃。你好厲害呢。」
「……因為我不得不做。」
黑崎這麼說道——不得不?是家裡決定的嗎。還是說作為一個女生來說不得不做呢。
吉田老師的表情像是吃了一記重拳一樣。看樣子她覺得是後一個不得不。
「說、說的也是呢。但現在也有速凍的食物,什麼都能簡簡單單做出來呢,啊,所以我才不怎麼擅長做飯啊。」
老師慌慌張張地揮著手,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老師您不用在意,老師這麼幹脆利落還是很有魅力的。」
白石同學有些天然地幫老師說話。
「是、是嗎?你這麼誇我我會害羞的啦。」
說著,她理了理自己有些亂的頭髮。
我和赤城也轉向男生組這邊,大家拿著手機看些小道消息的網站,聊著些沒營養的話吃午飯。
下午,全班同學一起把最後的收尾做完。裝飾組用剪好的紙箱拼成道路,然後蓋上一層黑布。
然後又布置了一些機關、小道具還有妖怪藏身的地方,最後把平時用的燈換上噴紅或是噴紫了的燈泡。加上照明的笑過之後效果非常棒,很有鬼屋的氣氛。我們在空教室把桌椅排好,把教室里的體育服和其他的活動道具堆在那,這下教室就完全看不出是平時上課的那個地方了。
彩排彩排,演出組的人那些時髦的人(包括吉田老師)叫喊著開始化妝成怪物然後開始對鬼屋進行測試。
看見教室里的準備工作一口氣完成了,一部分人便開始準備回家。也有人沉浸在這紅色紫色裝飾出的異空間氛圍中,享受著祭奠的熱鬧氣氛還不想走的人。他們分散著坐在椅子上,靠著牆聊著天。
「搞定了呢。」
赤城有些感慨地說道。
嗯,我說著,站了起來。
「差不多回去了吧
。」
赤城也贊同,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從角落裡那堆積成山的私人物品中抽出自己的東西,穿過鬼屋通路和黑板之間的一條夾縫走出教室。
在走廊走著的時候,能聽見各個教室里傳出喜悅的聲音。文化祭對我們來說,可能是最開心的事吧。
到處都掛著紙箱做的招牌,手繪的海報傳單也在牆上貼的到處都是。雖然才剛過五點,但窗外已經照進來幾縷夕陽,讓空中的塵埃都變得有些閃亮。
就算是這種時候老師好像還是要巡邏,我們途中和一名看似很無聊的老師擦肩而過。教學樓外面已經架起了幾個攤子和帳篷,空中迴響著吹奏樂部練習的音樂。中庭里能看見一群人在練街舞,體育館裡面能聽見樂隊演奏的音樂。這些聲音全都混在一起,匯成了文化祭前夕的BGM。
「沒想到還挺開心的呢。」赤城這麼說道。我也點了點頭。
「現在想想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但這種歡樂人生中還有幾次呢。經常聽人說高中的時候是最開心的啊。雖然不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在這麼一個珍貴的時間裡,但過了幾年,回想起現在應該會覺得很開心吧。」
赤城好像有些感觸地說道。夕陽照射著他的側臉,感覺有些陰影。
「現在明明是那麼珍貴的時期,但卻沒什麼實感,想想還真是很虧啊。」
赤城感慨地說道。
會怎麼樣呢。等我過了幾年、幾十年之後會懷念現在的時光嗎。就像赤城說的那樣我沒什麼實感,但我覺得應該會吧。除了現在就沒有這麼年輕這麼健康的時間了。現在能感受到一點大家一起做完某件事之後的充實感。
但我也沒有多想。
感覺想得太多或變得有些感傷。我不想動太多感情。只是感傷的話什麼都做不了。
我們鑽過校門口那個寫著「入谷高校文化祭」的拱門。校外感覺和校內的鬧騰完全沒關係,像平時一樣,黑夜靜靜地到來。
回到家,我在房間裡脫下制服,換上汗衫然後套了件衛衣。時間已過六點半,上班的父母仍舊沒有回來。
我把速凍的披薩放在微波爐里加熱,吃起了一個人的晚餐。我們家在公寓的六樓,聽不見什麼外面的聲音。我也不太喜歡看電視,一個人的時候我基本上都會關掉。總之,我先帶著一半義務性的感覺把披薩吃掉了。晚飯我一般都是一個人吃,要麼就是買些披薩放著,要麼就是去買些速凍的便當吃,心情好了偶爾也會做點吃的。
母親一般都是十點左右回來,父親大部分時間都在出差,不怎麼回家。所以我也不太明白家庭的團結性,想想也只是覺得應該是很麻煩的東西。雖然偶爾會和母親說說話,但和不怎麼見面的父親就找不到什麼話題了。
他們這樣放養我我也覺得自在。白天在學校就夠鬧騰的了,晚上就讓我一個人好好呆著吧。
我把紙盒扔進垃圾桶里,洗了洗叉子,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我坐在父親的老桌子前,打開數學題集。放在桌角的電子時鐘顯示現在是晚上七點四十五分。
先做到八點半吧,我想著,開始在筆記本上做起題目來。這是我在暑假的時候買的題集。有一百五十頁的分量,一天做兩頁的話,三個月左右應該就能寫完。
我並不是很喜歡學習,只是喜歡一個人寂寞地完成自己定下的計劃,這有種遊戲裡完成成就的滿足感。
我是在中學二年級的時候養成學習的習慣的。我並不是腦袋聰明的孩子,成績也只是中下的程度,但每天學習一點,成績還是漸漸有些上升。三年級的時候在班上已經成優等生了,我自己也對這件事感到驚訝。我也只是每天花三十分鐘踏踏實實偷偷摸摸地學習而已。
我覺得自己在很多方面都可以說是有著平凡的能力。雖然很擅長五十米跑還有球類運動,但不擅長長跑。學習的話,如果考試能定下考試範圍的話,我還是能考得不錯的,我很難長時間集中精神,和那些想進名牌大學的人比起來,我完全不是對手。其實,中考的時候,老師也勸我去考那種人才輩出的高中,但不出意外,落榜了。
但我也並沒有什麼好消沉的。從二年級才開始學習的凡人怎麼可能考到那兒去。雖然母親有些遺憾,但仔細想想,我也不可能進得了那種政治家、醫生或是經濟界大人物的子女會進的學校啊,我在心裡對母親這樣吐槽著。而且我也不想到那種環境中去。要是到那去我還得比現在更努力學習才行,我又不是吃什麼大補的東西長大的,腦袋並不怎麼好,我可絕對擔不起這麼重的擔子。
對我來說,到這所有一定升學率也有很好的傳統的入谷高校才是比較現實的路線。至少,如果我保持著中學一年級那樣的學習能力是肯定考不到這的。
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對我來說才是最現實、最好的路。
最常見的失敗就是對自己抱有過度的期待結果希望落空了。
我覺得那應該很痛苦吧。自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結果被現實無情地打臉,這會有多痛苦啊。我光是想像就覺得可怕。我絕對不想嘗試。
要好好認清事實。要好好掂量自己。不能感情用事不能一時性急。好好地重複實行計劃和改善計劃的循環。這邊是我所領悟到的處事原則。
快到八點半的時候,我已經完成了定額。我邊收拾好題集和筆記本,坐在了嶄新嶄新的青色合成皮沙發上。
父母為了慶祝我考上高中給我發的獎金,我都拿來買這個單人沙發了。因為是在網上買的,雖然設計看上去挺時髦的,但還不是很貴。
我喜歡看些室內裝潢。休息日的時候,我會當作散步去附近的家具店轉轉。讓自己的房間變得舒服些,對學習也有些幫助。做事的效率和房間的氣氛還挺有關係的。
我打開桌子上放著的筆記本電腦。這也是父親的老玩意,但拿來上上網看看DVD也足夠了。
隨便找了點音樂放著,看了看視屏網站的幾個頭版視屏,然後我久違地打開了山田君的博客。
《山田翠的超自然研究所》
順帶一提,山田君的本命叫山田修,山田翠是他在網上起的名字,讀作「Midori」。
雖然是免費博客,但他把背景弄成了黑的,標題的字體也弄成了血書的感覺,還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我看了看,文章好像多了一些。
《S縣入谷市的可疑分子時間深夜潛入學校調查驚異的真相》
兩天前上傳的文章。
……那傢伙完全沒在反省啊。
雖說我是時隔幾個月再一次登進山田君的博客,但他好像每星期會更新好幾次。我稍微看了看那篇文章。
「在入谷市有許多人在幾個月前目擊到了可疑分子出沒。筆者便追隨著這個秘密,這次終於發現了真相。」
突然變成了新聞記者似的文體,我直接跳過他那段描寫自己多麼活躍的段落。在他的文章中,我、赤城還有黑崎都沒有出現,他寫的是自己一個人在晚上潛入學校並解決了可疑分子事件。
「筆者從沒什麼人經過的教學樓後側圍牆進入學校開始在學校內展開調查。校內看守根本就沒長眼睛,連鎖都沒有鎖。筆者一邊隱藏著自己一邊在一樓調查,然後一層一層向上,一邊注意著校內的動靜一邊搜索著,最後在當作女子更衣室的空教室外聽見了什麼聲音,但教室內卻沒有任何光亮。筆者覺得可以,悄悄看了看裡面,裡面是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做著猥瑣下流之事。筆者一出聲他便慌忙逃走,最後被巡邏的老師撞見並被抓獲。經過幾天的調查,發現這名男性是於今年三月退休,然後到入谷高校擔任雜務人員。恐怕他是知道入谷高校晚上不鎖門以及戒備鬆懈。這個真相還未向學生及家長公布。這篇文章恐怕是第一個發布這起事件真相的吧。」
——犯人是雜務人員啊。
話說真虧山田君能知道這些啊。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對這篇文章的回覆當然是零。連我都覺得有些可憐他。所以我關掉了山田君的博客。
然後我又打開了入谷高校的主頁。計算機部好像為了文化祭特別設計了一下網頁。
主頁上寫著各個班級各個社團的活動地圖,活動的日程安排等。我點了一下我們班級的標緻,便出現了教室的照片(雖然是未完成時的照片,但也有些氣氛了)還有一些簡單地介紹。
我大致瀏覽了一下網站,便關掉了電腦,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
我拿過桌上讀到一半的書,陷到沙發里看了起來。
秋天的蟲子今天也顯得非常安靜。夏天的躁動漸漸遠去,季節漸漸進入秋天。
她身上縈繞著的氛圍有些變了。
以前的她比起生者,更像是死者。
不知道是她刻意這樣還是環境迫使她這樣,沒
有人稀薄自己存在感的法術比她更強。還有封閉自己內心的法術,雖然她還是名稚氣未脫的少女,但卻已經瞭若指掌。
她雖然活著,但她已經死了。
但當「他」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有了些活力。停止了的心跳再一次跳動了起來,她的話語,雖然微弱但仍然有些許脈搏。
她的心離我遠去恐怕只是時間的問題吧。她從這黑暗的深處離開的時刻,也已經不遠了吧。
這麼一想,我的靈魂便泛起了一陣陣的波瀾。她的話語中所帶有的脈搏,也在漸漸增強這這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