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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黑鐵運輸隊(2/2)

目錄

「是」

齊格的碧眼因為發燒而有些呆滯,開口也是機械的回答,但是他胸口的烙印確實的發出了一點點魔力的反應。

瑪麗艾菈把浴桶放到地上,讓齊格把右手腕的傷口朝上伸出來。

《淨水,生命之水,固定化》

水壺裡湧出了淨化水。

對發炎的傷口來說,用寄宿了《生命之水》力量的淨化水,比用帶殺菌效果的藥草水效果更好。這是瑪麗艾菈師匠的理論,瑪麗艾菈依照著這個理論。大量的淨化水倒在了傷口上淨化了傷口。黑狼的瘴氣像煙一樣從傷口裡冒了出來,然後因為《生命之水》的效果被一起沖走了。

接著是腿。瑪麗艾菈讓齊格把腿肚子朝上,把腿支在椅子上,然後更加細緻的洗淨了這邊的傷口。

連著用了幾次煉成,洗淨之後把浴桶里的水倒掉。

因為沒有擦乾用的布,只能把床單拿了下來,擦乾了傷口以外的地方。而傷口上則是澆上《生命之水》。《生命之水》要是沒有固定在水或是藥水之中的話立即就會消失,除了煉取的鍊金術師以外,是沒法直接攝取的。雖然澆在傷口上一下就會消失,但是瑪麗艾菈覺得這用來擦乾傷口倒是十分便利。比起用雖然洗乾淨卻沒殺過菌的床單擦乾,或是在這個帶著霉味的房間裡吹乾要衛生得多了。

最後是胸前的烙印。瑪麗艾

菈讓齊格仰坐在椅子上,在烙印下面蓋上床單,洗淨了傷口。這邊用低級藥水就可以了,但總覺得燒傷應該要先冷卻一下。而且洗淨一下也感覺能多少提升點效果吧。所以這邊也是反覆洗了幾次,擰乾了好幾次床單。

最後是藥水。

從乾燥了的藥草束里取出了克魯里格草,名叫科爾格蘭的一種滋養健體效果的根莖,和一種叫培西里儂——這是特殊的克魯里格草,其種子部分長成了圓形且顏色是青色的——的藥草。

在背陰處長的不太好的克魯里格草之中,偶爾能發現這種名為培西里儂的相對比較稀有的藥草,對處在不衛生的環境而惡化的傷勢,和長期得不到治療而引起的高燒有很好的效果。克魯里格草本是喜歡生長在日照較好的地方的,在能發現培西里儂的環境裡,一般無法成長到結出種子的地步,所以算是比較稀有的一種藥草。

曾經瑪麗艾菈把為了取種而在花盆裡養殖的克魯里格草,不小心放在了背陰處,結果長成了培西里儂。試著用這一株培西里儂結出的種子來種克魯里格草,結果成了在背陰處也能生長的,相對比較容易長出培西里儂的品種了。從那之後,瑪麗艾菈的藥草園變得總能採集到一定量的培西里儂了。瑪麗艾菈醒來的時候,藥草園裡還依然有倖存下來的培西里儂,為了出售而一起采了帶過來真是太好了。

用少量克魯里格草、科爾格蘭和培西里儂,只煉成一瓶藥水。雖然是被分類在低級藥水的範疇,這也算是一種特化型的藥水。對齊格的這個症狀,應該能發揮出中級程度的效果吧。為了幾乎耗盡了體力的齊格考慮,儘可能多加了點《生命之水》。肯定,肯定是能治好的。

「喝掉這個」

把藥水拿到齊格面前,齊格一副啞然的表情,張著嘴抬頭看著瑪麗艾菈。

因為張著嘴就這麼僵住了,於是瑪麗艾菈就直接藥水倒進了他嘴裡。齊格一邊嗆到著一邊把藥水喝了下去。

「煉……鍊金術師?」

齊格第一次主動開口說了話。從製作淨化水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是一副不會吧的表情,一直到實際煉成了藥水才終於確信了。

「嗯。這座城市裡,已經沒有鍊金術師……沒有和恩達魯齊亞的地脈有契約的鍊金術師(Contractor)了麼?」

從齊格手中接過空瓶,瑪麗艾菈這麼問道。這是她現在最想知道的情報。

「確實沒有地脈契約者(Contractor)的鍊金術師。從很久以前起就沒有了。因為,這裡,已經是魔物的領域了」

齊格給出了瑪麗艾菈意料之中的回答。

(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是叫『迷宮都市』了呢。都過了兩百年了,的確是要變成這樣了吶)

「所以說,是《命令》。《絕不對外泄漏我是和恩達魯齊亞地脈有契約的鍊金術師(Alchemist・Contractor)的事情》」

慎重起見,再次對齊格下了命令。對奴隸的《命令》是越具體越容易發揮效果的。

「去那邊的床上睡一覺吧。醒過來的時候高燒應該也能退了,能舒服些的。我要出去買點東西,即使睡醒了也老老實實的躺著別起來哦」

催促齊格躺到了沒有床單了的那張床上後,瑪麗艾菈把濕床單和藥水瓶放進浴桶,走進了浴室。

把床單放在浴桶里簡單的清洗了一下後,用生活魔法的《乾燥》弄乾。

回到房間的時候,齊格大概是已經到極限了,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

(啊,床墊里還說不定有蟲來著)

煉成了一瓶除蟲藥水,然後打開著蓋子放在了房間的角落裡。

順便還混入了帶有安眠效果的夯丹花。這樣一來也緩和了霉味,有一股好聞的味道。

(願他有個好夢)

給水壺裡加了些淨水備著,和茶杯一起放在了桌上,再把房間的照明只留下一個,然後瑪麗艾菈安靜的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馬爾羅副隊長正站在房間門前等著。

瑪麗艾菈的房間是2樓最深處,是在黑鐵運輸隊更裡面的位置的。

馬爾羅副隊長溫和的開口道。

「得到想要的情報了嗎?」

「你是偷聽到了麼?」

瑪麗艾菈反問了過來,而馬爾羅副隊長則是聳了聳肩,表示「怎麼可能」。真是個難對付的人。

(肯定是從最開始就察覺了的)

瑪麗艾菈就這麼被帶著進了一旁馬爾羅副隊長的房間。

房間的大小和入口處的浴室、櫥櫃都和瑪麗艾菈的房間一樣,但是床只有一張,取而代之的是長椅子和一張桌子。床和接待桌椅之間有一面隔牆,讓那邊成了一個簡單的會客室。

瑪麗艾菈遵從馬爾羅的話,坐在了長椅子上,對方則坐在了對面。

「我們十分希望和瑪麗艾菈桑進行一些交易」

「是關於藥水的吧?」

話能直說真是太好了,馬爾羅副隊長微笑得回答道。

兩百年前魔物森林的泛濫,發生了暴走潰涌,而曾原本是王城的地方已經是迷宮了。

曾經是人類領域的恩達魯齊亞王國滅亡了,這裡成了魔物的領域。

雖然迷宮都市依然有人生活,但這和在魔物森林中生活的瑪麗艾菈是一樣的。迷宮都市不屬於人類,而是魔物的領域。

藥水之所以是魔法藥,是因為其中含有從地脈汲取的《生命之水》。而汲取《生命之水》的通道(Line)是藉由那片土地的精靈,讓鍊金術師和地脈之間建立起的連接。鍊金術這個技能本身可以說是『比麵包店還多』程度的常見技能,但是擁有鍊金術技能的鍊金術師,並不全是能和地脈締結契約的鍊金術師。必須有鍊金術師的師父,並且和地脈締結契約,建立起通道(Line)的人,才能真正算是站在了作為『鍊金術師』的起跑線上。鍊金術技能只能通過汲取出和使用《生命之水》來提高經驗值。僅僅擁有這個技能,是無法使用生成能調整內部溫度、壓力的鍊金術專用空間的,更不可能製作藥水。

和地脈締結契約是作為鍊金術師最重要的起點,而契約後建立起通道(Line)的鍊金術師被稱為地脈契約者(Contractor)。

如此重要的和地脈之間締結契約的儀式,必須通過鍊金術的師父和精靈的指引,和地脈互通真名來進行,而精靈只會使用支配這片領域的生物所用的語言。

曾經的恩達魯齊亞王國,是由受精靈加護的恩達魯齊亞王族代代統治的人類的領域。恩達魯齊亞王國出現的精靈們,全都是能以人類的語言交流的,而即使是從同一個地脈之中誕生,但住在魔物森林中的那些精靈,卻是完全無法交流的。

瑪麗艾菈曾經唯一一次進入恩達魯齊亞王都的外壁的時候,正是為了和地脈締結契約。

只要建立過一次通道(Line),鍊金術本身就和精靈沒有什麼關聯了,在地脈的範圍內即使是魔物的領域內也可以順利的汲取《生命之水》。只要成為了和地脈契約的鍊金術師(Alchemist・Contractor)就能順利使用《生命之水》製作藥水了。

但是,這兩百年間,再也沒誕生過新的和地脈締結契約的鍊金術師。

直接攝取《生命之水》的鍊金術師們的老化都比較遲緩,總體壽命都比較長,但也絕非能存活兩百年的存在。只不過是相對一般人來說,能活到80多歲的長壽,這之中聽說也曾有活到120歲的稀有例子,但也僅此而已了。

瑪麗艾菈沉睡的兩百年間,沒有新的鍊金術師誕生,而在魔物森林的暴走潰涌中倖存下來的鍊金術師們也全都相繼死去了。

在迷宮都市,不,在這個地脈的範圍內,除了在保管庫中慎重保管的那些以外,已經不存在藥水了。

「您賣給我們的低級藥水,在和我們關聯的商人那邊進行了鑑定,他說那些藥水是仿佛剛製作出來一般的保存狀態。有著市面上偶爾才會流出的中級藥水程度的效果。還纏著問我是從哪裡入手的吶。啊,當然,我並沒有告訴他。畢竟是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都想要的東西吶。要是被他們知道是在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姐手上的話,可能就要出現些強行想要獲取的人了」

馬爾羅副隊長緩緩的,溫和的敘述著。仿佛在問瑪麗艾菈,我所說的意思你能明白麼?一般。

「交給你們的話,就能安全的販賣出手?」

這麼回答後,馬爾羅副隊長一臉滿足的樣子微笑著回答道「的確如此」

(嘛,反正的確也必須賣藥水才能生活的。即使被抽走了幾成,只要多少比防衛都市賣得價格高點的話,也沒關係了)

瑪麗艾菈沒有賣藥水以外的生存手段。

無法戰鬥,也沒有後盾,什麼都沒有的人被榨取是理所當然的。在防衛都市賣藥水的時候,這種抽成也是理所當然的。瑪麗艾菈明白,只要多少忍下些不合理的條件,自己還是能獲得最低限度的利益的。

但是,即使如此,還是有幾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步的部分。所以瑪麗艾菈對賣藥水的交易也提出了幾個條件。

「首先是,特級以上的藥水、對人用的毒藥我是不會出售的。然後,上級以下的特化型藥水,視情況有一部分種類是沒有辦法提供的。所以,希望能讓我來決定出售藥水的種類」

瑪麗艾菈做不了的藥水當然是沒法賣的,當然也不想為他人的犯罪提供協助。無論如何都不想要有人因為自己所作的藥水而死。

「其次,這也是要視藥水而言的,提供有一些藥水的時候,希望能把價格的一部分以一定價值的東西先行獲取的形式」

沒有材料的話也是做不了藥水的,這也是必須讓對方接受的條件了。瑪麗艾菈的藥草園已經是半毀狀態了。雖然還不知道迷宮都市內能有多少品種的材料,但是自己沒法入手的材料還是希望能由對方提供。

「最後,要嚴守秘密。絕不能泄漏我是供給源的事情。

這項還包括在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能為我提供保護。

以上的事情,只要能能以魔法契約形式簽訂,我就答應向你們出售藥水」

說完條件,瑪麗艾菈內心緊張極了。

(一口氣連魔法契約都說出來了……)

雖然全都是不能讓步的條件,但說不定應該委婉一點提出才好啊。

馬爾羅副隊長仿佛把瑪麗艾菈提出的條件一個個都咀嚼一番似的重複了一遍,然後說

「不賣特級藥水多少有些遺憾,不過提出的條件我充分理解了。那麼,關於貨款的分成,以價格的4……不,3成……」

(嗚……雖然知道提了這麼多條件,被宰也是沒辦法的了,但是材料的藥草必須自己買的情況下,3成不知道能不能盈利啊? 藥草,要是沒怎麼漲價的話……)

「作為我們收取的手續費,這樣意下如何?」

「啊?」

啊咧,怎麼總覺得好像說反了? 吶? 瑪麗艾菈反問道。

「出售的藥水種類,由我來決定也行?」

「沒錯。畢竟也要考慮庫存情況,這是理所當然的」

「先行獲取一部分物品也行的吧?」

「我們畢竟是做物流的運輸隊,如果您能信用我們,和我們進行交易的話,這種程度的好處還是能提供的」

「不泄漏秘密,然後還能在關鍵的時候救我?」

「本來就是我們提出來的這個有風險的交易。售後服務本就是必須的吧」

「手,手續費3成,不覺得太低了麼?」

「誒?」

「誒?」

兩人突然都陷入了不明所以的狀態了。

結果,最後還是決定第一次交易瑪麗艾菈拿6成的比例了。

關於分成以外部分,徹底保守秘密和萬一情報泄露了時候的援助,以額外附加的魔法契約強化的形式添加在了契約里。

對於一個來到迷宮都市,沒有任何後盾的少女來說,這份保守秘密和保護的魔法契約可以說是非常破格的對待了。在形勢穩定的時候玩弄花言巧語,一旦有變就立即翻臉這種事情本也是很常見的。對付這麼一個沒有戰鬥能力的十六歲少女,只要大聲怒吼一句,就可以讓她閉嘴了。

魔法契約是有司法效力,具有約束力的東西,是那些對交易態度很隨便的人很討厭的東西。瑪麗艾菈本以為會被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把價格壓得很低,最後能把魔法契約締結上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但是馬爾羅副隊長卻以理所當然的態度接受了瑪麗艾菈所有的條件。能以這樣的內容締結魔法契約,意味著他沒有把瑪麗艾菈當作榨取對象,而是作為交易對象來看待的。

(這個商談也是,在我和齊格說完話之前一直在外面等著)

趁著瑪麗艾菈還不知道任何情報的時候,騙過來完成交易的話,就能以各種方便自身的條件締結魔法契約了吧。但是黑鐵運輸隊的成員都沒有這麼做。明明是偏重武力的集團,卻以公正和有禮貌的態度和自己接觸,這讓瑪麗艾菈開始覺得他們值得信賴了。

按照這個契約內容,能獲取貨款的6成,這麼良心的內容,讓瑪麗艾菈忍不住露出笑容。

約好的交貨日期是3天後,包括上級、中級藥水各10瓶,上級、中級解毒藥水各5瓶,除魔藥水、低級藥水、低級解毒藥水各20瓶。

契約書明天就能準備好,馬爾羅副隊長也niconico的微笑著說道。

(總有種相互之間說的話有點對不上的感覺呢……嘛,不管了)

瑪麗艾菈內心覺得,黑鐵運輸隊才剛經歷穿越魔物森林的旅途應該還很累,其實好好休息一下,慢點再準備契約書也沒關係的。

而關於先行獲取的物品方面,瑪麗艾菈回答說準備先逛逛街上的商店再說。

順帶一提,低級藥水和除魔藥水的市價都是剛才出售的大銀幣1枚左右。馬爾羅副隊長苦笑的說道,他那時候對迪克隊長說的是「從銀5開始交涉,市價是大銀1」,但結果被他在銀5之後直接就把價格提升到了市價的大銀1。

(奴隸商人雷蒙德那時候也這麼覺得了,迪克隊長真是不擅長商談交涉啊)

「重要的交涉都是我來擔當的,別看迪克那樣子,其實在最關鍵的時候還是很可靠的喲」

仿佛看穿了瑪麗艾菈的疑問似的,馬爾羅副隊長這麼說道。雖然有點搞不明白誰才是隊長了,不過瑪麗艾菈的確感受到了他們之間深厚的信賴。

(啊,雖然談得很順利,但是已經過了好長時間了。在天黑之前要趕緊去把日用品和齊格的衣服買了才行啊)

瑪麗艾菈稍微有點手忙腳亂的下樓到了食堂兼酒館的一樓。黑鐵運輸隊的人正在吃飯。明明還是大白天的,他們已經在喝酒了。

迪克隊長兩旁各有一個大胸姐姐坐著,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其他隊員的身邊也各自有一人為他們斟酒。

大姐姐們都穿著露出度很高的sexy的衣服,讓人不知道把視線看哪兒才好。

「瑪麗艾菈醬,下來的好遲呢。 我這就去給你拿吃的」

琥珀桑對不知道看向哪裡才好的瑪麗艾菈說道。似乎是換上了接待用的衣服,紅色的頭髮很配她那紅色的裙子。胸前滿溢的果籃挑戰著肩帶的極限,那條肩帶絕對是用魔物素材製作的高級品。而胸前的歐派都快要溢出來了似的。

(肩帶看起來已經接近極限了吧? 肩帶,加油啊!)

「琥珀,快點來這邊呀。吶——」

迪克隊長已經是廢柴成年人的代名詞似的樣子了,把剛才馬爾羅副隊長那一番充滿信賴感的台詞中的形象全毀了。

這個旅店似乎是讓人類的三大欲求全都得到滿足的地方。

誒?三大欲求是啥?當然是『食慾、睡眠欲、海水浴』了!

(馬爾羅副隊長在進行商談的時候,這個人卻是這副……)

瑪麗艾菈看著被琥珀桑巧妙的應付著的迪克隊長,稍微有點同情起馬爾羅副隊長了。

瑪麗艾菈表示自己要先出去買點東西,然後正要離開旅店的時候,林克斯一邊搭話道「我給你帶路吧!」一邊走了過來。大概是已經洗過澡了,一副清爽的樣子,還換好了一身輕裝。

瑪麗艾菈說準備買點自己和齊格的衣服後,林斯克表示可以帶她從小路走到西北區域附近的一條街上去買。

「東北區域的大道是面向在迷宮賺了錢的冒險者的,稍微有點貴噠。日用品和平常穿的衣服的話,去那條街上買比較合算,質量也好」

『崖谷羊吊橋亭』也算是上乘偏下程度的旅店,住宿費和晚餐因為有國家的補助金,所以還比較合算,而酒水和下酒菜都挺貴的。聽說那些大姐姐們的飲食費也是算在客人身上的,而和她們搞好了關係之後,還能有更深入的『殺必死(Service)』。當然,這也是要額外算錢的。

迷宮都市的人口很少,造訪的冒險者也很少。為了增加人口,抑制住了最低限度生活必需品的物價,並且採取了吸引冒險者的政策。店家方面也為了能讓富裕的顧客能更多消費,給他們提供了各種各樣的商品和服務。

「迪克隊長真是沉迷琥珀姐吶」

似乎是在為琥珀的贖身而努力著。

「剛才不是被琥珀桑巧妙的應付過去了麼,真有成功的可能性麼?」

對瑪麗艾菈提出的疑問,林克斯笑著給出了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回答,「嘛,正因為是我們隊長,才

那樣的吶」。

林克斯帶瑪麗艾菈去的服裝店,售賣的全是設計比較簡單的衣服。看來在這兩百年間,並沒有流行起什麼連穿法都搞不明白的時尚風潮。

「那件外套的話,和這件衣服很搭吧?」

店裡的大姐姐給瑪麗艾菈選的上衣和褲子都很短。

「這,這這這這個,腿,腿露出來了」

「嗯,很可愛吧? 裡面配上這條打底褲(Bottoms Leggings)吧。看起來很薄,但這可是用芋蟲絲製成的,沒問題的」

店員推薦的衣服,和兩百年前比起來下擺都短了許多。不過瑪麗艾菈所說的腿露出來,其實是指貼身的打底褲把腿的線條展現了出來,而不是真的有什麼露出皮膚的部分。

(因為上面還要加穿一條短褲,所以下面想把腿露出來麼?)

桌上按順序放著的一套衣服看起來很可愛。上衣有著好看的鑲飾,還裝飾有3種顏色的線條。褲子雖然很短有點介意,但在褲腿上有著和外套相同顏色的裝飾。

「這種顏色搭配下來,再點綴上藍色的腰帶就很好看了呢」

店員大姐姐這麼說著拿出了一條帶有裝飾的腰帶。搭配起來整體一下就顯得華美了起來。

(我還從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衣服呢……。但是,腿……)

店員似乎是注意到了瑪麗艾菈總把眼神瞄向腿的部分,於是說道。

「這條打底褲是黑色的,能顯得腿細哦」

「我就買這套了!」

把一整套都買了下來的瑪麗艾菈,初登(debut)迷宮都市的舞台了。

(喲西。腿,就這麼露著了! 就這麼露著了!)

瑪麗艾菈就這麼一口氣又買了3套內衣褲。

齊格的衣服,因為不知道尺寸,就讓林克斯大致推測了下,稍微偏大一點買了襯衫、褲子和3條胖次。店裡還有賣裁縫道具,瑪麗艾菈就順便買了一把剪刀準備回去修剪一下齊格那一頭蓬亂的頭髮。這些東西合起來還是比較貴的,總共花了銀幣12枚。

接下來是去雜貨店。

1束手帕,2塊肥皂,2把牙刷,刷子,還有裝這些東西的小背包,總計大致是銀幣2枚。

可能因為這些都屬於生活必需品吧,即使是這樣一個被孤立了的都市,也能以和防衛都市年代差不多的物價買到。

雖然手頭的錢還有不少結餘,但還有許多要買的必需品。

(唔,要先把已經下了單的藥水的材料準備好呢。生活用品的物價倒是沒怎麼變化,不知道現在藥草的市價是什麼情況呢。還要確保一個能住的地方來著。現在他還處在重傷之中是沒辦法了,但總不可能一直和他住在一間房啊,也不想真趕他去倉庫睡)

瑪麗艾菈一邊扳著手指數著要買的東西,一邊思考著。

(要加油賺錢了。要讓齊格能吃的飽飽的)

雖然是一時衝動買下的奴隸,但是瑪麗艾菈意外還挺中意齊格的。想讓他能好吃好睡,趕緊恢復健康。雷蒙德雖然說他是在身為負債奴隸的時候,讓主人的兒子受了傷而墮為犯罪奴隸的,但是齊格日常飽受暴力虐待,已經到了別人一抬手就感到害怕的程度了。怎麼都不覺得他會是個窮凶極惡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那僅剩一個了的碧藍眼瞳,十分的漂亮呢)

瑪麗艾菈覺得齊格的碧眼展現了他真正的秉性。

走出雜貨店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了。

望向迷宮都市的外牆,能看到被夕陽染紅的群山。這是瑪麗艾菈所見過的,和兩百年前一樣的風景。雖然城市的風貌已經大不相同了,但是人依然生活在這裡。既然還有這樣不變的景色存在,那麼說不定自己也能在這座城市裡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居所。

(已經有齊格在身邊了。魔物森林的泛濫潰涌(Stampede)我也倖存下來了。區區靜靜生活這種事情,肯定,肯定能辦到的吧)

看了一會兒夕陽,瑪麗艾菈一邊說著「久等了」,一邊小跑向了林克斯。

「肚子餓了~」

周圍的人家大概已經開始準備晚飯了,林克斯聞著飄來的香味摸了摸肚子。

「你不是剛才吃過飯嘛」

「不是有說肉是裝在另一個胃裡的嘛。不要小看成長期的男人啊」

「哪有這種說法啦,哈哈哈」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都被拖得很長。

「哈哈,腿看起來好長。我以後,想要成長得像迪克隊長那樣健壯」

林克斯的影子大大的邁出了步子。

「唔,我大概也還能長高,吧?」

「比起個子,瑪麗艾菈不是應該更關心下自己的胸部?」

「啊,這話好過分。哼,我晚點會去問琥珀桑的。」

打鬧著的兩個人影,就這麼並排著踏上了歸途。

兩人回到『崖谷羊吊橋亭』的時候,迪克隊長已經醉倒了。

抱著桌上的坐墊,把臉埋在裡面,嘴裡還說著夢話。「琥珀——」,一邊這麼嘟噥著,一邊抓著坐墊的手在那捏啊捏的。手的動作看起來很黃。

迪克隊長,大概真是廢柴的大人了。

黑鐵運輸隊的隊員們看起來都早已習慣了這番場面,把迪克隊長丟在一邊,各自享受著與大姐姐們的聊天和飲食。

其他也有些似乎是冒險者的團體,和幾名騎士也在吃飯了。琥珀桑在他們之間忙著接客。看來琥珀桑似乎是這裡的招牌。

瑪麗艾菈走到吧檯前一坐下,就有一個一看就知道曾經做過冒險者的外貌的男店主過來接受點單了。今天的推薦菜單是半獸人(Orc)肉的炸肉排(cutlet)和崖谷羊奶配上許多料的燉菜(stew)這麼兩種。

「我兩種都要。瑪麗艾菈呢?」

成長期男人的胃,難不成是附帶什麼空間魔法的麼。

不用煩惱選擇哪種,真讓人羨慕啊,瑪麗艾菈一邊這麼想著,一邊點了單。

「我要崖谷羊奶燉菜。還有,和我一起的,齊格……有什麼易於消化的東西的話,我想帶一份上去給他」

點完單後,林克斯帶著瑪麗艾菈去了黑鐵運輸隊的那一桌。

「瑪麗艾菈,你還沒好好見過黑鐵運輸隊的大家吧。等料理的這段時間,我給你介紹下」

黑鐵運輸隊是由迪克隊長和馬爾羅副隊長帶領,加上擔當斥候的林克斯,調教師尤里克和另外4名隊員合計8人,加上8頭拉普托組成的。

擅長保養維修裝甲馬車的是多尼諾。多尼諾是個帶著工匠氣質的將近40歲的男性,是黑鐵運輸隊中最年長的。一邊咬著肉,一邊激動的說著裝甲馬車的事。但是似乎是有點點喝醉了,已經開始介紹裝甲用的鋼材種類、熔接使用的技術之類的狂熱(maniac)級內容了。大姐姐們雖然在一邊微笑著附和他的話,一邊添著酒,但是估計已經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了。明明完全聽不懂內容,兩人之間的交流卻似乎十分順暢,太不可思議了。

唯一一個看起來似乎能理解多尼諾所說內容的,是盾戰士格蘭德。他有著隊裡僅次於迪克隊長的身高,但身材比馬爾羅副隊長更瘦長,是個留著凱撒胡(*譯註:即元首、卓別林鬍子)的大叔。和多尼諾不同,他正嚼著蔬菜棒。

(這樣靠不住的身材真的能擔當好防禦的職務麼。別說是甲冑了,連盾都似乎拿不動的樣子啊)

瑪麗艾菈內心充滿疑惑,同時旁邊的另一名男性自我介紹他叫弗朗茨。能使用治癒魔法的弗朗茨即使在室內也依然戴著蓋到眼前的兜帽,臉上還戴著藏住上半邊臉的面具。聽說是尤里克的養父,經常和尤里克兩人一起行動。

雙劍士埃德加,是一個25歲左右的青年。他正在裝模作樣,用耍帥的姿勢把裝了些什麼的信封給了店裡的大姐姐。明明正常的給過去就行了,他卻偏要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還同時做出斜眼暗送秋波的樣子。而大姐姐們則都無視了埃德加的視線,眼神全都集中在接過來信封上。

真是一群充滿個性的人吶,瑪麗艾菈一邊這麼想著,一邊介紹了自己的名字。一旁的埃德加一邊撥弄著並不長的前劉海,一邊回應道「如果需要給帝都寫信,不用客氣來和我說就行」

瑪麗艾菈剛才就在想信封裝著什麼東西,原來那是黑鐵運輸隊免費幫她們遞送的『崖谷羊吊橋亭』和在帝都的常住旅店之間的信件。據店裡的大姐姐們所說,想要在迷宮都市和帝都之間往來信件,只能選擇委託給商人工會運營的崖谷羊商隊、冒險者或是像黑鐵運輸隊這樣的私設部隊。不管哪種,郵費都十分昂貴,以她們能獲得的那點小錢使用這些服務還是十分困難的。收到信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讀著拿到的信,能看得出她們十分感謝黑鐵運輸隊。

「是順便的啦,順便的。要是沒人來帝都的旅店取信的話,從帝都發到那人手中的郵費我們還是要收的吶」

明明是做著好事,被埃德加這麼一套耍帥的動作鬧下來,總覺得氣氛全毀了。而且,這又不是埃德加的個人活動,而是黑鐵運輸隊整體的功勞,他卻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副特別得意的樣子。

瑪麗艾菈所知道的冒險者都是氣性魯莽,把吃的東西亂丟,大聲說著話,甚至還有會下流的亂摸女性店員,結果被踢出店的人。但是黑鐵運輸隊的人卻不同,他們各自都把握著恰當的分寸,都是成年人應有的姿態。

「琥珀——……」

(啊,剩下那個還是廢柴!)

剛見面的時候那副威嚴的樣子到底跑哪兒去了。

這種時候看起來最靠得住的馬爾羅副隊長卻不在。還有尤里克也不在。

「吶,林克斯。隊長就丟在那邊沒事麼? 馬爾羅桑和尤里克也都不在,他們去哪兒了麼?」

「隊長一直是那副樣子的啦」林克斯笑著回答了擔心的瑪麗艾菈。

「尤里克在穿越魔物森林的時候,幾乎沒睡過,所以已經去睡了。副隊長是回自己家了」

副隊長竟然在迷宮都市有自己的家。

就這麼聊著的時候,料理上來了。

崖谷羊奶的燉菜里,滿是雞肉和蔬菜,飄著香味。雞肉和蔬菜都燉得很透,吃進嘴裡感覺就快融化了似的。雖然崖谷羊奶是略有點腥味的,但吃了一口才發現,這個燉菜里加入了調和過的好幾種香草,中和了腥味,同時食材的味道也濃縮了進去,讓湯汁變得回味無窮。

燉菜搭配的麵包,是柔軟的白麵包,配菜的色拉上也有著濃厚的調味汁,上面還有油炸過的切絲白薯。

「好好吃……」

溫熱的濃湯喝下肚後,突然就開始感覺到餓了。瑪麗艾菈醒來之後,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而沒能察覺到,其實自己已經非常餓了。眨眼間,就吃完了料理。

「吶,明天有啥打算麼?」

瑪麗艾菈已經吃得很急了,但還是林克斯更早吃完了。

「好快…。你已經吃完了? 兩人份的……? 唔,我明天是準備去買藥草的 」

瑪麗艾菈帶著驚訝回答道。

「藥草的話,有家店可以推薦給你噠。正好明天休息,一起去吧。你什麼時候比較方便?」

林克斯摸著肚子對瑪麗艾菈說道。都吃下去2人份的食物了,肚子卻和之前一樣,完全沒有漲起來。果然是有空間魔法在裡面麼。

晝夜不停的穿越魔物森林,林克斯他們估計也很累了吧。瑪麗艾菈也想好好享受久違了兩百年的床鋪。就明天一天,多睡會兒也是可以的吧。於是和林克斯約在了中午。

仿佛算好了時機似的,店主拿著盤子走了過來。盤子裡裝著的是崖谷羊奶燴飯(Risotto)。飯里有著切碎的蔬菜和肉,上面還覆蓋著一層融化了的芝士。剛才的燉菜那麼好吃,這份燴飯也一定很好吃。看著就十分誘人。

「嗚哇,看起來好好吃……」

「林克斯,你不是剛吃完2人份麼……」

連店主都驚呆了。

店裡的女性們都笑了起來。瑪麗艾菈也跟著笑了起來。多虧了林克斯,今天過得十分開心。肯定,明天也能這麼愉快吧。

「那,明天見吶!」

有點害羞的撓了撓頭,林克斯走向了黑鐵運輸隊的那一桌。瑪麗艾菈感覺他視線所指的,似乎既不是大姐姐們的胸前,也不是裝酒的玻璃杯,而是桌上的下酒菜。這大概並不是錯覺。

「晚安」

瑪麗艾菈向大家道了晚安,大家也都對她回以晚安。

感覺心裡暖暖的瑪麗艾菈拿上冒著熱氣的盤子,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瑪麗艾菈帶著剛買的小背包,和裝著燴飯的盤子走進了房間。

大概是被開門的聲音吵醒了,齊格想要從床上起來的樣子。

只剩一隻的碧眼十分慌張。

說不定是對這個狀況感到有些混亂吧。

「齊格蒙德」

叫了一聲名字後,他的獨眼看向了瑪麗艾菈……手中的燴飯。

(連你也是啊……)

這兒也有個小饞貓。

「能起來麼?」

瑪麗艾菈一把盤子放到桌上,齊格像是被吸引了似的從床上坐了起來。燒應該是退了,臉色已經變好了不少,但是缺乏營養的瘦弱身體正微微顫抖著,仿佛一頭剛出生的小羊似的。

治療的時候也就算了,但現在這種下半身只有一條腰布的打扮,實在是不知道往哪看才好。於是總之,讓他先卷上了相對面積較大的床單。

齊格也是一副有點窘迫的樣子,趕緊把床單纏在了腰上。

「坐到椅子上來」

對坐上椅子這件事抱有猶豫,大概是因為長期以來一直坐在地上的原因吧。

坐到椅子上後,也只是咽了咽口水,直直的盯著燴飯,卻完全不動手去吃。

「可以吃的喲。還有小心有點燙」

聽到這句話的齊格總算把手伸向了勺子。右手的手指似乎是使不上力了,所以只能重新用左手抓著勺柄舀起燴飯。把臉湊到勺子前,吃下了第一口。

齊格的睜大了眼。一口,又一口。

真的是餓壞了吧。齊格用不怎麼能動的右手抱著盤子,左手握著勺子,仿佛要不肯放手似的,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給,水」

煮的很透的燴飯里的食材十分柔軟,但是像這樣狼呑虎咽,還是會噎住的吧。瑪麗艾菈想到這個,給杯子裡注入了水,放在了桌上,然後注意到。

(齊格,哭了)

齊格蒙德止不住的流著眼淚吃著燴飯。

(是咬到舌頭了,或者燙到嘴了麼……唔,不,應該不是這種吧)

不留一粒飯粒,把盤子舔了又舔的吃完,把水喝完,齊格依然無聲的流著淚。

「誒多,拿這個擦擦臉吧,好麼?」

總之,從買來的手帕里取出一條,塞到齊格的左手裡。齊格看著握到自己手裡的嶄新的手帕,「嗚……」的哽咽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嗚哇,這該怎麼辦才好啊……)

雖然完全不明白手帕到底哪裡有什麼引人大哭的要素,但是看著仿佛決堤一般流著眼淚的齊格,瑪麗艾菈突然感覺他仿佛一個小孩似的了。

「沒事了,沒事了的」

慢慢的,不讓齊格感到害怕的,伸手靠近他,撫摸著他的頭。

「很害怕,很痛吧。 但是,已經沒事了。 炎症已經消了,明天燒也能退了的喲」

瑪麗艾菈仿佛哄小孩似的抱著齊格的腦袋,輕輕的撫摸著。

被黑狼咬了的手腳,肯定一直很痛吧。不,在那之前,可能也一直遭受著殘酷的對待。被塞進狹窄黑暗的馬車裡,穿過魔物森林的那幾天,肯定一直在害怕吧。即使到了迷宮都市,也滿懷不安,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又立即要遭遇直面死亡的局面。

瑪麗艾菈覺得,大概是因為吃到了溫熱的飯菜,終於安心下來了吧。

瑪麗艾菈給予的治療和食物,遠比瑪麗艾菈想像的要更強的,動搖了齊格蒙德的內心。

齊格蒙德在成為奴隸之後,就一直沒被當人對待。像是家畜一般的殘酷對待,不知不覺變得理所當然了。手腳受傷之後,炎症引起的頭痛更是使他連正常思考也做不到了。這樣的疼痛和痛苦,不斷的剝奪著自己的體力,明知自己已經活不久了,卻還一心不想死。對逐漸靠近的死亡,充滿著無盡的恐懼。

而那些疼痛,那些苦痛,突然被瑪麗艾菈驅散了。洗乾淨了污穢的傷口,還提供了藥水和溫軟的床鋪。齊格甚至曾以為這是自己發燒時所做的夢。但是當他感受到口中食物的溫暖時,才終於明白這不是夢。

(上一次吃到溫熱的飯菜,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坐到椅子上,好好的吃飯。我甚至連怎麼用勺子都忘了麼)

燴飯十分暖和。肉、蔬菜、穀物、羊奶。最後一次吃到帶有這麼多食材的料理,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坐在椅子上吃飯,對人來說理所當然的事情。齊格蒙德吃著燴飯,才想起來,自己也曾有過這種理所當然。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齊格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境遇,曾經始終心懷怨恨,但是不知道從何時起卻失去了思考能力。

墮落至此的人生,他也覺得自己有錯。

但是,被不講道理的單方面掠奪、貶低也是事實。

而如今,這個名為瑪麗艾菈的少女,又無條件的給予了他那早已失去了的尊嚴。

為一個,僅值2枚大銀幣的,污穢帶著臭味的悽慘男人,仿佛理所當然似的施以治療,仿佛理所當然似的給予溫熱的食物。

甚至,在哭得不成樣子的自己面前,遞出了嶄新的手帕。

仿佛,在對待一個「人」似的行為。

這個少女《瑪麗艾菈》大概永遠不會明白吧,對於此刻的齊格蒙德來說,這是多麼多麼渴望的事情。

現在的她也是一臉疑惑的抱著齊格。

失去了一切的自己《齊格》,給予了一切的少女《瑪麗艾菈》。齊格蒙德在心中立下誓言,此生必要守護她到最後。

「還稍微有點燒沒退,今天就先睡吧」

瑪麗艾菈用另一條手帕擦了擦總算止住了眼淚的齊格的臉,讓他睡到了床上。

齊格的左手,依然緊緊的握著那條手帕。

(說起來,孤兒院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孩子吶,一直握著喜歡的手帕不肯放手來著。齊格也是這一類的?)

把桌子推到了齊格床邊,為了能在晚上口渴的時候能喝到水,在水壺裡注滿了水。

「我要先去洗個澡,可能會有點吵,但是要好好睡哦——」

讓齊格睡下後,瑪麗艾菈帶著小背包去了浴室。

(久違兩百年了的!泡澡——!)

因為齊格已經睡了,所以不能喊出來,但是瑪麗艾菈的情緒已經興奮得不行了。

(魔力還有餘裕,今天可以奢侈一回了!)

《Water、生命之水、固定化、加熱》

用生活魔法給浴桶加滿水,再加上大量的生命之水,然後加熱。

因為汲取《生命之水》還是挺消耗魔力的,所以平時是不會採取這麼奢侈的用法的,但今天感覺魔力似乎並沒有怎麼減少,就享受了一次。用《生命之水》泡澡能消除疲勞,還能讓肌膚光滑有彈性。

脫掉外套,裡面的衣服已經一塌糊塗了。特別是針腳,幾乎全都綻開了。和具有自我修復技能的達吉斯纖維制外套不同,裡面的衣服都是普通的布製品,經不住時間破破爛爛了也沒辦法。衣服都劣化破成這樣了,自己的身體卻完全沒事,真是不可思議。

(嘛,不過要論體力的話,我可有的是)

雖然根本不是這種次元的原因,但是總之瑪麗艾菈做了一個富有體力的姿勢,然後脫下衣服丟在一邊,自己泡進了熱水裡。因為是用假死的魔法睡在那的,所以並不會積攢汗水和污垢,但是塵土是無法避免的。用水反覆洗乾淨之後,再塗上肥皂洗一次。洗頭髮的時候特別小心。本來用肥皂洗完之後,頭髮會變得很乾,但是今天有《生命之水》的效果,洗完的頭髮也十分滋潤。

洗遍了身上每個角落之後,換了一桶熱水,再悠閒的泡一輪澡。

(哈~,活過來了~。啊不對,今天倒的確是剛活過來的來著)

真是,漫長的一天吶。

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

(說起來,林克斯還說了很失禮的話吶)

瑪麗艾菈看向沒法在水中隨波擺動的,自己的迷你的前胸。難得洗一次《生命之水》浴,就這樣向胸部之神琥珀桑祈禱吧。記得以前娼館的大姐姐也有說過,按摩一下會有好處的。希望能獲神眷。揉揉揉揉。

明天,首先要給齊格理一下頭髮,然後要去買藥草,順便再看看街上的店家。啊,還要給齊格買雙鞋子。

瑪麗艾菈洗完澡,換上了剛買的新襯衫。要是金錢上有了點餘裕,說不定可以再買套睡衣。把頭髮弄乾,用刷子梳理了一下。最後刷了刷牙,就可以睡了。

「齊格,晚安」

躺在床上向齊格道了晚安,但齊格大概已經睡著了,並沒有回應。

(對人說晚安什麼的,已經多久沒做過這種事情了吶……)

想著這樣的事情,瑪麗艾菈呆呆的看著齊格。房間的照明還沒有消去,要就這麼睡的話,顯得有點太亮了。

瑪麗艾菈又看向了牆壁,看向天花板,環視了一圈和魔物森林的那個地下室完全不同的這個房間。魔物森林的暴走潰涌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就這樣閉上眼睛,也能在第二天的早上安然醒來。

(沒事的,能正常的的睡著正常的醒來。沒事的,明天早上能醒過來的,肯定還能聽到齊格對我說早安。沒事的,齊格,林克斯,今天遇到的黑鐵運輸隊的人,他們是不會就這麼消失的)

沒事的,沒事的,瑪麗艾菈不斷的在心裡對自己這麼說著。但即使如此,還是沒有勇氣消去照明。總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間地下室里搖晃著的油燈的火光。微暗的室內很可怕。魔物森林中溢出的魔物的腳步聲,在地下室也能聽到的地鳴聲,這一切都能鮮明的回想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現在沒有那種聲音。沒事的,已經不是孤獨一人了)

在寬闊的床上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的瑪麗艾菈,即使如此還是不自覺的豎起耳朵,確認是不是能聽到那些魔物的腳步聲。

但是,此時她聽到的,是樓下傳來的吵吵鬧鬧的醉漢的笑聲,是窗外傳來的拉普托的叫聲,是一旁傳來的齊格的呼吸聲。是人,在這座城市生活的聲音。聽著這些聲音,瑪麗艾菈不知不覺間安心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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